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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之死-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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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觉到手上的异常,她咝了一声:“这手又是怎么回事?手呢?”
  总算正常了一点,方琢言脸色稍缓,再次开口:“你是谁?”
  “吕妍”嗬嗬地笑,感觉不对劲,低头觑到一片黄符在胸口飘荡:“这得让我好好想想了,首先,请各位帅哥将这些臭道士的杂耍拿掉。”
  沈云檀走到她面前,挥了挥手里余下的一叠黄符:“这个年代,有句话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吕妍”的手腕处不断地冒血,她叹了口气:“先将我送医院吧,不然她也活不了。”
  她的这句话很轻,像春天的漫天柳絮一样轻,但是那几团黑云还是注意到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成一大锅沸腾的污水,周栎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手里的两块符纸好似有千斤重,再这样下去,他的手腕也快断了。
  这时,他的灵台处忽然涌出一股带着暖意的清凉气,起初像清淡的薄荷水,几秒后加重成甘草片味道,周栎还未来得及想这熟悉的气息来源于何处,疲惫感就渐渐消去。
  那通体焦黑的岩石巨人重新振作起来,任黑云如何发怒,它兀自巍然不动,透过两个疑似眼睛的圆洞,周栎看到它体内的岩浆颜色又鲜艳了几分。
  黑云见役鬼的防守绰绰有余,后退几步改变了策略,原本密密麻麻不分你我的黑云像压扁的棉花糖一样迅速集聚成几个浓墨色的点,周栎眯起眼睛一个一个数了过去,刚好有五个,五只伥鬼,加上吕妍身上那只女伥,一共六只。
  五片压缩黑云大小不一,气温回升了几度,周栎心里大约有了底,这说明伥鬼设的结界在逐渐变弱。
  他此刻精力十分充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磕了药,兴致一来,又加了一张符,以前从未试过,但他对自己此刻的状态十分满意,再加上有了伤员,以前的温水煮青蛙战略显然没法使用。
  “吕妍”的话显然给现在的局势加了把火,方琢言坐不住了,将伤口简单止血后,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一边往天台口处跑,一边说:“你既然知道,就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什么了?我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就待在这个女人壳子里了,万一是个丑姑娘,我特么都没地儿嫌去。”
  听起来,这位“吕妍”姑娘生前还是个漂亮的主。
  刚跑了几步,他忽然瞥见个趴着的人影,定睛一看,居然是陈衡,这人趴的很不讲究,不像是自愿的——也没人会自愿趴在伥鬼环伺的天台。
  陈老板平时常以笑脸对人,积攒了一把好人缘,他相信善恶终有报,抬头见神明,这话的正确与否姑且不论,但他的好人缘此刻派上了用场。
  怀里抱着女神的方琢言硬生生停了几秒,回头喊了句:“陈衡躺那儿了,你俩快去看看他。”
  语毕,继续冒着怀里美人鬼的冷嘲热讽向前奔驰,腿到用时方恨少,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为了好看而不加以锻炼的腿部肌肉。
  天台口上非常的冷清,作为新兴的鬼宅,这栋建筑声名显赫,往来邻里一向都绕道而行,所以附近很少拥堵,方琢言想,等出了门,去最近的医院处理只需不到十分钟,一定没什么问题吧。
  可惜诸事大都与愿违,在方琢言将要踏出门的那一刻,他仿佛踢到了一张透明的铁板,踉跄着后退几步,他轻轻地将怀里逐渐虚弱的身躯平放在地,一脚踹向这层冰冷又坚固的无形阻隔。


第32章 驱鬼
  “手!你没拿手!”
  方琢言停下动作,转身,看见程文哲捧着一只断手向他跑来。
  黑云的范围又变小了,役鬼瞪着两只空洞的眼眶,体内翻滚的岩浆不时地往外喷溅,黑云似乎沾不得这些东西,随着役鬼动作而翻滚,尽量避免高温液体的直接接触,几坨黑云动作看似笨拙,却有着章法,几个回合下来,几乎毫发无损,直到周栎又加了一张符。
  役鬼缓缓张了口,像是酝酿已久,一道滚烫带白烟的火球投向了正北方向的黑云中央,片刻后轰然炸裂,如同一道惊雷劈中实物,它凌空一挥手,烟消雾散,明了北面一大片天空。
  周栎暗自庆幸,今天的状态出奇的好,连着四张符,非但没有心悸体虚,反而伐经洗髓似的精神,手上悬着的黄符翻卷游走,四张纤韧的长方形纸片勾勒出一块球形领域,随着役鬼不断地发起攻击,黄符边角微卷,他阖目定神,感知着体内汩汩清流周而复始。
  役鬼再次张口,喷出通红的岩浆,如风卷落叶一样逼退了十方妖魔。
  沈云檀试了试陈衡的鼻息脉搏,无甚大碍,只是被砂砾趁乱顺着根须混进了体内,如果是普通人或许得受些罪,但对陈衡来说,就像晕车一样,将砂砾驱逐出体自然会醒过来。
  周栎那边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沈云檀背对着他,一手覆在陈衡颈部。
  昏迷中的陈衡还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天台变成了舞台,舞女的帽子上装饰了彩色的花,手里的白羽扇摇摆得人头晕,他睁开眼时,阴沉的上空已经变得明朗了,空气干燥暖热,嗓子眼里好像堵了一堆痰,他忽然一阵干呕。
  与此同时,后背被人用力拍了几下,陈衡立马嘴里泛了酸水,挣扎着爬到天台一角吐了个爽。
  “先去医院!”周栎一边收手,一边提醒着方琢言,四张黄符有气无力叠在一起,数秒后遍体焦黑,化为灰烬。
  方琢言的心猛地一提,再次向门外走了一步,这次再没有阻拦,他马上抱起吕妍向下疾走,扔下一句话:“快打120。”
  “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我既然先占了这个壳子,他们自然就没法再与我争执了。”怀里的人已经没力气动弹了,但是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看向蔚蓝一片的天空:“不过他们都死了,我也快了。”
  “你闭嘴。”方琢言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上露出陌生的神情,感到无比焦灼。
  医院的车来得很快,大街上行人匆匆让道,这是他第一次上救护车,吕妍躺在简易的床上,她的断手被放进了冷藏箱。
  方琢言抬手碰了碰吕妍的脸颊,趴下去凑到她耳朵边上:“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吧,不用有负疚感,等你醒过来,我就回去了,说不定过几年都结婚了,到时候我象征性地给你发张请帖,你看看就算了,千万别去,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吕妍”已经痛到麻木了,伤处经过处理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纱布已经浸满了血,她听完后,幽幽地叹气:“我觉得她听不见,不过,也说不准。”
  方琢言看向窗外,路上有很多车,谈不上整齐划一,但也都受着交通法规的管制,有模有样地排队、等待,救护车伴着鸣笛一路狂飙,争分夺秒地驶向医院。
  “吕妍”见他不语,眼眸一转,像小孩一样放声大笑,笑得门牙上沾了红艳艳的唇膏:“你觉得我好吗?反正身体还是这具身体,里面装的是谁重要吗?”
  方琢言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我求你闭上嘴。”
  四周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苍白的手,连带着细细的腕子缠上他的胳膊,骤然发力,他被扯得弯下了腰,厉声问道:“你干什么……”
  接着就被堵住了口,长时间没有进食,她的嘴唇发干,却依旧柔软,方琢言有种恍惚的错觉,觉得面前这人由内而外地都是吕妍,直到那个女人眼眸一深,开始技术娴熟地撬着他的牙齿,真奇怪,嘴唇是凉的,舌头却是热的,他又兴奋,又悲哀。
  方琢言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推回床上,颇为尴尬地看向一旁。
  程文哲坐立不安了一会儿,不知该不该上前分开两人,先不说这是在救护车上,重点是那好像是个鬼吧?这一幕狠狠地刷新了他的三观,看到方琢言的动作,他声音有些颤抖:“你冷静一下啊……”
  在吕妍身边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方琢言简直自认比柳下惠还柳下惠,不用说抱了,连手都没摸过,他此刻气愤填膺:“你这个鬼可要点脸吧!”
  “你看起来也很满意嘛。”她牵动面部肌肉唏笑一声:“死都要死了,满足你一个小小的心愿。”
  已经能看见医院大楼的轮廓了,方琢言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不可置否地移开了目光:“那也跟你没关系,要死的是你,吕妍跟我来日方长。”
  “呵,来日方长?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说要回去结婚。”她说话声越来越低,呼吸声沉了起来。
  “我多好啊,你就把我当成吕妍,不用说跟你搂搂抱抱,跟你上床也没问题啊……只要让我活着……”
  一个借尸还魂的伥鬼,用着别人的身体,也能算活着?
  方琢言心跳骤快,又慢慢平静下来,尽量平和地陈述:“你既然一直是鬼,那也看到了世界的变化,扪心自问,你愿意这样生活吗?退一步说,你又凭什么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利?”
  “吕妍”闭着眼睛回应:“我看得到,但我始终游离在世界之外,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就是去捡破烂也比成天飘飘荡荡好,何况看你这样子,哪怕她回不来你也不会让她的身体去捡破烂吧?”
  “至于什么权利那就更好笑了,我接受的观念可跟你们不一样,那个年代的字典里根本没有人权这个词。”
  “我以前是权贵之子,可那又怎么样呢?说抄家就抄家,说诛九族就是九族,刑场跪满了我的亲族,而我仅仅是观刑的一只鬼,手无缚鸡之力,那个妖怪杀了我,可又救了我,不,这根本不是救了我,是永远的禁锢……”
  说到后面,她的思维已经乱了,方琢言打断她:“你别说话了,等接好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在她彻底晕过去之前,总算被推进了急诊室。
  在四处办手续的间歇,程文哲提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吕妍她怎么办?总不能由着那伥鬼上身吧?”
  声音有点大,要不是长得人模狗样的怕是会被人当作精神病人,尽管如此,还是有个路过的老大爷亲切的提醒他:“小伙子,什么鬼啊神啊,都是不存在的,是迷信,我这一把年纪了都不信这些,你年纪轻轻的,别是被街边的神棍哄骗了啊。”
  周栎喂了半天没人说话,只听见医院里乱糟糟的,正要挂掉重打一次,对面有了动静:“什么破事儿,刚有个人说你是神棍呢。”
  周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神棍怎么了?我这名儿还是算命先生起的呢。”
  说完又觉得不对,那是陈愿扮成的算命先生,他长话短说:“先保住手再说,伥鬼现在是得过且过,只要把她看住就没什么事。”
  程文哲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天台的气温逐渐升了上来,终究是炎炎夏日的太阳,过了没几分钟,和阳光亲密接触的白砖就热得能烤肉了。
  陈衡将砂砾全都吐出来后瘫坐在阴凉处,看着自己的一堆呕吐物默然不语。
  周栎有点累,但心情不错,步伐轻快地跑过去蹲在一边:“老陈,你刚刚怎么废了?”
  陈衡指了指那摊黄黄白白的液体:“地上的沙子有问题,无风起舞啊,一凑近看我就上套了,顺着指头进了体内,几下就被搞懵了。”
  “等等,沙子怎么了?”周栎长了个心眼,伥鬼是杀不尽的,除非找到背后的东西,现场的砖瓦沙石都可能是线索。
  “砂砾舞动的轨迹,是这样的。”陈衡左右查看一番,再次伸出了他命运多舛的根须,在空中看似随意的舞动着,直到某一刻,突然按了暂停。
  接着脚下挪动几步,站定:“你从这个角度看。”
  周栎走过去随着他的目光仔细观察,根须不像砂砾组成的图画那么清晰,需要在弯弯绕绕穿插交错的网格间找出规律,几个点,几条线,他皱着眉头看了又看,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吧,比较缺乏想象力……”
  沈云檀忽然将手机递了过来:“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是备忘录里手画的图形,黑色的线条是根须,红笔勾描出的图形是陈衡想让他看出来的东西——羽毛。
  陈衡竖起拇指:“大触,我们茶馆就缺你这样的人才,回去给你加薪。”
  周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人家是冲着我来的好吗?我应该也……”
  “你够了。”陈衡一言难尽地回望着他:“在遥远的曾经,我们是三七分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四六,现在你又想干什么?”
  他觉得很不公平。凭什么啊,自己又出钱又出力的,周栎不就出了个主意……
  周栎感受他含泪的双眼,同样感到很委屈:“就不说后来我们所有费用都平分了,就说当初,我装修的费用好像比你的大宅子还高?”
  “我呸,你知道通货膨胀吗?”
  “算了,不欺负你,就五五分吧,我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大度。”
  陈衡明白了,他也不含糊:“可以,你家那位的工资你付。”
  周栎脑海里的金边算盘打了半天,点头。


第33章 无题
  回到茶馆的时候,周栎无声无息的站到卷毛小孩身后。
  现在早关了门,茶香的清幽淡了下去,白天的烟火气还有着丝丝缕缕的残余,混着老家具的木头味,小布点了线香,很清淡,桌子上铺着活页账本,他垫高了椅子趴在那儿算账。
  纸页发黄,翻起来哗啦哗啦的,让人担心这脆弱的纸页怕是要被小孩翻烂了。
  周栎问他:“小布,今天人多吗?”
  布莱克有点烦躁,他一把推开账本,往桌子上一趴:“好多,有些奇奇怪怪的人进来过,也不买东西,找个空地一坐,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攀谈,我还去听了听,内容各异,有对情侣在抱怨逛景区腿疼,几个中年人在谈论股票涨跌,还有一堆戴着夏令营红帽子的小孩儿说着考试成绩,但不管在干什么吧,一般人不都随便点些吃的喝的打发时间吗?”
  周栎觉出不对味:“是人吗?”
  “不确定,起码外表是。”布莱克踩着凳子横木跳了下来,抱了抱趴在桌脚磨指甲的猫,“乖,别磨了,我都要被你磨秃了。”
  周栎抬眼看向他的头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确实没有以前浓密了,小孩长了一头的自然卷,不仔细看倒也没什么区别,他有点发笑:“这发量还不能控制吗?”
  布莱克反射性地捂住头顶:“我比较真诚,一般不会在这上面花力气,改天买个帽子顶上就行。”
  周栎掏出手机看了看日历:“你们妖怪过生日吗?你生日快到了,给你买个猫抓板。”
  “可以啊,不过我那个生日是编的,你们当时不是让我填了一个表吗,我还以为必须都写上才会收留呢。”布莱克稍一回想,觉得自己有点傻。
  陈衡刚好路过,听见这个说法倏地笑出了声:“别说你了,我都记不清自己的生日了。”
  周栎找了把椅子坐着,将一堆宠物用具加进购物车,刚打了个呵欠,发现布莱克已经钻到桌子里休息了。
  陈衡换了夜灯,趴在栏杆上叫他:“夜猫子,你是要陪三条玩吗?”
  三条?周栎看向那只猫,脑门上的花纹还真是个三条,三条的眼睛瞪得浑圆透亮,这只猫一精神起来就显得匪气十足,不时地展开白手套向他示威,心理活动大概是,只剩一个活人,我也没办法,只能勉为其难召你侍寝了。
  周栎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躲开了这只肥猫的魔爪,临走时瞅了一眼白手套底下的粉色肉垫,抱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心态移开了目光,毫不留恋地上了楼,姿态十分之坚决,令三条叹为观止。
  “我陪云檀玩去。”周栎吊儿郎当地冲卧室门抛了个媚眼,脚步非常轻快,全然不像个连续召了四张役鬼符的人。
  陈衡摸着下巴走进卫生间,心下疑窦丛生,虽然他不用符,但没少看和尚道士们用符,从来没见过用完符当天晚上还能趾高气昂熬过零点的,难道老和尚收徒弟是因为这孩子天赋异禀?
  周栎先将门开了个小缝,无光,看来是已经睡觉了,他有些失落,心底有个头顶光环的小人不停地劝说:你看这都几点了,怪人家不等你吗?
  有道理,但还是失落。
  他小心翼翼地将门缝推得大一点,刚好容他侧身进入,窗帘没有拉,短暂的适应后,周栎看清了屋内环境,一对黑眼珠子比三条的猫眼都澄亮,不由自主地转向床上。
  周栎踩在木梯上,刚好对着沈云檀的枕头,凑近了看,床上的人浸在月光里,面容平静,呼吸平缓,他放下了心,将此举解释为关爱男朋友的睡眠质量。
  凡事一旦师出有名,就容易得寸进尺,例如此刻,他接着就摒气亲了一下人家的鼻尖,亲完了又仔细探测一番敌情,耳朵靠过去听呼吸频率,一切正常。
  他的心底又冒出一个头上长角的小人,小人气得满口喷火:他怎么还不理我?
  周栎打算再来一次,还没反应就安心躺平了睡觉,刚凑过去,就对上了一双饱含笑意的眼睛,他浑身一抖,脚底踩空,正准备享受与大地的亲密接触,却骤然被人揽了上去。
  “扰人清梦可不是好习惯。”沈云檀的双手环着他的腰身,将这个马失前蹄的家伙拽到自己身上,大约是因为刚从睡梦中惊醒,他的嗓音不比平时清朗,添了几分老收音机似的喑哑。
  周栎此刻有点尴尬,不过半晌又没脸没皮起来,就着这个姿势趴在沈云檀胸口不作动弹,嘴里咝了几声,一手撑在床垫上,一手扶着腰,演技上线:“啧,腰闪了。”
  沈云檀乐见其成,继续搂着他的腰,找准穴位按压几下:“好了吗?”
  周栎一头埋进身下人的颈窝,暗香浮动,温热撩人,他忍不住轻咬了一下:“不好,要男朋友抱着困觉才会好。”
  沈云檀脖子被啃得发痒,忍不住笑了几声:“别闹,今天累不累?快好好休息。”
  话语一本正经,动作则不堪入目,抱着睡?可以。
  随即半强迫地压着周栎上半身,几下扯掉了宽松的短上衣,轻声询问:“习惯怎么睡?要下去拿睡衣吗?”
  周栎说不出话,感觉这位的段数实在不低,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没有风,他却感觉胸前一阵清凉,着实有些羞愧了。
  沈云檀给他让了半张床,周栎滚过去躺平了,觉得有点挤,又侧过身,鼻尖对着沈云檀的脸颊,支支吾吾了半晌,他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不了。云檀,你身上的香水真好闻,像檀木扇似的。”
  沈云檀嗅了嗅自己的手臂,将错就错:“买衣服送的,闻着舒心就一直在用。名字里带什么,就总觉得跟什么有缘分,你喜欢橡果吗?我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周栎这么一想,他还真干过类似的事情,当时是这么想的:外国松鼠的形象大都是怀抱一颗大橡果,作为栎树的果实,它长得这么可爱,味道肯定也不错,于是他去搜了搜橡果,结果出来一大片装饰品,他不信邪地在搜索栏里又加了食物二字,果然看见了一溜食物包装袋,再仔细一看,他彻底放弃了——后跟一排文字:仓鼠主粮,纯天然无污染。
  周栎平复了一下心情,扯了被子一角裹住自己的腹部:“喜欢,是……零食吗?”
  当然不会是宠物食粮,沈云檀伸出手指,竖在周栎鼻尖下方,轻轻地触碰着他的嘴唇:“明天就知道了,现在,先闭眼睡觉,好吗?”
  “好。”
  一声好字出口,整个人就神奇地疲倦了,周栎意识昏沉片刻,在彻底卷入梦境之前,强打了精神与枕边人十指相握。
  沈云檀叹了口气,一次性使用四张役鬼符并非儿戏,就算自己帮了他一把,也仅仅是充当了兴奋剂的作用,身体多少还是会受不了,这人撑到现在才昏睡过去,算得上意志坚强。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连着眉棱骨一阵钝痛,大概是心血耗损过多,他无声地笑,山神又如何,还不是这么无能?
  一整晚下来,沈云檀竟然再没阖过双眼,他看着旁边的人翻身,呼吸,扯走了全部的被子,然后他默默地下床将温度调高,一看时间,已经后半夜了。
  周栎醒过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凌晨,沈云檀躺在他旁边,身上的睡衣……好像换了一套。
  “早?”周栎迟疑了一下,难道半夜两个人干了什么事情?不,那样的话自己不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沈云檀给他看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下午六点半:“下午好。”
  周栎捂着头又倒了回去,一阵眩晕,天旋地转间还关心了一下事件后续:“其他人呢?酒店封锁之后没再出事了吧?”
  沈云檀蹙着眉,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看这样子应该只是单纯的睡多了,他递过去一杯水:“吕妍的手还不清楚,酒店没什么事了。”
  “你工作不要紧吗?”每天大半时间耗在这些破事上,怎么能安下心呢?周栎咽了口唾沫,自己勉强也算是在从事高危职业了,尤其是最近这些天,万一人家觉得心累怎么办?
  他也差不多到了各方亲戚朋友介绍对象的年纪,一听是每天不着家的警察,女方十之八九就没了想法,倒是正合周栎心意。
  沈云檀没看出他心底弯弯绕绕地想了一大堆,揉了揉这人的头发:“我又没有工作。平时也会自己到处逛的,生活轨迹太规律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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