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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艳不可方物的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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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不染不要这双眼,未卜先知,非他幸事。知身边所有人的生死,如空荡荡孤身在人间。
  无情,则不悲,无欲,则刚强。
  华不染轻声笑着,双手抚上蒙在眼上的布条,温柔地,眷恋地。
  武林盟中,上官无伤正在书房中奋笔疾书,突然下仆敲门进屋,向他递上一封书信。
  上官无伤禀退下人后,方才展开书信来看,寥寥数句,却越看越是心惊。他目光一冷,遂然起身出得门去,唤人备马,前往七拳门。
  上官无双自占了随义八的躯壳后,便再无法再以门主身份示人,每回到七拳门他便要披着斗篷,生怕真相曝露,除了身边一位心腹,便无人知晓内情。
  他当初利用方天琊设局,得了躯壳后,怕她坏事便将之冷落不见。今日却突然收到暗报,数日前有人闯入七拳门,还见了方天琊。
  上官无伤怕有变故,便着急赶回来。
  那方天琊乃武林第一美人,当初多少英雄豪杰对她趋之若鹜,如今却遭遇冷落,心中早已愤懑不平。
  披着斗篷的上官无双突然出现在眼前时,方天琊吃了一惊,她本欲投入其怀抱诉说日日夜夜的思念,却被他无情推开。
  上官无伤望着方天琊娇美的面容,心中却毫无怜惜,他沉声问道:“你前日见了何人?是你爹派来的?”
  “你不是无伤!”方天琊蓦地惊叫,“你是何人?”
  上官无伤低低一笑,忽然换了语气。只见他怜惜万分地扶起被他推倒在地的方天琊。
  “琊儿,是我 ”
  方天琊惧怕地连连摇头,颤抖着嘴唇道:“不是,你不是。”
  上官无伤温柔道:“是我,当真是我。”
  “不可能!”方天琊猛地抬头,将他推开,“如若你是无伤,为何都不来见我?当初情意绵绵一番深情,怎的突然冷若冰霜,将我弃之不顾?”
  “琊儿,我实是有苦衷的。”
  方天琊冷笑:“你有什么苦衷,你说啊。”
  上官无伤轻叹一声,缓缓抬手将斗篷摘下,露出了“随义八”的脸。
  “你?!”方天琊大惊失色,连退数步,惊道,“你、你是……”
  “琊儿,昔日我练成朔风重衣功,却容貌俱损失去真容,我心中痛苦不堪,不敢前来见你,一切皆是我的错,你万万不要离开我,不要跟你爹走。”
  上官无双一腔深情倾诉,说得声泪俱下。
  方天琊闻之悲恸,当初她不顾爹娘反对,不惜与家中断绝来往,一心一意要嫁给上官无伤。
  “琊儿。”上官无伤上前将哭成泪人的方天琊搂入怀中,心疼道,“你莫哭,我答应过,要你一世无忧,你再哭,我便要心疼死了。”
  “真的是你?无伤,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啊,琊儿,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我阴差阳错有了……一夜,我说过,定会娶你为妻,让你成为七拳门的门主夫人,让你享尽荣华。”
  听他提及当初那一夜,方天琊不禁羞怯,心中这才放下心来,确实是上官无伤无疑,那阴差阳错的一夜,只有他二人知情。
  “不要再走了,无伤,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瓜,我怎会不要你,是你不要我了吧?前日是不是你爹来接你,要你回去?琊儿,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离开我。”
  方天琊在他怀里抬头,着急解释道:“不是,我爹早就不管我了,是青河居士,他说你骗了我。”
  “青河居士?”上官无伤乍听到这个名号,不由一愣,“哪个青河居士?”
  “白家的那位啊,昔日在瓮江与你一战败给你的那位,我还以为他早死了,没想到他竟会来此见我。”说到此处,方天琊哼了一声,“如今想想,他是败在你手中不甘心,故意前来离间我们。”
  上官无伤并未注意到方天琊又说了什么,他只低头喃喃道:“原来传言不假,他确实没死,美艳山的那位雪坛主,竟真的是他。”
  方天琊见上官无伤面色惨白喃喃自语,不禁关切道:“无伤,你怎么了?”
  上官无伤推开方天琊,摇头道:“没什么,我既已知道想知道的事,你且安心上路吧。”
  “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上官无伤倏然拔刀,刀光一闪,方天琊那为无数英雄神魂颠倒的脸,只余一丝惊惧凝固。
  香消玉殒。
  数日后。
  美艳山分庄,北院。
  “雪坛主,晌午时,有小厮送来了一封信。”
  “拿过来吧。”
  “是。”
  仆役恭敬地递上。
  白芷霜展开来,细细看过后,便将信笺在火上烧毁。
  朱笑昨夜方下山来到分庄,欲去办山主交代下的一件要事。
  临行前朱笑来北院与白芷霜告别,走到院外时却见白芷霜披着一件月白斗篷出来。
  仿若是当初瓮江上,那矫若游龙的一抹身影,惊鸿一瞥,自此后,念念不忘。
  “罚恶司主,你怎么来了?”
  “雪坛主。”朱笑回过神来,躬身回礼,又道,“山主欲劝降朱门第,派我为使者前去,我、我想与你吃一杯茶再走。”
  说话间,这个黝黑的汉子又红了双耳。
  白芷霜一笑:“原来如此,可惜这杯茶要下次再喝了。方才收到武林盟随义八的请柬,信中说他找回了我师父的遗骸,欲将师父遗骸交予我埋藏,我正要前往一探究竟。”
  朱笑担忧道:“怕有不妥,我与坛主一同去。”
  “不可,你为罚恶司主,应知晓山规何等森严,你既已受命前往朱门第劝降,职责在身,便不可逾矩随我犯险。”
  “可是……”
  朱笑不知为何,听说他要去见随义八,便心中惶惶不安。
  白芷霜见他不加掩饰的关切和担忧,心中一暖,温言道:“你不必忧心,再怎么说,我与随义八也是昔日师兄弟,我了解他,他断不会在此事上欺骗我。”
  朱笑点点头,嗫嚅道:“那你……你多加小心。”
  一个人爱你,你兴许未曾听他言明,但他在你面前,必当无所遁形。
  白芷霜看着面前的朱笑,突然忍不住抬起手在那红的像是要滴血的耳朵上轻轻一捏,朱笑顿时如惊弓之鸟般瞪大了眼。
  白芷霜见他反应这般强烈,不由轻笑出声:“你啊。保重。”
  说罢,收回手整理好斗篷,转身走了。
  朱笑回身望着他走远的背影,不知为何,他想喊住他,让他别走,可话语到了嘴边,却只是低低一句。
  “保重。”
  东院,山主居舍。
  “如此,这谢君临不可不防,你多派些人手监视他,武林盟中几个暗桩也合该启用了,你派人去办此事。”
  “遵命。”
  华不染躬身领命,半晌,又道:“山主,有一事,还望山主答应。”
  “何事?”
  “属下曾替雪坛主算过一卦,乃大凶之象。属下心中担忧,思虑再三,觉得还是不要将罗七的身份透露给雪坛主知晓,他毕竟是他师兄,若是知晓亲师弟被人这般暗算欺凌,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梅山主看了华不染一眼,道:“你怕他去替罗七出头?”
  华不染点点头。
  梅山主略一沉吟,说道:“也好,罗七身份暂不可泄露,以免坏了吾之大事。”
  “多谢山主。”
  华不染拜退。
  命数不由人,他能做的,不过如此罢了。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昔日的青河居士,分明是个温柔到让人心疼的痴情人,却偏生要在美艳山中做一个恶人。”
  白芷霜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他毫无防备,却突然回身给了他一剑的人。
  “你不是随义八。”
  “你才知道啊?”
  那张脸笑着,说着云淡风轻的话语,分明师弟的脸,分明就是。
  “你是何人?”
  面色如纸般雪白,唇色尽失,白芷霜垂首望了一眼插在心上的剑,瞳孔缓缓绽大。
  “原来是你。”
  昔日瓮江之上,临危悟出含笑九拳,一掌将他击落江中,被浪涛卷去,被鱼吃掉一臂。从此后,世间再无青河居士。
  他们也曾,坐看云起,对月举杯,切磋武艺。
  他们也曾,是友非敌,患难与共。如若没有那一次比武,如若没有那一句玩笑。
  如若谁也没有当真。
  是不是后来,就不会这般落魄失意。
  “我的剑,是你拿了。”白芷霜虽是问他,语气却是笃定。
  那人笑:“什么叫我拿了?你忘了那一战我俩的赌约,谁赢了,便可取对方身上任何一物。”
  是啊,当初一句玩笑,是他自以为是的深情,他想着,如若赢了他,便问他要一颗真心。可那人要的,从未是这小情小爱。
  如今,那人用昔日从他身上拿走的清凉剑,用着他至亲师弟的面容,出其不意地,刺了他这一剑。
  一剑谓之生死,一剑谓之诛心。
  那人俯身对他道:“白芷霜,我知道你心中对我爱慕难舍,我心中也有你。你知道,我毕生的荣耀皆因你而起,我心中自然对你感激万分,可你不该,不该与我为敌。”
  “你看。”上官无伤摊开手,展示一身,“这皮囊我用的得心应手,不仅是过去的荣耀,还有你师弟的荣耀,这无上的荣耀,惟有我能与之匹配。”
  “你杀了我师弟,夺了他的身体。”
  “哈哈哈。”上官无伤仰头大笑,畅快笑后,他又俯身近到白芷霜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低声道,“你爱我,便要成全我。方才不辜负你的深情。”
  “哈。”白芷霜极轻极轻地笑了这一声。
  “你笑什么?”上官无伤被他这一声笑得发怒。
  “情窦初开便历经生死,往后便是再有风月,也不是你。”
  随着他这一句轻言淡语,上官无伤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他怒问:“是谁?你现在爱谁?”
  他竟不知道,原来亲耳听到白芷霜说不是他,往后爱的不再是他,只是听到这样一句话,便会方寸大乱。
  “无论是谁,反正也不是你。”白芷霜温柔地,又加上这一句。
  “不可能。”上官无伤摇头,“你爱的是我,我的含笑九拳因爱而悟,因你而悟,你爱我,我才能打败你。”
  白芷霜还是温柔地笑着,只是那笑慢慢地淡了。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曾在他袖中的那一把剑,谓之清凉的剑,是这世间最后一把流煞刀。
  昔日一分为二的流煞刀,一把给师父陪葬,一把,在他手中,被他耗费十年光阴重铸,炼成一把袖剑。
  他用着这把可怕的剑,却从未真正杀过一个人。
  直到今日,被上官无伤刺入心口,这把剑的主人,成了第一个死在剑下的人。
  “瓮江一战,便已是我的归宿。是我不甘,是我……”
  “你说什么?”耳闻白芷霜的低语,上官无伤忍不住附耳到他唇边,想要听清他说什么。
  嚓嚓。
  一声裂帛声响。
  他何时,拔出了那把清凉剑。
  反复地,刺入了他的腹中。
  上官无伤猛地将他推开,捂住肚子上汩汩流血的伤口,愤而大怒:“你疯了?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皮囊,你竟敢……竟敢伤……”他的怒叫骤然遏止,满身冰霜凝结。
  而与他一步之隔的白芷霜,已然静静死去。
  他之尸身,如一捧霜雪掩在地上。
  上官无伤心中凄叫:“来人!来人!”
  可他已然发不出声,他运气想使用朔风重衣功法,可身上还是一点一点僵硬。
  怎么可能,区区一把清凉剑,如何能伤得了他?
  白芷霜!白芷霜!成也是你!败也是你!!
  上官无伤不甘地跪倒在地,成了一具冰寒霜尸。
  你不知,我半生为善,有剑清凉,不曾杀过一人。我半生为恶,剑中流煞,可克你朔风重衣。
  罗七正在东院前堂侍卫,突然眼皮一跳,他揉了揉眼,想是昨夜疲于应付山主,睡得不好。
  “山主,不好了,不好了!”
  却见壹爷连滚带爬地高喊着进来。
  罗七和燕河职责所在,双双拦住了壹爷:“未有通报不得擅入。”
  “哎呀!还通报什么,情势险急,武林盟已经将山庄团团围住了!”
  罗七一愣,只听身后传来门扉开合声响,是山主步了出来。
  “武林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围剿吾庄?”
  壹爷一看到山主出来,连忙上前拜倒在石阶下,“山主,武林盟以随大侠之死为由攻打山庄,那随大侠素有名望,武林群雄向来马首是瞻,如今他死了,他们自然要来讨个公道。”
  “死了?”梅山主闻言不由地吃了一惊。
  罗七听闻“随大侠”的死讯,不由呆愣当场,一时血液俱凉,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梅山主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问:“怎么死的,为何向吾庄讨公道?”
  壹爷道:“听说……听说是雪坛主杀的。”
  “白芷霜?”梅山主面色一凛,“他人呢?”
  壹爷颤抖着抬起手,朝身后指去,断断续续道:“他们将雪坛主的尸首挂在杆上,正在门前呐喊。”
  “白芷霜死了?”梅山主一字一句道。
  壹爷被四下弥漫的杀机压迫地抬不起头,战战兢兢伏在地上,抖如山鼠。
  半晌,只听山主拂袖而去的声响,壹爷胆战心惊抬起头来,四下一看,山主确实走了,他拍着胸腹喘着气爬起来,一转身却对上另一双可怕的眼。
  “罗七!”被那直直盯着他的眼吓了一跳,壹爷跳起来大喊,“你个狗东西干什么?”
  “你方才说,我师兄死了?”
  “什么你师兄,你别以为有山主撑腰你便可以乱攀亲戚,就你这样的蠢……”话未说完,壹爷突然被揪着衣襟提了起来,在身材健硕的罗七面前,他如一只鹌鹑般被提在半空,那平日连正眼看人也不敢的罗七竟如罗刹一般狠狠地盯着他。
  “我问你,谁死了?”
  那声音如同在腹中嚼碎了再吐出来一般。
  壹爷吓得浑身发抖,再不敢出半句污言,一旁的燕河见平日里默不作声的罗七突然这般反常,也是一惊,再看壹爷快要吓死的模样,连忙上前将他救下。
  “罗七,你若是想知道发生了何事,不如出去看看。”
  罗七听到燕河这句话,猛地将手中的壹爷掼到地上,随后一言不发转身奔了出去。
  偌大山庄格局复杂,院落鳞次栉比,罗七不会轻功,只得发足狂奔,若在平时,定有人会拦住他的去路,可今日武林盟围剿山庄,庄中护卫皆去各方要害处守卫备战以防偷袭,山主也已然去了庄门前,罗七乃山主近卫,一同前去也属正常。
  待罗气喘吁吁奔到庄门前,只听门外一片哀嚎惨叫,一众武林盟人士倒地不起,满地皆是断臂残肢,血流成河,如身在炼狱。
  罗七缓缓抬眼望过去,见山主负手而立腾于半空,见他出来,突然将一具尸身丢了过来,罗七伸手抱住,被那沉重的尸身压倒在地。
  他翻起身来,颤抖的手缓缓拨开那人掩在面容上的几缕发丝。
  满面霜晶,尸身冰寒如石,永闭的眼,不会再笑的唇。
  “……”
  罗七张了嘴,可是喉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他想到,当年瓮江一战,也曾传出师兄的死讯,那时他听闻噩耗是什么感觉?忘记了,当真是忘记了,想不起来当初的情景,只依稀记得,自己上七拳门挑战上官无伤,将他打得伤重闭关。
  那往后的许多年,他在世上度日,总觉得师兄没死,是以心中并未有多少伤痛。后来梳江城临江酒楼再见师兄,知他好好地在这世间,他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欢喜。
  如今,师兄的尸体确确实实就在怀中。罗七的手指顺着师兄的面颊缓缓来到心口处的剑伤上,那凝结成霜的伤口处,隐隐有黑烟流动。
  罗七一愣,这分明是清凉剑所致的剑伤,可那伤口的黑烟……
  此时,罗七听到山主在上威严的一句。
  “尔等还有什么公道要讨么?”
  他是对着那一群倒在地上的武林盟人说话。
  众人哀声连连,哪里还敢讨什么公道。却还是有不怕死的年轻少侠义愤填膺怒骂:“你们美艳山果然是邪魔外道,行事如此蛮横令人发指!白芷霜本是武林正道,白氏一族,入了你们邪魔之流,不知练了什么魔功,竟用那般手段残害随大侠!”
  听到少侠大骂,亦有人跟风叫道:“听闻白芷霜与随大侠乃同门师兄弟,他入了邪道,竟连自己的同门都敢下手,美艳山皆是万恶之徒!我等绝不屈服邪魔淫威!”
  “哦?”梅山主尾音轻轻上扬,“如尔等所言,吾山雪坛主这般狠辣歹毒,那他又是如何死的?”
  众人静默半晌,又听有人叫道:“他害了同门师弟,自知难以面对刀圣泉下有知,便以清凉剑自裁谢罪。”
  “就是!若你不信,大可察看他的伤口,看究竟是不是他自己的剑所伤!”
  梅山主以璇玑扇掩唇轻笑,“尔等说得字字在理,可吾向来讨厌说理,吾山坛主既死在你们武林盟中,这仇,非报不可。”
  话语未落,只见他笑意一抿,凌空掀扇,众人全然看不清他动的杀招,便已咽气倒地,再不能说出半个理字。
  梅山主目光傲然扫过满地尸首,倏地收扇,跃然落地,行至罗七面前。
  罗七听到身边的动静,目光顺着视线内的鞋子缓缓往上看,山主着一袭月白宽袍,衣襟袖摆皆画着墨梅,是他平日里起居的常服,如今发丝衣摆皆沾染了血迹,他手握璇玑扇,刚刚杀了百人,一身浓重的杀意未褪。
  教人望之心寒。
  罗七对上山主的眼,山主一双眼眸毫无波澜,不似刚刚杀过百人的模样,他轻轻瞥了罗七怀中死去的白芷霜一眼,丢下一句“回庄”,身影便倏然消失远去。
  然而这一次,罗七并未乖乖听话,他力大无穷,横抱起师兄的尸体,步下石阶,踏过满地的尸首,有山庄的护卫看到他想跑出来阻拦,却被他可怕的眼神震慑退步。
  他在长街上一步一步地走着,街道两旁皆是他前世熟悉的事物,他成了罗七,被困一方天地,缚住他的四肢,缚住他曾爱的天地。
  可他从来不是笼中雀。
  他在酒肆用外袍换了酒。
  他走了许久,不知道有多久。
  他在一条溪流前停下,他坐在山石上,他把师兄置于清浅的溪底。
  “师兄。”
  “我许久未曾好好看这青山绿水。”
  “许久未曾在这溪边喝我的酒。”
  “师兄,我想师父了。”
  “我想吃师父做的馒头。”
  “我想听师父拉的琴。”
  罗七一笑。
  他轻轻抹过双目。
  “师兄,对不起,你见了师父,替我向他老人家说声对不起。我让他失望了,也让你失望了。”
  罗七仰头,猛灌了一口酒。
  “我终于知道,为何师父愿将流煞功法倾囊相授,却不肯将刀赠予我,宁可这绝世宝刀埋于黄土。”
  罗七望了一眼躺在溪底,被流水细细冲刷的师兄。
  “原来师父是对的,历代流煞刀的主人从未有过好下场,我掘墓盗刀,被人夺舍惨死。而你自负,自以为铸兵如神,以为将之重炼,便能攻克命数。”
  罗七捂着脸低低一笑。
  “可你看,我们谁也没有好过。”
  他笑得双肩抖动,又道了一句。
  “谁也不好过。”
  罗七笑着笑着便停下来,他转头,听到后面有人走来的声响。
  是华不染。
  纸鸢牵引着他来到了此处。
  华不染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绘着繁复的八卦图。
  他缓缓行到罗七身旁,侧耳倾听溪水缓流的声响。
  他轻轻颔首。
  “清河,不失为他的归宿,不枉他昔日雅号。”
  罗七并未应答,但他的目光仿若怀念般地落在溪流里的白芷霜身上。
  师兄自幼便是极为温雅的性情,不轻易与人交恶。刀圣的两位徒弟,从前都是个好人。
  “我本以为不将你的身份告之于他,他便不会经此一劫。可笑我昔日自剜双目,却还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天命自然,无外乎也。”
  罗七听完华不染这一句自嘲,双目突然瞪大,他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华不染。
  惊疑不定道:“你如何知道我是……”
  “知道你是何人的,并非是我。”华不染淡漠接话,“一眼将你认出来的,是你最憎恶的山主。”
  我没有憎恶……一句辩解卡在喉间,罗七说不出口,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实情震得愕然,那人从始至终都知道他是谁,那人冷眼旁观他的挣扎和痛苦,那人听着他道出的深情,是不是……从来不信。
  华不染似乎感受到了罗七悲喜交加的痛苦,他冷冷一笑,说道:“你既承认了身份,合该知道,你师兄因何而死。”
  罗七茫然不知地望着华不染。
  华不染等不到他的回答,便沉了语气,略带怒气道:“我听闻是武林盟的随大侠写信邀雪坛主一晤,信中说要将刀圣遗骨赠还,雪坛主这才不顾危险孤身前往。”
  “不可能。”罗七摇头。
  华不染冷冷哼了一声,一把余烬从他握着的掌中簌簌落下,只听他道。
  “那封信虽被烧毁,旁人自是无从知晓,却难不倒我簪花神算。若非是你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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