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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见过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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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穑俊�
“杀人偿罪,天经地义。”
“杀人偿罪!好一个杀人偿罪!云自寒残杀楚灵玉,那这桩罪责要如何去算?云自寒死了一了百了,这份罪要谁来偿?”谢微指着众修士,“是你偿还?还是你偿还?你们无一人愿意偿还!”
“谢微,休要放肆!”
谢微仰天而笑,满目悲凉,“既然杀人偿罪,我师弟的罪,我替他偿了,如何?”
一人道:“那怎么行?若是犯了错能让别人抵过,终有一日会掀起杀戮之风!”
另一人道:“谁犯错,谁受罚,我请求立即将夏戟就地正法!”
众修士应和道:“请凌空大师责罚夏戟!”
谢微已经没有任何表情来应对了,他静默而坐,轻轻地抚摸着鸣蛇,想象着在抚摸夏戟的脸庞。
鸣蛇十分艰难地挪了挪头颅,蹭了蹭谢微的脸。
一条千疮百孔的庞大鸣蛇,一个脸色苍白的俊美少年,以相濡以沫的姿势,静默相拥。
第46章 别离
“你三岁的时候非常非常非常可爱。”
“软软的,甜甜的,绵绵的,像朵雪团儿。”
“那一天你站在高墙上手捧粉色的桃花,我站在花树下看你,你的剪影比云朵还美好。”
“你坐在秋千上越飞越高,笑容灿烂。你永远不必害怕摔倒,因为我一直站在你身边。”
“小小的你趴在我怀里酣眠,我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我不禁向神祈祷,让我看着你。让我看着你慢慢长大,看着你从蹒跚学步到意气风发,看着你从天真烂漫到鲜衣怒马,看着你从懵懂无知到心怀天下。”
“我想看着你,看着你,看着你,那便是我世世代代积累的幸福。”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十二岁。你洁白无瑕,皎皎如月,带着点儿天真稚气。”
“你天天来寻我玩儿。你说,师哥,我捉到一只机灵的小雀儿,师哥,我钓到一条斑斓的小鱼儿,师哥,我摘了一朵漂亮的小花儿。我问你要拿它们怎么办。”
“你把它们捧给我,粲然一笑,说,全部送给你,我要把世间最好的一切,亲手送给你。”
“其实,你,才是我收到的最好最好最好的礼物。”
“你十六岁那年,苦恼于父亲抛弃了母亲。你问我,长生重要,还是长思重要。”
“你不必担心这样的问题,无论你是否长生,我都如信徒般长思你。”
“夸了你许久,是不是要摇小尾巴了呢?”
“以往都不敢反驳于你。其实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我愿意你做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儿,眼底闪着不谙世事的光,笑起来光芒万丈。”
“那日我说,我喜欢你。你竟然哭了。”
“真是个小哭包。”
“说了这么多,你在听么?其实……我也是个小哭包呢。听雨阁的花还未谢,纤尘阁的槐树还生机勃勃,我们曾月夜对坐饮酒的江河还川流不息。人间草长莺飞,为何你却……枯萎了呢……”
“你可否……再对我笑一笑……”
谢微抱着冰冷的少年,指尖极其轻柔地抚了抚少年的眉心,眼角,鼻梁,脸颊,唇瓣。
“你为何不肯对我笑一笑,你不是最喜欢我了么?”
“听说风雪城的蔷薇花,今年开得格外娇美,等你醒了,我们去赏花好不好?假若城主不肯将花种卖给我们,我就为你做一次盗花的窃贼。”
“你总是责怪我心慈手软,等你醒了,我立刻心狠手辣如何?只要你愿意,我去做刽子手,一天砍十个人。”
“另外有一件事,你别生气……花瓶里的花,早已枯萎了,而我忘了换了。”
谢微轻声呢喃,一字一句落于尘埃。
众修士默然不语。
凌空大师不忍再看,挥手道:“罪人已死,回吧。”
青蓉离去前,轻声道:“节哀。”
谢微俯身吻了吻夏戟的眼睛,低声道:“穿着喜服的你,真好看。”
天色渐晚,一轮新月,灯火通明。弟子们越聚越多,把落月山围得水泄不通。有的默默地清理残骸,有的静默地观望,有的忍不住低声呜咽。
大喜之日,大丧之日。
江清野站在谢微面前,沉默良久,低声道:“师弟,节哀。”
谢微抬着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一字一顿,轻声道:“阿戟不会离开我。”
江清野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把流泪的冲动压回去,温声道:“不仅仅是你,我们都很难过。你有足够的时间从伤痛里走出来,我们等你。”
谢微依旧是那一句:“阿戟不会离开我。”
众弟子纷纷劝谢微接受现实,江清野挥挥手,道:“让他们独自呆会吧。”
人群渐渐退去,只有江清野长久地站在谢微不远处,静默观望。
谢微抱起夏戟,往山巅走去。
江清野问道:“你去哪?”
谢微默然不答,江清野奔上前一把握住谢微的肩膀,沉声道:“阿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在了,难道我心里好受吗?师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能做糊涂事。”
谢微只仰头望着山巅,眼眸镇定而闪着异彩,仿佛那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那种向往之色令江清野心惊。
江清野只好点了谢微的穴道,无可奈何道:“你冷静点。”
江清野出了落月山。
夜风习习,风吹来野径花香。谢微身上腾起一层薄薄的黑色火焰,灵力运转冲破穴道,怀抱着珍贵的心上人,一步一步走上了山巅。
山巅有明月,美而不自知。谢微站在万丈悬崖边,凝望着无边夜色。远方群山连绵,青杉如茸,山峦错乱。
“你总是责怪我为何不去找你。”谢微柔声道,“我现在去找你。你一回头,便能看见我了。”
两道人影如落叶飘落山崖。
红裳如秋枫,长发随风舞。
少年紧紧地拥着心上人。
吻了吻那冰冷的红唇。
第47章 梦中梦
梦里,有人坠崖。
少年半夜惊醒,冷汗涔涔,茫然地望着被风掀起纱帘的窗台,一丝嫩绿的藤条趁夜色悄悄攀爬。
少年赤着双脚走到窗台,冷冰冰的地面映着摇曳的青灯,夜色静谧月色撩人。
少年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盯着皎皎新月,柔和的月华勾勒出俊美的侧颜,长发与微风相缠弧度柔美。
梦里之人,是何人?
清晨第一缕光洒落青翠树木,一个紫衣少年猫着腰穿过百花齐放的庭院,趴在窗台吹了声口哨,轻声唤道:“殿下!”
千烟浅端坐在铜镜前,白衣如雪,娇小温婉的小宫女低眉顺眼为他梳发。
千烟浅轻笑道:“灵玉,下次从正门进,否则茗儿又当你是偷儿拿水泼你了。”
为千烟浅梳发的小宫女正是茗儿,茗儿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了。
楚灵玉翻窗而入,落地时衣摆飞扬,少年真是清俊美好地不像话。
楚灵玉立在一旁,身姿挺拔,静静地等千烟浅梳洗完毕,才道:“殿下,今天去练武场吗?”
“嗯。你一大早跑来,可吃过早饭了?”
“还没。”
千烟浅吩咐茗儿准备两份饭食,茗儿垂眸应了声是。茗儿经过楚灵玉旁边时,小声道:“你这偷儿,又来蹭饭。”
千烟浅忍不住笑了笑,待茗儿合上房门,正色道:“灵玉,昨夜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怎么奇怪了,和我说说呗。”
“我梦见两个人,都是红衣黑发,约莫弱冠之年,坠落山崖。”
“唔,坠崖,你认识那两人吗?”
“我觉得,其中一人,像我。不知是何寓意,便想着问问你。”
“殿下,你听过梦境颠倒吗?”楚灵玉凑近一些,“你认为的梦境其实是现实,而你认为的现实是梦境。比如说,你梦中之人处在现实里,而你才是在他的梦里。”
千烟浅不由心底生凉,仿佛触摸到了禁忌的冰川,道:“罢了,一个梦而已。”
千烟浅和楚灵玉骑马到练武场时,广阔的练武场已有不少人,或舞刀弄棍,或骑马射箭,或嬉闹谈笑。
修真界代表出世的实力,皇室代表入世的权力,两者在不同的规则里立于制高点,千百年来微妙共存。修真界能人异士愈发多了,再怎么熬也无法熬出名头的修士选择了在俗世求生存,一些融入市井,一些则因超群的实力在芸芸众生里熠熠生辉,被聘请为皇子的师父。
千烟浅有三位师父,据说他们都是统率一方的大能,虽未冠仙人之名,但实力远在仙人之上。
练体的大师父是大将军,英俊不凡,性情温和。
舞刀的二师父是大侠客,风流倜傥,风度翩翩。
射箭的三师父是大懒虫,懒惰怠慢,喜怒无常。
千烟浅和楚灵玉在树下等了会儿,猜测三师父又睡过了头。真要等三师父教箭法,可能要等到海枯石烂吧。
千烟浅手握长弓,骑马进入练武场,众少年恭敬退让,空出一块地供千烟浅练习射箭。
千烟浅张弓引箭,白衣如雪衣袂飘飘,长眉斜飞入鬓带着点儿张扬明媚,眉梢眼角无一不是精雕细琢。
一箭,正中靶心。
少年们欢呼:“殿下,厉害!”
千烟浅往后退了二十步,五十步,一百步,均是射中靶心。
千烟浅放下弓箭,觉得没什么意思,唤道:“灵玉。”
楚灵玉越众而出,眼眸带着艳羡的光彩,似乎早料到千烟浅要将弓箭交给自己,极其自然地接过那把雕刻云凤的长弓和羽箭。
众少年窃窃私语:
“嘿嘿,殿下可真宠楚灵玉,那把岐川之弓从未让别人碰过呢。”
“殿下与楚美人青梅竹马,楚美人又是楚灵玉的亲妹妹,来日还不都是一家人么。”
“真不知楚灵玉能否担得起殿下的恩宠呢。”
楚灵玉接过岐川弓,手臂明显往下一沉。
“是不是有些重了?”千烟浅低头问道。
“尚可。”楚灵玉举起岐川弓,拉动穿云箭,手臂微微颤抖。众人的低语声楚灵玉听得一清二楚,手不由抖得更厉害了。
能否担得起殿下的恩宠呢?
楚灵玉眸色黯然,这一箭不出意外,别说靶心,连靶子的边都不一定能擦到。楚灵玉不愿在同龄的少年面前出丑,更不愿让他人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得到殿下的关照,放下了弓箭,低声道:“殿下……”
话音未落,一只手托住了楚灵玉的手,把岐川弓抬至水平位置。
楚灵玉诚惶诚恐,虽然私下里同殿下亲密无间,可众目睽睽之下被殿下托住手,还是头一遭。
众少年的表情可谓十分精彩。本想趁机杀杀楚灵玉的锐气,谁料殿下亲自替楚灵玉解围。
“殿下,臣……臣能握住弓箭的……”
“岐川弓是有些重了,先凑合着用用,来日给你带一张合适的。”
千烟浅松开手,眼眸含笑。
众少年见殿下松了手,都兴冲冲地等着看楚灵玉笑话。
楚灵玉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弓箭,瞄准靶心,眸光锋利,手指一松,穿云箭穿破空气携着锐利的风声呼啸而去……
楚灵玉瞪大眼睛,默念靶心靶心靶心,那支箭却偏偏要同他作对似的,堪堪射在靶子边上,风一吹,竟然摇摇欲坠掉落在地。
众少年得偿所愿哄笑。
楚灵玉羞愤地低下头,跑过去捡起了穿云箭,折回头把弓箭一并交到千烟浅手里,红着脸一声不吭。
千烟浅见楚灵玉这般恼羞的模样,只觉得有趣得紧,低笑道:“脸怎么红了呢?”
楚灵玉低垂着头,攥紧手心,脸庞通红。十二三岁,正是狂傲又脆弱的年纪,哪里愿意在他人面前出丑?
楚灵玉抿紧了唇,等着千烟浅把这件事云淡风轻地揭过,可迟迟不见千烟浅出声,抬眸,看见一双温和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在等着一个答案。
楚灵玉叹气:“殿下,你就饶了我吧。”
千烟浅笑笑:“好了,不闹了。若是你不嫌弃,由我来教你箭法,如何?”
楚灵玉受宠若惊,在众少年既惊且羡的目光里,讷讷答:“好呀!”
愚钝如楚灵玉者,如何能得到殿下的恩宠呢?
大襄太子之位素来无人敢觊觎,它是为千烟浅而存在。论身份,为嫡为长;论才能,天赋异禀;论心性,温和良善。
天下臣民皆认为,这样一个人,将来一定是个带领帝国走向巅峰的君王。
千烟浅亦勤勤恳恳,但愿不负众望。
太子殿下天纵之才,太子殿下光芒万丈,太子殿下君子端方,太子殿下天下无双。
众人把太子殿下高高捧起,寄予厚望,只有那紫衣少年缓缓道:臣知道殿下没有驰骋疆场的愿望,殿下只盼国泰民安。
太子殿下无奈笑笑:知我者,莫若灵玉也。
第48章 年少初遇
年少时光消逝地格外快,如乘风轻燕倏忽划过天边。
那一日清晨,千烟浅如往常般端坐在铜镜前,等待一个紫衣少年穿过百花越上窗台。
楚灵玉迟迟未来。
铜镜里的白衣少年起身,走到窗前,抚了抚窗台,忽而一手撑着窗台跃了出去。没站稳,在花丛里滚了两滚,衣襟袖口都沾了花瓣,长发旖旎一地。
不得不说,花仙子般的太子殿下,真是美如天人。
茗儿掩嘴惊道:“殿下!”
行为规矩的太子殿下觉得爬窗这件事十分新奇,十分有趣。
千烟浅笑了笑:“难怪灵玉总是爬我的窗呢。”
千烟浅骑着一匹白马,慢悠悠地晃出宫门。帝都大街热闹非凡,繁花似锦。时不时有人恭敬地问候一声,千烟浅便微笑着应了。
忽然一抹雪色映入眼帘。
芸芸众生,人山人海,宛如静默流淌的一潭清泉。千烟浅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纯白无暇的雪色。
千烟浅的视线跃过涌动人潮,落到那白衣少年身上。那少年发丝极黑,肤色极白,宛如一块天然璞玉。那白衣少年与身旁青衣青年交谈,侧头粲然一笑,温灿明媚有如山间第一缕清风,竟然不似人间之色。
千烟浅不动声色,心间却渐渐燥热。
千烟浅顺着人潮,离那白衣少年越来越近。
每近一点,千烟浅的心跳就快一点。
“大师兄,附近真的有怨鬼作乱么?”声音清凌凌的,略有些稚嫩。
“卦象如是说。”嗓音沉稳而温和。
“收完怨鬼后,我们去城南吃馄饨好不好,听说味道可好啦。”
“依你。”
千烟浅听着那一问一答,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千烟浅的心狂跳起来,他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道友”“朋友”“远客”“初次见面”——无论说什么都好。
只要能和那个少年说一说话,无论说什么都好。
千烟浅举起一只手,脸上挂着因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微笑,“朋友,我……”请你们吃馄饨。
擦肩而过……
那白衣少年不曾看他一眼。
一瞬间,千烟浅被海潮般的失落淹没。
千烟浅骑在白马上,黯然回眸,那白衣少年的背影越来越远。
那青衣青年的剑刃上,飘着一缕长发。
那是千烟浅的头发。
孽缘已斩,牵扯已断。
千烟浅往丞相府策马奔去,想要甩离那种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之感。那种失去的痛感如影随形,紧紧地攥着他的心。
我与他本应相遇相识相知相守——这个念头情不自禁出现在千烟浅脑海里,千烟浅反应过来吓了一跳,觉得自己不大对劲。
天下苍生千千万万,为何那个人第一眼,就令他如痴如狂。
千烟浅刚到丞相府,想要把所遇所想告诉楚灵玉,却听守卫慌慌张张道:“太子殿下!您可千万不要进来!府内有怨鬼作乱,我家少爷正在捉鬼呢!”
千烟浅奇道:“灵玉何时会捉鬼了?”
守卫一把辛酸泪:“他哪里会!现在估计是鬼捉他呢!法师大人还没赶来,真是急死人了!……等等等等!太子殿下,里面危险,您千万不能进去!!”
“砰——”
千烟浅破门而入,急切大喊:“灵玉!”
千烟浅的视线落到庭院里被一只鬼压着的楚灵玉身上。
那鬼,是只女鬼,姿容艳丽,行为放荡,正用饱满的酥胸压着楚灵玉的胸膛,纤纤玉手挑着楚灵玉的下巴。
楚灵玉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又被那女鬼臊得满脸通红,正欲羞愤大喊“就算一死了之我也绝不会从你,”就看见奔进庭院的千烟浅。
四目相对。
楚灵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冲,不禁质问上苍为何所有的窘态都会被殿下看见?!
“这女鬼怨念深重,殿下你别靠近她!另外……殿下!臣真的是被迫的!”楚灵玉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添最后一句,添完,竟然看见殿下低下头,双肩轻颤。
楚灵玉惊讶……殿下哭了?不!不对!殿下是在忍笑!
楚灵玉悲愤欲死,“殿下,你别笑话臣了。”
千烟浅抬起头,一本正经,似乎刚刚看着发小被女鬼调戏而忍笑的那个人不是他。
千烟浅道:“你是何人?”
那女鬼媚眼如丝,挑眉轻笑:“小弟弟,你又是何人?”
楚灵玉立即低喝道:“那是我大襄太子,不许你轻慢!”
“好呀,不轻慢他,轻慢你如何?”女鬼俯下娇美的身躯,用力按住楚灵玉的脑袋,正欲落下一吻。
楚灵玉悚然失色。
千烟浅连忙道:“等等,我姓千名烟浅。姑娘,我那发小脸皮薄,受不住,还请你留情。”
女鬼却未说自己姓甚名谁,而是问:“我美不美?”
“美。”
“男人都是喜欢美人的么?”
“不尽然。”千烟浅一看那女鬼挑起楚灵玉下巴,昧着良心改口道,“的确如此,男人都喜欢美人。”
“我这般美,他为何在大婚之日弃我而去?”
“他是谁?”千烟浅抱着一丝期望,想解开女鬼的心结,好让她能够安安心心投胎转世,莫要再出来害人了。
“云自寒。”
那道哀怨的声音似乎化作棒槌,往千烟浅脑袋上敲了三下。千烟浅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个名字,自己似乎听过,可是往细里追究,却根本想不起来何时听过。
“你和他如何相遇的?”
“他相貌堂堂,却心甘情愿做一个乞儿,他敲了敲门,向我讨要一颗枣子。我给了他,亦训了他。”
“训他什么?”
“我训他年纪轻轻,却要向人伸手讨枣子。”
“也许,他是想要讨一颗赤子心。”
“我与他日渐熟识,我对他日久生情。那一年我十八岁,如愿以偿同他喜结连理。”女鬼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是他在喜堂上发了疯!他亲口道出那些不堪的过往!我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可是他发完疯,就跑了!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那,你是怎么死的?”
“大喜之日,撞柱而亡。”鬼无法流泪,可是那双眼睛里的哀伤却满得要溢出来,“他走了,我还有什么活路呢?他赐我一场美梦,又把梦收走了。”
千烟浅缓缓道:“姑娘,也许他并非是抛弃你,而是无颜面对你。谁人都有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他神情恍惚之下亲口道出那些往事,想必也是很难过的。”
女鬼沉浸在哀伤里无法自拔,看模样全然把千烟浅的话当耳旁风。
千烟浅想了想,决定举个例子,道:“你身下压着的是我发小,我与他自小一块儿长大,可谓是亲密无间,但是他也不愿意我看见他的窘态。朋友之间尚如此,更何况是心爱的女子?”
“他有千般万般苦楚,可以同我说,可他却一声不吭地走了。我含恨而死,孤零零飘荡于人间,却不见他回头寻过我。我不能原谅,不能放下!”
“他未寻过你,那么你寻过他吗?”
未曾。
女鬼嚣张的气焰灭得一干二净。她一直等在那颗枣树下,等着他回头看一眼。
千烟浅道:“依我看,你来此是因为魂体虚弱,想要寻个女子附身。”昭歌体弱多病,是附身首选,多亏灵玉拦着才逃过一劫。
女鬼被戳中心事,态度急转直下,一把揪起楚灵玉的衣襟,威胁道:“他在我手里,我魂飞魄散之前,也得拉他入地狱!”
“我倒是好奇你这般虚弱,怎么拉得动灵玉。”
女鬼作势要夺走楚灵玉初吻,拉不动肉体,还拉不动灵魂么?瞧这细皮嫩肉的小少爷似乎特别抗拒女子,这一吻,定能叫他三魂去了七魄。
楚灵玉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别、别过来!”
千烟浅看着楚灵玉的反应,觉得有趣得很,想多看会儿,又不忍心真叫楚灵玉生无可恋,道:“放心,我不会伤你。”
“当真?”女鬼还揪着楚灵玉的衣襟。
“当真。”千烟浅道,“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不需要附身就能存活。你不伤人,我自然不会伤你,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你说。”
“入锁魂囊。”
“呵!入锁魂囊,何谈自由?做梦!”
“锁魂囊只是给你一个安生之所而已,一旦你寻到他,你就可以走。”
女鬼思索再三,化作一缕魂魄进入锁魂囊里。
“姑娘,你还未曾告诉我你的名字。”
“夏亦心。”
苏玦之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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