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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之死-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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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是说得晚了一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猛地起身,撒腿就跑,不出三步,九条锁链长了眼似的从门缝里窜了出来,直击向老人身体各处,躲避角度有限,空气中立马泛起一股甜腻的腥气,等他跌跌撞撞跑到悬崖边上,一条腿已是血肉模糊。
老人强撑着跳到半空,化为轻巧的黄雀俯冲而下,落入一张预谋已久的细孔钢丝网,那张大网通了电,别说是一只黄雀,一头狮子也挣扎不了多长时间,伴随着一阵若隐若现的焦糊味,这场公然逃跑以失败告终。
大门忽然朝外打开,一排身穿黑色软甲的男人走出来,队形齐整地站在空地上,带头的人四下观望,老人粘稠的血液缓缓流到他的脚下,那人却不动声色,好像司空见惯一样,任由那滩血液粘着在他鞋底,他貌似是在数人头,几秒钟后,大声询问:“怎么多了四个?”
“他们喊出了禁地的名字,以防万一,还是一起送来为好。”说话的人穿着白绫袄裤,头上插了支红玉簪,眉眼干净,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熟悉感。
周栎看了一眼布莱克,卷发小孩压低声音:“半路上说要给咱罪加一等的那只红头大鸟。”
原来如此。
“无知的……山外人?”带头的男人一步一步走近沈云檀,在白砖地面上踩出一个又一个血脚印。
这时,有一只鸟飞了过来,停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带头的男人鼻子里哼了一声,言辞中带了显而易见的不屑:“那破山门年久失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报废了,你在担心什么?他不可能是神。”
“听着,除了这四个山外人,其余人等自己排成一列,往里走。”声音大了几倍,周栎甚至能感觉到耳朵里的鼓膜震动。
没有人反抗,他们之间保持着半臂左右的间隔,踩着黄雀老人半干的血液,一个接一个走进大理寺的大门,低气压的恐怖氛围使人焦躁,但是理智又制止了他们自寻死路。
头戴红簪的少年人守在大门一侧,手腕上挂了一堆木牌,木牌正面雕刻了不同的纹样,根据罪行轻重,每种纹样代表了相应的刑罚,他审视着每一个走进大门的犯人,面带微笑地为每个人带上木牌,然后朝他们颔首致意,就好像将寓意美好的哈达系在他们的脖颈。
谁也不清楚木牌上的纹样有多少种,有时候几百个监牢不够用了,说明这一批犯人面临的刑罚数量已经超过了监牢总数,但尽管如此,也没有人提过要增建,因为增建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创造刑罚的速度,还不如将就一下,不是说时间好像海绵里的水吗?空间也是,挤一挤总能塞进去的,反正是一堆将死之人。
周栎一直盯着门口,他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但是那一道高高的黑漆门槛上像是装了一面巨大的毛玻璃,每个刚刚走进去的人像是墨滴入水,背影逐渐变淡,几步后彻底销声匿迹。
下一个被戴上木牌的是铜铃眼,他在看清上面的纹样后失声叫了句:“凭什么?我又没有杀人放火,怎么就得动用这种酷刑了?”
“你的意思是,上面那位不公正吗?”带头的男人本来在打量沈云檀,闻言看向了门口,故意放缓了语速,显出这话的言外之意——如果你说是,还将面临更严重的罪名。
第50章 裂缝
此时,“上面那位”正趴在一张长桌上,桌子以黑漆为地,嵌金色花鸟纹,他紧紧地盯着桌面,眉头紧皱,露出几分不悦之色。
侍者端来一杯澄亮的菊花茶,水里菊花的花瓣短而密集,外形很是可爱,这个侍者是新来的,但他早就听闻了这位大人不同寻常的癖好——趴在桌子上发癔症,他半踮起脚尖,轻声叩门,看到立于桌前的人直起了腰,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舒心的微笑:“大人,茶来了。”
“放门口,我过会儿自己去拿。”这位大人的声音已经不复年轻,他挺直的腰身有几分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承受不了重力而佝偻下去。
侍者的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同情,他觉得自己看懂了这个老人,虽然大权在握,却得面临岁月的双重折磨——心理上和身体上。
他确认手里的托盘没有一根毛刺后,缓缓地跪在地上,将托盘以及那杯菊花茶放在门口的矮桌上,松手的瞬间,接触面发出喀嗒一声,这细微的声音传入老人的耳道,桌面的图像如水波一样散开。
下一秒,年轻的侍者看到一只吊睛白额老虎向他扑来,挂着涎液的牙齿一口咬断了侍者纤细的脖颈,鲜红的血液嗤嗤地往外冒,面带惊恐的头颅落地之时还未停止思考,他看着自己的无头身体缓缓倒下,还看到一滴血液掉进了菊花茶,原本澄亮的茶水里划过几道红色血丝,像琥珀内部经过氧化的裂纹。
徐重明在穿过门口长廊时他闻到了一股腥气,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赶到了现场,但是已经晚了一步,在他掀开棕色风水帘的时候,那个老人一手握住了鸟的尸体,满脸厌恶地将其扔进茶杯里。
“大人啊,您怎么又跟这些不懂事的年轻人置气了?”徐重明暗暗地心疼他刚找来的小鸟妖,却又不敢表达出丝毫不满,只得任劳任怨地收拾起残局,间或观察一下这位大人的神色。
他从自己紧窄的袖管里掏出一只泉眼,清澈的水流冲洗着鸟妖的痕迹,几分钟后,泉水改变了流向,污水没有四处溅洒,而是乖顺地回到了泉眼。
老人又站到了黑底金纹的长桌前,他伸出两根手指,猛地戳进了自己的左眼,白色的眼珠子噗嗤一声跳出眼眶,在半空中幽幽地发着绿光,桌上摆着一只画了山茶的白瓷杯,他捏起瓷杯往半空一捞,眼珠子咕噜咕噜地在杯底滚动,接着轻巧地将瓷杯对着徐重明掷去,发黑的嘴唇嗫嚅几下:“过来接着。”
瓷杯擦着徐重明的指尖滑到一侧,杯口旋转,眼珠子倏地跳出瓷杯,在他眼前碎裂成无数绿莹莹的光点,直直地扑向左眼。
徐重明感觉眼睛一阵刺痛,像是有千根针穿脑而过,他翻着白眼抽搐几下,伸手扶墙,勉强没有跌坐在地,耳边忽然响起了瓷杯碎裂的声音,他在一片混乱中听到老人低沉嘶哑的声音:“真是一个废物。”
老人的脸上遍布皱纹,终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却又很白,散发着阴沉沉的寒气,他的右眼睑松弛得生出五六层褶子,左眼紧紧地闭合着,他这副尊荣绝对称不上好看,却极有威仪,这个位置他坐了很久,坐得心安理得,谁让自己是最后一个昆仑妖族呢。
徐重明渐渐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重影,于是他闭上右眼,这个房间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就像是一个近视眼突然间戴上眼睛,他看清了很多以往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天花板上未成气候的蜘蛛网,比如老人背后发光的桌面。
一张正常的桌子当然不会发光,徐重明斟酌言辞:“大人,这眼睛……看到的东西和平时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过来,看看桌子上是什么。”老人说着转身趴在桌子上,像传言中那样开始发癔症。
徐重明本就不觉得老人的行为有多怪异,趴在桌子上倒省心,免得他随时随地对周围人乱发脾气,桌子离他不远,几步的距离,他已经眺望到了桌子上一滩水迹,那就是桌面上发光的东西,走近一看,静止的水面像屏幕一样映出了屋外的景象。
那是几张熟悉的面孔,在他驾着复古的金乌飞行器返回小昆仑时,他们一路同行,刚刚分手没多久,现在又在老人的桌面上见面了。
画面杂乱,一张黝黑的面孔停在门口久久不动,头戴红簪的鸟妖微微侧头,嘴唇开合,他说:“行刑时间是明天正午,你还有很多时间。”
铜铃眼忿忿不平地接过了木牌,他的步伐迈得很开,别人两步才够上门槛,他一步就迈进了大门,他的时间并不多,不能浪费在口舌之争上。
周栎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告诫自己要小心行事,这个小昆仑自有一套游戏规则,对于不相干的人和事,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资格强加干涉。
文羽一直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只傻鸟,四周乱瞄,早早地找好了老梧桐树高处的一个落脚点,他啄了啄自己的尾羽,原地蹦了几下,趁人不备展翅一飞。
羽毛间的摩擦声要在闹市当然是不起眼的,可惜现在是全场都在盯着他们的动静,没等他靠近梧桐树,带头的男人朝门口打了个手势。
将最后一个犯人送进大门,鸟妖取下头顶的红玉簪,指尖一转,猛地掷向身侧,文羽应声而落,身上却没有伤痕。
他的脚上缠绕了几圈银色丝线,周栎走过去拾起地上的红玉簪,抬手扔了回去:“物归原主。”
带头的男人反而哈哈大笑,他长相阴鸷,细看之下发现,可能是因为有点鹰钩鼻,鸟妖一跃之下站到他面前,伸手将簪子的尖端指向他的喉咙:“你笑什么?”
“我笑你技不如人,小妖怪。”他也不躲,直愣愣地立在原地,伸手隔开那支簪子,眼里的笑容稍纵即逝,“你我当了几百年的牢头,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识过?你就这点不好,总是不服输。”
话音刚落,周栎脚下的白砖地开始震动,地底不断传出齿轮咬合的声音,没过多久,南北方向忽然裂开两道平直的缝隙,裂缝呈十字形,将这一片地面均分为四块。
周栎一把拉起布莱克向一旁闪避,同时喊了句:“云檀,跟着我!”
他朝着一处看守薄弱的地方冲去,但裂缝扩大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出几秒,几人的胸膛已经离四周的□□咫尺之遥,下面并非深不见底,周栎一咬牙,不甘心地说:“下吧,没办法。”
三声落地闷响,周栎略微安下了心,这应该只是个普通牢房,没有缺德到在地上放一排铁蒺藜。
落地的同时,十字缝隙迅速闭合,与此同时,房间四角倏地亮起四支蜡烛,周栎抬头一看,没忍住笑出了声,勾了勾沈云檀的胳膊:“哎,你看上面,谁这么有才,天花板上贴个蓝天白云的壁纸,生怕犯人在地下待久了想念天空吗?”
沈云檀笑了一下:“幸亏我们都在这里,如果是我一个人,天空无所谓,倒是可能会有点想你。”
文羽用力咳了几声,周栎奇怪地问:“你不是有翅膀吗,怎么也跟着飞下来了?这地方可是插翅难逃。”
“我得看着你,万一你俩感情出现了缝隙,我好趁虚而入嘛。”文羽面无表情地盘腿而坐,还痛心疾首地闭上了眼睛。
布莱克啧了一声:“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明明是不想留在上面任人宰割吧。”
文羽盯着周栎的大腿看了半晌,喉结还缓缓地滑动,看得周栎心里一紧,提防地转了个身:“你能不能别看我的敏感部位了?这旁边还有我对象跟小孩呢,影响不好。”
文羽还真不是在看别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他翻了一个白眼:“这我必须辩解一下了,我刚刚在隔着布料看你的一大摞黄符,那么厉害的东西你早拿出来不就了了,攒到现在是准备留着过年吗?”
周栎揪住一个关键点:“你们鸟还能透视?”
文羽立刻摇头:“也不是,我们只能隔着很薄的东西看,穿棉衣我就只能看到一堆棉花了,像医院那种X线CT我还是比不了的。”
周栎说:“你还不如像X线一样呢,这样一看一大片肉体多尴尬。”
文羽接着闭目养神,不再争辩,他腿下压着厚厚的软草垫,在窄小的一方囚室里,显然这是处风水宝地。
布莱克还惦记着周栎裤子里的符:“那你的黄符是……”
“我忘了。”周栎是真忘了,他就算记得也不会当场拿出来,符有尽而妖无穷,没到关键地方还是得留一手,他伸手摸了摸布莱克的卷毛:“何况,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黄符这种目前来看不可再生的东西,不能轻易交待出去。”
文羽骤然还神:“你说得对,一旦拿出这东西,那些妖怪估计得把咱们就地正法了。”
第51章 失踪
徐重明捻了一把下巴前花白的胡须,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跟水影里的人物打过交道,他其实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但是说起来总觉得背后藏了些猫腻,依照这位大人多疑的秉性,一旦承认与这些人有过接触,他怕是捞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水面与桌面的边沿发着光,如果用火在纸上烧出一个洞,灰烬会给这只洞镶上碳化的边缘,那这一滩水的边缘又是如何形成的?
老人将四根蜡烛扔进水里,黑掉的画面瞬间亮堂起来,此时天色已晚,水面犹如镜面,徐重明看到窗外东升的一钩明月,也看到老人半睁半闭的眼帘下面幽幽的绿光,以及自己如出一辙的左眼,他的眼珠上裹了一层异色薄膜。
那是地牢,十字开口就是它的大门,狱卒与犯人间隔着一面拳头粗的栏杆,以及细细密密的铁丝网,三面墙壁是活的,背后是无数条铁链与齿轮机关控制的刑具,以及一个泉眼——水牢的基础设施。
刑罚这方面并没有怎么推陈出新,徐重明甚至一直呼吁改善监狱的生活条件,当然,未果。
他侧过身,壮着胆子说道:“大人,您听说过挪威的监狱管理模式吗?”
老人审视着水中人的言行举止,面无表情地说:“我对外面的事情不感兴趣。”
“您打算拿这几个人怎么办?那个地方……很久没人提起了。”徐重明知道祭天坛,在那个蒙昧的年代,每隔一个甲子,都会死一个人,死掉的人无论生前怎样破败,在他死掉的那一刻,都会成为整座山的英雄。
老人抬手一指周栎的身影:“你知道他是谁吗?”
这个阴晴不定的老家伙想听的一定不是否定句,他的每句话都得精心揣测,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仿佛洞悉一切,妖有寿命,但他没有,为什么?谁也想知道。
徐重明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看着他走进了属于神的那道山门。”
“他以前是神,但早就退出了那个时代,就其肉体来说,只是个普通人罢了,照样活不过百年,可为什么天道还是放了他一马?”老人的手掌在水面上抚动,“重明,你这么个不死不生的东西,如果活下来的是你,人和妖真是胜负难猜呢。”
徐重明没有说话,他并不是老人口中的重明,每个大理寺的二把手都叫重明,这是个惯例。
监牢很空旷,连个马桶都没放,作为唯一的有正常生理需求的人类,周栎陷入了沉思,半晌后,他觉得这件大事还是得说一下:“大家好,你们能不能背过身去,我在角落里解决一下。”
冷场几秒后,他吹着口哨匀速污染着地牢一角,文羽叹了口气:“你这是什么毛病?”
周栎只觉一身轻松,情绪高涨:“没毛病,激动,你们不懂。”
“我们是不是该想想怎么出去?”文羽挥了挥手腕,手表切面的反射光斑洒了一地,“现在是九点,如果小昆仑夜生活不丰富的话,正是狱卒疲惫的时候。”
“等等,我们在这儿枯等了半天,半个狱卒没见到。”布莱克发愁地盯着栏杆,“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细细软软的枝条从布莱克的袖口钻出来,摇头晃脑地撞上了铁丝网,一下,又一下,冷硬的金属丝终于有了反应——长出了细细密密的尖刺。
布莱克疼得膝盖一软,骤然收回了枝条,沮丧地往草床上一坐,佯装睡觉躺了下去。
文羽站起来给他腾地方,看着铁丝网上无数根尖刺跃跃欲试,刚吹起一片新生的雪白绒羽,忽然听到后面一声叫喊,他应声回头,草床上只剩一堆枯黄草枝。
“那小孩儿呢?”文羽扑到草床上拍打,将草堆几下扔到地上,终于看到了这张床的全貌——石头床,跟墙和地面一体,连条透气的缝隙都看不到。
沈云檀脸色也很难看,在他眼皮底下,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消失不见,半点痕迹不留,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性,他们已经被盯了一路。
“卧槽,空气里蒸发啊。”周栎又好气又好笑,“这都进牢房了,还想怎么的呢?至于从地牢里凭空绑人吗?”
沈云檀点了点头:“应该就是空气里蒸发的。或者是这间地牢里提早设了阵法,或者是……有内鬼跟了一路。”
文羽呛了口水:“我?你看我像吗?哪个内鬼这么有牺牲精神,成天跟你们上天入地的,再说跟徐重明还能要几块宝石玩玩,我跟你们图什么呢?。”
话不是很中听,但道理没错,他们身无分文,确实没有值得被盯梢打劫的财产,但沈云檀咧嘴一笑,硬生生找出一项雄厚资本:“你图周栎啊,还十分之不收敛。”
文羽无言以对,眨巴着眼睛求助,生怕自己被孤立在外,周栎忽然觉得这只小鸟还挺招人疼,也不忍心再开玩笑,正色道:“既然小布被抓出牢房了,我们现在先摒弃内部矛盾,一致对外先越狱怎么样?”
周栎转身一瞧,发现铁丝网上粘着的绒羽正在慢慢地融化,乳白色的粘稠液体竟然将铁丝网腐蚀出一个半人多高的矮洞,他惊讶地喊了一声:“你们看那儿,有洞了。”
文羽一边斜睨了沈云檀一眼,一边趾高气昂地前进几步:“走,带你们走向光明。”
周栎说:“这大晚上的,跑出去也是朗朗星空,哪儿来的光明?”
“久居囚室骤返人间的……心灵上的光明。”文羽胡诌八扯,努力圆上自己的前言。
沈云檀默然,紧跟上前,看着昂首阔步的文羽面对拦腰高的狗洞无语凝噎,接着猫腰钻了出去,他非常感慨:“这洞倒是挖得刚刚好,再小一点就过不去了。”
其实一个弯腰之后,文羽十分后悔:姿势太不雅观了,还不如变回鸟飞过去,又轻盈又优雅,还有机会观赏一下情敌是怎么卡在洞里挣扎的。
文羽盯着牢房四角的蜡烛,忽然提了一句:“要不要拿两只蜡烛照明?”
周栎一打响指,纸灯笼从他袖口慢腾腾地钻了出来,竹篾划拉得胳膊发痒,他伸手挠了挠:“你能不能自己飞?这么不自觉,我看你就留下来吧,还不如墙角的蜡烛好用。”
纸灯笼头脑简单,一听这话直吓得瑟瑟发抖,跌跌撞撞地跳了起来,准备像跳伞一样展开躯体,继而飘在半空,但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它那一跳,撞到了沈云檀胸口上。
纸灯笼忽明忽暗,但也足以照清楚沈云檀泛红的耳垂,他轻轻地摸着纸灯笼,嘴里还哼了一段安神曲,看得周栎十分羡慕。
“这是我做的灯笼,当时是……怕你跟列车长起冲突,让它陪你说会儿话,消磨时间。”沈云檀暗暗窥探着周栎的表情,“这灯笼做得急,心智会逐渐退化,现在估计不能跟你拌嘴了,等有了时间,我再想想办法。”
文羽左右张望几下,心里急得上火:“你俩快看看,该往哪边走?”
铁丝网前是一道长廊,前后一看,乌漆墨黑看不到头尾,周栎计上心头,掏出手机看指南针,胡乱挥了几下手臂,红白指针呼啦啦地乱转一通,渐渐地减速,喀嗒一声停了下来,他呼了一口气,庆幸道:“好的,能用,天无绝人之路。”
“所以……咱走哪边?”文羽心道,指南针好的有什么用啊……
周栎前后晃悠几步,又打了个响指,纸灯笼刚刚稳在半空的身体倏地垂直降落,沈云檀连忙伸手拽住,周栎满怀歉意地摸了摸纸灯笼,学着刚才的安神曲调子哼了几句,感觉嘴里的调子怪异,赶紧停了下来——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五音不全。
所幸纸灯笼的反应不大,可能是被连着吓了两次提高了免疫力,受惊吓的阀值升高不少,周栎见这小东西情绪稳定,指着手机屏幕说:“这个指南针还会显示海拔,往前走海拔升高,这是一道斜坡。”
文羽感觉自己的脑子跟风箱似的,人一拉就哗啦哗啦转起来了:“我知道了,我们应该向前走,也就是往上走,因为这是个地牢,肯定上面才是出口。”
虽然总觉得没这么肯定,周栎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吧,往上走。”
随即他和颜悦色地从沈云檀怀里接过了纸灯笼,捧在眼前:“小白?小纸?小灯笼?咱打个商量,振作一些照个明怎么样?叔叔让你坐头顶,出门之前刚洗的头,趁它正干净。”
纸灯笼听得晕晕乎乎,总算听出了大意,一跃而起飘到周栎头顶,小心翼翼地伸出几根竹篾拉住几簇头发,安安静静地当起了挂在头顶的移动白炽灯。
光线柔和,比手电筒好用了,周栎朝旁边比了个大拇指,过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问道:“云檀,你不是那个什么吗?就没什么出去的好办法?这路有些长啊。”
沈云檀像安抚纸灯笼似的摸了摸他的胳膊,言语中不无失落:“对不起,我……我其实挺没用的。”
第52章 闭环
这条窄道出乎意料地干净,温度也控制得恰到好处,在额角处刚刚沁出汗珠的刹那间,一阵凉风吹过,瞬间清爽了不少。
“有风。”文羽摸了摸额头,视线游移不定,脖子上像是顶着一颗秤砣,整个人昏昏沉沉,他扶了一把墙壁,摸了一手粘粘糊糊的东西,倏地抬起胳膊,大喊出声:“这是什么?”
周栎头顶灯笼走在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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