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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第一剑修[穿书]-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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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冀城混了两三个月后,偶然从吃茶的茶客那里听到一点消息,说是当初白家的确有人逃回来过,但是战时太乱,最后又收拾东西去乡下了。具体是在何处却没人知晓。
苏十三得了这个消息,心下便呆不住了,等月底结算了工钱,揣着一串铜板又把脚往印城走。
印城与冀城挨着,他一路风尘赶到时,印城却更加乱,天空中轰炸的声音不时响起。街面上随时随地都能听到尖锐的警报声,人心惶惶。
他一路颠沛流离,转到明生剧院前,听到里头传来久违的锣鼓声。剧院前依然有人衣冠楚楚地来听戏。他看了一眼自家手上,因为砍柴磨了一层老茧,随后又脱皮,摸上去如同锯齿般粗糙。头发长得跟野草一样。几乎不成人形。
乱世里,于数百万人中去寻那特定的一个人,当真如大海捞针。
苏十三心下凄惶,忍不住又暗恨。这条龙临走前连个消息也不留给他,也不知将来会不会记得回京城去找他?亏两人还结了死生同命契,是不是非得有天他走在路上突然倒地不起,在临闭眼的那瞬间,才终于知晓大郎那家伙出事了?
苏十三闭了闭眼,又看了一眼明生剧院前的巨幅海报。白家的“乡下”在哪里,没人知道。他只能再回京城等他。
茫茫人海,千里迢迢。可怜他身上连盘缠钱都没了。
想回京城,就得先想法子筹齐路费。
苏十三又闭了闭眼,最后一咬牙,捏着鼻子找去剧院后台,报出花若离的名字。
“是,跟花老板学过两年戏。大哥您帮忙问一声,这个班子里还缺旦角儿不?实在不行,跑龙套我也会。就求班主给赏口饭吃!”
明生剧院后台内人声鼎沸,依稀可窥见里头灯火辉煌。与苏十三搭话的是个净角儿,鼻梁上贴了白,上下打量他几眼。
“等着,现在正要上台呢!过会儿班主出来我替你问一声。”
“哎!谢大哥通融!”
苏十三展颜而笑。破衣烂衫,这一笑,却笑出了明媚春光,硬是将满室梨园秀色压下三分。一双黑白分明的鹿眼,眸光湿漉漉,像是会说话,又像是藏了一对儿钩子。
那净角儿明显愣了愣,随即掉头匆匆地掀开棉布帘子进去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见了苏十三,还客气地邀他去里头茶座小坐。在茶座里头,那人先是捏着鼻子嫌弃道:“这一身臭气!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苏十三抿干杯中茶水,笑了笑。“原本是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这不京城也打仗,又想着叶落归根,回印城来。”
“也得亏你运气好!”那人乜着他笑了一声。“洪家前阵子也逃了,不然我还真不敢收你!你那案子,可才销了没几年!”
苏十三闻言抬眼笑了笑,笑容苍白。却依然眉目生动,一颦一笑,便堪可入画。
第103章 海上旧影(折子戏)16
六年后。
冀城,四月十六号。大悦剧院前张灯结彩,捧场的商家纷纷送来花篮条幅,临街的墙面上贴着巨幅海报。
“让让!”
“劳烦让让!”
“往左边一点,阿水你挡着今儿晚上的戏牌子了!”
冀城的绅士淑女们衣冠楚楚言笑晏晏,高跟鞋尖敲击在地面,遮阳花伞与宽边檐帽交错如织。西洋香水与老字号百雀羚的香味散溢在四月底的空气里,染的一城柳绿花红。
大悦剧院海报上头有一个化着浓妆的俏佳人,正抬起水袖,半遮着面,十指纤纤如春葱。只露出一双明媚的眼睛,斜斜扫过来。每个人从海报下经过,都觉得那双眼睛看的是自己。
那一眼,仿佛整座江南的柳堤都染了青绒,令人浑身骨头都酥了。又仿佛泡在一池春水里,阳光照得和煦,万千言语都勾不回飘走的魂儿。
“米老板,你也来听苏老板唱戏?”
“可不!苏蝶衣老板可是好不容易请来的角儿!盼了一年,就盼今儿个这场戏了。”
剧院前,来往的两位乡绅见到熟人,相互拱了拱手。米老板穿着长袍马褂,头戴红玉帽,胸前用银链子挂着块珐琅怀表。另一人则是西装皮鞋,短发梳的精神,胸前左口袋插了块折好的方巾,浅灰色毛呢子西装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两人笑嘻嘻地拱手叙旧,还未谈上几句,就听到里头锣鼓响。
“哎哟,开锣了!”
“米老板请!”
“请请!”
门口嗞啦一声,停下一辆黄包车。拉车的车夫甩了下挂在肩头的白毛巾,扭头陪笑道:“大悦剧院到了!”
车上人约二十来岁,头上戴着顶黑色礼帽,亚麻色细条纹的三件套西装楚楚,黑皮鞋锃亮。他弯腰从车上下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把红玫瑰,往车夫掌心里头扔了块银元。
“哎?先生,给多了!”车夫忙跟在后头招手喊。
那人走了几步,走到剧院门口,回头夹着眼角一笑。“本少爷今儿个高兴!多出来的,赏你买顿酒吃!”
车夫喜出望外,忙抬头看去,却见那人立在剧场前凝神细看海报上的花旦苏蝶衣。不知看了多久,突然歪着脑袋,痴痴地笑了一声。
车夫也顺着那人目光瞧去,忍不住咋舌。这几年,苏蝶衣老板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各地方都有为他痴狂的少爷公子。
眼见着他刚拉的这位,也是对苏老板迷的不行!
*
“苏老板,您先喝杯蜂蜜水,润润嗓子。”
西洋水晶镜面上映出贴着金翠色花钿的一张脸,珠冠还没戴,身上的戏服却已经穿了。两鬓长垂,颊边点着胭脂,眼角勾出一抹绯红,当真是粉面含春宜喜宜嗔。
一举手,一投足,能将人的魂魄都勾走。
“不想喝。”
声音也清甜,如同黄莺出谷。
“苏老板,您这两天身子不舒服,喝点水润润喉吧?怕到时候,倒了嗓子就不好了。”
“你就这么见不着我好?”
素白的手往妆台上一拍。苏十三赫然站起,柳眉倒竖,转向说话那人。
那人立刻怂了,瞪眼张唇,却一个字都不敢吱声。
“班主,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的!我在你家唱戏,也就搭这一年的伙,你须管不着我吃什么喝什么!”
“是!苏老板说的是!您消消气,怪我这嘴不会说话!”
班主点头哈腰,抬起左手,啪!甩了自个儿一个耳光。
苏十三冷眼觑着,唇角微勾。也不知是笑,还是讽刺。
“苏老板,洪少来了!”
看门的阿水打开帘子兴冲冲地进来,嚷了声,打破了一室尴尬。
苏十三噌地自妆台前站起身,一拍桌,怒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放他进来!”
“又怎么了?蝶衣,是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话没说完,深蓝色棉布帘子已经叫人掀开。洪金明穿着笔挺的细条纹三件套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笑的见牙不见眼,正站在门口望他。
苏十三冷笑一声,没好气道:“呵!真是甩不掉的牛皮糖!”
洪金明与苏十三两人视线相逢,叮地一下,四下里火花四溅。不过,洪金明眼神充满痴迷,苏十三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里却满是恨意。
“蝶衣!”
洪金明痴痴地笑。像是一眼见到了妆台前的那人,连路都走不动了。再看不见其他人。
只会捧着花呵呵傻笑。
班主忙陪着笑迎上去。”洪少,坐!请坐!”
“勿啦,”洪金明眼角一夹,捧着花走到苏十三面前,轻声轻气地道:“蝶衣,今儿个是你第一次在冀城登台。我来给你捧场子,你欢不欢喜?”
苏十三懒洋洋地乜了他一眼,砰的一下,将他递过来的玫瑰打落在地。“谁稀罕你来捧场!”
“好好好,你不稀罕!”
洪金明浑不在意,六七块大洋买的一束玫瑰,足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花费,叫苏十三打落后,他却看也不看一眼。只印帕常雍笸芬话崖ё∷帐智峄搅松骸暗拢 �
班主觑得洪金明神色,忙悄无声息地招招手,后台一众正在化妆换衣服的全都拎着裙子袍角出去了。
棉布帘子掀开又落下,风声寂寂。
苏十三背对着门,站在妆台前淡淡地道:“把爪子拿开!”
“嘿嘿,不就是当年咱们打过一架吗?”洪金明下巴搁在苏十三肩头,嬉皮笑脸地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门牙都叫你们揍掉三颗,你看,”他说着龇牙一笑,露出镶的三颗金牙。“我不也从不说什么?可怎地我回回来见你,你都不给我好脸色。真小气!”
“小爷我就这么小气!”
苏十三身子绷的硬梆梆的,话语也僵硬的很。
洪金明不以为意,只手下微微用力,将苏十三转过来,逼他仰脸对上自己。
苏十三比洪金明略矮半个头,四目相对,得略微扬起脸。这一抬头,就恰好对上三颗金牙。
嘭!
苏十三一把推开洪金明,因为气愤,手下力道便没收,噔噔噔将洪金明推出五六步远。
“我就小气!怎么啦?不高兴,你可以不来。”
洪金明叫他推出老远,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苏十三。半晌,笑容渐渐收起,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
“蝶衣,你到底要怎么样?这两年我跟在你后头,无论你到哪儿开场,我都第一个来。我在倭国商行那边做事,也是为了你……”
“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
苏十三冷哼一声,随后漫不经心地重新坐到妆台前补妆,只从水晶玻璃镜中看着洪金明的侧影,淡淡地道,“还是那句话!你不高兴,可以不来。小爷我不稀罕!”
“可是我稀罕!我稀罕你,稀罕的快疯了!”洪金明手捂住胸口,痛苦地道:“蝶衣,这两年我对你如何,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抱歉!小爷我不想与汉。奸。走狗纠缠不清!”
苏十三冷笑,放下抿唇的胭脂纸,站起身。“还有十来分钟,我就要登台了。”
洪金明欲言又止,最后颓然地叹了口气,爬起身,不声不响地坐在椅子内。笔挺西装揉皱了,玫瑰滚了一地,瞧着莫名有几分可怜。
苏十三径直路过他,作势就要掀开帘子走出去,冷不丁背后传来洪金明的声音。
“你是不是还在惦着那个人?”
“哪个人?”
苏十三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很冷。
“你也不用瞒我!这些年,你走了十几个州市,大江南北跑了个遍,不就是为了找那姓白的?”
洪金明声音带了点戾气。“那姓白的有什么好?”
“他也没什么好,”苏十三淡淡地转过头,看了眼坐在椅子里头喘粗气的洪金明。
这六年来,他第一次与旁人提起青柳大郎。像是珍藏了多年的酒,埋入泥土,有朝一日揭开封条,瞬间酒香扑鼻,眼泪先夺了眶。
“可是,这世间无一人能及他的好。半分都比不上!”
说到这里,苏十三突然笑了一声,眼角微动,漾起一湖春水绵延。
“有些事儿,你不懂。”
“蝶衣,我怎地不懂!我只是不愿意去信罢了!”
洪金明痴痴地笑,眼神痴迷,嘴角内却险些咬出血来。
“……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苏十三回过神来,冷笑一声,随即啪地掀开帘子,冲外头喊道:“几点钟啊,还让不让我登台了?”
“来了!快!快去给苏老板补齐妆面!”
躲在暗处的班主见状忙探出脑袋,手一挥,先前退出去的那些人又鱼贯而入,手忙脚乱地苏十三整理头面。又有人递给苏十三一方长条红绸盒子。
苏十三慢悠悠地从盒子里取出把檀香扇,扇面绘着折枝牡丹,花蕊内洒了金粉。扇面一打开,龙涎香扑面而来。
洪金明仍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盯着苏十三。他到何处,那两道火热的视线便跟到何处。
苏十三忍不住皱眉道:“洪少,还有事儿?”
这是要撵人了。
洪金明惨淡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摇头道:“没事儿了。就来看看你。”
洪金明转头往外走。在经过苏十三时突然叹了一声,“你说我咋就这么犯贱?”
苏十三嗤笑。“历来得不到的,都是好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花想容啊!蝶衣,”洪金明扭头深深地看了眼苏十三。“真想把你这只蝴蝶的翅膀拆下来!”
“随你便!”
苏十三摇了摇檀香扇,眼角微眯,漫不经心地翘起唇角。
*
云想衣裳花想容。
当年花若离混迹江湖的时候,在戏台子上扮相十分美艳,因此得了个花名,就是“花想容”。这诗后头原本还有一句,春风拂槛露华浓。
据说当年洪家那位大少爷追花老板的时候,曾特地替花老板定过一款洋香水,取名“露华浓”。托了许多关系,惊动了十里洋场,才好容易从一个洋人那里拿到一支食指长的小瓶子。
在两人情投意合的时候,此事在印城一度传为佳话。
只可惜,戏台子上的张生负了崔莺莺。戏台子下面,在印城的私宅内,花老板家里叫人洗劫一空,随后花老板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一把火,烧灭了所有的罪证。
苏十三顶着花老板亲传弟子的名头,继承了这句诗里的“衣”字,也继承了花老板与洪家这段纠缠不清的恩仇。
“洪金明!”
洪金明回头,手中仍抓着深蓝色棉布帘子,有些意外苏十三会喊住他。
“把你的花带走!”
一共十一朵红玫瑰,花茎折断了大半,凋零一地。奶白色玻璃纸凄凉地叫人踏了几个脚印子。——像极了他对这位苏老板的心思,枭首示众,无处话凄凉。
“你!”洪金明从地上收回视线,咬牙恨恨地指着苏十三道:“蝶衣,你不要逼我!”
苏十三漫笑着挑眉,檀香扇半遮着脸。摇动香风几缕。眉目奢华,与扇面上的牡丹花相得益彰。
“你不过就仗着……仗着我欢喜你这个人!”洪金明定定地看着这样的苏十三,然后慢慢地,放下手指,陡然间笑了。
笑的口鼻狰狞,眉头皱成打不开的结,像是一头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恶鬼。
“我与我哥不同!我洪二少瞧上的人,生是我的人,死了,也得做我的鬼!”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后台一片死寂,众人都被洪金明猝不及防的表白吓到了。静的像是连空气都滞了滞。
苏十三扬眉,轻轻地笑了一声。“有句话你说得对,你我之间,至死方休!不过,是你洪金明先死!我要亲眼看着,看你这样的人渣,到底是怎样死的!”
“你!”
洪金明甩下帘子,大步冲回来。
“洪少!洪少您消消气!”班主忙一把抱住他,回头冲其他几个人使眼色。
另外几个人拦住苏十三,乱纷纷劝和。“苏老板,洪少也是一片好心!这玫瑰花可贵了!哎哟,是西洋人的玩意儿呢!比金瘤子还稀罕!”
“我呸!”
苏十三叫众人拦着,气的胸。脯一阵起伏,水袖下的手紧攥成拳,另一只手死死捏住檀香扇。“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哎哟!少说两句!都少说两句!”班主拦腰抱住洪金明,趁苏十三不注意,轻声凑到洪金明耳边道:“苏老板这两天身子不爽利!今晚上散场后,带人去海边散散心!放心,苏老板那头,包在我身上,包管他答应!”
洪金明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苏十三,身子往前倾,脖子上梗起的青筋却渐渐消失了。
班主松了口气,顺势就将人推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蝶衣:因为花若离的绰号是“花想容”,所以作为徒弟的苏十三绰号沿袭自“云想衣裳花想容”。另,取自一盒老卡带,费翔所唱的歌曲《蝶衣》,暗合苏十三在这一季的心动。
对,十三同学的反射弧终于跑完了!自本季开始全文撒糖向。
本文架空,不影射,没有原型。套句老式的台词,【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104章 海上旧影(折子戏)17
“放开我!”
苏十三冷冷地看着洪金明的背影,挣开众人束缚。
“要说洪少也不容易,”班主将洪金明推出去后,转身对苏十三赔笑道:“这两年咱们新乡班子在各地的名声越来越大,是非也不少!可无论咱到哪,都有商会和军中的人来看场子。这也是洪少的恩情!”
“所以你就要把我卖给他?”
苏十三冷笑不已。
“咳!苏老板,我就这么随口一说哈,您别往心里去!”
班主笑了笑,随后偷眼见苏十三面色平和了些,又缓缓地劝道:“这年头,哪里都不太平!苏老板这个年纪,又是这样的身份,总得找个靠山。”
“那也靠不到他姓洪的头上去!”苏十三咬牙冷笑。“除非哪天这日头打西边升起,江海河水全部倒灌……”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想起在灭天界时,天当真是能塌的,转而改口道:“就算这么着,我也不去!”
“苏老板,您别怪我多嘴!瞧洪少这架势,像是个不肯放手的。”班主忍不住皱眉。“您躲了他两年了,可他依然对您这么着,您看?万一哪天躲不过?”
“倘若姓洪的用强,我就一头撞死在台柱上!”
“别!说这话可不吉利!”班主忙躬身赔笑,又亲自给苏十三理了理衣襟,讨好地笑道:“就快到您登台了,您看今儿个这戏?”
“放心!”苏十三懒懒地站起身。“不会误了咱新乡班子在冀城的第一场戏!”
“……好!”
“漂亮!”
外头一片哄堂喝彩声,透过棉布帘子传入后台。
班主和苏十三打了个招呼,匆匆去台上说了几句场面话。在报出苏蝶衣三个字后,突然间满堂俱静,继而场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静静!都静静!”
班主大声喊道,随即又提高音量。“下一出,是折子戏《游园》!”
“苏老板!”
“苏老板要出来了!”
外头的呼喊声越发嚣张,随即班主笑着团团地说着漂亮话。不一会儿,满堂掌声终于稀稀拉拉地陆续安静下来。
牙板声响,幽静的丝弦铺满了戏里戏外。
苏十三轻抬脚,拿檀香扇遮着脸,悠悠地从边门出去。场下座无虚席,洪金明赫然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今儿个居然没进包厢,面前摆着四色瓜果碟子。人就算坐在那里,目光依然痴迷地注视苏十三。
苏十三甩了一下水袖,咿咿呀呀地开口唱将起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洪少!”
两个便衣匆匆走入剧场,寻到洪金明身边。其中一个附耳对他说道,“奉川军打过来了!说是扛把子的这几天就到。”
“怎么这么快?”洪金明皱眉。“不是前儿个还说在北川那边?”
“咳,这年头!况且奉川那边的人都野!说是骑马过来的。那扛把子的也就十七八岁,不知怎地,一个人带着百来号人的队伍,就干下了北川那边的守备军。”
洪金明面色一变。“那菊野先生可知道?”
“知道。他让我们转告洪少,让您今儿个别听戏了,赶紧回去,说不定这几日冀城就要乱了。”
洪金明一顿,抬头。戏台子上苏十三正唱到伤心处,眸光飘过来,斜斜的,像是满堂都生了春。下头的看客们如痴如醉。
眼风扫过洪金明这边,洪金明一震,就觉得那眼风仿佛轻飘飘的一根羽毛,从他睫毛上扫过,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
“洪少?”
“嗯?刚才说到哪里?”
“菊野先生让您回去!”
台上锣鼓一寂,四下里人语也静下来。帘子后头有人影影绰绰地走动,不一会儿搬来张椅子。苏十三迤逦走到椅子边坐下,以手支颐。“……恁般天气,好困人也?”
再往后头,就得是扮演柳梦梅的小生出来了。可是新乡班子没有能与苏十三对手的小生,这出折子戏,通常只唱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洪少爷!”便衣又在唤洪金明。
洪金明定了定神,随后摇摇手,心不在焉地道:“也不急这一会儿!等苏老板唱完了,我这就回去找菊野先生。”
“可是商行那边……”
洪金明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吵。
两个便衣无奈,只得守在门口张望街面上的行人。
冀城眼下鱼龙混杂,大大小小共有三派势力。倭国算其中一支,另外还有原先的当地守军。此处守军原本也是早年张承安的残部,张承安在去年彻底败北,叫人打到山沟沟里去了。冀城这支队伍就投靠了姓吴的,只是与吴家军嫡系面和心不合,管事儿的没有,闹事的大把!十分扎手。
最后一支势力则是当地民众自发组织起来的民团。冀城民风彪悍,靠海开着商埠,本地乡绅们口袋里都有钞票,养的民团兵各个膘肥体壮。这些人平常看着都是守法良民,只是动不动就闹事游。行,又有抬高市价这种最招人恨的法子。
都是些地头蛇。两边势力都对民兵团感到十分头疼。
两个便衣守在门口,忍不住闲聊起来。“你说说,也就一唱戏的,咱洪少是着了什么迷?”
“你知道个屁!”
搭话那人却是早年跟着洪金明的,从学生时代就一起读书,颇知道些往事。“要不说洪家这根子里头就是一脉相承!当年洪少那位哥哥,”说着努努嘴,压低嗓门。“据说迷上的就是这位苏老板的师父,花老板,花想容!”
“哟,那还真是……哥俩都栽在这对师徒身上!”开头那人咋舌,随即摇头叹息。
街面上风驰电掣般驶来一辆黑色小汽车,一阵风似的开过去了。两人原本没当回事儿,谁知开出去约十几米,那车突然停下来,随即又慢吞吞地倒回来,从车上下来个人。
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量极高,面白如玉,下车后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海报上的苏十三。
大悦剧院海报上贴着苏蝶衣的字样,写着今儿个压轴戏就是苏老板的这一出《游园》。
那少年身穿一身黑色西装,皮鞋锃亮,站在剧院门口,有半晌没吱声。
两个便衣立刻紧张起来,相互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观察这人,手按在腰间枪。套。这人背后却像长了眼睛,不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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