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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美人帝师手册-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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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真的吗?”
“真的。只是……哥哥有没有戴手套?”郁恪仿佛吸了下鼻子,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只是走之前,能不能让我牵一牵你?”
门打开了一条缝,郁恪慢慢伸出他的手来。他手上戴着柔软的棉手套,干净洁白,像是捧了一颗心出来,怕楚棠真的触碰到他,他就微微缩着手腕,只露出戴了手套的那一部分。
楚棠微微垂眸,看着郁恪伸过来的手。宽大的手掌可怜兮兮地套在手套里,显得臃肿又委屈。
他想,世上怎么会有郁恪这样的人?
明明想接近他,却时刻小心谨慎着,生怕让他有一丝的不得意之处。
明明不想让他染病,表现出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实际却脆弱得不得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依赖着他,仿佛多看他一眼就能汲取到力量一样。
——这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小心思,比那些故意为之的谋算,其实更让人动容。
楚棠眸光动了动,像经年冰雪消融,琼枝玉叶绽放,山涧溪水流淌,皓然一色。
细微的摩擦声中,楚棠脱下了自己手上丝绢菱罗缝制的手套,修长光洁的手握住了郁恪戴着厚厚的棉手套的手,轻轻捏了捏,道:“好。”
郁恪没察觉到他脱了手套,欣喜慰藉极了,反手包住了楚棠的手,像小时候楚棠握住他那样。
第80章 我不食言
郁恪的手掌本就宽大; 为防抓破疮口,戴了没有指套的棉手套; 手指可怜兮兮地挤在布料里,显得更加宽大了。
楚棠修长白皙的手放上去,就像上好的冷白玉搁置到了一个笨重的座台上。很快; 座台翻了过来; 像一座小山翻转,努力弯曲手指; 回握住了楚棠。
“难受吗?”楚棠问道。
棉布太厚了,郁恪手指弯曲不了,一只手使不上力,握不住楚棠; 只能虚虚牵住两只手指; 他便像忍不住了一样; 伸出另一只手来; 极其珍而重之地、轻柔地抱住了楚棠的手。
“不难受。”郁恪笑道。
宫侍都被郁恪遣出去了; 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人之间隔着一扇朱红色的门; 郁恪生怕碰到楚棠,只从里面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只够他一上一下伸出手来。
楚棠低头看着郁恪微微颤抖的双手,声音平静:“哪里难受?”
郁恪轻轻摩挲他的手的动作一顿; 没过多久; 他难过的话语响起; 配上他原本低沉沙哑的嗓音; 活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在向他最信赖的人诉苦:“脸难受,脸上长了疹子,好疼……哥哥,我会不会变丑?”
楚棠想了想,回答道:“会吧,听说长了天花的人,好起来后都会留疤。”
门上响起“嘭嘭”两声,像是什么碰撞到了门,闷闷的。
楚棠都能想象到郁恪整个人靠在门上的情景。
他这样别扭地伸着手出来,门后定会歪歪扭扭地站着,联想到平日里郁恪爱歪头靠在他肩上撒娇的一幕,他此刻应该还把头靠在门上,说不定那两声碰撞就是他额头敲门发出来,那场面,要多郁闷就多郁闷。
郁恪闷声闷气道:“我不要。哥哥本来就不喜欢我了,再毁容……我就更没机会了。”
楚棠眸光闪了闪,似乎闪过了一丝笑意,声音却半点儿听不出来,正经道:“我说笑的。陛下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上天爱惜这样的相貌,不会让你毁容的。”
“哥哥嘲笑我,”郁恪听到他的赞美,居然没高兴起来,低落道,“你在安慰我。可我知道的,就算好了,也是会留疤的。到时候我就没脸见你了。”
是没脸见你,而不是没脸见别人。
郁恪也只有在楚棠面前,才会这样像女人一样在意自己的脸。
楚棠眉尖挑了挑,是一种很漂亮动人的神态:“我不在意长相如何。”
郁恪两只手掌合在一起,中间是楚棠冰凉的手,那厚厚的布料快要将他的手都给捂热了。
“真的?”郁恪声音染上了惊喜,不一会儿又失落了下来,“那万一我活不下来呢?”
楚棠道:“怎么会?陛下吉人天相,自有神佛庇佑。”
郁恪嘟囔道:“哥哥安慰我也不用点心。”
“会活下来的,”楚棠的声音明明淡淡的,却莫名有一种让人镇定下来的力量,道,“我以前也患过天花,不也活下来了吗?”
郁恪惊讶万分:“不可能!”
楚棠全身上下就没有半点儿疤痕,怎么可能患过天花?
他立刻收回手,像是怕楚棠下一秒就碰他似的,笃定道:“你骗我。哥哥你快走,不要染上这病。”
郁恪要关上门,就听见楚棠淡定道:“我骗你做什么?”
楚棠没有半分要闯进来的意思,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却有着令人相信的从容。
患过天花的人,好像不会再患第二次。
郁恪犹犹豫豫的,心在“不想楚棠染病”和“我可以见见楚棠”两边来回跳跃,最终还是前者占了上风,他狠下心道:“那哥哥也不能以身犯险。若是因为我而令你陷入危险,即便将我千刀万剐了也不足惜。”
楚棠似乎轻轻笑了下。
郁恪继续道:“京中近日不安宁,哥哥若想回家,便早点回吧,我已经吩咐下去,诸事都安排妥当了,你别担心郁北。哥哥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这样我才能安心养病。”
若是放在平日,能接近楚棠一点儿,郁恪一丝机会都不会放过。今天这样推拒楚棠,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说这些话时,更是心如刀绞了。
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反正以后他会找到楚棠的。
没有什么比楚棠的安危更重要。
他是想楚棠留下来,这个愿望早就深深埋在他心底,做梦都能梦到他祈求楚棠不要离开。可一切的前提是楚棠平安喜乐。
楚棠在门外,感叹了一声:“陛下这么乖啊。”
郁恪扯了扯嘴角,道:“我乖乖的,哥哥心里对我的喜欢是不是就多一点?”
“这倒是。”楚棠点点头,道,“既然陛下要养病,我就先告退了。”
郁恪下意识就道:“等等!”
叫别人离开的是他,这会儿叫人停下的也是他。
楚棠似乎还没走,冷淡的声音道:“怎么了?”
郁恪忐忑道:“哥哥,你会想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人都特别脆弱,特别想亲近信赖的人,他真的好想见一见楚棠啊。可隔着这一扇门,楚棠难得有耐心,他却得藏着掖着,小心着不让楚棠沾染到一丝不洁。
门后面,他举了下手,衣袖滑落,露出了手腕上一道道红疹子。病情来势汹汹,他身上长了很多疱疹,红肿不堪,仿佛下一刻就要溃烂似的。
可想而知,这些疱疹之后会化脓、会破烂、会结痂,一样一样,都是毁容没什么分别,更何况他手脚、脸和脖子上长了好多——如果楚棠稍微碰到他,那说不定楚棠会被他危及。而且,这样丑陋的病状,让楚棠看见,也是脏了他的眼。
郁恪现在都不敢看镜子了。
楚棠平静道:“会的。”
郁恪笑了笑:“好。”
楚棠不再开口了。郁恪捏住拳头,死死咬着牙根,才不至于让自己说出挽留的话。
他贴在门上听了好久,外面安静了下来,楚棠应该走了。半晌,郁恪脱力似的,靠着门缓缓跌坐了下去。坐了许久,他才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回到床上。
他的背部和腿上也长了好几块斑状的红疹,像灼烧了一片皮肤,火辣辣的疼。
这种狼狈的样子,还是不要让哥哥瞧见的好。楚棠走了……也好。他迟早要走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使了苦肉计,楚棠早该走了,哪里还会停留在这里,以至于有感染天花的危险?
对楚棠安危的担忧冲淡了离别的忧伤——其实他还是很伤心的,毕竟楚棠是离开他、离开郁北,这十几年的生活,他看起来并没有一点儿留恋之处。可除了伤心,他又能怎么样,楚棠从来不会为谁停留。
他呆呆地望着床顶,心想,楚棠心真软啊,明知他染了天花,还能冒着风险来看他。他真的……真的好喜欢楚棠。
胡思乱想了许久,郁恪慢慢失去了意识。
他昨晚意识到自己染了天花后,就连夜安排好了一个月内的事,这样就算他病重不露面,也不会引起慌乱了。这样就不用楚棠为他多操心国事了。
等他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了。其实没有楚棠在,对郁恪来说,什么时辰都不要紧了。
胸口上的伤还没好,他就起了天花,果真如他所说,是报应,是对他欺骗楚棠的惩罚。
他捂着胸口坐了起来,门外响起黎原盛的声音:“陛下,该用晚膳和药了。”
“进来吧。”郁恪恹恹道。
不过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他得快点儿好起来,好起来才能去追楚棠。
黎原盛带人进来,布了一桌子清淡可口的菜。
郁恪吃完后,让人撤下。徐太医端着药上来,道:“陛下,您的药煎好了。”
“医治天花的药方研制出来了吗?”郁恪看也不看,直接端起一大碗黑色的药,一饮而尽。
徐太医戴着面纱,道:“回陛下的话,太医院已经在加紧研制,定不会辜负陛下期望。”
“这就好。”郁恪道,“你们尽心,朕必定有重赏。”
“多谢陛下!”
徐太医从药箱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叮嘱道:“陛下现在是感染天花初期,疹子会痛痒红肿,涂这些药膏会好受些……”
郁恪突然问道:“那会留疤吗?”
徐太医支吾道:“这……说不准,不过只要注意着别抓破疮口,应该不会留下祛不掉的疤痕,陛下放心。”
“嗯。”郁恪道,“下去吧。”
黎原盛上前,拿过桌上的药,用一支扁平的梨木棒涂抹在郁恪皮肤上,道:“陛下忍着点。”
郁恪背对着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专注的样子。
黎原盛叹了口气。
突然,一只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药罐,黎原盛一惊,回头看去。
楚棠微微摇头,黎原盛立马会意,看到楚棠戴了手套和面纱,才小心地让开来,和一旁伺候的宫人都悄悄退了出去。
郁恪低着头没察觉,但很快便发现了异样,他嗅到了清苦的药味中来了一丝冷淡的檀香,若有若无。
背上涂抹的动作轻轻的,郁恪声线颤抖:“哥哥,是你吗?”
“是我。”
楚棠打量了下他身上的疹子,表情平淡。
郁恪不敢回头,不敢动,怕碰到了楚棠,道:“你、你不是走了吗?你小心不要碰那些东西……万一、万一你也生病了怎么办?”
楚棠说:“我以前长过天花,不会再长的。不信你去问明月寺的人。”
“真的吗?”郁恪依然僵硬着身体,突然要将衣服拉上去,“不行,这个太难看了……”
楚棠冷冷一句“别动”,立刻让郁恪停止了动作。
“一个月后,等你好起来我再走。”他语气寡淡,“我不食言。”
郁恪没有说话,肩膀抖动了一下,过了良久,他才“嗯”了一声,很轻,却也很重。
第81章 天寒日暮
寻常人染了天花都在担心自己能否活下去,只有郁恪; 不知道是笃定自己能活下来; 还是觉得相貌比性命更重要; 与楚棠说话的时候,时刻不离毁容。
“太医说; 明天我就会高热不醒。再过两天; 这红痕就开始溃烂; 满身都是,还会化脓……哥哥; 我会丑陋得像一只怪物; 我不想你看到。”
郁恪低声说着。
他耷拉着肩膀; 垂头丧气的,听到楚棠留下来的狂喜过后,他心里唯余惊惶和担忧。楚棠用梨木挑棒给他上药,都能感觉到他身体僵硬,肌肉硬邦邦的。
“放松,”楚棠淡道; “我又不会吃了你。”
郁恪说:“我倒希望你能吃了我; 这样就能把我揣进肚子里带走了。”
楚棠有点想笑:“傻话。”
郁恪听出他话语里难能可贵的宠溺; 恨不得立刻回过身去紧紧抱住楚棠; 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丑陋的双手; 满心黯然:“不是傻话; 是真的如此想的。或者我揣着哥哥; 到哪儿都带着。”
楚棠道:“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我会活下来的; ”郁恪道,声音暗含着坚定,“我还要在哥哥身边一辈子。”
楚棠不置可否。
涂完了背部,还有其他地方。楚棠起身想换个方向,郁恪却不干了,遮遮掩掩的,不肯让他瞧见他的脸,道:“我来就好!”
“那你自己来吧。”剩下来的地方郁恪都能自己碰到,楚棠就不坚持了,无奈道,“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他要走,郁恪又黏黏糊糊的舍不得,从衣袖的遮掩下露出一双眼睛,忐忑又期待:“那哥哥明天还会来吗?”
“不是说会很丑,不想让我看见吗?”楚棠道。
郁恪一滞,低落道:“也是。污了哥哥的眼,我还是……”
“会来的。”楚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似乎嫌他口是心非浪费时间,打断他的话,道。
郁恪半点儿都没有被嫌弃的难过,反而兴奋得眼睛发亮,却依然谨慎地没有靠近楚棠,隔得远远的,道:“那我等你!你也别太忙,我都安排下去了,在我病好之前,朝中都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楚棠凝视了他一会儿,点头道:“好。”
…………
果真如太医所说,郁恪第二天就开始高热不止,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头晕脑胀,像是置身火炉中,浑身发烫,特别是长了红疮的地方,火辣辣的,还有胸口上尚未痊愈的伤口,一并发作起来,真叫人痛不欲生。
郁恪从小到大受伤无数,忍痛能力一流,这些痛他能忍,他最不能忍的是脸上的疹子。
楚棠来这里看他时,黎原盛已经帮他上好了药,药碗里也喝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乖得很。
只是楚棠一靠近,郁恪就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愿让楚棠看见,小声道:“哥哥不要看。”
“我不看。”楚棠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你别把药蹭到枕头上。”
郁恪以为他走远了,悄悄扭过脸来,猝不及防就撞见楚棠那双漂亮潋滟的眼眸。这一看,他就忘记遮掩了,眼睛都移不开了。
楚棠戴着面纱,站在床边,正和黎原盛说着话,原本没想看他,只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抬眼看了过去。
郁恪脸上有几道红痕,零散分布在脸颊侧边,额角上也有一道。其实没他说的那么严重,并没有损伤他的英俊。
但在他眼中,疹子已经变成了脓疱,看上去可怖得很,就是毁容的程度了。
郁恪担心楚棠看了会犯恶心,一回过神来就转过了脸,声音闷闷的:“等我好了,一定要好好医治这些疤。”
“好。”楚棠由着他去了,道,“陛下好好养病,臣去太医院一趟。”
郁恪说:“哥哥保重身体。”
楚棠一走,他就坐起来了,黎原盛连忙上去扶他,道:“陛下要什么?奴才去给你拿来。”
“朕记得还有些事没安排好,你去把丞相叫来,到御书房候着。”郁恪道。
黎原盛焦急道:“陛下身体都这样了,何不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处理也不迟,再说,有国师在呢,陛下不必多操心。”
郁恪眉宇冷毅:“朕知道。”
可他不能一有什么事,就什么都要靠楚棠。楚棠心软不烦他,他自己都烦自己这样软弱。
…………
过了十几天,一个坏消息传来,京中患天花的人大部分在这些天病发,伴随中耳炎、失明等症状,接连死掉一大批。
但在皇上英明的决断下,活下来的患者也不在少数。最令人安慰的是,天花并没有大规模传散开来,人们提起来的心总算放了一点点下来。
天花来势凶猛,老人说阎王会在感染的半个月内带走患者的性命,也就是说,熬过了半个月,活下来的希望就会大些。
算起来,郁恪的病已经过了十五日了,身上的斑疹经过溃烂,现在开始结痂。
“太医说方子快研制好了,正在试药。”楚棠端起药碗,拿着瓷勺搅了搅。
起疹子的时候痒,结痂的时候更痒。郁恪虽不像小孩子那样容易去挠,但晚上睡觉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去抓,回过神来简直惊出一身冷汗——要是真留下什么疤,楚棠真的该嫌弃他了。
所以他手上又套起了棉手套。
郁恪动作不便,楚棠就代劳了。
有楚棠代劳,郁恪眼睛亮亮的,也不像平日那样一饮而尽,而是要楚棠一勺一勺地喂他。
“药不烫了,”楚棠以为他是嫌烫,摸了摸碗壁,道,“那样喝会苦的。”
郁恪固执道:“我不怕苦。”
楚棠无法,只好一勺一勺地喂他。郁恪靠在床头,像只大狼狗盯着肉骨头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楚棠,偶尔还不安分地伸出两只包得厚厚的手,合起来包住楚棠的手腕。
好不容易喝完药,楚棠放下碗,道:“郁慎喝药也没你这样。”
郁慎比郁恪早染病,熬过了最难受的时期,现在也开始恢复了。
郁恪像偷了腥的大猫一样,得意地说:“哥哥对我,自然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因为楚棠不会再感染天花了,他嫌面纱麻烦,就不戴了。现在反而是郁恪戴了面纱,因为怕楚棠瞧见他结痂的疤痕。
“胸膛上的伤好了吗?”楚棠问道。
“好了。”郁恪道。
…………
最难受的时候,郁恪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艰难,好在他身体健壮,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等没那么难受,他就开始处理堆积的政务。
在人前,郁恪并不怎么在意他脸上的疤痕,但是一见到楚棠,他就要戴面纱。楚棠怕伤到孩子自尊心,也就没怎么管。
尽管在楚棠面前,他依然是一个会撒娇卖乖的孩子,但在臣子和百姓面前,他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君王。
楚棠看在眼里,平静的表面下,离去的心思越发坚定——其实说坚定也不对,因为他打一开始,就未动摇过。
二十五天后。
“哥哥!”
紫宸宫里,郁恪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高兴道:“太医说方子研制出来了!”
楚棠道:“甚好。”
郁恪道:“我已经让人拿去给病人用着看。”
“上天护佑郁北,”楚棠说,“也护佑着陛下。”
郁恪察觉出一丝离别的意味,笑容收了下,很快便恢复如常,笑道:“自然也护佑哥哥。”
外面的天色还早,日光柔柔地照进来,楚棠白皙的肌肤近乎透明。郁恪移开目光,道:“雪停了,哥哥陪我出去走走吧。”
楚棠看了看外面的积雪:“雪天难行,且你身体尚未好,还是别了。”
郁恪道:“我躺了那么久,骨头都软了。”
楚棠想了想,也便放下笔,道:“那好吧。”
郁恪一笑,从木架上拿过狐裘,给楚棠披上,道:“天冷。”
那件狐裘,是数年前楚棠离开京都前往西北时,郁恪在城门上送他的。皮毛珍贵,穿上去极为暖和,像是置身于春天一样。
楚棠道:“多谢。”
郁恪的目光掠过他腰上的玉佩,轻笑了下:“我们之间何须言谢。”
冰天雪地,红墙绿瓦,点点扬花,一片洁净。
天霁寒霜,花园里的梅花开得正盛,如点缀琼枝腻,红梅、绿梅和白梅各自绽放。
黎原盛他们在后边远远跟着。
郁恪和楚棠并肩走着。郁恪道:“因为我的病,哥哥在郁北多留了这么多天,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楚棠说:“陛下多虑了,安心养病才是最重要的。”
他想了想,道:“许忆留在了感业寺,祭祖大典的事他都安排好了。我就不留下来陪你了。”
“好。”郁恪手一僵,随即笑了笑,道。
楚棠说:“陛下能撑过来,我很高兴。“
郁恪嘴角上扬了下,然后他叹了口气,突然伸出手去,握住楚棠的手:“哥哥。”
楚棠脚步一顿,但也没拒绝,由得郁恪宽大的手掌包住他的手。
郁恪恢复能力极强,身上的疹子已经脱痂了,留有淡淡的印子,他并不多在意这些地方的,握住楚棠的手,停下了步伐,后面的人也远远停下了。
“我知道,很多时候,我幼稚,不成熟,给你惹了很多麻烦。”郁恪低声道,“我给哥哥道歉。”
“我们之间何须言歉。”楚棠淡声道。
郁恪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漂亮的眉眼,似乎要把他印在心底似的。
半晌,他移开了视线,牵着楚棠,越过一树一树的梅花,踩过地上薄薄的积雪,继续往前走,声音低沉好听:“哥哥什么时候走?”
“五天后吧,”楚棠说,“现下你的病好了,我也能安心离开。”
郁恪沉默了一下,慢慢地,他垂下眸,掩盖住眼里的情绪,低声道:“好。”
天寒日暮,梅树一枝斜,两人缓缓走着。郁恪心里有很多话要和楚棠说,看着他一如既往冷淡的眉眼,却也全都没有说。
他笑了下,眼中情绪却不明:“讨人嫌那么多次,这次我不会再犯错挽留哥哥了。哥哥放心。”
楚棠回头,打量了下他,忽而唇角微翘:“好。
第82章 谢绝转载
离别的日子总是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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