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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瞑-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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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如何了?”
“大公子正在院子里发火……”
这是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药渣在哪里?”
“还在清雅院中。”
“去拿来我看看。”
嫣儿陪着那丫鬟去了清雅院,不多时便拿了药渣回来。玉茗命人将药渣一一分拣,并没有发现异常。
“缙云悯在哪里?”
“奴婢已将悯大人一同带回。”
缙云悯慌忙地在玉茗跟前跪下。
“夫人,药方已经检视过了,并无过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看凌大人的症状,似乎是白果中毒。”
“白果中毒?”玉茗狐疑地看着缙云悯,不知为何想起了前几日给缙云朗送去的白果,“可是如今这药渣里的白果并没有过量。”
“这……”
缙云悯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缙云凌是白果中毒而死,可现在无论是药方还是药渣都没有问题,那就是有人额外给他吃了白果。可是他服药之后,就没人进过卧室,直到他毒发身亡。
“嫣儿,你过来。”
嫣儿顺从地附耳过去,点了点头,便飘然离开了锦绣苑。
“二公子,不知前几日夫人所送的白果如何?夫人怕公子贪食,让奴婢来瞧瞧。”
缙云朗看了一眼嫣儿,勾起嘴角笑道。
“嫣儿姑娘稍坐。”
嫣儿道了声“不敢”,仍旧立在他跟前。门口的明澈收到了暗示,迅速地捧着一个托盘进了屋子。
“嫣儿姑娘喝茶。”
明澈将茶盏放在最靠近嫣儿的边桌上,并在一旁放了一个圆形的红色漆盒。嫣儿的目光一扫,便知道那是盛放白果的漆盒。缙云朗不疾不徐地开了盖子,将漆盒递到嫣儿跟前。
“嫣儿姑娘难得来一趟,不若喝口茶,吃些果子再回去。”
这盒子里的白果是嫣儿放的,究竟放了多少,她大致是有数的。她随手在盒子里拨了几下,取了几颗拿在手中。
“多谢二公子,既然公子无恙,奴婢就回去复命了。”
嫣儿只是在盒子里拨了几下,但已经大致知道果子的数量。
“夫人,嫣儿看过那些果子了,吃的并不多,以缺少的数量而言,还不至于让凌大人送命。而且,从二公子那里拿来的白果都已经炒熟了。”
玉茗看了一眼嫣儿递上的白果。
“这么说,和他没关系……”玉茗喃喃自语道,“罢了,既然查不出来,就当缙云凌是病死的吧。大公子那里,我去安抚。”
“缙云凌死了?”缙云赫也是一样的震惊,他大约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想不到缙云朗比我想象的厉害,或者说是狠。”
“缙云凌死了,那就只有族长和夫人能证明二公子的身世了。”
“你错了,他们不会去证明的。至少夫人不会,毕竟自己养了那么多年。”
“那现在怎么办?”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缙云莫,缙云凌死了。虽然我安抚了轩儿,告诉他缙云凌是病死的,但你我都知道并非如此。还有缙云赫,他似乎在私底下查缙云倾的事情。”
缙云莫皱着眉,听玉茗的语气就能猜到她此刻的表情有多么不悦。
“那你怀疑谁?是怀疑赫儿还是朗儿?”
“都怀疑。”
玉茗毫不客气地说道。于她而言,这两个都不是亲生的,更何况缙云赫还不是自己养大的。
“赫儿查缙云倾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吗?”玉茗的语气愈发地冷硬,“缙云赫是要把缙云家搅得鸡犬不宁,而缙云朗呢,则是等着浑水摸鱼,好趁机夺得族长之位。”
玉茗说的每一个字缙云莫其实都明白,他能成为缙云家族长,又不是靠运气得来的。但一想到缙云倾,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当年自己若没有那么着迷于她,也许就没有如今的事情了。
“当年发现缙云凌和缙云倾私奔的时候,我出于私心想把缙云倾留在身边,才派人搜寻他们。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
玉茗不会忘记,当自己知道缙云莫着迷于缙云倾,并且强行侵犯了那个少女时,自己的内心是有多么地痛恨自己和缙云莫。尤其当缙云倾有了身孕之后,她不是没想过要杀掉那个孩子,但每次看到尚且年幼的缙云轩,她就心软了。直到缙云倾因难产而死,玉茗将那个孩子收在自己膝下抚养,她内心的折磨才得到了缓解。可是缙云凌却又成了她新的心病。
“缙云凌那么爱缙云倾,他怎会看不出朗儿是缙云倾的孩子?每次他看朗儿的眼神,就像当年他看缙云倾时的眼神一样。那时候,我就知道,是祸躲不过。”
玉茗的声音有些颤抖,缙云莫听得出来,她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那时候,我的确爱过缙云倾,即便知道她爱的是缙云凌,但我却放不下,才会借酒装疯侵犯了她。之后我就后悔了,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玉茗转头去看叹息着的缙云莫,眼中的神情就像是要吃人一般。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缙云赫的母亲,那个木莲!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长的和缙云倾一模一样!你就是忘不了她!那我算什么?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和你也算是青梅竹马,可是到头来还不如那个贱婢!原以为她死了,我们之间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但是她却阴魂不散,又变成木莲来迷惑你!而你,却心甘情愿地被迷惑!现在你满意了吧?你爱的两个女人所生的两个儿子,现在要找你来报仇了!为了他们死去的母亲!”
玉茗近乎疯狂地朝着缙云莫吼叫着,似乎把一生的怨气都爆发了出来。缙云莫却无力抵抗,只能任由这暴怒向自己袭来。
如果火势本来就很凶猛,那用再多的纸也是包不住的。缙云莫和玉茗在书房的密谈,即便有层层结界的防护,仍旧躲不过窥探者的耳目。
缙云赫修长的食指上,停着一只颜色奇特地蝴蝶,这是子儒从未见过的。
“它叫幻蝶。”缙云赫在蝴蝶的另一边竖了一块黑色的板,子儒这才看出这蝴蝶的样貌。“幻蝶无色无形,来去如若轻烟。”
“子儒从未见过这样的蝴蝶。”
“这种蝴蝶很难寻到,我也只有这么一只而已。”缙云赫的唇动了几下,那蝴蝶振了振翅,便真如轻烟一般消失了踪影。“它为我带了好消息。”
“好消息?难道与二公子有关?”
子儒狐疑地问道。
“不错,而且这个消息足以使族长身败名裂。”
缙云家长久的平静,因为缙云凌的去世而被打破。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平静海底暗藏着的巨浪。
“母亲。”
三天前缙云凌被安葬在了缙云家的祖坟中,缙云莫却瞒过所有人,将缙云倾的尸骨起出,同缙云凌合葬。当然,这件秘事玉茗也是知道的,她自然也赞同这么做,无论是安抚缙云凌和缙云倾不安的亡灵,抑或是安抚自己内心的不安。但如今看到儿子质疑而隐含愤怒的眼神,玉茗内心的不安居然又升腾起来了。
“轩儿今日这么早就来请安了,可吃过早膳?”
玉茗温言问道,眼睛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摆弄早已安插妥帖的步摇。
“母亲,您有事情瞒着我。”
缙云轩站在玉茗身侧,对于她嘘寒问暖毫不在意。
“没有啊,我有什么事要瞒着轩儿的。”
“缙云倾。”
玉茗摆弄耳环的手忽然僵住了,镜中的那张脸上显出苍白。
“轩儿从哪里听来的?”
“还用听吗?整个府里都传遍了!”
缙云轩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度,他所有的愤怒都由那双瞪大的丹凤眼里爆发了出来。玉茗有些不明所以,她不明白的是,缙云倾的事情瞒了这么久,何以这么快传遍了。除非有人故意放出消息,而这个人不是缙云朗就是缙云赫。想到这里,玉茗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们都在传什么?这些乱嚼舌根子的话你也信?你堂堂缙云家长公子竟然轻信这些谣言?”
玉茗试图用这样的话语断绝缙云轩所有的胡思乱想。
“母亲,您还要继续骗我吗?”缙云轩皱眉问道,“难道你们都不关心凌叔的死吗?他的病如何我最清楚,怎么可能一副药下去就死了?一定有人杀了他!”
“谁会杀他?你凌叔与谁结过仇怨?”
“譬如您和父亲。”
一声脆亮的声音响起,缙云轩错愕地抚上生疼发烫的脸颊,玉茗则有些惊慌地看看自己的手掌,紧接着又去看儿子发红的脸颊。
“缙云倾当年和凌叔私奔,是您硬把他们找回来的,不是吗?您出于什么目的呢?是为了父亲还是自己?”
缙云轩用力地挥开玉茗伸来的手,大声地质问道。
“不是!我……我的确出于私心……当年的缙云倾聪慧漂亮,而缙云凌是你父亲最得力的助手。我不想让你父亲失去这样的帮手,于是将他们追回。进而将缙云倾约束在自己身边,以为这样便能将缙云凌也约束在你父亲身边。”
“可是您打错了算盘,如您所言,缙云倾聪慧漂亮,这样的女子是最易让男人心动的,所以父亲爱上了她,并且……并且……□□了她!”
缙云轩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字眼来表述他父亲的行为,却可悲地发现——没有!
“凌叔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吧,所以他想要报仇,但是却被你们杀了!”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儿子的指控让玉茗近乎疯狂,“轩儿,你不可听他人胡言!我和你父亲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会?那为什么您和父亲要把缙云倾的尸骨和凌叔合葬?难道不是因为心存内疚吗?”
玉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忽然觉得整个缙云家就像一个被人窥视地牢笼,而自己则像是牢笼中的囚犯。
“我问过悯叔,他说凌叔是白果中毒而死。我记得,您那几天采摘了许多白果,想必也是有所准备吧?”
“不!那些……那些是给你弟弟的。”
“缙云朗?”
“对!是给缙云朗的……他……他是缙云倾和你父亲所生。”
“这么说来,您还想杀死缙云朗?母亲,我记得外祖父擅长药理,悯叔还是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呢。您是他的女儿,我从小就知道您精通药膳,小时候您经常给父亲做,不是吗?”
玉茗本想让缙云轩的注意力转到缙云朗的身上,但是早已先入为主地缙云轩,根本不理会母亲的暗示。
“轩儿,你必须相信我,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可是你们却杀死了我最信任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凌叔陪着我,他教我武功和读书,教我如何在这个家族中生存。可是你们在做什么?您在耍阴谋保住族长夫人的地位,父亲呢?四处寻花问柳,不然我哪里来的那两个弟弟?如果再仔细排查,指不定能在这钩弋山上找到多少与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呢!”
缙云轩歇斯底里地朝着自己的母亲吼道,他的怒火让玉茗不由得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身后的桌子,才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缙云轩看着倒下的玉茗,丝毫没有想要搀扶的念头,转身甩门而去。玉茗勉强支撑起半个身子,看着眼前剧烈摇晃的房门,还有儿子疾行的背影,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中滚落,让她冰冷的脸颊感觉到了热烫。
甚嚣尘上的谣言,在整个钩弋山内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四处翻飞,长老们对此表现出了极大地忧虑。他们站在缙云莫的书房里,看着形容憔悴的族长,无力地瘫坐在书桌前。
“族长,这件事情本是您的家事,但如今闹得沸沸扬扬,无论如何要有个交代才是。”
长老之首缙云昂语气平淡地说道。
“缙云倾和缙云凌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如今再被提起,怕是别有用心。但是……”
缙云诚的犹豫让缙云莫抬起了头,他用试探性地眼神看着缙云诚。
“族长,这件事牵扯到了您的清誉……”
缙云诚小心翼翼地措辞,让缙云莫找回了一些思考能力。这件事的确牵连到了自己的清誉,如果族长的清誉有损,便只能退位让贤。缙云莫早些年倒是有这个念头,但想到长子还未成气候,便打消了。
“如果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这个人的目的应该就是族长之位了。”
缙云莫的话,让众长老面面相觑,在他们心里,自然是有了人选的。
“族长,”缙云昂想了想说道,“我们知道您想让长公子继位,可是……”
“让贤是吗?”
缙云莫打断了缙云昂的话,直接点破了他们。但是考虑到缙云家的未来,缙云轩的确还不够资格。
“昂长老,就听你们的吧。”
一份罪己书终于平息了此起彼伏地议论,随之而来的禅位,很快替代了关于缙云倾的谣言,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新的谈资。对于未能继承族长之位,又因为继任者是缙云倾的儿子,而被人耻笑地缙云轩,无疑是这场闹剧的牺牲者。因为缙云凌的死,而对父母怀恨的心,又因为这场闹剧,变得愈加深刻。
“大哥,何以如此愤怒?”
一个小巧地瓷瓶在缙云赫的脚边破碎,一旁的丫鬟惊得向后退了一步,缙云赫却视若无睹。
“你怎么来了?”
缙云轩的目光里射出锐利的光。
“听说大哥在屋里发脾气,仆从们都很担心,却又不敢劝解,这才找了我过来。”
小丫鬟被那锐利的目光一扫,吓得跪在了地上。
“大公子,平日里都有凌大人在。可如今……奴婢们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无论如何,希望大公子保重,万不可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事情。”
“下去吧。”
许久,缙云轩才幽幽地说道,语气显然柔和了许多。那小丫鬟忙不迭地行礼退出,跌跌撞撞地朝着后院而去。
“行了,我不闹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我难得来大哥的院子,怎么这么快就要赶我走?”
“哼!你和缙云朗一个德性,都不过是我父亲的私生子罢了,有什么资格在我这里说话?”
“私生子?可现如今,缙云朗可是族长了。”缙云赫看了一眼缙云轩,“长老们向来是支持立贤不立长的,而父亲一再希望你来继位,不过是因为夫人。”
缙云轩没有说话,但他却暗自思忖着缙云赫的目的。
“你是夫人的嫡子,我和缙云朗都不过是父亲的私生子。但是夫人当年为何收养缙云朗,而没有收养我呢?难道仅仅是因为缙云倾死了?当年,夫人为了将缙云凌留在父亲身边,不惜破坏这对情人的私奔。那么她可以为了同样的理由,收养缙云朗。”
“你的意思是,缙云朗是缙云凌的儿子?”
“难道不是吗?缙云倾死了,而且生前还被自己的兄长□□,你觉得缙云凌能忍受吗?他一定会想,当年破坏他们私奔的人是族长,而目的就是族长看上了缙云倾。再者说,缙云凌和缙云倾虽然出逃了才三天就被抓住了,难保这三天里他们什么也没干。或者私奔之前他们就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这样推算的话,缙云朗是缙云凌的儿子的概率就大了不少。”
缙云赫看了看沉默地缙云轩,继续说道。
“大哥不妨想想,缙云凌到了你身边,教你习武读书,甚至被人称为你的智囊。可是这个智囊却没有帮助你成为继承人,甚至没有成为能与缙云朗抗衡的对手。你不觉得可疑吗?”
缙云轩仍旧沉默着,因为缙云赫的分析,让他渐渐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模糊了什么。然而这一切似乎都与缙云赫没什么关系,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和缙云朗之间的恩怨。那他现在掺和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你的目的是什么?”
终于开口的缙云轩开门见山地问道。
“目的?我的目的很简单,不过就是看着缙云莫出丑。”
“他是你父亲!”
“父亲?我有父亲吗?打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父亲。直到我母亲去世时,缙云莫突然出现,说是我的父亲,要我认祖归宗。真是可笑!”
缙云赫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我倒是忘记了呢,听说我母亲的眼睛和那个缙云倾长得一模一样。看来我们的父亲还真是痴情啊。”
缙云轩的脸色显然比之前要难看很多,缙云赫浅浅地笑着,自己斟了杯茶,悠悠地喝着。一旁的缙云轩却是没那个闲情,其实仔细想想,一直以来只有母亲支持自己继位,而其他人包括父亲都倾向于缙云朗。
“那现在父亲已经出过丑了,而且连族长的位子都让了出来。你的目的应该达到了。”
“照道理是这样没错,”缙云赫提着茶壶又斟了一杯,“可是缙云朗当族长,我不满意。因为我的母亲是他的母亲的替身。”
“那你想怎样?你来当族长?”
“我吗?我不想,我也没这个资格。既不是嫡子又不是贤者,无论哪一个都挨不上。”
“总不会想让我当吧?”
“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在这之前,我们要先把缙云朗拖下水。”
“我们?”缙云轩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我可没有答应要和你合作。”
“是吗?缙云朗成了族长,你觉得他会继续留着你吗?”
这句话让缙云轩的额头冒出了些冷汗。
“我是嫡长子,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
“大哥,别忘了缙云凌是怎么死的。缙云朗对自己的身世应该比谁都清楚,他能亲手杀死可能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人,你——又算得了什么。”
缙云轩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如今的形势对自己的确不利。父亲卸去了族长之位,缙云倾事件的影响仍在,父母已经不能如以前那样保护自己了。
“好,我可以和你合作。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牵连到父母。”
“大哥真是个孝子。”
第35章 合谋
“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谁!”缙云赫忽然起身,一个转身移步,正落在对方的右侧。“嬴少执?”
“我以为缙云公子贵人多忘事,原来还记得我。”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面对嬴少执的反问,缙云赫并不回应。嬴少执似乎也不急于交谈,于是双方就这样沉默着。直到天空飘落白雪,嬴少执幽幽地说了一句“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你怎么知道这句诗?”
“我会知道……很奇怪吗?”
“这是我母亲临死前写的,她说最后一次见我父亲时,就是大雪纷飞的时节。”
缙云赫的神色黯然,抬头仰望天空,任由那飞雪飘落在自己的脸上。
“原来如此。那你父亲可曾见过这诗?”
“没有,我没有给他。他不配!”
“哼……也许我不明白你的想法,因为我们所处的环境不同,但我们现在的目的相同。”
“目的?我不记得和你有什么相同的目的。”
“天下。”
“天下?哈哈——”
缙云赫朗声大笑,嬴少执眯着眼睛凝视着他。
“你不想要?”
“天下于我有何用?”缙云赫的笑声渐渐趋于平缓,最终变成了冷漠,“我既无双亲,亦无兄弟,更无心爱之人。你说这天下于我而言,有什么用?”
“当初八荒、四海、九州的浩劫又是因谁而起呢?”
“你说那件事吗?不过是我无聊时的游戏而已。”
游戏?这样的说辞,嬴少执自然是不会满意的。如果真是一场游戏,那这场游戏的代价实在太大。缙云赫绝对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是吗?那就陪我再玩一次这场游戏如何?”
缙云赫勾起嘴角露出浅浅的笑,转身背对着嬴少执。即使不看嬴少执的脸,他也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可是自己真的要和他玩这场游戏吗?当初与缙云轩联手对付缙云朗,目的仅仅是报复,而在这场报复的过程中,他有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如果可以摧毁眼前的这个世界,那就摧毁好了,反正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让他牵挂的人。于是,一次意外的邂逅让他得知了秋瞑的存在,可是那一次他失败了,原以为挑起四界的争斗,自己就可以轻易地取得秋瞑,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桑榆。但是这场浩劫也并非毫无收获,起码缙云家因此遭到了重创。缙云轩被关进了缙云家的地牢,而缙云朗则因此变成了残废,尽管他仍旧是缙云家的族长。
嬴少执看着缙云赫的背影良久,他总觉得当初的“游戏”背后有着更大的阴谋,但或许真如缙云赫所言,只是他无聊时的游戏。不,绝不会如此简单。如果只是一个游戏,有必要牵连整个八荒,乃至九州、四海、九霄吗?
“缙云公子,考虑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缙云赫懒懒地说道,“不过,游戏的确要换个玩法了。”
嬴少执的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缙云赫看着嬴少执走向幽都的腹地,越过茫茫白雪,似乎能看见他走进那座大殿,还有前来迎接他的如同白雪似的少年。失神的瞬间,他想起了一些什么,秋瞑?对了,正是秋瞑。他几乎快要忘记这个名字是如何飘入他的耳朵里的了……
“缙云赫?”
陌生的声音在自己的头顶响起,缙云赫仍旧喝着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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