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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艳不可方物的你-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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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笑道:“坛主是说山主带回的那人?”
“带回?”白芷霜激动地起身,然而伤痛使他蹙眉,朱笑连忙将他压回椅上。
“不错,山主归来时带了一人,也是那时下令惩处坛主。”
白芷霜道:“那人现在如何了?”
朱笑道:“听闻山主将他带到琳琅楼中,至今未出。”
白芷霜见他欲言又止,心中惶急:“还请司主直言相告。”
朱笑见他焦急万分,怕他牵动伤口,只好道:“他如今是山主的私囚,我听侍奉琳琅楼的仆役说,山主日日夜夜变着法子……对他,虽是承欢侍寝,但性命无虞。”
白芷霜闻言几乎将椅把捏碎,半晌,以掌捂额,颓然道:“早知他会受更大的羞辱,当初不如不救他。”
朱笑见他伤心,无话可劝,只能沉默着替他上药。
昏暗的刑室内,白芷霜满身血痕,愈发衬得他白衣胜雪。朱笑记得,从前的青河居士喜穿青衫,他有一把袖剑,名唤清凉剑。甚少有人见过那把剑,但听闻,那是青河居士耗费十年所铸,剑身冷若冰霜,受此剑伤者,伤口凝霜久不愈,要以烈火灼烧使寒霜化水,再让那淤血流出,而后再灼烧伤口方能医治。然而,便是伤口痊愈也会留下一道流水痕迹般的疤痕,是以剑称清凉。
过去,青河居士的袖剑未曾杀过人,面对穷凶极恶之人他也只是出手教训,不曾取过他们性命,那些人在医治清凉剑伤口的过程中极为痛苦,须得有极大的忍耐力,承受那焚心般的痛楚,是以被他教训过后的恶人大多不敢再作恶,便是有些屡教不改的,也对青河居士的清凉剑闻之色变。
但瓮江一战后,江湖人以为青河居士身死,有人打捞过他的尸体,也有人寻过他的剑。
朱笑望着白芷霜的侧颜,如笔勾勒的轮廓,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如梦似幻,他不经意抬起手指,想要去触碰那张脸。
轻皱的眉头,担忧师弟的神色。
他之容颜,非梅山主那般模糊性别不可方物,他清俊儒雅,不似世俗中的打铁匠人,反倒带着一丝书卷气,举手投足之间自有风雅。这人有些冷淡,有些寡言,在山中两年,这是朱笑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与他共处一室。
近在咫尺,心中敬慕如天的人。
指尖碰到那人的脸,那人转过头来,朱笑受惊地收回手,掩饰地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白芷霜道:“司主?”
“是。”
朱笑咳了一声,幸而烛光昏暗,不然他羞得无地自容的模样就要叫白芷霜看笑话了。
“司主可是有话对我说?”
朱笑转念一想,确实有一事,于是道:“山主命你下山去招降女昭派。”
白芷霜皱眉:“若不归降呢?”
朱笑道:“山主命我随行,若叶素清不肯归顺,灭其满门。”
白芷霜低低一笑:“山主是要我将功赎罪。”
朱笑心中一跳,低声道:“若雪坛主不愿……”
“愿。”白芷霜打断他的话,“怎么会不愿,我既已入此道,便不会再回头,我之最后一丝悲悯也是为了我师弟。从此后,这世间之人,山主要我杀谁,我便杀谁。”
他之言语轻淡,朱笑却闻之动容。他垂着眸在心中说道,从此后这世间之人,你要我杀谁我便杀谁。
白芷霜身上的鞭伤隐隐作痛,他问道:“山主可曾交代过期限?”
朱笑道:“未曾。不过,恐怕你去晚一日,你师弟便要多受一日的罪。”
白芷霜心下叹息,山主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何况他之善已死,心中恐怕不会对任何人有一丝怜悯,师弟落到他手中当真是万分不幸。但好在师弟不是那种自命清高,宁折不弯的迂腐之人,先前在山主手上吃了一次大亏,此次以师弟的性子应当能设法保全自己。
这厢白芷霜在担忧师弟,那边随义八却无暇顾及师兄。他感觉自己快要完蛋了,先前的噩梦成真,现在他日夜受人欺压。
随义八一向知道梅山主此人傲慢狂妄,他之衣着总是玄色宽袍金丝梅纹,叫人一看就觉得此人金贵无比。
可在琳琅楼的这些时日,梅山主却穿了一袭画着墨梅的白色长杉,广袖微垂,清丽素雅,尽管他之容貌无双让人觉得盛气凌人,却仍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高雅。
随义八本来不是个会注意他人容貌的人,只是这些时日,他每天睁开眼见到的都是这人,他被这人颠来倒去地欺辱,从开始的抗拒挣扎到后来气若游丝的讨饶,度日如年般的漫长。
随义八记得有一日他从昏迷中惊醒过来,身侧便睡着这人,眉目如水墨勾勒,肌肤白璧无瑕,静睡中全无锋芒,如墨画一般有着缱绻风情。可这必是假象,随义八还记得他昏迷前那人王者般居高临下望着他的样子,让他从心底深处生出惧意。这人杀他辱他,还敢安睡在他身侧,随义八一时鬼迷心窍忘记了这人是练成九张机邪功的魔头,遂解下发带缠住他的颈子想要将之勒死,结果自然惨不忍睹。那人睁开双眸看见他的举动,冷笑一声,随义八觉得这世间能把狞笑笑得这般好看的也只有他了,可再好看也是个坏事做尽的妖邪。随义八眼看着他以指勾住颈上的发带一拉,那发带便轻飘飘地挂在他指尖,然后那人抬手按住随义八的肩一推,随义八便无力地向后倒去,随即是那人压覆上来的身影。逆光中,随义八看不清那人的脸,却感觉一条发带缠住了自己的手腕,接着那发带猛地一收紧,将他挂在了雕花木栏上。
而后所发生的事不说也罢,随义八想着大丈夫能屈能伸,受这点皮肉之苦且当是人生历练了,翌日醒来又是一条好汉。可他这条好汉想的太美了,翌日醒来血流不止,更别说如厕时的苦不堪言,就在这条好汉马上要成为十八年后的一条好汉时,觅月小筑的秦离书来了。
秦离书号称岐山医官,非疑难杂症不出,此时竟为了随义八的讳疾而来,想来梅山主也不太想弄死他。
随义八行走江湖多年,久闻秦离书的名号,却不曾见过她。今日一见,这女子样貌颇为清秀,但不言不语,把完脉后就直接离去未留下只言片语,把随义八搞得莫名其妙。随义八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辰在思考自己究竟是不是得了什么吓死人的绝症让岐山医官都这样束手无策。但好在一炷香后,觅月小筑派人送了熬制好的汤药来。
来送药的是秦烟,这女子与随义八之间还有一段不得不提的救命之恩。
当年仇一铃误会秦离书和天残道长之间有情愤而出走,秦离书因此性情大变,屡次拿秦烟试药,几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秦烟逃了。不想从未出过门的秦烟在岐山下便被人贩子所骗,几经转手被卖到了千里之外的梳江城。
那时正是师父亡故的第三年,随义八守孝期满,替师父去给梳江城戏烟楼中的一位故人送信,信笺上未有只言片语,但那位故人一见便涕泪交加。随义八当初年少,不明所以便问他缘故,那人说,他与师父是许久未曾见面的故人,他曾做过对不起师父的事,因而二人此生至死不相见,倘若有一日其中一人身死,便送一封无字之信告之另一人,此后生前所有恩怨都化作烟消云散。
那位故人姓尤,是戏烟楼的楼主,他自称老尤,留着八字胡,发须皆白,但身体依然健朗,可他哭得太过伤心,随义八怕他年纪大受不了这般悲恸正想宽慰他几句,楼下忽然上来一人,他从扶梯转角步出,一袭蓝衫,清瘦高挑,发鬓斑白,亦是师父的故人。此人随义八认得,他曾去看过师父三次,师父唤他长极,而随义八见他当称一声高师叔。
“高师叔。”随义八见到他便起身行礼,那人点点头,便去看哭得悲恸的老尤,他拍拍老尤的背,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尤便抹泪停了下来,双肩虽是仍在因抽噎而抖动,但人已平静了不少。
那高师叔见老尤安静下来,便也坐下,他向随义八问了许多师父临终前的事宜,最后问到墓葬之处,随义八缄口不语,师父曾交代过,除了他与师兄二人,不许这世间任何人去祭拜他。随义八谨遵师父遗训,不敢将墓葬地透露,那高师叔还未说什么,一旁的老尤听见便又放声悲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生前不肯见我,他怎么死了也不让我去看他……长极啊,常老弟不肯原谅我,他不原谅我啊……”
随义八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难了,他只知道,从前师父什么也不想,只想着等一个人,后来师父谁也不等了,只想着把两个徒儿教好。在此之前,师父的故人随义八也只见过三个,一个自然是这位高师叔,还有一个师父唤他三哥,数年前便已病故,随义八曾随师父去过他的奠礼,另一个是漕帮胡帮主,在来梳江城之前随义八便已给他送去师父生前常用的一个酒葫芦。
就在老尤哭得快要背过气去而高师叔也劝不住之时,一个瘦骨嶙峋满脸生疮的小姑娘突然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把桌上的茶壶杯盏都给撞倒,随义八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那姑娘正是被拐卖到梳江城的秦烟,人贩子与老鸨子在隔壁雅间谈价钱,秦烟伺机咬了老鸨子一口跑了出来,正巧就撞在随义八这一桌上。
那时的随义八初出茅庐,满腔热血,见到此不平之事自然要拔刀相助。他救下秦烟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后来他发现秦烟一路跟着他,像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尾巴。
后来才知道秦烟是个路痴,不知回家的路,何况梳江城距岐山千里之远,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要徒步回去也是难于登天。
随义八无奈,答应送秦烟回岐山,那时人贩子在他手中吃了亏心中不甘,便找来当时臭名昭著的中州三魁来教训随义八。
如今想来,当初在岭山破庙与中州三魁打了一架还是随义八在江湖上崭露头角的第一战。若不是后来三魁之一趁人不备抓了秦烟,还将她的脸划花了,随义八也不会一怒之下灭了三魁。
随义八第一次杀人,又因轻敌使秦烟毁容,虽然她当时满脸生疮也没什么容可言,但年少的随义八心中仍是坎坷难过。
却不想,秦烟虽是被划了脸,但脓血清出,几日后脸上的疮竟都好了,随义八担忧她脸上留疤,那秦烟却满不在乎,她自称是岐山医官秦离书的胞妹,区区疤痕她自能祛除。
当初岐山脚下一别,已是多年。
命数有时当真奇妙无比,当初瘦骨嶙峋弱不禁风的丑丫头如今出落成这般妖娆丰腴的女子。
秦烟亦是一眼认出了随义八,还失手打翻了随义八苦等了一炷香的汤药。
随义八痛心疾首道:“便是久别重逢你也别这般激动啊。”
秦烟活见鬼了一般指着随义八:“你就是被囚琳琅楼的神秘人?”
随义八撇嘴:“我一点都不神秘。”
“天哪。”秦烟低呼,“我心中高大威猛所向披靡的恩人哥哥怎么会……沦为山主的禁……”
在随义八眼刀子飞过来之际秦烟及时住了口。
秦烟不住地偷瞄随义八,那眼神让随义八浑身别扭,受不了地道:“有话快说。”
“恩人哥哥,一别数载,你可还好,阿烟十分挂念你。”
随义八闻言猛地打了一个寒战,说道:“打住,有这功夫叙旧,不如赶快再去给我端碗药来,不然你恩人哥哥就要死了。”
秦烟闻言连忙点头应好,匆匆出到楼外,琳琅楼同处机阁一般是山中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随便进出,因而她带来的小厮便只能候在楼外。
秦烟拿了汤药又返回楼中,随义八接过,也不管烫嘴便一仰而尽。
待碗中一滴不剩,随义八问秦烟:“我这伤几日能好?”
秦烟从袖兜里拿出一个青瓷小瓶递过去:“此膏药外敷,不出三日便可痊愈。”
“还要三日?”随义八大叫,一时又痛得龇牙咧嘴。
秦烟捂嘴失笑。
随义八道:“想不到你这丑丫头也长成了个大姑娘。”
“恩人哥哥也从小小少年长成了伟岸男子 ”秦烟道。
随义八被夸得神清气爽,多日来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这才有了几分心思与她叙旧。
秦烟道:“听闻哥哥武功尽失?”
随义八见她眉头不展,确实是关心自己,便点点头道:“无妨,武功还可以再练。”又问,“你怎么与你姐姐在这山中?”
秦烟道:“姐姐爱慕山主,是为追随他而来。”
随义八道:“那你呢?没有自己的事要做?”
秦烟摇头:“姐姐去哪我便去哪。”
随义八感叹道:“还是当初的死脑筋。”
“恩人哥哥。”秦烟佯装生气叫了一声。
“好好好,不管你。”随义八摆手,突然想到一事,脱口问道,“对了,我师兄呢?他可有受什么责罚?”
秦烟道:“数日前便已去罚恶司受刑,今晨应是下山了。”
“受什么邢?受完刑就下山,你们山主将他驱逐了?”
“一百鞭刑。”秦烟摇头道,“雪坛主乃铸兵神师,因而山主只是对他略作小惩,若换作旁人早就性命不保,如今他受命前往女昭派将功赎罪。”
随义八闻言,稍安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怎么去女昭派了?师兄是去替梅山主杀人?”
“说是招降,若不归顺,杀无赦。”秦烟道。
“可恶至极。”随义八猛一拍桌,想了一想,又朝秦烟道,“你姐姐既是岐山医官,你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医毒应是知晓不少,你可知有什么毒药可使人四肢麻痹不能动弹,但神志仍在?”
“神智仍在不能动弹,麻沸散?”秦烟又摇头,“不对,若论毒药应是躺尸散。”
“躺尸散?”
秦烟道奇怪地看了一眼随义八,说道:“便是半年前山主用在你身上的啊。”
“用在我身上?”随义八更加惊疑了,“你是说半年前,我与师兄下山寻欢作乐的那一夜?”
秦烟点头道:“若恩人哥哥便是琳琅楼中的神秘人,那便是你无疑了。”
“怪不得我说那梦如此逼真,原来当真是他。这个卑鄙无耻的……”随义八怒到极致,口中骂出一长串秦烟闻所未闻的难听话语,连秦烟拼命给他使眼色也看不见,直到一人慢悠悠地踱步进来,随义八才猛然缄语,一口气哽在喉中憋得满脸通红,连忙伸手拿杯佯装喝茶。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秦烟见到来人亦恭谨地退到一旁垂首不敢语。
那人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她便浑身一震,连忙退出屋外,直到看不到人影才敢吐出一口气。山主自从练成九张机神功便邪气的很,断送在他喜怒无常之下的人命只手难数。
秦烟望着琳琅楼闭合的大门,惆怅地想:“这救命之恩难报啊。”
随义八正假装喝茶,手中杯盏突然应声而碎,只见梅山主欺身上来,伸手在他股上狠狠揉了一把,随义八痛出泪来,却是不敢吭声。
“随大侠方才说什么,本座没有听清。”
随义八被他贴在耳边的话语撩得浑身颤抖,他闭着眼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那人见他这般嘴硬,口中溢出一声笑,手指抚上他的耳廓,慢悠悠道:“随大侠的耳朵既听不到本座说的话,那留着也没用,不如本座帮你去了可好?”
随义八悚然一惊,睁开眼看向他。
梅山主见他睁眼,露出讥笑:“听闻梅梅很喜欢你,可本座怎么就看你这般讨厌。”
听他提起那个孩子,随义八大怒,也不知何来的力气,揪住了他的衣襟,怒不可竭道:“你还敢提他?连自己都敢杀的人,还有谁比你更令人生厌?”
梅山主的目光落在随义八揪着衣襟的手背上,眸中寒光一闪,只听咯啦一声,随义八的手臂发出骨裂声响。
未听到意想中的惨叫,随义八只发出一声闷哼便咬牙忍耐,梅山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脸上的痛色,只见豆大的汗珠布满他的额头,面色一片惨然,唇亦被咬出殷红的血丝。
梅山主伸手去按住他的唇,似乎想要逼他发出痛叫方肯罢休,却不想那随义八猛地张嘴咬住他的手指,应是恨到极致了,若非他及时打出一掌将随义八拂开,他的手指便断了。
随义八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那一掌并非杀招,但他毫无内力,被这平平无奇的一掌所伤,便已无力起身。
随义八当真是恨极了这人,师父在世的那段时日,他废寝忘食练功,就怕师父的一身功法他学不到精髓而丢了师父的颜面让他失望,好不容易,这许多年混迹江湖摸爬滚打总算在江湖中有了些许成就,却被这人轻而易举地打回原形,这人用躺尸散那般卑劣手段欺辱他,事后还杀人灭口,世间怎有如此可恶至极之人。
“用这般眼神看我,只会让我兴发如狂,不能自己。”梅山主将受伤的手指蜷在掌中,抬脚踩在随义八的心口上,他的靴子用金丝绣着花样,不染纤尘,可那鞋尖只要稍微用点力,随义八便可魂归故里了。
这人先前还一口一个本座,如今直接称“我”,想来是被随义八气得忘了身份。
随义八散尽功法才勉强保全一条性命,大仇未报怎可随便找死。
“你恨世人?”
“什么?”梅山主乍然听到随义八这样问,双眸睐起。
随义八笑了一声,目光扫过踩在自己身上的靴子,说道:“你费尽心思练成神功,不惜斩杀己善,又大费周章布局,莫非只是想这般将世人踩在脚下好践踏他们的尊严?”
梅山主闻言露出勾魂夺魄的一笑,他垂眸望着地上的随义八,居高临下睥睨一切的姿态让随义八一时晃神。
只听他道:“本座对世人的尊严毫无兴趣,只有这千秋霸业值得本座费点心思。”
这话说得当真狂妄无比,在这往后互争互斗的十数年里,随义八始终不愿承认,当初的这一霎那,他的心便已被这人扰乱。这世间男儿顶天立地,哪个不想于这短短浮世中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旁人说出口便如无知小儿天方夜谭,也惟有这人说出口时,眸中如盛浩瀚海湖,又如广袤云深的天际落在他眸中。
随义八直直盯着他的眼说不出话来,他一时有些疑惑,一时有些心荡神驰,一时又觉得可笑,心中可谓五味繁杂,不是滋味。
梅山主见随义八看他的眼神,心中生出不悦,他拿开踩踏着随义八的脚,俯低了身子问他:“你不信?”
随义八不语。
梅山主哼了一声,他见随义八伤得实在太重便直起身朝外唤道:“来人。”
他命人去传觅月小筑的秦离书来给随义八接骨。
随义八再见到秦离书,心情便有些复杂了。先前听秦烟说她姐姐是因心中爱慕梅山主才追随至此,也不知道一时见到被肏出血又被打断手的自己该作何感想?
然而随义八暗中观察下来,秦离书自进来后,除了向梅山主行了一礼,便只专注于替自己接骨疗伤,并未表现出如何的爱意。接完骨后她亦一言不发,收拾了药箱便行礼退下,自始至终,那双眸子清明温和,不见任何妒意。
随义八糊涂了。
爱一个人是这般吗?
他想起过去师父饮醉到深夜,坐在屋瓦之上独自拉二胡的情形,叫人看着无端便是一场悲怆。
可秦离书的爱太平静了,仿佛心中没有半点风月,只要在这山中,在这人所在之地活着,便是一场爱慕的始终。
随义八想着,心中便想起了一人。他转头看见梅山主盯着自己,想是已看了他许久,那深眸中似乎有着无数计算,随义八心生厌恶,撇开了眼。
“我有一事问你。”随义八道。
“说。”
那梅山主隐匿杀气时,便容易让人错认为是个举世无双的翩翩公子。一袭水墨素杉,一把折扇,然而轻笑时却总让人觉得邪气。
随义八不想看他,他望着一旁的一盆松栽问道:“当日夜闯女昭派羞辱叶素清的人是不是你?”
梅山主对随义八的问话丝毫不在意,他只觉得随义八这般不敢看他的模样有些可笑,心中便起了几分逗弄之心。
“我神功未成,无心风月。”
随义八闻言皱眉:“那究竟是何人所为?”
“怎么,随大侠也懂得怜香惜玉?”
随义八哼了一声,说道:“我与叶掌门乃君子之交,不是你想得那般龌龊。”
梅山主靠近随义八,手指才搭上他的肩,便感觉随义八浑身一震。他低笑一声,靠着随义八的肩头说话,气息若有似无的吹拂到随义八的耳畔,眼见着那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
“那日你不是已经亲手杀了羞辱叶素清的人么?”
随义八忍住没伸手去抓红得发烫的耳朵,随口应道:“我何时……”话才说了一半,蓦地一惊,“难道是他?”
随义八猜到的人是席铁树。
他又摇头,连声说道:“不可能是他,席铁树被清水祖师渡化一心向佛,若非妻儿被杀也不会还俗犯下杀孽。他怎么可能做出欺辱叶素清之事?”
梅山主嗤了一声,起身离开随义八的肩头,闲靠在身后的椅上,修长的手指在展开的扇面上慢悠悠地划着。
他语气倨傲道:“他妻儿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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