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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以身饲狼-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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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人都交代了?”

赵东的眼睛还盯在阿顺的脸上,安安静静地出神。他还不敢相信不久之前谢云面无表情说的那番话。

阿刑怎么可能是六皇子?

赵东虽然不识字,没看过话本之类的,但也听说书的老瞎子讲过许多这类的故事或者传说。

高高在上的皇子不幸被歹人所害,沦落民间,一朝从云端跌入泥里,被一貌美女子所救,两人朝夕相对,遂生情意,结发为夫妻,最后皇子带着女子顺利回宫,将歹人尽除。

这种流传的故事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只是赵东没想到居然会发生在眼皮子底下。

谢云陡然这么一问,赵东立刻抖了个激灵,回道:“已经吩咐了,不会乱说的。”

谢云微微点头,眼睛匆匆瞥向阿顺那张易过容的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瞬间变得深晦。

柳卓那一封奏折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小的麻烦而已。那日在仙音阁,柳晟无意撞掉了楚刑的面具,但也未必真正看清了他的脸。时隔了五年多,楚刑的样貌早就变了很多,再者天底下长得像的人本就不少,柳晟一不小心认错人也是极有可能的。

而谢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可能变成必然。


沈逐流一路赶往将军府时,本应卧病在床的裴忠却穿着单衣在院中练剑。

沈逐流身为户部尚书,又是文臣,平日自然和文臣们聚在一块。那些满腹经书擅长舞文弄墨的的老头一向看不起武官,不屑与之交往。再加上太子楚焕一向痛恨裴忠,沈逐流为了避嫌,这将军府便很少走动。

而裴老将军一向脾气古怪,虽说上次楚焕买凶刺杀裴忠的事是谢云帮了忙,但只怕他不领这情面。

谢云自然知道裴忠的脾气,而他写信也并不是拿上次的事作为人情去请他帮忙,而是为了另一件事。

沈逐流下马敲门之后,门内自然有人进去禀报。没过一会儿,那小厮就折回来把沈逐流带了进去。

裴忠坐于正堂之上,沈逐流行礼之后便将信递了过去。裴忠慢慢接了过来,一双精神矍铄的眼冷冒精光,沈逐流被那隐含杀气的眼神一扫,就立刻起了鸡皮疙瘩,还没开口就萎了三分。

只听裴忠漫不经心道:“没想到沈大人还和江湖上的人有来往。”

他这冷不丁一句,沈逐流心脏都微微一颤,接着开始强笑:“我和谢兄曾经是旧相识……”

裴忠似笑非笑:“都已经称兄道弟了?”

沈逐流面色一僵,心中苦涩,想这谢云真是求错了人,害他白跑一趟,还被人挖讽了一番。

沈逐流心中生愤,但却不敢发作。而裴忠此时却已将信展开,他漫不经心地垂眼,却突然瞪圆了眼,身体猛地弹起,猛虎似的盯着沈逐流,声音似要吃人:“六皇子找到了?”

沈逐流不知道谢云信里写的什么,也不知道裴忠为何反应如此之大,他一惊之下惊疑地点了个头,接着就看见裴忠那双犀利的眼睛瞬间涌起了热泪,口中哽咽道:“竟然找到了,六殿下啊!”

沈逐流被这沙场老将的热泪给惊呆了,那眼泪仿佛在心中积蓄了很久,如今一开闸就止不住地往外泄。沈逐流一面惊呆一面又捉急,谢云那边也不知是怎么个情况,裴忠这里又好像是哭个没玩没了似的,这别救兵没搬成,反倒让人给哭晕了过去。


沈逐流正心烦意乱,那边楚焕却已经大军压境似的将寒渊门团团围住,他们虽守在外围,但却没有直闯进去。楚焕毕竟是楚家人,就算再草包也不会是傻子,他知道寒渊门内外机关重重,直接闯进去等于送死,进都进不去,还怎么搜查呢?

楚焕想破了脑袋,半路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用火攻。先派人去敲门,要是谢云坚决闭门不出,就让人在箭头上抹油点火,到时候万箭齐发,火从天降,看他们还出不出来。

这方法要是谢云听了大概也会拍手称快,只可惜他没有给楚焕实施的机会。

因为寒渊门的大门是开着的。

那扇沉重的铁门确实大开,门后却没有人把守,好像并不在意会有人闯进来。或者说他们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故意把门打开让人进来。

楚焕盯着那扇门,冷冷笑了一声,接着便带人大摇大摆走了进去。他这一次蓄谋已久,来之前就按照柳晟描述的特征找人画了像,印发给每个人,不信找不到人。

楚焕可谓费尽了心思,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画像还没来得及拿出来,谢云就已经带着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只见谢云嘴角含笑道:“不知太子殿下到此,有失远迎。”说着便微微俯了下腰,接着便立刻挺起了腰杆,他动作生疏又傲慢,即使做做样子也能把人气得心火直冒。

不过楚焕一心想着别的,这点小事本能地被他忽略。他视线落在身后人身上,当他看到那张几分熟悉的脸和那道依然让人厌恶的疤时,心中大喜,心想这次谢云必死无疑。

他当即怒叱道:“大胆谢云!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竟敢囚。禁皇子!”

谢云听闻笑起来:“太子说笑了,我谢云不过一个江湖人,哪有那个胆子?”

楚焕冷笑地看着他,眼神浸满了恶意:“我自己的亲弟弟我会不认识?谢云,现在不仅是父皇,连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这个六弟被你当下人使唤,那天在街上,酒楼里还有仙音阁你说有多少人看见了?你现在想狡辩是不是已经晚了?”说完接着缓缓看向了谢云身后的少年,假意温和地说了句:“六弟,还记得我吗?”

谢云的表情登时冷下来:“太子殿下,这位只是我寒渊门的护法,断不可能是六皇子殿下。”

被改头换面阿顺却像是受惊不小似的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抖道:“太、太子殿下,草民名叫阿……阿顺,不是六皇子!”

楚焕看向多年未见却依旧害怕成这样的“六弟”,不禁笑了:“六弟放心,父皇派我来救你。”

“我不是,太子殿下!”

楚焕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立刻叫人:“把六皇子带走!”然后狞笑着看向谢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把这以下犯上的逆贼也带回去!”

“逆贼”谢云闻言当即负手仰面:“不劳驾诸位。太子殿下既然执意不相信我,那在下也只有到圣上面前伸冤了。”说罢竟目不斜视、昂首阔步而出,对外面层层包围的士兵视若无睹,一等一的目中无人。

楚焕看着那道傲慢嚣张的背影,嘴角扭曲地冷笑起来。




























































































第31章 两地
按理说六皇子的事刚从朝堂上说起,要传到京城百姓耳朵里起码也得过一两天,可不知是谁暗地里搞的鬼,故意散播消息似的,京城内外的街头巷尾都已经传遍了。

当今圣上子嗣稀薄,前两个皇子早年先后夭折,三皇子楚焕便成了当今太子,虽然他的生母柳淑云还是位贵妃,但她手握凤印,执掌六宫,已和皇后无异,只不过是差了个名头而已。至于楚安帝为什么至今不给她封后,有人说楚安帝是对先皇后念念不忘,也有人说他是忌惮柳家,毕竟柳卓官居一品,位高权重,自古帝王最怕外戚干政,到了楚安帝这尤其如此。

比起三皇子楚焕的尊贵,四皇子和五皇子显然差了一大截。他们一母同胞,俱是刑部侍郎李贤之女李淑仪所生,可惜李淑仪红颜薄命,在两个皇子九岁的时候就病逝了,四皇子和五皇子便由宫里的嬷嬷照顾长大。

六皇子楚刑是众皇子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最不受宠的一个。每逢出宫巡游或巡视的时候,百姓们看到的听到的大多是三皇子楚焕或者是四皇子楚黎和五皇子楚韶,而六皇子的名号却极少听到。直到楚刑出事,楚安帝命人搜寻的时候,不少人才知道有这么一个皇子的存在。

皇帝的儿子竟然丢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平日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动气的市井小民们闻到消息不禁啧啧称奇,把这点皇家奇闻放在心里琢磨几遍,逢人再挂在嘴边念叨几遍,楚刑这名字便也不再陌生了。

不过之后搜寻无果,楚安帝把派出去的人撤回来之后,楚刑的名字便渐渐不被提起。

而现在,失踪了五年多的六皇子居然找到了,还和神秘的寒渊门扯上了关系。虽然纯朴的百姓们对朝政并不敏感,但他们受市井流传的话本熏陶,理所当然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有着惊天的阴谋。

究竟有什么阴谋阿顺是不知道的,他在寒渊门只不过是个帮厨的,平日里干些杂活而已,连门主的面都很少见。而现在他居然和当今的太子同坐在一辆马车上!

阿顺一直坐如针毡,要不是门主吩咐,他哪敢冒充楚刑的样子坐在这里?他心跳得厉害,头不敢抬,眼睛一直盯着下面,可对面人的视线却锐利逼人,盯得他忍不住手发抖。再一想到待会儿进了皇宫,面见皇上,更是惶恐不安,心惊胆战。

谢云作为“逆贼”自然没法享受到马车的待遇,他被一群持剑的家将前后贴着跟在马车后面走。谢云对此自然没有意见,若是让他跟楚焕那厮坐在一辆车上,他还怕自己忍不住在这个混蛋草包身上扎几针,让他直接在路上变成个残废。当初要不是他,楚刑又怎么会受那么多苦?

谢云想到这,心中不觉浮起了怒意,以前谢云看不惯江湖上那些大奸大恶之人,不过杀了了事。可楚焕这个人,谢云觉得杀了他也不能解恨。

谢云一步一步走着,想到这的时候脑中不自觉冒出了楚刑的身影。少年挺拔的身姿如同青松一般,眼睛明亮锐利,大多时候面无表情,沉默不言,看人的时候眼里带光,做事也极其认真,可有时候认真过了头就变成了倔强。

倔强的人谢云见过不少,可楚刑的倔强却是少见的。这么多天,谢云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可楚刑却一如既往躲着他。谢云不知道这小子心里究竟想什么,也觉得可能时机不对,本想过些日子再找他谈这件事,可偏偏这时候楚焕又出来搞幺蛾子。

在深刻了解了楚刑脾气之后,天不怕地不怕的谢云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淡淡的不安来,他猜想着陈茂应该早已经将事情告诉了楚刑,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会是个什么表情,该不会真恨上自己了吧?

谢云淡淡苦笑,眼睛看向了若隐若现的皇城,知道还有一场仗要打,旋即将那股淡淡的忧虑抛至脑后,碾碎在不紧不慢的车轮声中。


就在谢云奔赴锐气森严的皇城之时,偷偷从密道出来的陈茂和楚刑两人却已经远离京都,来到了人迹罕至的山野之间。

此时已接近傍晚,树木森然的山岭中影影绰绰,只有几缕光艰难地射了进来,正好照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之上。周遭都是一片蓊脆墨绿,这块巨石仿若从天而降一般,自恃与周遭的俗物不同,巍然不动地盘踞在这儿,神态颇为睥睨。

而此时,这块巨石之上正立着一个十岁大小的孩童,他大概是刚刚爬上来,两只脚站定之后,紧接着就搭起了背后的弓箭。他单眼微眯,抻肘拉箭,看起来颇为神武。他瞄了一会儿,很快锁定了猎物,右手一松,那箭便“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一矢中的后,男孩眼睛陡然睁大,两颗黑眼珠子亮得惊人,黑乎乎的脸神采飞扬,当即冲身后比他大出不少的少年高叫道:“大哥!我射中了!”

他声音高亢嘹亮,正是那日突然出现在众人跟前,极其嚣张地在谢云腿上咬了一口的小屁孩——射日。

他兴冲冲喊完,不等身后人回答就从石头上一跃而下,冲着自己的猎物跑了过去。那是一只灰毛野鸡,射日之前见过它几次,但无奈对方很是机敏,好几次都让它给跑了。这次侥幸一发而中,这位野鸡兄被一箭贯穿了脖子,一命呜呼,十岁的射日心中简直乐开了花,觉得自己箭术精进不少。

他一把将猎物提在手里,欣喜之余再次回头冲身后一直默默不言的少年喊:“大哥!你看!”

一阵风将射日的声音吹远,站在不远处的少年一身灰色的粗衣,衣服边边角角都磨旧了,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别扭。他站姿笔直,眼神投向某个方向,但目光却似乎没有焦距,一张脸刻着几分落寞孤寂,右眼的眉骨拖着一条醒目的疤痕。

正是楚刑。

射日见自己两声都没能把楚刑转移视线,便直接跑到了人跟前,将猎物直接举到了楚刑面前,笑着:“大哥!”

楚刑这才恍然回神,面色一顿,将眼里不知名的情绪掩去,淡声道:“嗯,我帮你拿。”

射日咧着嘴,露出两颗虎牙:“大哥,我们再挖些蘑菇,等回去让我娘炖汤喝!”他说完立刻舔了下嘴角,眼里满满全是光。

楚刑没说话,点了头。

两人便钻进林子又寻了会儿,直到太阳落山之际楚刑才拽着玩心未泯的射日回去。

射日的父亲张百步几年前的时候在山上盖了间茅屋,一共三间,外面看起来比较破败,但几年风吹雨打都没有倒塌,也还算结实。他们通常两夫妻睡在一屋,射日独睡一间,只有到了冬天极冷的时候,三个人才同睡。而现在陈茂带着楚刑突然到访,射日的那间房便留给了他们。

张百步本是山间野夫,要不是上次因着射日的事也不会和寒渊门扯上关系。陈茂这次猝不及防来找他们,难免有些惊讶。不过他们把陈茂当做自家儿子的救命恩人,自然不会拒之门外。

陈茂这次来是有求于他们,但这些话他还怕被楚刑听到,正好趁着他们两人出去打猎的空隙,直接把事情对着张百步说了。张百步听到“皇子”两个字的时候脸都吓白了,他一个山间野民,别说是皇子,连个人影都罕见,突然凭空冒出一个皇子来,想不惊吓都难。

陈茂早料到如此,便等人彻底缓过来之后才接着把事情的利害说了出来。张百步听完之后更是受惊不小,在天子面前说谎,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张百步心中惶恐,忙想推拒,但他到底是个有气节的汉子,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又听说六皇子所遭磨难,心中也是气愤难平,便硬着头皮答应了。

楚刑带着射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张百步正在院子里劈柴,他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滚落着汗珠,手臂上青筋暴起,一斧从半空劈下。

“爹!”射日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难掩兴奋,“我射到了一只野鸡!”

张百步闻言扭头,见他手里提着一只灰毛鸡,也高兴地咧开了嘴,大掌一下拍在了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上,正想趁机在说几句鼓励的话,迟了几步的楚刑却已迈步走了进来。

张百步眼珠子微微一滞,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吓得退回了肚子里。早上看楚刑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不爱说话,没仔细看,现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连看都不敢正眼看了。

楚刑倒没注意他的变化,经过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把一筐蘑菇放在了地上,接着从院中的水缸里舀了瓢水,洗完手之后这才进了屋。





































































































































































第32章 难平
楚刑进屋时,正好看见陈茂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两道粗眉紧紧蹙着。空气中散发着一缕烟味,楚刑往桌上扫了一眼,只见桌上的陶碗里,一张带字的纸烧了半截,这会儿的功夫已经全部烧完了。但楚刑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寒渊门的密信,他在云枫阁见过了不知多少遍,断不会认错。

再看陈茂的表情,楚刑敏锐地猜到可能是谢云那边来的信。

想到谢云,楚刑感觉心脏猛缩了一下,胸口的地方隐隐作痛。最开始听到自己被人认出来的时候,楚刑心里是极度恐慌的,那高高的宫墙带给他的痛苦和恐惧实在太过清晰刻骨,他绝不愿意再回去。而且,比起他出生的那个无情冰冷的地方,他更喜欢待在寒渊门。

可是比起这恐慌来,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自己。要不是那天他差点发疯,也不会被人撞到面具,更不会发生现在的事。自己分明才是惹出种种祸端的人,可是此刻他却无能地躲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煎熬似的等待着那人的消息。

楚刑眼睛渐渐逼红,这时陈茂却已经看到了他,忙转身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回来了?”

楚刑飞快地眨了下眼,不漏痕迹地微微点头:“嗯。”

他说完一个字,抬头见陈茂却心不在焉,不知怎么的就忍不住开口问了:“门主那边……出事了?”

陈茂闻言心里再次感叹这小子的敏锐,刚刚那边确实来了消息,说谢云和阿顺已经被楚焕带回皇宫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只是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应。

早上在密道的时候陈茂没能开口,现在也没能开口,他只道:“门主那边一切安好,你不用担心。”

楚刑听他这么说,心里的担忧却并未消散,他动了动嘴唇,想问谢云现在在干什么,楚焕他们有没有为难他,可是话到嘴边,又怕陈茂觉得自己心浮气躁,少年心性,便生生忍住了。

陈茂让他不要多想,心中踌躇了几番还是决定明天一早再告诉他。其实早晚都是要让楚刑知道的,但陈茂知道如果此时告诉他,只怕楚刑今晚是难以成眠了。

只是陈茂没想过,即使他不告诉楚刑,今晚也注定是个不眠夜。而且,他若是早一点告诉他,就算楚刑不能将事实囫囵吞下,以他隐忍坚强的心性,说不定也能早点挨过那阵撕心裂肺的痛苦,也不至于第二天在朝堂看到谢云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陈茂这一夜睡得也不安稳,猎户张百步更是如此,这屋里睡得最香的只怕只有射日了。

昨天他和楚刑在山上玩了大半天,晚上睡觉都咧着嘴。第二天他难得早起了一个时辰,闻到了柴房传来的香味,同时还看到院子里正在练剑的楚刑。

他央求着楚刑教他练剑,可惜他连剑都很难提起来,于是就把他爹很早之前给他用木头刻的一把木剑拿了出来。那把木剑还是他八岁生日时送给他的,他当时玩了一阵之后,就扔在了一边,现在拿出来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楚刑便陪他练了一会儿,半个时辰之后进屋吃饭。吃完饭后陈茂把他叫进了屋里。

茅草屋太过简陋,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堆满零碎玩物的桌子,那是射日的宝贝。陈茂临走的时候带了一个包袱,谢云之前嘱咐过他一些事情,头等重要的事就是把事情跟楚刑说清楚。

陈茂虽然听从谢云的命令,但他实在比不上谢云那份冷漠绝情,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他下了决心,接着手里就多了一个色泽莹润的白瓷瓶,那瓷瓶楚刑再熟悉不过了,是谢云之前让赵东带给他的,他还一直放在床头,按着谢云的吩咐每晚入睡之前都吃一粒。但从那晚谢云在他面前黑着脸离去,之后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再碰这药,但几日后他开始后悔的时候,又想了起来,还是听谢云的话老老实实把药给吃了,虽然谢云可能都不知道。

楚刑没想到陈茂居然把药给带来了,他表情怔了片刻,一双眼睛仿佛凝在了那上面。

而下一刻陈茂就将药瓶递给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这是门主吩咐的,让你不要忘了吃。”

楚刑心中一热,接过药瓶的手都有些发烫,他心中的后悔和羞愧又多了一分。他再一次在心里质问自己,谢云到现在还为他担忧,那时怎么就忍不住去激怒他呢?

他心里一阵感动一阵难受,唇线紧绷,垂下的眼睛灼灼发着光,他把药瓶小心翼翼打开,往手心倒出了一颗浅红色的小药丸,放进嘴里滚动喉结咽了下去。

陈茂看了还略微不放心道:“你要不再吃一颗吧。”

楚刑一连吃了两颗药,觉得肚里心里都着了火,一时没有发觉陈茂看他的表情多么复杂。

陈茂现在可真是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他担心楚刑知道真相之后会伤心才一直拖到现在,但事已至此,他再拖着不说只怕要误事,他只好暗自深吸一口气,准备硬着头皮开口。

而就在这时,门外一声尖利的马啸破空传来,陈茂眉头一跳,和楚刑对视一眼,两人一同来到了院子里。

只见门外几匹高头烈马立在门外,为首的那马四肢矫健,颇为神气,而此刻坐在马上的裴忠一身绣狮朝服,神态威武,虽然两鬓斑白,但气势逼人,眼神极尤为凌厉。可当他一眼看到楚刑的时候,凌厉的双眼瞬间就泛起了水光。

相比起裴忠的激动,楚刑却是直接愣在了那里。

八年前的时候,楚刑九岁年纪,当时战功赫赫的一品大将裴忠最后一次从战场上凯旋而归,当今圣上体谅他年迈,让他解甲回府。裴忠不能亲上战场,整日无所事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无意遇见了被三皇子欺负的楚刑。

楚焕那时就已经处处针对他,骨子里的骄纵和卑劣已经显现了出来,裴忠一向不喜欢这个三皇子,又见楚刑难得的隐忍心性,便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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