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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之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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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谁也不知道这一趟会碰见什么,伥鬼还好,如果是其他的,更危险的东西呢?别说他喜欢沈云檀,就算是他们陌不相识,也不能眼看着人落入险境。
周栎放了手:“这次我和陈衡去就好了,你不是来茶馆工作吗?喂猫泡茶就好了,不然出去一趟店里又得停业。”
沈云檀最终还是跟着去了,一同前去的还有程文哲,他入戏入得很快,声称自己是警察,不去对不起人民群众。
对这种说法,周栎相当嗤之以鼻:“你去了才对不起人民群众,忘了自己昨天刚被鬼上身吗?”
程文哲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印堂,呵呵一笑:“我那是吸引敌方火力,就算我不去,也会有人遭殃。”
陈衡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都去吧,不就一破酒店吗,工作人员一堆也没见人家怎么着。”
大人们都走了,布莱克拿着扫帚往门口一蹲,嘴里哼了一支曲子,仔细一听,原来他唱的是小白菜。
“小白菜,地里黄,三两岁,没了娘……”
这一招吸引了不少客流量,点得东西还都挺贵。爹不亲娘不爱的小布吭哧吭哧端茶送水,不时地被关爱几句:“不容易啊,异国他乡的。”
他喜欢店里客人很多的感觉,热闹,他也喜欢钱,盯着自己的账号余额,每到一定数量就去换成金条,埋在自己的树根下,除了他,谁也找不到。
路上,程文哲大概在找伥鬼的资料,嘴里嘟囔着:“被害了反而与犯人共生,这不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周栎忽然问了句:“方琢言呢?今天他们去哪儿了?”
陈衡搭话:“其他人都回去了,方琢言和吕妍因为酒店这事还住着,现在……坏了,他们应该在酒店。”
车里开了空调,闷得慌,周栎将车窗开了条缝:“热了跟我讲,我先透透气。”
“我要不要打个电话,让他们先离开那里?”暖风吹了进来,程文哲向后一靠,恋恋不舍刚才的冷气。
“打吧,起码让他们注意一点,尤其是吕妍,我总觉得那女孩怪怪的。”陈衡也说不上来哪里怪,可能是太白了,也可能是脸上没什么笑容。
方琢言此刻在盯着酒店的资料册,除了房间号都是尾号七,还有别的相似点吗?
都是每天洗澡?不算。他自己还每天洗澡呢。
都喜欢看同一份报纸?不对,酒店里就这一份报纸。
那……每次都指定同一款香薰蜡烛?他觉得自己找到了重点。
蜡烛是额外收费的,一般旅客不会要这个,照明有各种灯具,味道有自己的香水,点蜡烛干什么呢?瞎矫情,还得挂念着别引起火灾。不过有情调嘛,情侣房里还是经常看见的,比如薛霖——第一个受害者。
而前几天那个人呢?许冰洋,独身男性,游客,为什么会要一款无花果蜡烛?那种奶香,或者花香?从游客的心理需求来看,他更应该偏好于在异乡的酒店里享受流浪的孤独感,就算想烧蜡烛,也不应该选这种受众99%为女性的香调啊,或者说……这个蜡烛杯并不是他自己点的?
正想去许冰洋房间一探究竟时,忽然接到了程文哲的电话,他啧了一声,这时间恰得真准。
“文哲?我发现个事,那个许冰洋,他点的东西有问题。”
程文哲有点紧张:“你别瞎动弹,赶紧出来,还有吕妍,都别进酒店了,里面可能真的有鬼,我和周栎他们马上就到,听到了吗?”
方琢言变了脸色,握着手机跑到走廊里,大喊吕妍的名字。
以前看电视时是上帝视角,觉得一出事就叫同伴的名字很白痴,没什么用,还浪费口水,事情真发生在他身上,只剩后悔莫及,为什么明知道有危险还和她一起来呢?为什么不让她和张鸣他们一起回家呢?
吕妍昨天自己提出要留下来,她当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往常一样,灯光下,她说:“先不用买我的票,过几天和文哲他们一起回去。”
他问:“为什么?”
姚芝又露出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装什么?显得自己特别有情有义吧。”
吕妍照样不理她:“我自己的事情还没做完。”
方琢言苦笑,说是自己的事情,其实还是跟他来酒店查看情况了,他想: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在担心我。
吕妍在天台边上坐着,她戴着耳机,蓝色的耳机线弯弯绕绕延伸至膝盖,接口端摇摇晃晃地垂着,没有连接着手机或者其他播放设备。
那扇半旧的门被砸开了锁,门是掉漆的木头,锁头也是锈迹斑驳的,再过些时日,想必砸都不用砸,用手一掰也能打开吧。方琢言紧攥了一下手心,就在不久前,他还想着将所有的旧锁都换掉。
“吕妍!”
程文哲听见了他的叫声,头皮一下子炸开,语调急促:“喂?吕妍还好吗?”
无人接听。
吕妍记得自己的名字,她想回应,但脖子有点迟钝,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下一下地转过了头,身体却保持不动,再转下去,头会掉吗?
耳机里是什么声音?她的大脑似乎停止了运转,明明是常听的曲子,却恍如隔了一层纱,怎么也记不清名字。
“I don’t wanna sleep on this night……Feel my heart;seems so bright;again and again。……”
是什么?方琢言跑过去,抱着她的头:“吕妍,不要动。”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never let me go。”
她停止了绞刑一般的转动,跟着念道:“别让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耳机里的歌是《never let me go》
伥鬼的形象来自《朝花夕拾?后记》:“老虎噬人的图上,也一定画有一个高帽子的脚色,拿着纸扇暗地里指挥。不知道这也就是无常呢,还是所谓‘伥鬼’。”
第30章 天台
片刻后,一辆白色SUV在一片扬尘中刹住了车,酒店前拉了黄白色警戒线,平时透亮的旋转玻璃门都蒙了尘。
电话一直没断,喀嗒一声之后,听筒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之后再无半点响动,程文哲对着通话中这三个字看了半天,最后确认那喀嗒一声是手机落地的声音。
“怎么进去?”周栎推了推玻璃门扇,像是被什么卡住似的,纹丝不动。
程文哲指了指西边的侧门:“到那儿看看?”
周栎冷静下来,盯着门缝里的锁扣说:“那个也是锁着的。”
“你有没有什么……开锁的东西?”
顿时周栎的脑海里涌现出一堆广告牌,拨打那一排整齐好记,就能联系到专业开锁师傅,号码是多少来着?他犹豫了一下:“你们有谁记得那种小广告上的开锁热线?就那种几个七几个一的电话号?”
陈衡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盯了他一会儿,伸出食指,骨骼血肉慢悠悠地木质化,几秒后,他的食指完全被植物的根须覆盖,灵活地在空气中抖动。
周栎打了个响指:“走。”
陈衡小心翼翼地拨开锁心的弹子,随着一声轻响,他如释重负地拧开了侧门。
程文哲跨过门槛带路,指着屏风后的楼梯:“走这边。”
身后是艳阳高照,一进门却是阴冷沉寂,像是弃置已久的仓库骤然遭了贼,到处都是冷脸待客的氛围,过道狭小,墙上挂了三幅画,马蒂斯的色彩活泼又温柔,壁纸与桌布恍若倒了玫红颜料桶,蓝与绿的色块上橙红人体牵手跳跃,擎着扇子的歪脸少妇眉眼依旧天真。
三幅画红□□域逐渐减少,周身气温也逐渐降低,周栎打了个冷颤,难以置信地咝了一声:“方琢言他们在哪儿?大夏天的,这温度也就二十度吧?”
沈云檀握住他的手:“上楼吧,他应该去天台了,那里露天,应该会被太阳炙烤得烫手吧?”
“为什么是天台?”周栎脚步不停,跟着程文哲的背影一层一层往上。
沈云檀搓了搓他冰凉的左手:“天台的概率大,鬼故事的经典发生地。”
又一个楼梯拐角处,程文哲忽然停了下来,弯腰捡起什么东西,随即皱起了眉:“他的手机。”
屏幕非常坚强,脸朝下摔的,只碎了一个角,完全不影响使用,程文哲将手机往兜里一塞,抬脚继续往上,一手拿出了那张不清楚有无副作用的黄符,极其谨慎地往面前一挡,生怕有什么东西忽然蹿出来。
鬼这种东西,可怕之处在于其谲诡不定,例如睡觉的时候总觉得床头会飘出来一个吟着怪异腔调的白影,床下还可能潜伏着另一只鬼,会伸出长长的指甲薅你的头发,程文哲的身后是周栎,照理说后方防守强大无需担心,可他生怕周栎也遭了伥鬼的暗算,等他下一次回头,周栎也许早已变成青面獠牙的怪物了。
怀揣着起伏不定的恐惧感,程文哲此刻的动作滑稽地像个身手灵活的猴子,前后左右上下须得兼顾,一张黄符显然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他看着沈云檀手里的符,垂涎欲滴得像个饥渴的旅人:“我说……云檀,你能不能分我一点,往我周身贴一些防身的符?”
周栎望着他,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你知道做什么才会周身贴符吗?”
陈衡补刀:“僵尸、恶鬼,一张符镇不住,得全方位压制,脑门、脖颈、四肢、肚脐,最多四张也就够了,你要求的这种裹浴巾似的贴法,我觉得太浪费了。”
“我知道了,这符是往鬼身上贴的。”程文哲反应了过来,非常后悔自己没有搞清使用指南,将薄薄的符纸翻来覆去观察一番,决定一次性问清楚,“是一次性的吗?”
“看情况,将鬼按由强到弱分为A到F等级的话,A级的贴多少符也没用,估计碰不到那东西黄符就自燃了,B级用一张可以勉强限制它的行动,C级可以完全制住,到F级小鬼你只要拿起符靠近它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听起来就像打游戏,规则就是规则,会不会还有需要氪金的至尊强符?程文哲感觉自己像某款游戏的弹窗广告一样:开局一把刀、一条狗,升级全靠浪。
他摇了摇头,不行,自己得直面惨淡的人生:“那……伥鬼是哪个等级?”
陈衡耐心地解答:“伥鬼是一个物种,而个体具有多样性,照周栎这个说法,伥鬼的等级大概分布在C、D这种档次。”
周栎一把撑住楼梯扶手,爬了四五层楼,总算看见了尽头的亮光,木板门大开,地上还扔了一把锁,他推了推程文哲:“走啊,怎么不走了?”
程文哲还在想着伥鬼,骤然被推,浑身一抖,一掌将手里的符拍到了周栎脑门上,如同拍一只熟透的西瓜,手法很是利落,周栎愣了一下,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
沈云檀千防万防,没料到队伍内部出现一个自乱阵脚的,连忙过去扶着周栎:“怎么没躲?感觉还好吗?”
周栎天旋地转了一瞬,身体晃了晃,顺手摸了一把沈云檀的腰:“我感觉有点虚弱。”
沈云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支棕色药瓶,外壁贴着标签:安神补脑液。
“喝了它,可能有点苦,喝下去就不虚弱了。”沈云檀见他眼神清明,还有力气揩油,立刻知道这人没什么事了,不过喝点东西总是不错的。
“安神补脑液?我觉得自己挺好的啊,我爹妈都夸我聪明的。”周栎这话说的违心了,周啸山和贺文珺虽然奉行蜜糖铁棒一起上的教育方针,但他记得最清楚的也就小时候围棋比赛获奖时被夸了几句。
沈云檀点头:“这个会让你更聪明。”
行吧,以身试毒了。液体是温热的,味道像甘草片,更苦一点,还可以接受,他吸了几口锯齿状小吸管,很快就空瓶了。
周栎虽然没练铁头功,但是童年时期没少跟小和尚们像两头牛一样对顶,自然这脑门也算坚若磬石,他咽了咽嘴里残留的苦味,磨着牙掀掉眼前蘸了口水的黄符,眼神不善地看向程文哲。
“这个真是不好意思……”程文哲讪讪地笑了几声。
“我发现你在某些方面特别有天赋。”周栎意料之中看着他表示疑惑,吐出后半句话:“比如误伤队友,推荐你进修一下太极拳,什么野马分鬃、白鹤亮翅,可能会心平气和一点。”
“我会的,感谢推荐。”
程文哲在将要碰到门沿时突然停了下来,面露难色,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极为紧张:“要不周大师先上?”
周栎一眼看穿,塞给他一张符:“实不相瞒,咱这胆子本来就小,刚刚被你一拍,更小了。”
悔不当初。
人一手忙脚乱就容易出事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站在了门口,咽口唾沫都能被自己的口水呛一下,站定了,人未到声先出:“老方?方琢言?”
真看见了外面的情形,也就不那么怕了,地面的白砖泛着刺眼的反光,程文哲用符纸半遮了眼睛,在踏进天台的那一刻,骤然发现强直射光扑面而来,周身温度却没有丝毫改变,甚至比阴凉的室内更低了。
他打了个冷颤:“这是什么鬼天气?”
陈衡一脸严肃地四处打量,晴天,无风,地上的砂砾却忽地动了一下,他蹲下去凑近看,刚刚撬锁有功的根须露了头,抽根发芽似的沿着白砖匍匐前进,砂砾依旧旁若无人地起舞,甚至隐隐有扩大之势。
“你说对了,就是鬼天气。”周栎压低声音讲话,生怕影响了脚边正在进行狗爬式观测的同伴。
程文哲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
“你有枪吗?警察不应该裤腰带上别枪吗?”
“我没碰过枪谢谢。我们部门上下估计一把枪也没有。”程文哲不觉得遗憾,反正鬼也吃不了枪子,还不如手里这张符管用。
“也是,你们一般都不上一线的……”周栎叹了口气,刚想再嘲讽几句,忽然盯着天台边半天没移眼。
“胡说……操。”程文哲也看见了。
那是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天台边的护栏,天知道他是怎么翻过去的。
“老方,别松手,我们马上过去。”
周栎看着程文哲拔腿跑了过去,皱了下眉,这只手……是方琢言吗?
不及多想,他翻出一张异常繁复的符咒,置于双指间,口中念念有词,说不上来是什么语言,更像远古时代的仪式,火堆旁跳着大开大合的即兴舞蹈,巫师吟唱着赞颂天地的诗歌。
周栎微阖双眼,阳光穿透过一层薄薄的眼皮,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宛如置身地壳下粘稠流动的熔岩,几滴金色的液体溅出,他感觉自己看到了炼狱,一个黑影迎面而来,俯首屈膝,诸事莫不遵从。
口齿间不断溢出一连串不明意味的音节,他的脸颊通红,眉头紧皱,好似在憋着一口气,直到最后睁眼吐出两个汉字:“役鬼。”
第31章 女伥
一只通体岩黑色的怪物破符而出,皮肤表层如同龟裂的大地,透过裂缝可以隐约窥探到它的体内,颜色鲜艳的岩浆不断翻滚、沸腾。
周栎呵斥一声:“让开!”
程文哲刚跑到天台边上,回头看见这副地狱般的景象身形一滞,连滚带爬地挪到了角落里,余光瞥了一眼挂在栏杆上的两人,心里一跳——拼命拽着栏杆的人居然是吕妍,而她的下方,方琢言仰着头,盯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可能吗?他记得方琢言的体重是一百三十斤往上。
陈衡听到声音后也停止了动作,眼前的微小砂砾蓦然落下,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重力,他的根须失去了目标,无所适从地瘫在地上,他手一顿,指尖用力,树根簌簌地缠绕在一起,争先恐后地钻入了他的手掌,小臂皮肤下经脉旋动,这具异于常人的身体以其独特的方式生出一根新的食指。
“役鬼?”他喃喃自语,看着眼前两人多高的怪物与清秀的年轻人达成既定的契约,年轻人下意识地伸出匀称的手臂,悬在半空虚写了几个古文字,怪物步态僵硬地移动到天台边上,倏地伸出一只黑色的岩石手掌,将两个不断挣扎的人影捞了上来。
沈云檀心跳慢了半拍,额上出了一层虚汗,顾不得擦,只定定地看着周栎,这些天来,他大多数时间都像个普通人一样,不,他现在本应是个普通人才对,但是这张符所代表的,却是神鬼之约。
借役鬼之力,可以理解为使用了一个杠杆,支点为这张黄符,只要符是完好的,役鬼来时的门就不会关上。
周栎是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他还是他。
役鬼一动不动地站在天台上,像一块史前熔岩雕塑,这个看起来笨重的东西身手却很灵活,许是通过符的沟通,它甚至将那只手掌内部的岩浆冷却了下来。
周栎的表情并不轻松,他的双手捧着一抔空气,黄符平平展展地悬在他的手面上,仔细一看,朱红符咒像是活了过来,如血液一般在草黄符纸上流动。
轻薄的符纸极其脆弱,遇火燃烧,遇水松软,稍用力即可轻易撕碎,周栎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寂静庄严的庙宇中,时而发出几声孩童的嬉笑,老和尚不拘着他,任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撕纸玩,也不生气,只是笑着重画一张,放在高高的柜顶,他不甘心,将三四个凳子摞在一起,屏气攀爬,最终摔了下来,却没有摔在冷硬的水泥地上,而是被几根藤条缠住了腰身,轻轻地放了下来。
老和尚一定早料到自己会摔下来,提前布了些小术法。
沈云檀见他皱眉,悄无声息地作了几个手势,掌间慢慢凝起了白雾,又散开,飘飘忽忽地盖在周栎头顶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一样。
役鬼一符,周栎以前仅仅练习过,也尝试过尽量维持得久一点,无一不以失败告终,他心里默默地计时,与此同时祈祷着暗处的伥鬼不要骤然发难。
被役鬼救上来的两人看起来情况尚好,吕妍侧躺在地,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半晌,方琢言倚着石台,眼神空洞,大概是刚经历了生死一线,还没有缓过劲来。
忽然方琢言喊了一声,声音和往常完全不同,嘶哑着嗓子,像是失语者终于发出了第一个音节。
手臂酸软,于是他拖着腿爬向旁边的吕妍,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一点一点地将她转过身,吕妍还在盯着自己的手腕,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文哲见态势不对,问了一句:“她怎么了?”
方琢言听到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听到吕妍的手腕咔嚓一声,他循声低头,眼睁睁看着那截手腕皮肉外翻,露出白生生的断裂骨茬,接着掉落在地。
血液慢一拍才喷涌而出,甜腥气丝丝缕缕地往鼻孔里钻,温热的液体一股一股地往周围冒,喷到了他的脸上、身上。
怎么能流这么多血啊……
方琢言颤颤巍巍地打电话,看见信号栏里打了叉号,不死心地拨出120,毫无回应。
不是说紧急电话没信号也可以打通吗,谣言。
空气中氤氲着的寒气忽然加重,程文哲紧了紧衣服,跑到方琢言身边:“可以救的,只要及时送医院……”
方琢言停机的大脑开始缓缓地运转,他怔怔地看着吕妍手腕上的断口,停顿几秒,又看向了别处。
吕妍肤色很白,手腕上的静脉偏紫,平日里腕子上什么也不戴,空荡荡的,显得单薄,就在几分钟前,这截手腕还细白如瓷,可一晃神,它就碎了。
方琢言沾了血的双手捂在脸上,指缝间传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这一状态并未持续很久,在程文哲准备自己将人抱出去时,方琢言放下了手:“她已经不是吕妍了,这是个怪物。”
“吕妍”面无表情地盯着周围的人,她甚至还练习着微笑,她现在的微笑令人毛骨悚然,诡异得像嘴角延伸至太阳穴的柴郡猫,她有痛感,这种熟悉的,经年不变的痛苦令她万分兴奋,她的声带颤动,舌头也颤动:“救我……”
方琢言抚摸着她因失血而愈加苍白的脸颊:“你是谁?”
“吕妍”不解地皱眉,又开始微笑:“我是吕妍啊,你不认识我了?”
沈云檀缓缓走至这个奇怪的女人身后,冲方琢言递了个眼色,随后将黄符拍向她的额心。
周栎看到沈云檀出手,稍一安定,继续稳着手里的役鬼符,不料电光火石间,天边涌起几股黑云,遮天蔽日,声势浩大,翻滚着向中央的天台聚集,他缓缓地呼了一口气,又加了一张符。
役鬼的身形骤然膨胀数倍,两根烧火棍似的双臂伸开,逼退了几寸黑云,周栎绷紧了神经,心知到了关键时刻,出不得差错。
“你是谁?”方琢言继续问。
“吕妍”的头歪向一侧,嘴唇分分合合:“好痛啊,你居然这样对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趁手的器具,可惜她还是不听话……”
方琢言仔细琢磨着这人的话,看着“吕妍”的眼珠停止了转动,像条死不瞑目的鱼,他扶起“吕妍”的头和肩膀,放到自己腿上,一咬牙,使劲打了她一巴掌。
沈云檀对着这个一脸血迹的男人点了下头,随即掀起另一张符,呵了口气,拍向“吕妍”的胸口。
她胸口一阵起伏,猛然起身,开始剧烈地咳嗽,等安静下来,她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你们想干什么?冲着女人的胸使劲,这个年代的男人可真下流。”
察觉到手上的异常,她咝了一声:“这手又是怎么回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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