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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鸮-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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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他根本不迟钝。
  在人情冷暖上,他比所有人都敏感。
  一道闪电,划亮宿舍的窗,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四月的雨,总是格外多。
  吴笙翻身下床,去到走廊角落,拿手机拨通了徐望的号码。
  学校不让带手机,但同学总有千百种应对法。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吴笙再打。
  打到第三遍,电话终于被接起,没等他说话,那头已经抢先控诉:“有你这样的班长吗?大半夜不睡觉,骚扰同学!”
  控诉得情真意切,就是嗓子哑得厉害,还有一丝鼻音。
  吴笙不准备装傻:“声音怎么了?”
  “你试试睡得正香呢被吵醒。”电话那头说着,大大打了个哈欠,真事儿似的。
  吴笙眯起眼,问:“在哪儿呢?”
  听筒里顿了一下:“我爸这儿啊。”
  轰隆隆——
  电话两端,响起同一道雷。
  “我再问你一遍,”吴笙声音冷下来,“哪儿呢?”
  电话那头没动静了。
  “你要敢挂我电话,我现在就去找值班老师,说同学丢了,发动全校住宿生去找。”
  “用不用这么狠……”
  “对手太狡猾。”
  “你能不能不管我?”
  “能,你回来把宿舍换了,换一个不影响室友睡眠休息的好同学过来。”
  “我都不在怎么影响你?!”
  “下铺没人挡风,凉。”
  “……”
  五分钟后,吴笙穿好衣服,溜出宿舍,化作雨夜里的一道黑影,向教学楼潜行。
  如果在初三的时候,有人和他说——
  吴笙,你到高中之后会交到一个特别不靠谱的哥们儿,一天到晚被冲动的魔鬼附身,路见不平就想吼一吼,一片祥和里还想挑挑事儿,并且听不进去劝,你怼他一句,他必须回你一句,你扔他个纸团,他绝逼丢你一个笔帽,就这样,你还是特宝贝这个朋友,换谁都不行,就非得是他,一天看不见,心里都别扭。
  他会觉得这是诅咒,而且还诅咒得特别不走心,因为每一句都槽点满满,实在想不出实现可能。
  现在,他高三了。
  已经彻底认清了世界的本质——“绝对”是不存在的。
  他小学总搬家,没长久朋友,初中醉心于学习,没深交的朋友,高中当了班长,在同学眼中的意义,就是“移动习题库”,找他“讲题”的比找他“闲聊”的多得多,在宿舍里也是,嬉戏打闹,默认屏蔽他,偶尔撞着床了,还要为耽误他学习,不好意思一下。
  他虽然对幼稚打闹没什么向往,但他参与不参与是一回事,别人带不带他玩是另外一回事。
  徐望是晚一个月搬进来的,高一上学期的十月,吴笙记得特别清楚,那天也下雨,下得极大,窗缝灌进水,流了一窗台,宿舍里谁都没在乎,就徐望,拿抹布擦半天,末了巡视全宿舍,目光定在了他脸上:“还有多余抹布吗?”
  吴笙当时正在听英语,摘下耳机问:“什么?”
  “还有多余抹布吗?”徐望又大声重复一遍,并进一步解释,“放窗台上吸水。不然一会儿又流一地。”
  吴笙茫然摇头。
  打扫卫生这件事,在他们宿舍,一直属于幽灵般的存在——徐望用的这块抹布,还是某同学没来得及扔的旧毛巾。
  徐望皱眉,一脸失望地叹息:“白长了一张热爱劳动的脸。”
  吴笙:“……”
  不止吴笙无语,其他室友也不乐意了:“我们长得差哪儿了!”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长得合格,室友们齐心协力,把窗台连同地面,收拾得亮亮堂堂,第二天还找宿管,报修了窗台漏雨的情况。
  当然,劳动大军里也有吴笙。
  这是徐望的初登场。
  再次“交心”,是后来的一个周末,宿舍里就剩他俩,他在上铺做题,徐望在下铺看闲书,气氛正温馨,徐望冷不丁一脚,踹上他床板:“你总这么做题,迟早有一天做傻了。”
  吴笙也是闲得慌,就放下笔,探出头问下铺同学:“你在和我说话?”
  徐望一下子坐起来,抓到证据似的:“你看,屋里就咱俩,你还问我这话,不是学傻了是什么,悬崖勒马啊班长!”
  “行,”吴笙难得听人劝,“我不学习了,该干点什么?”
  “什么都行啊,”徐望语重心长,“生活要丰富多彩。”
  吴笙很认真地想了想:“我小学学的钢琴和奥数,初中学的围棋和滑冰,高中时间少,自学绘画发现没天分,现在改成计算机方向,课外阅读量是有些少,一周也就一到两本书。这么一看,我的生活的确挺苍白,关于丰富多彩,你能不能给些具体的建议?”
  徐望:“……我要和你绝交!”
  吴笙到现在都记得,徐望说这话时,瞪大的眼睛,还有气鼓鼓的表情,像个披着小老虎皮的喵星人,比最难的数学题都可爱。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哦,他们已经是朋友了啊。
  三年七班。
  吴笙站在教室后门口,头发被雨打湿,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徐望歪头趴在课桌上,看见他,像是笑了下,可没有月光,一切都在阴影里。
  “你没带伞?”他特别认真地问。
  吴笙磨磨牙,走进来,坐进他同桌:“再给你一次机会。”
  徐望直起身,一本正经:“这么大雨,你不带伞,我们怎么回宿舍?”
  吴笙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拿起了徐望放在课桌上的手机。
  徐望莫名其妙:“你干嘛?”
  “给你妈打电话,”吴笙翻通讯录,“说你夜不归宿,在教室里瞎闹。”
  “你有病吧!”徐望疯了似的去抢手机,“我妈死了,死了——”
  沙哑的声音里,哭腔再藏不住。
  吴笙一把抱住他,牢牢的。
  徐望拼了命的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从来不知道,吴笙有这么大的力气。
  雨更大了,雷声和雨声混在一起,铺天盖地。
  徐望终于哭了出来,抱着吴笙,嚎啕大哭,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孩子。
  “他俩离婚的时候……我妈和我说……是她把我从我爸那边抢过来的……”
  “其实我爸根本就不想要我……”
  “我高一的时候要住宿舍……她不让,我就和她闹……”
  “那时候她就已经病了,可她不告诉我,我还那么气她……”
  “我一点都不想在我爸那边住……可我也不敢回家……”
  “我总觉得我妈还在家里,等着训我考试没考好呢,我怕一回去,梦就醒了……”
  “吴笙,为什么坏人都活得好好的,好人就这么苦呢……”
  徐望把一切悲伤、后悔、愤怒,毫无保留地宣泄。
  吴笙不说话,只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安静陪着。
  雨愈下愈大,雷声也愈来愈响,不太像四月的雨了,恍惚,总让人以为是暴风雨的盛夏。
  徐望哭累了,嗓子也彻底哑了,奇异地,心里平静了许多。悲伤仍在,但不会疼得,一张嘴,就想哭。
  吴笙的整个校服上衣,都湿了,徐望也分不清,哪里是雨浇的,哪里是自己的成就。
  悄悄抬脸,吴笙也在低头看他。
  或者,徐望想,对方从始至终,都这样低头看着自己,安静,温柔,都不像吴笙了。
  夜很黑,没一丝月光,但徐望发誓,他在那目光里,看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鬼迷,心窍。
  徐望轻轻凑上去。
  近一点,再近一点,他甚至已经看清了,吴笙眼底,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影子。
  忽然,那眼睛眨了一下,涌起的慌乱,侵蚀了所有。
  徐望没底了,再不管不顾,猛地亲了上去!
  吴笙却更快,几乎是本能地把人推开,情急之下,根本一点力气没留。
  “咣当——”
  徐望被直接推到了地上。
  后背撞斜桌椅,屁股摔在硬地,可他一点没觉得疼。前半分钟都是懵逼的,茫然呆愣,大脑一片空白。
  吴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如擂鼓,要不是雨,恐怕就能听见“咚咚”声。
  他想说对不起,却说不出口,他想拉人起来,却不敢伸手。
  他怕徐望问为什么,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害怕被人提问!
  徐望渐渐缓过神,知道疼了。
  后背疼,屁股疼,眼睛疼,哪儿哪儿都疼得厉害,心里更要命,又疼又酸楚,憋闷得厉害。
  他试着深呼吸。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里,他成功了,就像千辛万苦爬上岸的人,总算求到了一口氧气。
  吴笙还傻愣着,这比温柔的吴笙还罕见。
  徐望好整以暇地看了他半天,“噗”地乐了,靠住桌子腿儿,懒洋洋地朝他伸手,天经地义似的:“别自个儿忏悔了,赶紧给我扶起来。”
  吴笙如释重负地松口气,赶忙起身。
  徐望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微凉,潮湿,都是汗。
  雨,下疯了。
  走在走廊里,看着雨打在玻璃上的水花,甚至会生出被水珠溅到的错觉。
  吴笙和徐望,一前一后,安静走着。
  从离开教室,两个人就再没说过话。
  长长的走廊,仿佛看不见尽头,时间一久,吴笙开始没底,总担心人已经不在身后了。
  脚步一顿,他毫无预警回头。
  徐望似乎吓了一跳,猛地看向窗外,坚定,执着,持之以恒,就像那哗哗淌雨的玻璃,能看出花儿来。
  吴笙呼吸一滞。
  即便只是侧脸,也看得清楚,徐望脸上挂着泪。
  先前嚎啕的眼泪,都在自己校服上呢,吴笙能确定,直到离开教室,徐望都没再哭。
  敛下眸子,吴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前行,可心里已经彻底乱了。
  哭得安静的徐望,比先前更让人心疼。
  但他不敢问,为什么。
  就像教室里,徐望半开玩笑说的“忏悔”。
  忏悔什么?
  一个语焉不详,一个不敢深究,似乎心照不宣,却又模棱两可。
  闪电在窗外划过,近得就像贴着玻璃,刹那间,将走廊映得恍如白昼。
  许是太近,雷声几乎是同时响起,轰隆一声,震得人耳朵疼。
  吴笙在强光中眯了眼,好不容易等到雷声过去,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便回头道:“这么频繁打雷太危险,要不我们再等……”
  话没说完,便停住了。
  身后哪里还有徐望的影子。
  只剩空旷走廊,幽深,阴冷,像能通到黑暗尽头。
  ……
  徐望发誓,他紧跟在吴笙身后的。
  可走着走着,周围就开始变得模糊,两边墙壁上挂着的名人画像,在电闪雷鸣里,开始变形,就像老电视信号不稳时的图像,闪得人眼花,头疼。
  他害怕起来。
  吴笙恰好在这时回头,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和他说……打雷?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问清楚,加上心里发慌,于是特别大声地喊:“我听不清——”
  吴笙像没听见一样。
  而且目光也和他对不上,就像……就像看不见他。
  又一道闪电而过,连吴笙的身影,都开始虚化了。
  徐望看过无数恐怖电影,都不及这一刻的万分之一。
  他拼命向吴笙身上扑过去,既然说的不行,看的不行,他就实实在在抱住!
  可最终,他只抱住了自己。
  雨停了。
  整个世界,重新清晰。
  却不再是徐望认得的那个世界。
  没有走廊,没有学校,没有吴笙。
  依然是夜,但晴空万里,月明星稀。
  他站在一座医院的大门前,茫然抬眼,“中心医院”四个大字,红得像血。


第57章 随行
  幽蓝色的夜空下; 穿校服的少年,呆立在一片死寂的医院大门口。他脸上泪痕未干; 似乎上一秒还哭着; 可现在; 未知的恐惧,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
  哭得太累; 精神恍惚,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跟在吴笙身后; 走着走着,体力不支,晕了,于是开始做梦?
  他试图给这惊悚异像; 一个合理解释; 却都没办法说服自己。
  他也冷静不下来,去深入分析这些,他就想回学校; 想见到熟悉的一切。
  “吴笙……”他轻喊了一声,带着最后一丝期待。
  无人回应。
  陌生的夜空底下,只有这座医院; 他,和树影深处的窸窸窣窣。
  那窸窣声有些诡异; 不像鸟叫虫鸣,也不像风吹树叶,倒像某种小动物; 在阴影深处窜。
  路的尽头,一辆汽车正缓缓开来。
  徐望听见声音,本能回头。
  月色下的马路,行驶中的汽车没开晃眼的车灯,反而让车身隐约可见。
  一辆五颜六色的出租车。
  徐望还从没见过这么花哨的出租车,像被人用各色颜料泼了个遍,艳红,明黄,碧蓝,翠绿,亮紫,斑斓色彩在车身上纵横交错,乍看乱花眼,看久了,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活泼。
  唯一能确定它出租车身份的,是车顶灯上的“TAXI”。
  一瞬的视觉冲击后,便是接踵而来的慌乱。
  躲起来?还是呼救?车上是好人?还是坏人?
  无数个念头,在徐望心中同时涌起,却又难以抉择。
  这一犹豫,车已到了医院门前。
  然而司机却完全没有刹车的意思!
  徐望浑身一激灵,连忙往旁边躲,结果动作太猛,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接朝路边扑了过去。
  万幸,这一扑,倒让开了路。
  汽车徐徐而过,开进医院大门,就像根本没看见,曾有这么个挡路者。
  徐望狼狈爬起来,狂跳的心快蹦出胸膛。和死神擦肩的极度恐惧,反倒把先前置身陌生之地的恐惧,冲得不成形状。
  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车,进院之后,却停下了,停在了一块立板旁。
  车上下来三个男人,背着包,来到立板面前,像在研究什么。
  很快,其中一个男人低沉开口:“感染科楼。”
  另外两个人“嗯”了声,显然并无异议。
  像是听见他们已达成一致,出租车里飘出第四人声音,催促:“上车。”
  三人立刻转身,回归出租车。
  眼看他们要走,徐望急了,豁出去,怯怯地喊了声:“你好——”
  一人已经灵巧进了车后座,另外两人也在弯腰进车门,没人对他的呼唤有反应。
  徐望一怔,直接从树后面跑出来,朝对方喊了第二遍,更大声:“你好——”
  这回就是隔着几十米,也该听见了。
  然而还是没有。
  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他?
  突如其来的恐慌,让徐望手脚冰凉。
  他再管不了那么多,几个箭步冲到彩色出租车后面,用力一拍后备箱盖!
  “咣——”
  脆弱的后备箱盖,在重击下,发出巨大声响。
  徐望手都拍麻了。
  唯一还没上车的人,身形一顿,目光警惕起来。
  徐望大喜,立刻又“咣咣”拍了两下后备箱盖。
  可那人毫无反应,仍防备地四下环顾。
  徐望直接绕到车旁,用力一拍他的后背!
  手,拍了个空。
  确切地说,从对方身体里,穿过去了。
  徐望愣住,不可置信地又试了几次,自己的手真的就像幽灵一样,根本碰不到对方身体。
  可他明明拍得到车啊!
  徐望要疯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看见他,听见他,知道他的存在!
  忽然有风,从背后袭来。
  徐望条件反射地回头,一个满脸污血的“人”朝他冲过来!
  徐望吓傻了,别说反应,连尖叫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砰——”地一声,他和“血人”撞了个实实在在。
  失去平衡的他,穿过那唯一没上车的人的身体,扑倒在地,摔得生疼。
  然而“血人”没有一起扑下来,他撞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抬手“扑”“扑”两下,“血人”便从他身上滑了下去,瘫倒在地。
  徐望忽然明白过来,他刚刚的警惕不是因为自己拍车,而是因为听见了“血人”靠近的动静。
  “怎么了?”见杀掉“血人”的男人不上车,出租车里传来询问,“有问题?”
  男人盯着地上的“尸体”,喃喃自语:“丧尸扑过来的时候,好像撞着了什么东西……”
  丧尸两个字,让徐望心里一颤。
  车内人没听清:“什么?”
  “没事。”男人摇摇头,坐进车里。
  出租车重新发动,继续前行,逐渐消失在医院楼群的深处。
  徐望低头,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了“血人”。
  “死不瞑目”的尸体,满脸狰狞,大张的眼睛里,没有黑色眼瞳,只一片蒙着淡红的白。
  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只在电视里见过的丧尸,成真了。
  猛地一阵反胃,他扶着立板弯下腰,干呕起来。
  这一刻,他忽然很庆幸,午饭之后再没吃任何东西。
  陌生的地方,看不见、听不见他的人,幽灵般的自己,凶残的丧尸……被吴笙推开的时候,他以为这一天不可能更糟了。
  现在,他宁愿让吴笙再推自己一次。
  至少,他还能拉他起来。
  “嗷——”
  医院深处,不知哪栋楼,隐约传来凄厉嚎叫。
  不甚清晰的嘶哑嚎叫,却扯得人头皮发麻。
  同一时间,四周的窸窣声更响,没等徐望反应过来,无数黑影竟如平地冒出来般,鬼魅而出,潮水一样,向着嚎叫传来的方向狂奔!
  徐望躲闪不及,被好几个擦肩而过的丧尸撞得踉跄!
  但是撞归撞,那些丧尸连一眼都不多看他,仿佛撞的只是一堵透明墙,撞完继续跑就好了。
  持续不断的冲撞,让恐惧感变得麻木,淡薄,与之相对,诡异感却愈发浓重。
  随着尸群跑远,夜,重新安静下来。
  徐望抬头,第一次,认真看立板,那是医院的平面图,从门诊,到急诊,到专科楼和住院部,一目了然。
  感染科楼。
  徐望认真记住它的位置,转身,也朝医院深处,快步而去。
  丧尸属于这个诡异世界,但那四个人,无论从样貌还是说话,都与常人无异。
  跟上他们——徐望直觉,这是自己回家的唯一希望。
  ……
  感染科楼,一层。
  密密麻麻的丧尸,几乎挤满大半个走廊,他们一往无前地狂奔,就像被摘了蜂巢的蜂群,穷凶极恶地追逐着,罪魁祸首。
  “我都说了别动他——”
  “他扑过来了难道我还温柔接着吗——”
  “现在怎么办?!”
  “找地方躲啊——”
  徐望一进楼,看见的就是这壮观景象。
  没了出租车遮挡的四人,慌不择路地往前逃,愤怒的丧尸大军,在后面山呼海啸般地追。
  他正好站在走廊仅剩的、四分之一段空荡处,逃命的四人迎面而来,他毫不费劲混入其中,和他们一起跑。
  终于在即将穷途末路之际,四人寻到一处杂物间,仓皇躲入。
  徐望也同他们一起冲进去,生怕慢了,被关在门外——赶过来这一路上,他已经无数次验证过了,他不能穿墙,不能过门,不能飞天遁地,明确地说,除了眼前的四个人,可以任他随意穿过之外,这个诡异世界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实体,即便丧尸对他没有反应,他们之间还是会相撞,阻挡。
  “柜子快点——”
  他们想用杂物柜挡门,于是两个人抵门,两个人去推柜子。奈何柜子很重,两个人连推带搬,弄得柜子东倒西歪,里面的杂物噼里啪啦往下掉。
  徐望左闪右躲,还是让一个东西,不偏不倚,正砸在脑袋上。
  好在那东西不太重,砸完他,落到地上,卷轴骨碌碌向前滚,摊开全貌。
  一面锦旗。
  红绒底,明黄色的两列字——悬壶济世医苍生,妙手回春解疾疼。
  “火焰山还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龙王庙。”
  “确定?”
  “发水了还能游,着火了怎么跑!”
  电光石火间,那四人似已做了什么决定。
  其中一个人抬起手臂,坚定点了下去。
  徐望想凑过去看看他手臂上有什么东西,刚动一步,就听见了水声。
  水?
  转眼间,那四人已悉数上了窗台,牢牢抓着窗把手,如临大敌。
  徐望心里一紧,连忙也跟着跳上去,和其中一个人抓住了同样的把手。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明明他和对方可以抓住同一个东西,却像重叠在两个不同空间。
  洪水冲开了杂物室大门,泡了他们十几秒,又慢慢退去,大约两分钟,彻底退了干净。
  四人跳下窗台,探头出去瞭望,末了一片惊讶。
  “都没了?”
  “别是这一层丧尸都怕水吧……”
  聊没两句,四人便敏捷而出,徐望连忙跟上,随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一个丧尸,来回走动,像护着中间楼梯似的。
  四人商量之后,其中一个,再次点了胳膊。
  这回徐望看清楚了,他胳膊上是一个猫头鹰的图案,点开之后还有选项,十分神奇。
  随着再次点击,一个竹蜻蜓飞入二楼走廊。推着车的女护士停下脚步,走近竹蜻蜓,歪头欣赏,四人趁机从她身后,上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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