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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见过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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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微沉默,许久,说:“好。”
谢微看见夏戟眼底绽放的笑意,一颗心沉下去,沉下去,沉入冰冷刺骨的海底,被数以万计的鱼撕成碎片。
是幻境,一定是幻境。
自从楚灵玉拿走了九分气运,谢微就陷入不幸的深渊里。那仅剩的一丝气运,只够庸碌无为而活。
谢微从始至终都知道,不能百年相守,不能得偿所愿。
现实里,谢微永远不能和所爱之人长相厮守。
是幻境,一定是幻境。
既然是幻境,让世俗的眼光熄灭,让束缚的长绳断裂,让悸动的心跳出胸膛。
谢微搂住夏戟的脖子,粲然一笑,清俊美好地宛如绽放的粉色樱花,“我爱你,我等不及了。”
夏戟一把抱起谢微,进了里间。两人滚做一团,衣衫凌乱,疯狂接吻。
夏戟剥光了谢微的衣衫,谢微不仅不拒绝,反而热情地迎上去。
夏戟挑眉,打趣道:“我的好师哥,这会儿怎么不瞻前顾后了?”
回应夏戟的,是缠绵悱恻的深吻。
夜色深深,月色撩人。
春花雪月之梦里,与你度过余生。
第41章 吻我
谢微和夏戟成亲的消息,传遍了行之派。猜疑者有之,惊异者有之,祝福者有之,嫌恶者有之,无论是何种态度,众弟子都选择了对外守口如瓶。
清晨阳光柔和,一叶扁舟漫无目的飘摇。一江碧水,一张小桌,一壶清酒。
江清野神色复杂,扫了一眼谢微和夏戟十指相扣的手,又极快地把视线移开,低声道:“你们想好了?”
谢微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夏戟往谢微脸上啄了啄,眉眼含笑道:“师哥,我要了。”
谢微脸色愈发红了。
江清野有一种养了几百年白白净净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失落感,又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夏戟寻得一生所爱,假若他爱的是个姑娘,那千好万好,可他偏偏爱上了一个男子……
罢了罢了,世上爱情千千万万种,有谁规定这种爱便是错的么?
江清野干咳了声,道:“你们决意如此,我亦不会横加阻拦。这件事传出去容易引起风言风语,所幸我派弟子不是喜好嚼舌根子的,你们不必担心。”
谢微满心感激,温声道:“多谢大师兄。”
夏戟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亲了亲谢微的手背。
江清野觉得有些牙酸,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回去吧,安心成亲。”
夏戟去准备诸多事宜,谢微闲来无事出了趟门,把此事告知了楚灵玉。楚灵玉的下巴半天没合上,翻箱倒柜翻出一对珍藏的玉如意,结结巴巴道:“恭、恭喜殿下,寻……寻得如意郎君,早……早……早……”
谢微道:“早什么呢?”
楚灵玉一咬牙:“早生贵子!”
谢微忍笑道:“好了,少打趣我了。”
两人闲谈一番,谢微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楚灵玉嘿嘿一笑:“事到临头害怕啦?别怕,小玉珩对你还是挺温柔的,绝对不会把你……”操到下不了床。
谢微望向窗外,眉心紧蹙,“灵玉,我一直很担心。”
“和我说说呗。”
“我怀疑都是幻觉,夏戟是幻觉,成亲是幻觉,我所渴望的一切都是幻觉,甚至连站在我面前的你,都是幻觉。”
“殿下,你是不是发烧了?”楚灵玉探了探谢微的额头,轻笑道,“殿下,世界三千,大道三千,人一出生,面前就摆着无数条光怪陆离的路。你走了这一条,便不能走那一条,你必须一条道走到黑。可是有一天你走完了这一条路,发现这并不是你想要的结局,于是另一条路摆在了你面前。殿下,你为何不把这看成是恩赐呢?”
“恩赐……”
“假若真实的你沉睡着一无所知,而幻境中的你经历爱恨情仇。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此刻是真实的,而沉睡的你才是在幻境之中?”
“此刻才是真实的……”
“我的殿下,”楚灵玉抚了抚谢微的眼角,“既然无法分辨,忠于当下便可。”
谢微讷讷点头,心里的迷惑不仅未解,反而堆积地愈发多了。事情发展地极其顺利,可是隐隐中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谢微辞别楚灵玉,回到行之派,刚刚抵达山脚,一道娇俏的人影立刻跳出来拦住了去路。
“阿初,你?!”谢微被惊骇地后退两步。
“你怕我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阿初双手叉腰,撇了撇嘴角,“二师叔,你真的打算嫁给小师叔吗?”
“真的……等等!你肩膀是怎么回事?!”
“肩膀啊?昨天给磕着了,还疼着呢!”阿初揉了揉左肩,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肩膀磕了?”
谢微额上直冒冷汗,阿初疼痛根本不是因为磕的!
明明是因为一个白眸婴儿趴在阿初后背上,贪婪地啃咬阿初的左肩!
“阿初……你还有哪里疼吗?”谢微走近两步,想要摸一摸阿初的肩膀,那白眸婴儿却倏忽不见了。
“哎呀,二师叔你自重!”阿初连忙避开了谢微的手,忽而脚踝一疼,险些跌倒,皱眉道,“脚踝疼呢。我还这般年轻,怎么就跟上了年纪似的。”
谢微低头一看,全身上下汗毛倒竖。
那白眸婴儿趴在地上,张嘴狠狠地咬着阿初的脚踝。那白眸婴儿抬头得意地笑,紧紧地盯着谢微,似乎在说:你能奈我何?
谢微不由自主握紧了剑,问道:“你最近可觉得有什么异常之处?”
“除了你和小师叔要成婚,其他都正常极了。”阿初捂了捂胸口,“哎呀求你快些走吧,一看见你我就心口疼。”
谢微知道阿初倾心于夏戟,自己与夏戟成婚,阿初多少受了些打击,于是不打算多待惹人厌烦。
谢微刚刚走了两步,又走不动了。
那白眸婴儿竟然趴在了阿初胸口,锋利的指甲捅入阿初心口,那柔软的娇躯流出殷红的鲜血,白眸婴儿喝得十分欢畅。
而阿初,捂紧了胸口,面色惨淡,催促道:“你怎么还不走?我都快要疼死了!”
寒光一闪。
谢微的剑,出了鞘。
那白眸婴儿被斩为两半,一分为二,掉落在地上。两只眼睛,死不瞑目盯着谢微。
谢微重重地喘了口气,全身脱力,靠在木桩上,闭上了眼睛。
谢微不敢睁开眼睛。这一次,谢微选择了反抗,反抗的结局是什么呢?阿初……会死么?
耳边传来桀桀大笑,那声音似乎撞上了悬崖峭壁,有层层回音。
谢微一惊,那白眸婴儿不是被斩为两半了么?
谢微刚刚睁开双眼,一股恐惧直击心底,不由腿脚一软跌倒在地——那白眸婴儿确实被斩为两半,两半婴儿各自生长出另一半身体,两个一模一样的婴儿直勾勾地盯着谢微,发出猖狂的笑声。
一个啃噬阿初的肩,说:选错了呢。
一个抱着阿初的腿,说:真愚笨呀。
阿初疼得跪倒在地,把痛楚归咎于夺走夏戟之人,咬牙切齿道:“滚啊。”
谢微捡起剑,狼狈地逃了。那一阵阵笑声和撕咬血肉的声音紧紧追随,宛如纠缠不休的恶鬼。
“哈哈哈,这人真是愚笨呢。”
“咯咯咯,小姑娘真香呀,血液香甜,骨头香脆,连头发都是香软的!”
“好吃好吃真好吃!”
谢微捂住耳朵,往山上狂奔而去,边跑边大叫:“闭嘴!闭嘴!!闭嘴!!!”
谢微撞到一个人怀里,那人往后踉跄两步,接住了谢微。
那人问:“师哥,你怎么了?”
谢微怔怔地看着那人,脑海里一遍遍回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良久才找回一丝神智。
刚刚那一瞬间,谢微认不出夏戟。
“我……没事……”谢微喘了口气,额上冷汗密布,非常疲惫,渴望长眠不醒。
“七天后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夏戟瞧着谢微,弯眼笑了笑。
谢微无力应答,那股深入骨髓的疲累几乎压垮了他的心,谢微勉强笑了笑,虚弱道:“那一刻,我已经期待许久了。”
“师哥,你累了,乖乖休息才对。”
夏戟抱起了谢微。
公主抱。
谢微勾着夏戟的脖子,感受到夏戟柔软的长发轻轻拂过脸颊。阳光柔和温暖,树影婆娑,花香甜软,一只飞鸟伸展翅膀,与蓝天白云邂逅。
世间如此美,心里无声流泪。
谢微抬眸,“吻我。”
夏戟低笑,“吻你,只吻你。”
第42章 喜宴
谢微战战兢兢等了七天。
第七天,谢微坐在铜镜前,心灵手巧的小童子为谢微梳发。
铜镜里的少年黑发如缎,鼻梁高挺,朱唇如桃花。帝国殿下虽落魄久矣,可那与生俱来的清贵秀美之气还是令人移不开视线。
小童子为谢微穿好喜服,忍不住叹道:“二师叔真乃天人之姿。”
“但愿,他喜欢。”
谢微等得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看。
小童子笑道:“二师叔莫急,小师叔一会儿就来了。”
谢微勉强克制住焦躁,坐在凳上,喝了一杯又一杯茶水。
正当谢微按耐不住时,门外传来敲锣打鼓声和欢呼声。
谢微立刻跑到床边乖乖坐好,后背挺直,一动不动,状如雕塑。
小童子高声道:“来啦来啦!”
来啦——
那一身红衣的少年跨进房门,身姿挺拔,衣袂飘飘。那少年眉目灿烂,堪比日月,笑意如同春日斜阳里流水般温柔。
谢微的心狂跳起来,攥紧了手心。
夏戟越走越近,挑起谢微的下巴,落下一吻。
“师哥,该成亲了。”
谢微仰着头,紧紧地盯着夏戟的眸子,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一个念头控制不住浮出脑海:这一刻,此生只有一次。
谢微:“像一场梦。”
夏戟:“若是一场梦,我愿永不醒来。”
夏戟打横抱起谢微,跨出房门,轻轻放进花轿里。迎亲的弟子欢天喜敲锣打鼓,踏着洒满鲜花的大道,到了落月山纤尘阁。
花轿停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谢微面前。谢微有些神情恍惚,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看到笑容明灿的夏戟。
谢微伸出手。
十指相扣。
宴请的宾客都是至交好友,约莫数十人,面带笑容言笑晏晏。
“恭喜恭喜!啊呀你们早点说,我也好早点备礼呀!”
“有情人终成眷属,祝贺祝贺!”
“哈哈哈哈我已经在床上洒满花生和桂圆了哈哈哈哈!”
发出请柬时,谢微未曾料想旧年老友都会来喝杯喜酒。面对这么多人的祝福,谢微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谢微和夏戟执着牵红,缓步走在红毯上。三祖师爷坐在首座上,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楚灵玉热泪盈眶大喊道:“吉时已到。”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夫夫对拜。”
谢微和夏戟相视一笑,正欲行礼,一道曲曲折折的殷红色细流流到谢微脚边。
谢微顺着那红色看过去,看见了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那老人头发花白,身躯干瘪,拄着一根拐杖笑眯眯地看着谢微,然而眼睛里却滑下两行血泪。那血泪顺着脸颊滴落,蜿蜒到谢微脚边。
那个老人,谢微觉得有些熟悉。
谢微压低声音问:“阿戟,你身后那人是谁?”
夏戟回头一看,应道:“是阿初,你不认识了么?”
谢微震惊不已,那老人怎么会是阿初?阿初豆蔻年华,而那老人半截身子都入了土。
谢微抬头细看……那老人却不见了,只有笑魇如花的阿初。阿初今日很美,可是眼神格外憔悴。
夏戟见谢微脸色苍白,捏了捏谢微的手,低声道:“师哥,怎么了?”
谢微垂眸道:“没事。”
楚灵玉恨不得把两人立刻送入洞房才好,提醒道:“夫夫对拜!”
夏戟跪地行礼,却迟迟等不到谢微行礼。
众人都催促谢微,谢微的视线却紧紧地锁在大门处,于是众人都往大门口看去——门口只立着两个青衫小童子。
楚灵玉担忧异变陡生,焦急道:“殿下,磕头啊。”
谢微却站起了身,嗓音都有些发抖,“为何宴请他?!”
众人都被这一幕弄懵了,疑惑道:“他……指谁?”
谢微死死地盯着跨门而入的蒙面人,那蒙面人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如修罗界暗夜的月色。
谢微浑身上下忍不住颤抖。
蒙面人扬声大笑:“我的殿下啊,你忘记在我身下战栗的欢愉了吗?”
“闭嘴!”
“我的殿下啊,那一夜的你如此美,我怎愿意与他人同享你的美?”
“闭嘴!!”
“我的殿下啊,你的身体经由我开垦,还妄想他人接纳你吗?”
“闭嘴啊!!!”
谢微拔剑刺向那蒙面人,那蒙面人扬声大笑,身形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人消失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啊?!
为什么毁灭他一次,要回来毁灭他第二次?!
谢微双目赤红,低喝一声追出门去,却被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腰。
“放开!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师哥,你冷静点,根本没有人来,是你入了魔障了。”
谢微不可置信……魔障?
谢微摇了摇头,厉声道:“骗人!那怎么可能是魔障!那人真真切切说了那番话,怎么可能是魔障!”
“那番话……”夏戟紧紧地搂着谢微,颤声道,“是你亲口说的。”
“不可能!!”谢微睁大了眼睛,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谢微向赴宴的故友寻求答案,故友们保持着作为朋友的善意,无一人嘲讽贬低,认真道:“刚刚确实无人进来,那番对话,其实都是你一人说的。”
原来……无人前来毁灭他,毁灭他的只是心魔而已!
谢微跌倒在地,看向楚灵玉,讷讷道:“灵玉,你从不对我撒谎,我要你告诉我真相!”
楚灵玉的神色哀伤而怜悯,“殿下,你还记得云自寒么?”
“记得!云自寒与夏亦心成亲那日,南泠回来了!”
“殿下,其实……南泠没有回来。”
“是你告诉我南泠回来了!!”
“殿下,我骗你的。”
“骗我的……骗我的……骗我的……”谢微惊惶失措,连从不撒谎的人都撒谎了,到底还有谁才是可信的,“你说过,从不骗我!”
“殿下,时光久远,南泠早已忘记云自寒了,是云自寒没有忘记南泠。成婚那日,南泠没有回来,是云自寒无法释怀,心魔作祟,亲口说出埋在心里的那一切。就像……现在的你。”
“闭嘴!你骗过我,我不信你!”谢微冷冷地瞧着楚灵玉。他要怎么相信?假若是那个人回来摧毁他的一切,他尚能够心怀恨意而活下去。可若是那个人根本就不曾回来,那便是他亲手摧毁了自己!
“殿下,我骗你,亦无可奈何。你无法放下,无法释怀,无法原谅,却不得不心怀善念地活下去。我知道你内心煎熬痛苦,不愿你直面那种痛苦,才……”
“够了!”谢微眸色漠然,“你若是不忍心我煎熬,当初就应该往我胸口捅十剑,灭了我最后一丝良善,让我坏到彻骨恶到彻底,把那欺辱我践踏我之人杀得一干二净,让他们受极刑之苦永不超生。痛苦的不该是我,生出心魔的不该是我,堕入地狱的不该是我。”
“殿下……”楚灵玉神色黯然。
谢微忽然想起那对猩红色的眸子,怔了怔,旋即癫狂大笑起来:“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众人见谢微疯疯癫癫担忧不已,忍不住问了句:“你知道什么了?”
“是云自寒!”谢微紧紧地盯着楚灵玉,“那年你梦里的第一个人是江清野,第二个人是云自寒!”
楚灵玉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江清野让你斩断我与阿戟的缘分,给了你一把灵剑。但是这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呢?什么好处都没有,反而对你不利!”
“殿下,你在说什么啊……”
“若是斩断了我与他人的缘分,那么我势必会应婚约娶昭歌。灵玉,你一直都喜欢昭歌,你不愿意她嫁给别人,不是吗?你当然不会用那把灵剑斩断孽缘。”
楚灵玉低垂着头。
“于是第二个人——云自寒出现了。云自寒告诉你,杀了我,便能夺去我的气运,得到半仙之力。”
“殿下……求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你没有杀死我,并不是因为你念旧情,比起一了百了地死,你要我痛不欲生地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以为那是在梦里!”
“你说那是一场梦,我原谅你所作所为。可是你给我讲云自寒的过往时,入障香也是在梦里点的吗?”
那时,楚灵玉从袖里拿出了两颗黑色珠子把玩。当时谢微还惊奇珠子能散发出香味,楚灵玉随口说是檀香。
如今想想,那哪里是檀香,那明明是入障香!入障香有显而易见的迷惑效果,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重复听闻到的事情。
楚灵玉说婚礼上南泠出现了。
谢微便认为婚礼上那蒙面人也出现了。
楚灵玉说南泠再一次毁灭云自寒。
谢微便认为那蒙面人也再一次毁灭自己。
楚灵玉说云自寒逃了。
于是谢微也要逃了。
妙不可言。
要一个人痛不欲生行尸走肉般活着,再让他亲手埋葬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挚友啊,那真是妙不可言!
第43章 恶意
谢微剑指楚灵玉。
儿时两小无猜亲密无间终究走到了尽头。
众人与谢微熟识,自然也与楚灵玉熟识,忍不住劝道:“殿下,楚兄是一时糊涂,你还是……”
一片劝阻声里忽然发出一道凌厉的声音。
夏戟冷笑:“你们想说,饶了他?”
“唉,楚兄一时糊涂啊。”
“一时糊涂?你们当中谁能糊涂到机关算尽?”
“殿下与楚兄情谊深厚,楚兄是被鬼迷心窍才做了错事啊。”
“鬼迷心窍?心里无鬼,怎么会被迷了心窍?”
“楚兄确实有错,殿下宅心仁厚,想必也不会伤楚兄性命吧。”
“宅心仁厚?有错者无罪赦免,只因善良者软弱可欺是吗?”
众人三番两次开腔都被堵了回来,心里多少有些怨愤,道:“夏戟,你要如何?”
“简单,我要楚灵玉偿债。”
“你要怎么偿债?”
“当然是血债血偿啊。”
谢微本无杀意,而夏戟无论何时都维护自己,心里好受许多,道:“灵玉,往事我不追究了,只是你我就此恩断义绝。从今往后,不许你再踏入行之派一步。”
夏戟长眉一挑,众人长舒口气。
楚灵玉直直地看着谢微,面上的愧疚之色褪去,绽出一个满怀恨意的嘲笑,“殿下,你总是居高临下垂怜于我,感觉如何?七岁,我失手打碎砚台时,你原谅我;十三岁,我夺走气运时,你原谅我;十七岁,我以入障香迷惑你时,你原谅我。无论我如何错到离谱,结局都是,你、原、谅、我。你知道你的原谅为何让我厌恶想要呕吐吗?”
仇恨不是一天长成参天大树,它蓄谋良久。
楚灵玉厉声喊道:“因为你自出生便拥有一切!你站在巅峰,天下都是你的!我的抢夺,你全部当做是施舍!”
谢微道:“如你所愿,我已经失去一切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也无需互相憎恨,分道扬镳便可。”
楚灵玉忽然走近,牵起一边嘴角,凑到谢微耳边说了一句话。
谢微的瞳仁一瞬间骤缩。
楚灵玉立在众人面前,脸上挂着如同过往般张扬的笑容,掷地有声道:“谢微,原大襄太子,本体为恶灵,我楚灵玉与各派正义之士奉天道之命逮捕你,不可反抗,不可狂妄。”
谢微不禁苦笑,原来那些老友前来,不是为祝贺,而是为杀戮。
林枫老爷子拍案而起,“混账!胆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咳咳……”
林枫狂喷出一口黑血来,瘫软在地。
谢微失声:“三祖师爷!”
楚灵玉折扇敲打手心,笑道:“不过是喝了一杯喜酒而已,就醉成这样了,老人家还真是不胜酒力呢。不必担心,酒里的毒不足以致死,只是让他好好歇息会罢了。”假如林枫死了,留下一大茬高徒,那才真叫天下大乱呢。
夏戟眸色冰霜冷意,利落拔剑,身姿敏捷如鬼魅,眨眼间几名修士脖子上出现一条红痕,倒地不起了。
喜堂顿时乱作一团,谢微一边奋力抵抗,一边焦急呼喊:“阿戟!到我身边来!”
这些修士都是各派高徒,且人数占绝对优势。夏戟斩杀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无法冲出重围回到谢微身边。
谢微心急如焚:“阿戟!”
那时谢微说:如你所愿,我已经失去一切了。
楚灵玉俯耳说:你不是还有夏戟么?
谢微确实慌乱了,他可以失去一切,却独独不能失去夏戟。夏戟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那种失去的切肤之痛,光是想想就令人万念俱灰。
谢微心绪一乱,剑法也乱了,转眼间落尽下风,添了数道狰狞的伤痕。
夏戟透过层层叠叠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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