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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恶-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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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饮猛地回头,随后便向着刚刚的那个院落奋然跑了过去。
眼前的院落安静寂静如初,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东饮却紧皱着眉头,觉得此处比刚才平添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奇怪气息……
蓦地,一个黑影在院落前一闪而过,身法之快,瞬间消失在荒凉的田间,但敏感的东饮恰巧捕捉到……他只有一瞬的惊与惶,便没有丝毫迟疑的跟了上去。
刚行了两步,便看到一抹白色入了眼,一道寒光一闪,尖锐的利剑指着自己的胸口。
东饮抬起头,真正的讶异写在脸上:“怎么是你?”
那人看清东饮的脸,冰冷的表情一滞,垂了眸,收了剑:“这话该是我问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
东饮换上一副笑脸:“这范家村的事都传遍了,我说,你们东来观这事办的委实有些不厚道,出了事便装缩头乌龟,这又是何说法?”
言郁道:“东来观的私事,与你无关,就不劳你费心了!”
东饮死皮赖脸道:“怎么没关系,我是打着东来观的旗号在山下摆摊的,你们若做出这么怂的事,我的名声和生意自然也会受影响不是?”看了看言郁,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你还在东来观,我觉得我们怎么说也算是师兄弟一场,自然不能不管不是?”
言郁看着东饮的眸光闪了闪,最终只鄙夷道:“你太好事了!”
东饮越过言郁身后,看了看再无一人、空旷寂寥的村落:“这邪祟究竟什么来历?连你们东来观都不敢惹?”
言郁笔直的站在那里:“我说过,这是东来观的事,不用你插手。”
东饮道:“好好好,不管便不管嘛!我也没必要没事找事,既危及自身,又让师弟你不痛快不是。”
言郁垂了头,不再纠缠。
东饮转身,迈步往出村的路走。
久久,身后传来言郁低沉的声音:“别再来这里了,这里的事,你管不了的……”
东饮到了家,却一夜未眠,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着言郁最后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容易熬到了清晨,浑浑噩噩出门摆摊时,便听到了范家村范冲母亲死去的消息,听说也是被掏了心,死状凄惨。
东饮想起昨晚那声沙哑凄厉的叫声,犹在耳畔,无端叫人心慌。
之后事态发展的愈演愈烈是东饮万万没想到的……
不足七日,整个范家村便皆惨死于当晚,留得尸首遍地,本就人口不多的范家村彻底成了人人避而惶之荒村,或者说鬼村。
街头巷尾谈论着这桩惨案,关于期间的细节,每个人的说法皆不一,但关于整个范家村的死因,似乎每个人都达成了共识:“定是那未死的女鬼前来索命了!”
有的人担心起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女鬼既杀了全村的人,会不会再进了城中,滥杀无辜?”
有的人心宽:“冤有头债有主,那是女鬼觉得整个范家村欠了她,跟我们城中人有什么关系?”
不过即使再心宽,临近得到村子出了这等事,祸端又尚未解决,到底心尖上的那根刺未拔除,堵得人心慌慌,整个城中皆变得不安起来。
城中还有一处变化便是那东来观,好好的一个百年道观,受着民众的百年香火,不成想,出了事,却真的关起观门,再未开过,当起了缩头乌龟。如此惨案,而且起因还是因为东来观捉鬼不到位,激怒了鬼,才造成如此结果。
东来观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缩头乌龟做法着实激怒了民众,于是,紧闭的关门处多了大大小小的杂物:烂菜叶、臭鸡蛋、杀鸡留下的污血……
东饮站在那略显落魄的大门处站了站,虽然东饮对这里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但到底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时间,看着这处如今墙倒众人推的光景,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戏文里唱的那句:“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高楼塌……”
以前都不带正眼看人的东来观弟子,此刻避祸观内,再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东饮见观门关的死紧,也没了守门的弟子,便知他们是铁了心不出来、不见客了,便只好当白来一趟,怏怏下了山。
路过自己惯常摆摊的那条街时,东饮见到那里站了一个戴着斗笠,遮着眉目的人。
东饮愣了愣,弯起嘴角,一眼认出那人的身形,便走上前去搭讪:“怎么?这么多天不来照顾我的生意,现在想起来抱佛脚了?”
言郁应声转身:“我还以为是我来晚了。”
东饮看着言郁顿了顿,觉得多日未见,他憔悴了许多,心知其中原因,却避而不谈:“不赖你,是我今日心情甚好,没出摊,想外出走走。”
言郁注意到东饮走来的方向,心下也有些了然,也未说破:“看来,今日便无法为我补上一卦了。”
东饮随手摘下三片树叶,放入言郁掌心:“我虽未带卦卜,但并不影响,用这也能为你算出个大概,你闭眼,只要一心想你想要卜什么。”
言郁听话的闭起眼来。
东饮伸手敷上言郁的掌心,感到言郁略微的一顿,握着他的指尖蜷起他的手。
停了有三秒钟,东饮道:“好了,摊开掌心,我看看。”
言郁凝视着东饮,注意到他瞬间僵硬的笑容。
言郁道:“不好吗?”
东饮抬起头,神色复杂:“是大吉。”
言郁道:“日日大凶,都不见你露出这种表情。”
东饮道:“我测出的大吉……不一样……”
言郁握紧掌心的树叶:“我知道了。”
东饮深深吸了口气,看向言郁:“你打算如何……准备回东来观了吗?”
言郁却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无力:“我想喝酒了,你呢?要不要陪我?”
第206章 干系
窗外吹来的风有些大,东饮便顺手关了窗子,但呼啸的风声打在窗上,飒飒作响,搅得人心生烦意。
东饮看了看坐在位置上昂自发着呆的言郁,叹了口气,对外喊道:“小二,来一坛你们这里最好的酒。”
“好嘞!”小二应声,笑呵呵捧了一坛子酒进来:“二位客官,酒来了,我替您倒上?”
东饮挥了挥手:“不用了,我们自己来,有事叫你便是。”
小二点了头,麻溜的出了门。
东饮坐下来,拿起酒坛替言郁与自己各倒了一碗酒,抬眼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着的言郁:“今天我请,你随便喝,就当是你之前一直照顾我生意的报酬吧。”
言郁看着东饮的动作,依旧没有答话。
东饮一向不习惯这种气氛,略显尴尬的咳了咳,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你别老这副样子,喝酒就喝个痛快,最怕喝闷酒,越喝越愁!你这样,你有心事的话,要么跟我说,要么就别去想,喝酒就喝个痛快!”
言郁看了一眼东饮,终于金贵的给了一句回应:“嗯。”
东饮将眼前倒好酒的酒碗放一杯在言郁面前,调笑道:“我记得之前你可是一杯倒,今日……”
言郁接过酒碗,一饮而尽,说罢将碗一撂,极清明的看了一眼东饮:“今时不同往日。”
东饮愣了愣,洒然一笑:“果然有进步!”又起身替言郁添上:“这酒嘛,就是这样,消愁助兴必备,而且越喝越有滋味!”
言郁半托着下巴,转头看着窗上映着的随风飞舞的树影:“消愁吗?喝多了头疼难受,酒醒之后,原本愁着的事情,便会变本加厉的回忆起来,还是难受,如何消愁?”
东饮笑起来:“可是师弟的酒量,怕是没少喝吧?”
言郁没说话,又是一碗下肚,半晌才道:“可是……哪怕是片刻的忘却、片刻的糊涂……总比一直痛苦的强……是不是?”
又一阵劲风吹来,呼啸凄切的风声如鬼哭般,瞬间填满了空旷房间内的片刻沉寂。几缕从窗缝透进的风丝搅得烛火微微摇曳,房间内忽明忽暗,让人平白更加心绪复杂。
东饮难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抱臂抬头装作欣赏风景,呼之欲出的问题就在嘴边,但面对沉默着的言郁,却始终没有办法问出口,吞吞吐吐应了言郁一句:“嗯。”
风声凄厉,烛火又摇了摇,将二人所处的酒馆竹制雅间都衬的有些诡异。
东饮自来就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身边没几个细心之人,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也都是大大咧咧、皮糙肉厚的性子,所以东饮损人以及被损的二皮脸本事在这些年修炼的愈加通透,但是他最不擅长的便是劝人,尤其还是劝一个冰块似的人。
尤其现在的气氛,这让东饮觉得实在难耐,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言郁先开了口:“范家村的事……你听说了吧?”
东饮睁大眼,这密不透风的冰块好不容易开了一个窟窿,扔出一根救命的稻草,东饮极伶俐的死死拽住,于是声嘶力竭的向其中毫无顾忌的窥探:“当然听说了……全村人都死了吗!整个城都传遍了!你们东来观又在这个时候闭观当缩头乌龟!城中都骂你们东来观枉费了百年的名声,我看……哪怕你们重新开观,这名声也是挽救不回来了!不过我也一直想问来着,那村中人真的是被那个女鬼所杀吗?真的是你们除妖不利导致的?你们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闭观?真的是因为害怕了……”
乱七八糟的问题如开闸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
问到最后,东饮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不关心、不想问、不想听”的样子瞬间破了功,八卦的用意实在太过明显,最终看了眼冷淡的言郁尴尬一笑:“那个……其实我就随便问问,你也知道,家里有三个好事的,他们一直好奇不是……”
东饮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掩饰尴尬,最终,还是问出了一个心中最想问的:“那晚那个影子……就是在范家村时,你阻止我去追的那个影子……是不是南枝真人?”
言郁淡漠的眸子蓦然一冷,直视着东饮:“你看到了?!”
东饮道:“我也不确定,就是随口问问嘛!”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知道的是,第一,那人是个实影,绝不是鬼;第二,那人是个男人,不是女人!”
言郁抬眼,直视着东饮狡黠通透的眸子:“你既已有你自己的看法,又何必问出那些没头没尾的问题套我的话?”
东饮急忙反驳道:“什么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我不就是瞎猜吗?况且……范家村、东来观的死活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言郁提着酒碗的手一顿,看了东饮一眼,嘴角略提了提,似乎在笑,但表情又太过苦涩:“是啊……这些又与你有什么干系呢?他人的死活又与你有什么干系呢?”说罢,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东饮觉得言郁话中有话,这话说的让自己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堵。但又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以为是不是自己作为外人毫无缘由的猜测让言郁心里不太舒服,于是想办法解释道:“我真的就是胡乱猜猜的,我就是觉得,这其中的因由,绝不是大家口耳相传的那么简单……毕竟我也在东来观待过一段时间,东来观之人虽然自来眼高于顶,但绝不是胆小怕事之人,绝不可能……”
东饮住了嘴,看了一眼低沉的言郁,最终揣摩了一番,还是决定将自己肚子中翻腾而出的话咽了下去,喝了口酒。
言郁却道:“想说便说吧,我也很想听听……你怎么想……”
东饮道:“其实我见过那个范冲了,正是他死的那天白天……那日他同你一样,跑来我这里算卦,而且那日也同你占出的结果一样……”东饮顿了顿,看着言郁的眼睛:“是大吉!”
对于东饮的话,言郁却极为淡然,点了头:“嗯。然后呢?”
东饮道:“……不过,最初让我讶异的,却不是这占卜。而是,我总觉得,他的眉眼、长相与那南枝真人有几分相似……我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南枝那老头在外头的私生子?”
作者有话要说:
年前的最后一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呦!初一见~
第207章 过客
听到东饮如此大不敬的话语,言郁不仅没有怒目而视,反而喝了一口酒,极为清淡道:“皮相而已,这天下,长得相似的人太多了。”
东饮却从言郁的话语中听到了重点:“这么说,你也觉得他们长得有些相似是不是?那日,你独自一人出现在范家村,也在查这件事?”
言郁不说话了。
东饮道:“不管怎么样,我也算是在东来观呆了那么久的时间,观中人哪个不是以自己是东来观弟子的身份而视作荣誉的,所以,个个都是心高气傲的性子,将东来观的名誉看的比自己性命还重要,连我顶着东来观弟子在山下坑蒙拐骗摆摊,他们都每日前来与我死磕,非要看着我拿下‘东来观’的名头才肯罢休……”
言郁却难得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也能肯承认你在坑蒙拐骗了?”
东饮微微一愣,辩解道:“呸呸呸!我用错词了,我那算卦的手艺,绝对的一流!不过这不是重点,我想说的是……”东饮看着言郁:“如此将门派荣誉视作一切的观中弟子,怎么会在东来观被污蔑至此的情况下,还躲着不愿出来做澄清的?”
言郁垂着眸,只顾给自己倒酒:“你既已有了猜测,便只管说下去吧。”
东饮道:“东来观弟子若连这个时候都不出来,还紧闭观门,不愿再与那范家村有任何联系,那么,或许……是有人让他们这么做,而且这个人的位置还极为重要,让东来观之人不得不服从,听之任之……”东饮顿了顿道:“东来观中,有这项能力的,除了南枝真人,再没别人了吧?”
言郁道:“继续说。”
东饮道:“我还听说,那女鬼是被你们东来观的人困住之后,又被她丈夫亲手刺透了魂魄,自此魂飞魄散的,不曾想会卷土重来,造成了之后的一切。我听说了当时是南枝真人亲自到场了结此事的,南枝那人的性子我也知晓,冷酷无情,绝不会对什么事情动一分感情,自然也不可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鬼法外开恩……”
言郁看向东饮,神情变得认真,听着他细细说着。
东饮道:“可南枝确实在那女鬼被捉住之后,没有亲自动手,反而是那女鬼的丈夫来杀了那女鬼。这件事可能会说明两点问题……第一,女鬼身上有蹊跷,南枝真人留着那女鬼或许另有打算;第二,南枝真人认识那女鬼?念及旧情没有动手。”
东饮说的有些口干舌燥,抬手拿起酒碗仰头将剩下的一口酒喝了下去,偷偷瞥了一眼言郁,发现他的神情微恙,便明白自己果然猜中了大概。
东饮继续道:“若是因为第一点,南枝真人意识到那女鬼身上的蹊跷,以及预料到后面的后果,另有打算没有杀她,那么目的该是保全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但是却又为何在范家村之人全部惨死之后还无动于衷?所以,我觉得,答案是第二点,南枝真人认识那女鬼!毕竟那女鬼的丈夫长得与南枝真人那么相似。”
东饮道:“只是我实在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会让素来以无情无欲的南枝真人手下留情法外开恩的?”
一直不发一言的言郁悠悠叹了口气:“是人便有情,谁人都一样。”
东饮顿时清明,心想着:果然还真被自己猜中了!原来那道貌岸然的南枝真人果然和这女鬼有一腿!
东饮道:“所以,他二人真的认识?这其中,又是怎么回事?”
言郁却极轻极浅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东饮八卦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却听言郁继续道:“当时……我也在场。我只看到师尊在看到那女子的时候,有片刻的失神,愣在了那里……之后那女子便被她丈夫……后来,师尊便开始闭关,并吩咐不准再插手范家村的事。”
东饮愣愣道:“就这么简单?”
言郁点头:“就这么简单。”
东饮看着言郁,心有不甘,愤愤喝下半晚酒,心想着:这小子道行高,敢情是借由自己来推演这一切呢!但转念一想,自己起初也是不安好心的在套言郁的话,便也就扯平了。
酒过三巡,东饮挑起话题:“那你之后准备如何?”
言郁平淡道:“顺其自然。”
东饮道:“要我说,反正东来观的名头也烂了,你不如干脆就像我一样,下得山来,寻个营生,或者置几亩地,安安稳稳住着。”又摸着下巴计划着:“不过现在的田地确实贵了些,你若真想要,不如我让赖大他们分你几亩,你先耕种着,日后有了钱,再还我便是。”
言郁看向东饮,眸中混着醉意和笑意,似乎觉得这个提议很是有趣:“哦?那便是住在你的附近?”
东饮已经有些醉了,便开始絮絮叨叨连天的闲话:“没错,过节时我们还能聚聚,喝喝酒,吃吃肉,就像之前那样!而且这几位你都熟了,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像你小时……”东饮说到这里,仅存的几缕理智恢复过来,看了一眼言郁,见他托腮看着自己,表情没有不妥,反而眼中带着笑意。
东饮道:“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带上你那个的小师妹,到时候咱们一起……”
言郁摇了摇头:“怎么翻来覆去又提到这里?”
东饮道:“这不就随口一聊嘛,不过我一直觉得你那个师妹不错,你们俩郎才女貌也是般配,要是你稍微主动一点……”
言郁却垂了头,喝下一杯酒道:“她……不可能跟我下山了……”
东饮道:“我说什么来着,还是你不够主动,其实你什么都好,就是这方面委实让人着急。说一句喜欢有何难?”
言郁道:“我们还是不要再说这个了,我和她,不可能的。”
东饮以为言郁是不好意思,便絮絮叨叨着急道:“师兄就问你一句,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人?”
言郁看了东饮一眼,喝了口酒,不说话了。
东饮内心暗笑:这个人呐,果然还是闷骚。便也不再强扯这个话题,转回前面的话题,继续兴致勃勃的规划:“不然我便将东南方的那几亩田地留给你好了,那处土地最是肥沃,种啥得啥,到时候我亲自去找赖大他们商量,他们不给也得给,怎么样?师兄对你好吧?”
东饮的酒劲已经上头,嘴上絮絮叨叨,脑袋昏昏沉沉,眼前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看见了眼前的言郁眉眼温柔的笑了,极低极低的应了声:“好。”
再后来,东饮一句话一句话的说着,一杯酒一杯酒的喝着,直至完全昏沉。
恍惚间,东饮听见有人道:“我若不在了,你会不会……”后面的话东饮不知是没听清,还是那人没说完整,过了很久很久,东饮又听见那个声音道:“或许,我在你心中,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罢了……”
言郁看着趴在桌上睡得混沌一片的东饮,喝下最后一杯酒,想起那个女鬼带着笑意,气息奄奄的对南枝真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就是想见你一面,哪怕或许会是最后一面,哪怕碰不得你……
那样就算是死,我也是觉得值得的……”
第208章 记忆
东饮醒来的时候,天尚未亮,酒意未消,头痛欲裂,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东饮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雅间内的竹榻上,盖着一床轻柔的薄被,房内却没了言郁的身影,也不知他是何时走的。
东饮下榻替自己倒了一杯凉掉的茶,看着窗外黯淡的天色,忽然有些不安起来,莫名惦记起消失的言郁来,不知他去了哪里?是回了东来观吗?观内现在又是什么样?他看看桌上的杯盘狼藉,想起那句俗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走出酒馆的时候已是破晓时分,东饮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心里也空旷起来,想想自己若是这个时辰归家,赖大那几人正睡得水深火热,自己打搅了那几人的清梦,定会找来一顿屁滚尿流的臭骂,倒不如不去自讨没趣。
东饮看了看天边,正看见那座巍然屹立的青云山,一拍脑袋,决定就当个晨起运动了。
可是,青云山上,东来观内的情景,是东饮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其实还没到山门,我就闻到刺鼻的血腥味,之后便看到了那里横七竖八的……尸体……个个都是一身白袍,白的跟云似的,那身袍子我还穿过,所以绝不会忘……”东饮躺在床上,半睁半闭着眼,酒尚未完全醒,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杯,对辰夜道:“去给我倒一杯水来,讲的我有些口渴了。”
辰夜照办,看着东饮仰头喝下,接过杯子,轻轻问道:“是那女鬼干的?还是……南枝?”
东饮面上笑着,眼中却没有笑意:“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东饮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愣在原地,下意识想跑,但却又惦记起言郁的安全,那个一脸冰霜、不苟言笑的师弟,那个一脸懵懂、笑容天真的小人儿……
东饮一具具翻开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他看到了在那届试剑大会上剑气凌人、却最终屈居第二的那个总是带着傲意的弟子,此时手脚尽断,再没有当时的意气风发;他看到在山下带头挑衅过自己的那个弟子,再没有当时的盛气凌人,死不瞑目的眼中尽是惊恐;他还看到了那日出现在言郁面前笑容甜甜、略显害羞的小师妹,整洁的白色衣裙沾染上了半身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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