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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茶观记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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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样的话,何清捧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讷讷问:“他他爸妈没了,就被送到道观里来吗?”
  好可怜,原来师成还有这么可怜的身世。
  “不是啦,他还有个舅舅,而且他家挺有钱。”
  何艳摆摆手,当时大家虽然都是小学生,可是从柯师成的穿用上,也知道他是位小公子呢。
  “那为什么让他当道士呢?”
  “啊,据说柯师成从小就会被鬼怪之类的东西纠缠。”
  何清听后想,跟我一样,不过我虽然看得到它们,它们倒不怎么来烦我。
  “他舅舅想让他跟林师公学几招防身,当时是打算学会就带回去,不知道为什么柯师成一直没回家去住。”
  何艳把那句他舅舅长得可俊美啦的话,给压回去。
  “小清,柯师成的家在加禾岛上,不说别的,那里可是处旅游胜地。”
  那房子老值钱啦,虽然何艳家也有钱,可是后来加禾岛不许再有新建筑营建,想在那边建栋房子,再有钱也不行。
  何清还是有点心疼柯道长,不知道柯道长的舅舅是怎样的人,在柯道长失去爸妈后,有没有人好好照顾他?
  柯师成在加禾大学的大门外,等候舅父潘希声。他高挑、英俊的一个人,站在院门很显眼,惹来几个人侧目。柯师成沉默依旧,默然对待周边的人和物。
  潘希声迟迟才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位请教的学生,他这人是温和,轻声慢语解答学生的疑问,倒是学生见他约了人,很有礼貌的中断交谈,结伴离开。
  “师成,快过来,那边很晒。”
  潘希声撑开一把黑色大伞,招呼柯师成。
  X市的夏天,感觉比Q市要热上许多,尤其是正午。柯师成不怎么怕热,不过还是朝舅父走去。他比舅父高一个头,虽然舅父长得也不矮。
  “饿了吧,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潘希声家就在学校附近,他独身,没有结婚,三餐大部分是在外面吃。
  几分钟后,柯师成坐在舅父的车里,看舅父慢吞吞在车龙里爬行。
  母亲的性格,和舅舅就截然不同,她爱开玩笑,很活跃。柯师成还记得他们一家三人出去旅游,父亲开车,母亲坐在一旁和父亲聊天,父母笑呵呵的样子。
  “师成啊,你姨妈想问你,肯不肯去她公司那边上班。”
  潘希声也就是传个话,一切看柯师成意思。
  “我挺好。”
  柯师成摇了下头,姨妈之前也打过柯师成电话,她是以为柯师成自从大学毕业后,这一年都处于失业状态。
  “那我就这么跟她说了。”
  潘希声看到绿灯只剩两秒,稳稳停下。
  “现在这份工作,你要觉得适合就做下去。不过,也得有几个朋友往来,交一个女朋友是吧。”
  “……”
  舅舅你一个独身主义者;能不提这事吗
  “怎么不说话了。”
  “舅舅,绿灯了。”
  柯师成提醒,身后的车都在摁喇叭。
  潘希声不慌不忙将车开走,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但是一路都在说话,毕竟这个外甥,难得才过来一次。
  一路堵车,在路上花费许多时间,终于来到他们要就餐的地方,柯师成饿得很,特别想念何清的红烧排骨和牛肉汤。
  吃饭时,潘希声问柯师成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潘教授一点也不科学,很喜欢灵异精怪的故事。
  柯师成告诉舅父关于何老及蛇妖,还有何清的事情。
  潘希声听后叹息说:“也是苦了那孩子,小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哭过。”
  “……”
  柯师成在很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老是被鬼怪吓哭,鬼怪喜欢纠缠他。他爸妈都是受过很好教育的人,根本没往神神怪怪那方面想,就潘希声这个喜欢周易的家族另类,推算出柯师成可能遭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时候的柯师成,可是众人捧在怀里的宝贝,长大后其实也还是,只是柯师成长大后,就不喜欢处处被人照顾。
  何清曾跟柯师成讲过他小时候的遭遇,他小时候确实跟柯师成很相似,不过何清有点呆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知道看到鬼怪要害怕。
  两人吃过饭,柯师成独自回去加禾岛。加禾岛要搭船上岛,潘希声那边还有事,他要晚上才过去。
  柯师成十一岁之前,在加禾岛长大,那时加禾岛已经有很多游客,当然后来是变成每天都有满坑满谷的游客。
  乘船上岛,挤在游客之中,性情平静,没有回家的惆怅。
  跟童年记忆中的家乡,差别还是比较大。
  柯师成漫步过铺着石子的幽深巷子,来到属于他的家。一栋漂亮的民房,有着一个大院子,铁门上爬满蔷薇。
  没有特意去打开笨重的院门,柯师成从后门进去,院门前,有一波游客正在游玩,他不想惹人注意。
  这栋房子,是爸妈留下的遗物,柯师成很爱护它,每月会过来住个两三天,打扫房间,照顾庭院的植物。
  柯师成刚拉开窗帘,准备登上二楼,就听到门外有个女声在喊:“柯先生在吗?”
  刚一回来就有人找,估计是被蹲守了。
  柯师成走到后门,把门打开,见到一位美女站在门外,对他笑得特别甜美。
  “柯先生,打扰啦,我叫苏晏,想跟柯先生租房子做旅店,不知道柯先生……”
  苏晏见柯师成一脸冷漠;拒绝;她停下话语;觉得自己把人冒犯了。
  “很冒昧,我就是太喜欢这栋房子了,不好意思啊。”
  苏晏点头致歉,她这样柯师成反倒觉得没必要,他也不是多么不近人情的人。
  “我还会回来住,不租,你别处问问。”
  柯师成给予一个答复,他虽然挺烦每次回来,总有人找上门想跟他租房子,今天这个要做餐饮,明天那个要做画廊,后天那个要做旅馆。
  “好的,打扰了。”
  苏晏退开,礼貌地行下礼,她这人不像其他商人会试图用高昂租金说服柯师成,给柯师成印象还不差。苏晏很快离开,柯师成把门关上,在里边反锁。
  柯师成登上二楼,他的寝室在二楼靠近阳台的那间,光线很好,还能看到海。


第20章 七月灯(二)
  午后,柯师成在阳台上制作孔明灯,他的制作方式和市面上常见的孔明灯并没有大多区别,唯一差别,是他制作的是招魂寻魂的孔明灯。
  现代的孔明灯几乎都用于祈福,当地的孔明灯,在农村地区,不会随便点放,因为它主要的一个的用途,实在不吉利。要是某某人家,天亮发现孔明灯掉自己家院里,会惊呼:哪个不长眼的将灯随便放。
  招魂寻魂的孔明灯,升空前,会在灯内焚毁一张字条,字条写有亡者的名姓。字条烧尽,孔明灯浮起,像盏鬼火般飘荡而去。
  柯道长的手工活很不错,用竹篾和白纸制造孔明灯。两只孔明灯糊好,夹起来,挂在栏杆上晾干。
  刚把孔明灯晾上,柯师成的手机铃声响起,柯师成以为是舅舅打来,拿出手机一看,是何清。
  “师成,你回到家啦?”
  何清在手机那边的声音很欢悦。
  “嗯。”
  “吃过饭了吗?”
  “吃过。”
  “我们也是刚吃过饭,我和阿姊正在摆供品。准备五味饭,五份碗碟,一壶酒。对啦,还买来一盏纸灯,还是点蜡烛的那种老式的灯笼。具体仪式阿姊也不记得,我们问老叔公才知道是要怎么做。”
  何清一口气说完,显然他很想和柯师成分享。
  “看看别家怎么做,学他们就行。”
  七月初一,白水镇的村民,家家户户都要“起灯脚”,可以跟邻居学。
  “师成,我听说今天地府里的鬼魂会被放出来,在人间到处行走,你那边注意下哦。”
  何清以前没有过鬼月的习惯,入乡随俗。何清今晚会住在老宅,所以不打算在晚上外出,老叔公也特别叮嘱他们姐弟,夜晚不要出院门。
  “没事。”
  一般的孤魂野鬼,见到柯师成撒腿就跑,柯师成在鬼月里,简直就是黑白无常般的存在。
  “师成,我和阿姊都想看看爷爷。是不是在门口点上指路灯,去世的亲人,就会回来?”
  何清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不知道真假。
  “不一定。”
  各中原因复杂,柯师成没打算和何清细说,他不想将何清引到他们这条道上。时常和阴邪之物对抗的人,因为拥有特殊的能力,死后他们的归宿,往往和寻常人不同。
  “嗯,师成,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哦。”
  “好。”
  “那先这样,我挂了。”
  何清觉得找不到其它话题,于是挂掉电话。
  柯师成握着手机,想着,何清打这通电话来,还以为他有要事。大概,就是打来问我吃过饭了吗。
  点开微信,柯师成查看信息,果然有何清发来的信息,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发,有的是打字,有的是语音,好几条呢。要是其他人这么“轰炸”他,柯师成绝对拉黑。
  点开最早发来的语音,何清问他几点走,是不是吃过早饭才出门。第二条信息,则是问柯师成抵达X市了吗?大多都是这样的小事。
  柯师成没觉得烦,一条条看完,听完。
  不过不知道要回什么,柯师成没有回复。
  夜晚,柯家海景房,二楼阳台上,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两位男子在一起喝酒。年长的那位坐在椅子上,年轻的那位站在栏杆前,眺望海域。
  舅舅和外甥,每年农历七月都会到这座小岛上来。从小时候,舅舅喝酒,外甥喝牛奶开始,到外甥也长大能喝啤酒的年纪,再到外甥能把舅舅喝趴的年纪。
  潘希声有点醉意,低头看看手表,还不到零点,虽然海风吹得人很舒服,不过感觉年纪大啦,熬不了夜。抬头看眼站在栏杆前,仿佛石像的外甥,潘希声想,这小子茁壮成长,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可惜从事抓鬼降妖的特殊职业,总觉得有点对不住妹妹和妹夫。
  当初,要是在柯师成学得本事,就将他带回X市,顺便送出国去找他伯父柯康城,这小子也不会成为一位道士。
  柯师成从掌心放出一只小纸鹤,小纸鹤飞出去,又自己飞回来,它将头用力偏向西南,随后倒在柯师成掌心里。柯师成摸摸它的尾巴,尾巴潮湿。
  “风向对,时辰正好,可以直接在这里放灯。”
  柯师成回头对舅舅说话,适才他放小纸鹤的动作,相当巧妙,没让舅舅觉察。小纸鹤被柯师成揣回口袋,他拿下挂阳台的两只孔明灯,准备放灯。
  风向不对的话,还得出岛放灯,避免灯落到不该落的地方——譬如民宅,容易燃烧的工房之类。
  这两盏孔明灯,需要飞往海域去,直到燃料耗尽,坠落在海水里。
  “我一早算放灯的位置不用挪位,和去年一样,果然正确。”
  潘声希除去本职的古籍研究,也就这么点爱好,遇事喜欢卜卦。
  舅舅和外甥,都忽略掉天气预报里有风向的信息,拿手机看一下就有,迅速便捷,根本不需要用到法术和卜卦。
  两人一起站在栏杆前,各自拿上一盏孔明灯,柯师成将它们点燃,同时迅速往两盏灯里,焚化写有名字的纸张。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点新消息,海外万万里之远,古人说的极天际地也不过是这样了。”
  多年后,连飞机具体躺在海底哪里,都没弄清楚,至于遗体,更是无从寻觅。
  潘希声叹息,他每年这个时候总要伤心一下。亡魂游荡在汪洋,因为海水流淌,就是去原位招魂也招不到,希望这么多年,他们的魂魄已得到安宁。
  “舅舅。”
  柯师成时常要反过去安慰舅父,他十岁时,父母乘坐的飞机在海上失事,一转眼十多年过去了。
  “知道,不强求。”
  潘希声不觉得这样一个小小的孔明灯,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不过是每年的一次寄思而已。
  两盏橘红色的孔明灯,冉冉升上天,被风带远,飞往海域,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他们面前。
  喝得微醺的潘希声,送走孔明灯后,打算下楼去睡觉。柯师成看他走路摇摇晃晃,过去将舅父搀住,扶着他下楼梯。
  深夜,柯师成卧床准备入睡,拿起手机查看,有没有新的委托,他看到何清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黄昏的何宅院门,院门上挂着一盏四面长方的暗红色纸灯。小巧别致,从纸灯里散发出红色的光。
  一个新消息的提示声传来,柯师成看到何清发来一句:师成,晚安。
  柯师成想也没想,敲上两字:晚安。
  黄昏时的何家院门外,何清搬出一张矮桌,何艳将准备好的五味饭摆上桌。所谓五味饭,是五种熟食。同时,还要摆上酒和金箔纸,五份碗筷、酒杯。何艳点香,将香烛插在饭上。烟气袅袅腾升。
  这些东西,用来给“好兄弟”享用。
  当地人管孤魂野鬼叫“好兄弟”,比较诙谐的叫法。
  夜晚,家家户户挂上指路灯,一盏盏点缀夜巷,朦胧美丽。何艳眼里的村路,空荡寂寥,只有指路灯孤零零亮着。何清眼里的村路,在指路灯下,则有许多淡淡的人影,它们游荡在外头,成群结队,形形色色。
  每经过摆上供品的人家,它们就停下来吃喝,争先恐后,十分粗野。吃饱喝足后,则是有序离开,就是偶尔有几个鬼,望向主人家的大门,蠢蠢欲动,也会被其它鬼拽走。
  当地大多数的老民房都供奉过地基主,也就是房屋的守护灵。有守护灵坐镇的房屋,孤魂野鬼进不了民宅大门。
  三五鬼魂,来到何宅院门外,它们被食物和酒的香气吸引来。这些鬼魂走得越近,在何清眼里越具体,他甚至能看清它们的衣着,是年代久远的鬼,只是面貌模糊不清,连男女也难区分。
  鬼魂过来狼吞虎咽,不时还会警觉地抬起头,看向院门。院门内,站立着一只黄色毛茸茸的风狮爷,一向憨厚懒散的小黄,此时简直有了狮子王般的气派。它抖索精神,双目囧囧有神盯着门外。
  何艳看不到这些鬼魂,她焚烧金箔纸后,就打算将五味饭等供品收起来,何清连忙说:“阿姊,再等等。”何艳吓着一跳,她连忙缩回手,小声问:“小清,真得有吗?”何清点点头。
  老叔公说过了,五味饭是给孤魂野鬼享用,何艳知道这种说法,但她其实半信半疑。
  等过了一会,何清看到鬼魂散去,示意何艳可以收走供品啦。
  何艳舒口气问:“小清,你不怕吗?”
  何清摇摇头,他觉得鬼魂就像一片树叶,或者一棵草那样的存在,时不时会在路上看到,互不相扰就行。
  “看来指路灯的说法,应该也是属实。”
  鬼月,家家户户在门外挂的那盏灯,专门为鬼指路。在乡下的鬼月里,人们夜晚除非有特殊的事情,否则不出门。
  村民在鬼月里的讲究特别多,除去夜晚不出门外,当月也不婚嫁,如果有人在鬼月里去世,往往要等鬼月结束,才能出殡。他们相信,在这个到处是孤魂野鬼的月份里,如果为刚去世的人举行招魂仪式,谁知道招回家的是谁的鬼魂呢,这就细思恐极啦。
  何艳想见去世的爷爷,她执念挺大。何清不知道姐姐能不能见到,很多人,都无法见到鬼魂,无论那只鬼魂是不是他们的亲人。
  人界和阴间有一份阻隔,就像一堵牢固的墙。
  夜晚,何艳坐在侧厅里泡茶,等待爷爷出现。何清陪伴在身边,听何艳讲爷爷以前的事情。从何艳的陈述里,他们的爷爷是很普通的一个老人,但又不一般,比别人家的爷爷要温和可亲。如果不是家里时常有林师公过来泡茶,大概也极少有人会联想到爷爷曾经是一位师公。
  当师公是爷爷年轻时的事情,他年轻时经历过怎样的奇遇或者惊险,他从没跟子孙们提起。
  “以往觉得爷爷很熟悉,直到小清回来,头七那夜发生的事,才意识到爷爷也很陌生呢。”
  何艳倒着茶,看着青黄色的茶汤,轻轻叹息。
  “阿姊,在小时候也看不见那些东西吗?”
  何清听过一种说法,就是有些人长大后虽然看不见鬼怪,可是小孩时期可以看到的。
  “没印象能看到,要是爷爷回来,我却看不见他怎么办?”
  何艳思考着这个可能。
  “对啦,小清,我总觉得,我们老宅里似乎有只黄色的狗,这么大,会不会是那种东西?”
  何艳呷口茶,思虑着。
  何清看向在过道上溜达的小黄,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不知道要不要告诉阿姊,那就是风狮爷。
  堂姐其实也能看见那些不属于人世的东西,可能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吧。
  这一夜,何家姐弟,等到凌晨也没看到他们爷爷回家的身影,何清想到柯师成说不一定会回来,果然有点道理,就也想开,回屋去睡觉。
  何艳独自一人在侧厅里喝茶,不知道喝到什么时候,才回房休息。
  早上,何艳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坐在餐桌前,吃何清制作的早餐。何清问她:“阿姊,你昨夜几点睡?”何艳执着汤匙,舀一口美味的鸡蛋花生汤,含糊说:“大概是两点吧。”
  一勺花生汤入喉,紧接又是一勺,好喝极了,比外头卖的还正宗。
  “小清,你的厨艺真棒,在我们何家里也没谁了。”
  何艳竖拇指,她觉得她还能再喝一大碗。
  花生汤以S市的最正宗,是附近几个城市里流行的传统早点,何艳以往喝过,没觉得多好喝。
  “蛋饼也好吃。”
  何艳咬一口煎蛋饼,吃相优雅。
  “说来,我总觉得似乎不大对劲,小清,我们家那只风狮爷,是不是像只小狗崽那么大,还披了件红披风?”
  何艳突然问起何清,听她这么描述,何清想,阿姊终于意识到自己见到风狮爷了。
  “小清,你不用回答我。”何艳紧接着摆摆手,然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我还是早点回去吧。”
  别是最想见的爷爷看不到,把那些妖啊怪啊之类的都给看见了。


第21章 七月灯(三)
  早上,柯师成将舅父送去码头搭船,目送他离开,才独自返回。柯师成快步穿行过游客,热闹的店面,来到相对清幽的一处巷子,他把脚步放慢,在树荫下漫行。阳光照耀在路旁西式的游廊上,有点年头的罗马柱上,攀绕着不知在哪一年枯死的藤蔓植物。
  “柯先生,早上好。”
  一个女声响起,柯师成抬头,看见对面走来一位美丽的女子,正是苏晏。苏晏在下坡,柯师成上坡,一眼对上她红艳的唇,还有唇角的笑意。
  “早上好。”
  柯师成礼貌回应,他将身子一侧,给苏晏让路。巷子不宽,两个人通行有些挤。也就在这时,柯师成的目光被苏晏提小方包的右手吸引,苏晏右手上缠着一样像条蚯蚓的绿色东西,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消失的一端,正好扎进苏晏手腕。
  以往柯师成见过这样的东西,这东西不会要人性命,但是宿主精气被吸走,会身体虚弱。
  回想昨天,第一次见到苏晏时,并没有看到她手上有这么条绿“蚯蚓”,而且当时苏晏气色红润,估计是今早在哪里招惹到它。
  就在苏晏走来,擦身而过,柯师成快速出手,将苏晏手臂上的东西扯下来,他动作神速,不过苏晏还是感应到,她抬头看柯师成,一脸迷惑。
  “是根枯枝。”
  柯师成展开示手里的东西,果然是枯枝一样的东西。
  在柯师成扯下的瞬间,那条绿“蚯蚓”瞬间枯死萎缩,幸好苏晏看不到这个过程,要不得把她吓得花容失色。
  “哦,谢谢。”
  苏晏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不过还是道谢。
  “不用。”
  柯师成没做停留,转身就要走,突然又回头,问还没走远的苏晏说:“想问下,苏小姐早上去过哪里?”
  苏晏被问得一愣一愣,好会才听明白,回答:“哦,我去了施家残楼,有什么事吗?”
  “没事。”
  苏晏想,柯先生怎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而且她之前没印象手上缠有东西啊。如果不是柯先生一脸严肃,苏晏都要怀疑是什么新奇的追求方式。
  等苏晏抬头,身边哪里还有柯先生那竹节劲拔的身影,人早消失在幽深的巷子。苏晏觉得,这位柯先生比较奇怪。
  柯师成拐向一条小径,准备前往施家残楼。他张开手掌,原本捏在掌中的枝茎,朽败成灰白色,并且在风中化为灰烬。
  施家残楼,柯师成小时候去过一次,大概在七八岁时,当时就有鬼楼的传闻。这栋老式洋楼,之所以叫残楼,是因为一个世纪前的一场火灾,把它大半的房屋焚毁。到今日只剩残垣断壁,还有原址地基上长满的野花野草,以及歪斜的老树。
  柯师成过来时,正好残楼这边没什么游客,他知道不能耽误,得速度搜索。在柯师成记忆里,施家院子里有一株很高大的昙花,当然这株昙花跟当年院子里其它植物一样,都被大火烧毁,烧得什么也不剩。可是当年幼的柯师成到来,它展现在柯师成眼前的,还是它枝叶茂盛,花卉团簇时的样子。
  即使时隔多年,柯师成再次过来,昙花仍旧是以盛开的样子,呈现在柯师成跟前。它孤零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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