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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白雪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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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长垣见他忽然提起乾元祖师,倒是一惊,很快又道,“师尊早已隐居玉清境,那玉清境是天外之地,我们又要如何去寻他踪迹?”
紫宸道君冷然道:“师弟这话,是想推脱不去了?”
长垣赶忙垂下头:“我绝无此意。”
“那便速速启程去往玉清境,你闯下这般大祸,皆因平日修行不够,还是随师尊清修一段时日再说。”
紫宸道君口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长垣再也不敢多言,只能低声应了。他数千年来一直受师兄照拂关护,谁料今日却被师兄疾言厉色训斥一通,而后几乎将他赶出灵台,心中又羞又愧,离开时更是步履沉重,竟未注意到紫宸道君眼中的沉沉忧色。
玉清境不在三十三重天之内,乃是一处缥缈无踪的虚境,当年乾元祖师隐居玉清境之前,只留下一句话道:离恨西去三千里,无上玉京雪飞花。似是隐指了玉清境的所在,长垣依言先是去了离恨天西边的三千里云海,却是毫无所获,而后又到了无上天玉京山,只见周遭天广气清,根本寻不到乾元祖师所说的雪飞花之地。他兜兜转转,在这天际间寻了许久,终是疲惫至极,竟枕在云间沉沉睡去。
恍恍惚惚间,他忽而听见有稚嫩童声正向他喊道:“师父,师父。”
他睁眼一看,却是个红发的小小身影扑在他膝盖上,满是天真地道:“昭炎从今往后,永远都听师父的话。”
他微微一震,正要伸手去摸对方的头,却见那膝上的身影如同雾气般消散了,而后却是有双手从背后伸来,紧紧搂着他的腰道:“我和师父只有彼此不就好了,无论如何,我总不会离开师父的。”
他蓦地转回头,却没有看见人影,然而脸颊一热,却是有人吐了滚烫的气息在他耳边道:“我每天都在想着师父,想得心里像是被火烧着一样……我喜欢师父啊……”
长垣听了这句,心下又酸又疼,却又难过,忍不住低声道:“昭炎,你明明应了我,绝不会化出魔身,为何不守诺言!”
“我怎么会不守诺言,”昭炎在他耳边急切道,“我是被他们强行掳走的,并没有化出魔身,我在等师父来救我啊。”
长垣只觉心底紧压的大石仿佛松开些许,赶忙向他看来,却见他红发散乱,背后魔焰炽烈,分明已是成魔。那薄如寒刃的唇角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阴恻恻向他道:“师父不是说过,魔性恣肆,我又如何能控制自己不变成魔身。”说着,又一手摸到长垣脸上,“是仙是魔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师父总不舍得杀我。”
说着,竟又向长垣扑来,长垣慌忙偏头想要躲开他那炽热的气息,却又手脚发软,毫无气力,只觉对方双唇已贴到他脸上,辗转亲吻,竟是放肆至极。他心中慌乱,不自觉伸手去推搡对方,谁知手一伸出却推了个空,而后竟蓦然醒了过来。
这一醒才察觉头顶正有雪花飘然落下,便如飞絮般轻盈无瑕,却又不像凡间霜雪那般冰冷,落在身上无知无觉,既不凝结也不融化。他正有些恍惚地望着周遭的飘然雪景,却见一个仙童不知从何处走来,撑着一把小小竹伞,向他稽首道:“长垣星君。”
他愣了愣,慌忙问道:“你是?”
仙童恭恭敬敬地道:“我是乾元祖师的侍童,叫做凌真,长垣星君此来玉清境,想是来寻祖师的吧?”
长垣不料自己竟在大梦之后落入了玉清境,略失了会神才问道:“原来此处就是玉清境,不知师尊现在何处?”
凌真笑了笑:“此事说来不巧,祖师四处云游去了,大约要过几日才能回返,还请星君在此处稍候些时日。”说着,又向前引路道,“星君请入殿歇息,待我为星君备些茶果,解解困乏。”
长垣仰头一看,只见前方云雾缭绕间并排列着三间殿宇,与灵台的殿宇十分相似,想来便是乾元祖师在此处的居所。他心中有事,脚步也滞住了,没有随那小童进殿,只向对方苦笑道:“实不相瞒,我来此处是为了向师尊请罪,如今师尊不在,我又怎好贸然进殿,”他左右看了看,只见这纷扬大雪中另有一个简陋的雪亭,便向亭中走去,“我就在此处等候师尊便是。”
凌真本要再劝,却见他一意孤绝,最终无法,也只得听之任之。
长垣在这雪亭中独自等候了十日,却始终不见乾元祖师回返,他心中隐约有些焦躁,然而玉清境中渺无人烟,他又无法打探,这一日终是忍不住,想要去找凌真问询。
谁知他还未走到那殿宇左近,便见一个乌发鹤氅的仙童与凌真站在一处,看样子似是天庭的打扮,却不知是怎么找到了这里。长垣本要出声唤他们,却见他二人神色严峻,似是谈论什么紧要之事,不由凝神听去,只听凌真道:“你方才说的天魔出世是什么意思?天魔不是早在一万八千年前便被天尊们降服了么?”
那小仙童眉头紧皱,连连摇头:“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听说那天魔已经转世,不知怎么的,他那转世竟是一名灵台弟子。那弟子先前因有魔气,被关押在雪顶溶洞看管,谁料五帝魔王一起出动,把他劫了去,带回了天魔昔年被封印之地。如今诸魔聚齐,汇集了魔力,已让他元神归位,重返天魔之身。听说那魔君不日便要携着魔界向我仙界攻来,西昆仑与灵台已缔结了法阵,只怕还不是那魔君的对手。此番天帝派我前来便是要寻乾元祖师,前往天庭,商议应对之策。”
凌真赶忙道:“可……可是祖师现下并不在玉清境,劳烦你在此等候两日,可好?”
那小仙童听了,急得直跺脚:“谁不知这玉清境与外界年月不同,此间一日,外界已是十数年,我哪里等得到两日?”
凌真正不知要如何接话,却听身后有人沉沉道:“玉清境与外界年月不同,那我来此十日,外间岂非已过了百来年了?”
凌真与小仙童皆是一惊,赶忙回头看去,却见长垣脸色极沉,喃喃自语道:“天魔……昭炎……原来师兄是察觉到此事,才把我打发到了玉清境,可笑我竟浑然不知,还想着要把他找回来……”
凌真见他神色大异,微微有些慌张,连忙唤道:“长垣星君……”
长垣猛然回过神来,向他凄然一笑:“凌真,我在此耽搁了太久,现下便要离去,倘若师尊回返,请代我向他请罪。”
凌真愣了愣,还未说话,只见长垣又转向那个小仙童道:“请阁下代我向天帝禀明,此番天魔之祸皆是我长垣的罪过,我拼此残躯,也必不让那孽障荼毒仙界,还请天帝莫要降罪灵台。”
那小仙童似是呆住了,而后结结巴巴道:“长……长垣星君,莫非就是那……魔君的师尊?”
他这句问话还未说完,便见眼前华光一闪,长垣已然失去了踪影。
离恨天际,云海断崖。
竹桥下原本白茫茫一片云海此刻皆已被魔气侵染,化作血红乌云,云中诸多魔将魔兵皆齐齐排开,只待那桥上的身影一声令下,转眼便要直取天界。
诸魔中有名魔将忽而站出,向那背对着众人的高大身影道:“尊上,混元法阵已破,赭赤帝与邵苍帝转眼便要取下昆仑,另有赋青帝与天行黄帝瓜分北海东海等诸多仙域,我等只要攻破灵台,占下天庭,便要大功告成。”
背对着他的那个高大身影披着一领暗红披风,一头红发在风中烈烈飞舞,此刻只低低“唔”了一声,并没有说话。谁知天际却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攻破灵台,占下天庭,魔君既有此意,不如先杀了我。”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刺目蓝光蓦地划开他们脚下血云,带着凛冽杀气袭卷而来,顷刻便把说话的那名魔将连同他身后一众魔兵斩落剑下。诸魔皆惊,就连桥上的魔尊也缓缓转过身来,只见魔兵被斩杀的滔天血雨中,有人白衣如雪,从云中飘然而落,双目光华出众,正是长垣。而长垣收剑之后,甫一抬眼,恰好与那魔尊对视,蓦然露出极为讶异之色。
面前这个人与他记忆中的徒儿已大不相同,不但身量比原先高出许多,轮廓也愈发锋利,脸颊和脖颈上皆有淡淡血色暗纹,脸上神色更是陌生而又冰冷,与原先缠着他撒娇的那个昭炎已是判若两人。
他望着面前的魔尊,忽而就笑了,笑意又苦又痛,像是难过到了极处,笑到最后竟是咬牙了道:“好啊,昭炎,你可真是好。”
魔尊听了这句话,瞳孔猛然缩紧,不自觉便上前了一步,喉结动了动,似要说话。然而他身侧却忽然走出一个人来,那人生得修眉凤目,十分俊美,此刻恭恭敬敬向长垣作了一揖,轻笑道:“师父怎么来了。”
长垣看了他,脸色愈发难看,咬牙切齿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昊元?”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他刚吐出这两个字,心头便有恶潮涌出,手中少微剑蓦地向那人迎面刺去。昊元面上的笑意微微僵硬,反应却快,袖中顷刻祭出数把碧绿长剑,拟了剑阵挡在面前。
长垣眼见他使出剑阵,眸色便是一沉,又看向那长剑锋刃上的莹莹绿光,喝道:“孽障,竟敢把这些邪魔毒术用在天罡剑阵上,先前用这招杀了雪顶溶洞一众看守弟子的,是不是你?”
昊元脸上毫无愧色,向他眨了眨眼睛道:“师父既已看出,何必多问?”
长垣心头怒起,一剑便将他面前的剑阵斩破,剑势杀意凛冽,直取昊元颈项,同时道:“我最后悔之事,便是在云梦泽没有狠下心将你杀死,反倒让你逃去,做下这许多恶事!”
昊元衣袖一拂,将那数柄断剑收入手中,化作一根碧绿长鞭想要去挡住少微剑的攻势,谁知那长鞭还未缠上冰魄般的剑刃,就被剑气斩做了几截,零落掉入了脚下的血云中。他自知不是长垣对手,更敌不过他手中那把诛魔利器,心下已有些微慌,却不显出,仍是笑道:“我还以为师父最后悔的事,是又一次收错了徒儿。”
长垣听了这句,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说什么!”
昊元见自己说中,又是冷笑了两声,负手向后退开两步道:“说起来就连我也没有想到,我好不容易窥破天机,召集魔界众人,不知费了多少工夫,以洪荒血祭之术找到天魔转世之身。谁知眼看大功告成,你竟突然闯来,不问青红皂白将尊上掳走,害得我被众魔王责难,险些死在云梦泽。”
长垣虽在玉清境便听说了昭炎其实是天魔转世的事,但此刻听昊元再度提起,不由又想起当日在云梦泽,他从诸魔手中将那红发幼童夺来之事,一时心头百感交集,竟暂停了动作,不再逼近昊元。
昊元有了喘息之机,又连连冷笑:“我原本以为师父这样的性子,当年收我为徒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为之。没想到你如此好为人师,竟把我们尊上也收做了徒儿,还教了他一堆没用的修道之术。不瞒你说,这千年多以来,我曾数次潜入灵台,起先不过是想找机会将尊上接走。可看你们师徒融融,倒像是情意深厚,远胜过你我的师徒之情啊。”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竟有些轻佻,似乎别有所指。长垣并不知他曾在灵台左近窥视自己,也不知他究竟看到过些什么,然而他心中有事,自然听不得昊元这般调笑,提起手中少微剑,又向他刺去。
昊元却仍不肯住口,双手凝出一道血红屏障,挡住了他这一刺,而后纵身一跃,却是飞到他身侧,贴着他耳畔极轻地道:“我见师父对这新徒儿喜欢得紧,不但倾心照料,更是一再教导他不要像我一样,堕入魔道。”他说到此处,语气忽而低沉,“所以我那时故意不将他接回,就是想看看,有朝一日,等他化出魔身,你会是什么样的一副神情。”
长垣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一手伸出,直掐住他颈项,双目中怒火滔天,竟是要把他活活掐死。昊元被他掐着,笑得愈发恣意,周遭的煞气却是一丝一缕渗了出来,缠上长垣。长垣纯仙之体,最是经不得这些魔煞之气,不由眉头大皱,反手便要去提少微剑。昊元却趁着空隙,骤然化作一股青烟,从他手中蹿出,远远落到血云之间,这才显形,又朗声向着长垣道:“师父何必气恼,尊上虽恢复天魔之身,却也没有忘记你,他并不想与你为难,只要你退到一旁,不插手这场仙魔之战。等到我们尊上夺得天界,你依旧可以做你的仙人,”他说到这,又冲长垣轻轻一笑,“到那时,你想掌管灵台,或是掌管天庭,都不在话下。”
他话音未落,只见对面的长垣似乎已被他气到极处,恨笑了两声道:“如此说来,我可要多谢你们了。”
昊元听出他语气不善,与从前大为不同,已隐约察觉他的杀意,正要再度化出法障遮挡对方的剑势,却见他并不上前,只是两指并出,手中少微剑忽然飞到天际,化作成千上万把冰蓝寒芒,一齐向自己射来。这等强大的天罡剑阵他见所未见,情急之下更是避无可避,眼睁睁望着这些寒芒带着锋利的破魔之气铺天盖地落下,周遭的魔将魔兵们被这剑雨大批斩杀。他勉强运剑挡开几道剑光,却终是躲不过,被最后一支长剑穿透右肩,牢牢钉在身下一片血云上。
这一剑至寒至重,疼得他脸色都变了,他顾不得伤处汩汩流出的鲜血,慌忙伸手就要去拔那柄插在他胸前的剑。他知道这少微剑被称作诛魔利器,便是因为它的剑气遇到魔气便会愈发暴涨,但凡是魔,只要被它所伤,创口便会无限扩大,直到最后被它的剑气吞噬。
此刻他已听见自己周身骨骼开始“格格”作响,生怕下一刻便要化作飞灰,不顾那剑刃锋利,硬是拔出了几分。谁知此刻,却有一只手掌抵住了剑柄,阻了他拔剑的动作。他抬眼一看,只见长垣眼眸微垂,面色极冷地看着他道:“你们魔界攻到此处,血溅昆仑,倾覆东海,究竟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
昊元看他伸手直指竹桥上的魔尊,一时忍着痛楚咧嘴笑了笑:“师父说哪里话,我是什么身份,哪里能左右这等大事。”
长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么说,你们是奉了他的令了?”他转过头,一手将那少微剑拔出,眸中杀意毕现,直向竹桥而去。
剑被拔出时又带出一股鲜血,昊元却猛然喘回了一口气,慌忙伸手化出光晕按在自己伤处,又对着长垣的背影低低狞笑:“师父,你莫高看了自己,他是天魔之身,如今世上已无人能伤他分毫。”
长垣也不知听见这句没有,手提长剑只飘然向竹桥落下,诸魔原本见他来势汹汹,绝不肯让他靠近魔尊,一时倾巢而出,汇聚魔气,便要凝出血冥阵来。谁知背后响起“啪啪”两声轻响,竟是将那刚凝起的血冥阵拍散了,竹桥上的魔尊收回手,只淡淡道:“你们散开。”
诸魔对魔尊显然敬畏至极,立时便向两旁散去,只见那白衣仙者从诸魔中便如轻烟般穿梭而过,那少微剑被他提在手中,剑刃上犹有鲜血落下。
魔尊与他站在那半截竹桥上对望片刻,一双冰冷的暗红瞳眸忽而软了些许,低低道:“师父。”
长垣听了这声,却是咬牙笑了:“我何德何能,不敢领受魔君这声‘师父’。”
魔尊将嘴一抿,似是十分不悦,又抬起眼道:“灵台和天庭那么多仙人,竟然没有一个敢来应战,只让师父前来,是何道理?”
长垣手臂一抬,已将剑尖指向对方胸膛:“教出你这孽障本就是我的罪过,可恨我还愚昧无知,只道你会心存善念,记着向我许下的诺言。谁知你转眼便步上昊元后尘,所作所为,比他更加可恶,也是更让我心寒。如今你带领魔界攻到此处,引出这样一场浩劫,我若再不杀你,又有何颜面面对仙界诸位尊长。”
魔尊起先听他说到“诺言”二字,神色微微一变,而后却又敛了异色,只兀自冷笑了一声:“师父,仙界诸人待你虚情假意,连你自己也说,几千年来至交好友并无一个。难道现下,竟要为这些人杀我?”
长垣听他说出这番话来,脸色愈发难看。他记得自己先前也曾这样拿剑指着昭炎,而那时的昭炎仍是少年形貌,神色既委屈又倔强,让他看了只觉满心酸涩。可眼前这人已全然化出魔身,周身皆是血煞之气不说,又容色冰冷,语气陌生,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昭炎会这样满含讥讽地同自己说话,一时气极,冷然道:“你既有心攻打天界,我不为诸仙杀你,也要为这倒行逆施的恶行杀你,”他说到此处,眸色一黯,“听说你如今本事很大,连混元法阵也能顷刻破除,还血洗了西昆仑,连允参也……”
“是!”魔尊忽然仰头,大声道,“我杀了允参,还杀了很多别的人,那又如何!我魔族千万年以来被仙界诛杀的,更是数不胜数,仙魔殊途,必有一战,难道你不明白?”
长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次是从骨子里觉出了这人的陌生,他用力点头,来克制自己的颤抖:“好,仙魔殊途,你我也是注定殊途,看来今日不是你杀了我,便是我杀了你。”
魔尊睁着那双暗红的瞳孔深深看了他一眼,沉沉道:“师父,我从未想过要同你动手,而你今日,却是非杀我不可么?”
长垣像是再也难以忍受般沉声喝道:“我说过了!不要再叫我师父!”他怒至极处,手中少微剑就此送出,直取魔尊颈项。
魔尊听了这句,面上戾气骤现,竟不管他刺向自己的剑势,反而敛了周身魔焰,让那少微剑直向他颈间斩来。
长垣没料到他竟然不闪不避,手中利刃顷刻间斩落他一缕鬓发,那缕火红发丝在这九重天上瞬间便被风吹散了去。长垣目光怔忪地望着那缕被吹散的发丝,依稀又想起那头红发在他指间流连时的缱绻之感,手下一软,竟再斩不下去。
魔尊似乎猜到他下不了手,唇角一翘,面色也有些缓和:“师父不必为难,我知道你这仙人做得并不快活,不过碍于那些仙规天条,不得自由。等我毁了这天庭仙界,再没有人敢拘束于你,到那时你想做仙人便做仙人,想做凡人便做凡人,岂不自在?”说着,将手一抬,却是召出一道玄雷,猛然向脚下劈落。
长垣一怔,还未领会他话中之意,便察觉脚下血云猛然震颤起来,却又不像只有眼前这一处,而是四面八方的天际皆在剧震,云下雷声嗡鸣,隐约还传来山脉断裂之声。长垣辨认着声音的方位,已察觉那断裂山脉正是灵台的所在,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不由心绪大乱,喝道:“孽障,你做什么?”
魔尊站在那竹桥末端,并不答话,只动手结出法阵,而后双手蓦然张开,他身后虚空中蓦然显出一团漆黑暗红的漩涡,那漩涡越开越大,竟像是在半空中张开了一个血盆大口。
只是电光火石间,长垣便已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些魔兵魔将闯来天界只是虚张声势,而真正棘手的那些魔王们,此刻早已分布到了昆仑东海等诸多仙界,听了魔尊号令,在各处断去天界根基,动摇天界。魔尊偏在此时打开魔界入口,便是要趁着魔气鼎盛之时,将这九重天吞入魔界之中。他一时简直要为对方这样的疯狂举动所惊骇,偏偏这时魔尊还睁开眼来,向他笑了笑:“师父,从今往后你怕是不能在此处看云了,不过……”
不过什么,他却未能再说出口,只见面前长垣周身华光涌出,竟是不惜以全部仙力化出法障,用以压制这天界动荡。魔尊直到此刻,方才露出惊讶之色,厉声道:“你难道不知,仙界各处的法障皆已被我手下诸魔荡平,以你一人之力又能撑到几时,你想阻止我,除非……”
“除非杀了你。”长垣说这句时,眼眸骤然亮得惊人,忽的腾空而起,手中剑势如同雷霆,猛然送入了魔尊胸膛。
这变故来得极其突然,连周遭因魔尊之令而静候两旁的群魔也都惊骇至极,狂怒般向这云海断崖扑了上来,谁知桥上那道竖立的华光法障竟坚韧无比,根本难以破除,他们一面怒吼叫骂,一面慌张地去看魔尊。
魔尊却没有惊怒之色,只是不敢置信般望着胸前的淡蓝光刃,又抬头去看长垣的脸:“你竟然真的……要杀我……”
长垣方才亮起的眼眸已经黯了下去,便如万念俱灰一般,低低答道:“是,我不能让你为祸世间,只能杀了你,以正天道。”
“天道?哈哈……”魔尊唇角带血,却像是难以遏制般大笑出声,同时向前一挺身,让那少微剑的剑刃在他胸前穿然而过,“你竟为了区区天道杀我,可恨我还以为能把你我从那道天命中解脱出来。”
长垣并不知道他所说的“天命”指的是什么,他看着对方心口的那个深深血洞,手臂已经不自觉轻颤起来,却还强撑着紧紧握住剑柄。只见魔尊周身魔焰渐渐黯淡,穿过他胸口的剑刃却是光芒耀眼,如同电火一般在他心口闪动,长垣眼见少微剑的剑芒逐渐扩散,似乎很快就要将对方吞噬,心中忽而一空,像是茫然到了极致。他最后一次看向对方在风中飞舞的火红头发,又最后一次看向对方那双暗红的瞳眸,隐约觉得心底有一股久违的滋味弥漫上来,又酸又涩,震得他胸口剧痛,那股酸涩一直漫到鼻腔,漫上眼眶,化作一滴细雨般的水珠滚落出来。
魔尊眼珠通红,直望着他,像是忘记了胸前被洞穿的痛楚,就在少微剑的剑光几乎要把他撕裂的时候,他身后那道大开的魔界入口忽然涌出暗红血光,活物般涌入魔尊被撕裂的创口之中。他失去血色的面孔忽然便鲜活起来,脸颊上的血色暗纹也变得愈发浓重,映得他容色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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