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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boss成为可攻略角色-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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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道人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也怕遇上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虽然这人看起来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倒,周身也全无灵力波动。
“这位道友,师承何处?为何阻挠我派收徒?”其中一人向他挤出一丝笑意,问道。
“海南剑派……”
要从容地编出一套说辞,蒙骗过去不难,沈惊澜正说着,忽见那两人神色一变,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杀气暴涨。
沈惊澜的反应更快,他的身子陡然间化作一道快到无法看清的黑影,只闪了闪,就像在风里飘了飘,就已令这两个修为不俗的道人毙命。
下一刻,两具尸体被碧绿的火焰吞噬,风一吹烟消尘散,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沈惊澜将吓傻了的小阿宝放在地上。
“你们快走。”他转过头,看了张猎户一眼,“现在就走,赶马车去,到镇上躲十几天再回来,否则你们一家必死无疑。”
他的眸子深如寒潭,语声也如冥府的判官一般斩钉截铁。
张猎户一家还怔怔地没有回过神来。
他也不再多话,开始运转遁术。
剧烈的疼痛,再度侵袭全身……他实在不宜再动灵力的,但他已嗅到了危机。
这一次他也非走不可。
第45章 破妄
这一次,他闪现在更荒僻的山林里。
他呕出一口血,眼前一黑,晕眩传来。
这遁术对他的身体负担很重。
他慢慢在草丛间坐下来,盘膝而坐,聚气凝神,平复丹田中滚沸的气息。
树上鸟鸣啁啾,野兔从他身侧窜了过去。
他一动不动,气息沉凝,像是成了一具塑像。
沈惊澜忽然睁开了眼,他听见了人的脚步声。
张猎户一家往他走了过来。来的虽是毫无灵力的凡人,却更让他震惊!
张猎户家没有听他嘱咐,立即逃走吗?还是逃走后,又为人所擒?他走的是另一条路,他本以为自己走了,苏寄弦一心搜寻他,根本不会分心理会这些凡人。
张家的两大一小三个人,也在注视着他,眼睛里带着奇怪的神色。张猎户首先开口,讪讪笑道:“真巧……又遇到你咧!你几时到这里来的?”
沈惊澜没有应声。眼见他们就快走到自己面前,忽然冷冷道:“站住。”
他的语声里已带上了不容违逆的威严。
三个人果然站住了,不敢再往前一步。
下一刻,他们朝沈惊澜跪了下来,眼里流露恐惧和哀求:“求求你,救救我们……”
“求求你,你是个厉害的人,求你救救我们……”
沈惊澜不语。
他看得见,这一家人周身都萦绕着黑气……他们已彻底为人操纵,成为活的傀儡。
他不是不能出手,替他们解除这咒术,但需要时间。而背后的操纵者只需心念一动,就能顿时令他们自爆成灰。
这三个人既然来了,操纵之人必然到了附近。
他的身体状况不佳,急需休整,应对即将到来的恶战,他也实在没有余力,去救下这一家人了。
“求求你,求求你……至少救救我们的儿子……”女人已经落下了泪,哭着乞求。
这样凄切的哀求声,实在很容易让人心软。
这家人也真的待他不错。
沈惊澜轻轻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话:“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一辈子也很少说出口的,他若觉得自己对谁有所亏欠,就会立即着手用行动补偿,但他现在,却只余这三个字可以说。
他又闭上了双眼。
那三个人的声音,渐渐变得嘶哑绝望……
忽的声响断绝,“嘭”地炸开。纷扬血雨洒到沈惊澜面前,将要浇到他身上时,被无形的屏障隔下,徐徐落往地面。
随着这声炸响,十数条金光人影闪现在周遭,向沈惊澜扑来。
沈惊澜眼观鼻鼻观心,端坐于地,岿然不动。
金光人影的攻击,尽皆轰在他的御体气劲上。
这只不过是苏寄弦的试探手段,意在削减他的防御,以及将他困在此处。这些金光人影都是苏寄弦秘术炼化的厉鬼,为他奴役驭使。
沈惊澜心知,光凭苏寄弦及其手下,是绝对没有胆子与自己正面相抗的——哪怕自己病得如此沉重。
只有正道才敢、才肯,拿许多的人命来填。就算正道中亦有不少尔虞我诈,诡计阴谋,沈家一门就是阴谋下的祭品,但正道还有不少人,愿意为了心怀的正义慷慨赴死。
一边积蓄体力,沈惊澜一边等待获知消息的正道赶来。
还有他密令来援的天绝教众。
这一战已不可避免。
他还能再动用一次遁术,但他怀疑……再度动用,是否还能起效?
他所用的是种奇门遁术,名为一点灵机遁。
一点灵机,来时飘渺,去踪难寻。运使之时,心神内灵机闪现,浮现出近则百里,远则数百里的三处地貌,择其一,瞬息而至。
这三处闪现是天意所化,很可能是他从来没踏足过的地方,这一次他也从城镇、山林、毒沼三地中选择了山林。这样的遁术,怎么可能被人轻易追来?
除非一点灵机遁已经为人破解。沈惊澜却想不出,当今天下还有谁有此才情,能破这稀世的遁法?
金光人影发出的惊雷、炽炎、刀劈剑砍,落在御体气劲上,只如蚊虫叮咬,撼动不了半分。
沈惊澜双眸紧闭,不动不语。他似要一直这么忍受下去。
却在一瞬间,蓦然睁眼,抬手一指,隔空点在金光人影其中某一具的额心。
那周身散发金色毫光,面貌模糊不清的鬼魂,如被驱除了一层薄雾,陡然变得轮廓清晰,栩栩如生——
而后,就像琉璃碎裂,裂成了千千万万块。有若金黄的细沙,流落到风中。
随即,剩余的金光人影也一个一个崩毁。
人影在彻底破碎前,竟似向他露出了感激之色。亡魂化鬼,不得解脱,他们岂是真心甘愿,为人奴役?
与之同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痛极的怒吼。
是苏寄弦。
他没有想到,看似已然认命,被动挨打的沈惊澜,忽然反手一击,出手之精准与狠辣,立时让他遭受反噬,身受重伤!
发出这一击后,沈惊澜的脸色又苍白了些。他忍了忍,将涌到喉咙的那口血又咽了下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苏寄弦已不足为虑,一定会走,走得飞快,以他的伤势,绝不敢再与即将赶来的正道盘桓。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夜幕降临在这片山林里……也降下了不祥的死亡气息。
有汗水从他额头滑落,落到他唇上,是咸涩的苦味。
他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体力,也在同时被病痛点滴蚕食。
他的心本来已如止水,只充蓄着战意和杀气……他却忽然想,想起一个人。
在他刚想起的时候,这个人就来了,飘然而至落在他身边。
“教主,属下来迟了。”
那人弯下身,轻轻扶起了他。
你没有来迟。沈惊澜没有说话,他在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星光倒映其间,好似水色潋滟……你没有来迟,你不该来的。
凤凰能预知到自己的死,浴火重生。
他不能重生,可他也能预知到死。
“走吧。”他由着那人,将自己背了起来。双臂环过那人的腰,在他耳畔低语:“小砚……我的话,还管不管用?”
“教主,”对方的声音颤抖,“要说什么?”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这时候,截杀他的正道诸人,已现身在了前方。没有过多言语,所有人都招出了法宝,运起了道术,杀意已决。
临砚带来的天绝教众,立刻迎了上去。不过这里远非幽州大本营,天绝教聚起的人手,相比起来还很是不足。
沈惊澜抬眼望着正道众人。
他又认出了几个昔年的好友,聊过天,喝过酒,赏花赏月,起舞练剑。而这些人,此刻也都一心要与他生死相拼。
他笑了笑。
到了此刻,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沈惊澜带着笑意,语声低柔,却又清晰地响在所有人的耳畔:“我还有一击之力。你们既想留我,就休想留下他们——”
都随我一道去往冥府吧!
沈惊澜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背后,一个虚幻的魔神巨影将要凝聚成形。漆黑的身躯,额头生出血眼,还有三对手臂,各执刀枪剑戟诸色法宝。
这是一门禁术,可以催发出他身体里最后的潜力。
当年,他就是利用这门禁术,以一敌多,杀出了药王宗布下的重围。这一招的代价,则令他的后半生都陷入了病痛折磨之中。
浩瀚到令人无法想象的灵气,将要被这魔神调用起来,以至于战场上都出现了多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涡旋。
正道来得太多,这一击发出,天下正道必将元气大伤。
届时自己虽不在了,小砚也能收拾残部,支撑下去。
“好好活下去,等我回来。”他对临砚低语,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
而后就要发出这一击。
下一刻,他的身子却僵住。
他的丹田已被悄无声息地封禁,魔神额头的血眼,也黯淡下去。
“你休想骗我,你若走了……还怎么回来?”临砚摇头,“教主,你今天的话……不管用了,属下抗命!”
他也招出了一件形如金翅大鹏鸟的法器,将沈惊澜轻轻放下,让他坐在大鹏背上。他的身体,却迅速变得冰霜般透明,寒冷的冻气,眨眼间扩散开来。
漫天坠雪,百里冰封。
就连时空,也在一刹那间冻结。
只余载着他的金翅大鹏鸟,划破长天,如电飞去。
临砚用尽了他的生命和灵力,使出了这一招,杀伤力不强,却能停滞所有人的时间。
只为了争得这一刹那,容他逃命的时间!
沈惊澜动弹不得。
金翅大鹏鸟背负着他,已在瞬息间飞出了很远,远远越过了正道诸人的包围,冰雪天地也早就看不见了,暮秋的枯黄衰草和干涸湖泊映入眼帘。
又飞了片刻,大鹏飞行的速度渐渐衰减,降下云头,落在地面。
这只是一件用金翅大鹏鸟的精血炼制而成的法器,只凭灌输而入的灵力运转,灵力耗尽,就不能再飞。
神色恍惚的沈惊澜,从鹏背走了下来。
他发觉封禁丹田的那股咒术突然失效了。
这只代表一件事。
那就是,施展这咒术的人,已然身陨!
他踉踉跄跄地走在这片郊野里。
深入骨髓的剧痛又在侵蚀着他。眼前血色浓重如墨。
忽然一跤跌倒。他以手撑地,用了点力,竟还一时站不起身。只看到面前那一场新雨后积起的水洼里,自己苍白如鬼,唇角还沾有血迹的脸。
双眼中已布满了血丝。
他闭了闭眼睛。
他本来已活不久了。
就像孩童珍惜剩余的最后一块糖果,他也想将自己剩余的最后几年,好好地活完。
可到了如此地步……他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就算不理遍身的病痛,他也已失去了一切。
收留他的善良无辜的一家人,还有他此生唯一所爱的人。
都已因他而死。
他怎么还有脸活下去?
他忽又抬起头。
他看见阿宝的鬼魂,在幽幽地注视着他,眼睛里充满本不属于这个年龄孩子的仇恨。
“你为什么还不死?”亡魂凄切地控诉,眼中流下血泪,“你把我们一家都害死了,你还在逃什么?难道你还不肯死?”
沈惊澜慢慢闭上了眼睛,睫毛颤抖,忽又睁开。
他已到了人生的最低谷,再也没有比这更凄惨、更落魄的时候。
就连他当初逃入幽州时,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临砚,都已不在。
你还在逃什么?——难道你还不肯死?
沈惊澜终于开口,却说了一句谁都想象不到的话。
他道:“我不肯。”
他的声音虽衰弱,却坚定如磐石。
随着这一语而落,周遭的景象,荒野、水洼、枉死魂灵,全都轰然破碎,烟消云散!
他又望见了为他烈焰焚烧的幻华境小竹林,还有正道诸人结成的,将要被他雷霆轰破的阵法。
原来一切都是幻境。
为了将他困死此处,这是阵法之外,暗藏的第二重埋伏!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他。
沈惊澜只简短道:“你们不懂。”
死不是一切的终结,如若临砚真的为他而死,他也绝不肯相随而去。
那太容易,太软弱。
他一定要活下去,找到方法,让临砚再活过来!
他已入魔。
魔的执念,正道中人总是难以了解的。
遥远的苗疆,灵蛇宫中。
刚刚被当做仙材淬炼完毕,倒在地上,神情木然,宛若一潭死水的许笑飞,也陡然惊醒过来。
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慢慢坐了起来,一双眸子如清澈的流水,又灌满了力量。
他还不想死——也不能死!
从没有什么困难,能真正地摧垮他。
第46章 邀约
幻境破碎,阵法崩塌,紧接着,幻华境小竹林,也在烈焰中焚毁。
小天地沦陷,外界的秋日晴空、民居小院,又重新显露出来。
再无一人一物,可以阻拦他!
沈惊澜看向正道诸人,他们似已开始毒发,而他自己体内之毒,却不如幻境中那么严重。
一个人若是每天都服食十几种丹药,就算再多一味剧毒加身,也算不上什么了。
亦有十数人守在幻华境小天地外,见他现身,连忙向他攻来。沈惊澜信手拈来,尽数打杀。
参与围剿的,也不如幻境中多。正道中顾惜性命、独善其身的人,究竟还是多数。回想起来,这幻境也一直在渗透他的情绪,扰乱他的心境……意在让他彻底放下求生的念头,心如死灰,甘心受死。
可惜,就算幻境再如何潜移默化、迷惑引诱,终究动摇不了他的意志。
如果没有这股意志在,也许他早已死在了六十年前被天下正道追杀的路上,死在幽州的穷山恶水,死在昏暗无人的天绝教总坛密室中那独自忍受的无边痛苦里。早成了白骨一具、黄沙一捧。
沈惊澜双指掐诀,与另一只手掌心相抵,运起遁术,飘然而去。
少渊没有被幻华境纳入其中,而是受到了外界正道诸人的夹攻,他已然闯破重围,逃之夭夭。沈惊澜并不担心他,身为蜃魔一族的少主,少渊的脱遁和幻形之术都很不错,正道也不会下大力气对付他,不会有多少危险。
他联络少渊,让他自行折返最近的天绝教分坛。
随后,沈惊澜又沟通虚空中相连的无形之弦。向千里之遥的苗疆发去了讯息。
灵蛇宫中,临砚正在和白斐一道检视天绝教刚刚送来的一批仙材。
有的用木箱装着,有些分装在一只只玉匣和净瓶中,还有的枝叶舒展,一株株泡在琉璃罐里。
地极丹方工序繁多,耗用灵材更是海量。在炮制某材料时稍有不慎,或是火候、时机掌握得不对,就得重头来过,这过程中也会有大量的浪费。
这些前期的步骤,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未有丝毫松懈。
……啊,是教主?
临砚忽然眸光一闪,表面上还神色平静毫无异样,心思却一瞬间飘到了远方。
他边拾起一方玉匣,揭开匣盖,查看里面所装的三转丹砂草的成色,边在心里想,教主怎么会忽然来找他?
而且什么要紧事都没说,只说,下个月的宵花节,他想去灯市转转,自己那时若是无事,一定得去陪他。
灯市……那不是孩子才盼着去的地方吗,教主怎么越活越小了?
临砚暗自摇摇头,他默算一下,到那时地极丹应该已经炼成,就答应下来。
他忽又带点苦恼地想道,灯会那天,教主该不会又要化身女子,故意调笑我吧?
颊边不由得浮起一丝薄红。
他还浑然不知沈惊澜刚刚经历的险况。他总是将事事都自己处理妥当,不愿让沈惊澜为他操心,沈惊澜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晃多日过去。
下丹炉的前一天夜里,许笑飞辗转难眠。
他翻来覆去许久,寻思着明天的事,最后终究抵不过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回,那不知年月的幻象,又一次飘入他梦……
梦境·三
他坐在床边,低头注视床上的人。
“你醒了?”
“嗯。”那少年慢慢坐起身,目光却一直不曾离开他的脸。
带着种似悲似喜,难以言说的感情。
明明上一回相见,还将他视作素昧平生。
“你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少年忽然开口,“仙人怎会怕冷,怎会淹死在水里,果然是我多事了。”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他的眼睛,道:“再有下次,我一定往水里多丢几块石头,绝不会傻乎乎地下水救你。”
“就算我淹不死,”他温声道,“你肯不顾性命来救我,我也是……感激得很的。”
他这句话说得诚挚温柔极了。
少年没有答话,呼吸却已微微颤抖。
他取出一份食盒:“你先吃点东西,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他替那少年将盒盖掀开,摆在面前。香气四溢,饭菜都还温热,冒着白汽。
他知道这少年一定饿坏了。
但少年仍是看都没有看一眼,垂着头,又道:“我还是不懂,在冷冰冰的湖水里漂真有这么舒服……比睡在床上还舒服?你好好的神仙日子不过,为何偏偏要自找苦吃?”
话里隐藏的幽怨,他也是后来才能彻底弄明白。眼下只能笑一笑道:“其实漂在冰水上没有那么舒服,我也不是闲来无事,故意自找苦吃……我本来找了一条小舟,舟里载了许多美酒,还有各色珍馔佳肴,却不知怎么的,这船在我喝醉酒后就翻了,我也落入水里,可惜了我的酒和菜。”
他露出惋惜的神色。心里却想,多半是哪位过路的精怪或者散仙朋友搞的鬼,戏弄于我,岂有此理。
“酒鬼。”少年道。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
“吃吧。”他把筷子递给那少年。
少年这回接过了筷子,瞧着几样精致小菜,忽然道:“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终于也现出一丝笑意。
“酒楼里买的,”他也笑,“你想吃我亲手做的?”
“不想。”少年摇头,“仙长看起来就只会炼丹,不会做菜吧!真的亲自下厨,说不得还不如酒楼大师傅做的,还是不劳仙长大驾了。”
“哈哈哈!你别看不起我。你若一定要吃,我也不是不能做,却一定要逼你吃完不可。”
少年吃得不快,吃相也算文雅,却将四碟菜和一碗饭扫得精光。
他就坐在床沿默然看着。
待少年放下筷子,一挥袖,将食盒收起。
“你不待在家用功读书,一个人跑出来做什么?——莫非终于想开了,特意来寻我求仙问道的么?”他一挑眉,又笑问。
少年一怔,半晌沉默。
就算在梦里,许笑飞都能感觉到自己胸中的满怀期望……表面上还镇静如常。
少年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终摇头道:“不是。我…我只是来走亲访友的。”
他将涌起的失落,也同样掩藏下去。
“是么?那我就放心了,”他道,“我还担忧你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令尊令堂可还安好?”
“好得很。为什么这么问?”
他瞧了少年一眼:“因为眼下是寒冬腊月,你的衣裳却穿得太薄,手脚都有很多冻疮。你的脸色也像有阵子没吃过饱饭了。”
少年低低道:“我只是时运不济,不慎在荒郊野外逢了贼人……”
他瞧着少年底气不足,也不点破,点点头道:“人没事就好。你既然是来访友的,你同那朋友可曾有约?急着去见他么?”
少年望着他,摇摇头:“不曾。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那你就在我这里多住些时日吧。我虽已替你运功疗治,不过寒气已侵入骨髓,彻底祛除了我再放你走。”他眯起眼睛,促狭地一笑,“你瘦得太厉害了,我还要把你天天喂饱,喂成一个胖子。”
说话间他从床边站起身来:“走吧,跟我来。”
“去哪?”少年一边问,一边下床。他终究是虚弱了些,刚踏足地面,便脚下一软。
——忽然惊呼一声,被他打横抱起。
他大步走出屋子。
少年挣扎了两下,安静待在他怀里不动了。
他穿过回廊,走到屋外。
原来这地方位处山间,屋后就有一泓热泉,冒着白汽。
他把人放了下来。
“多泡一会儿,把你寒气驱了。”他道。
少年默默走进水里,又问:“这是你家……你就住在山里?”
他道:“不是,一个虎妖朋友借我暂住的屋子而已。”
又狡猾地笑了笑:“所以你若要出门,也要叫上我,我那朋友似乎吃过人的。”
却没唬住那少年,少年轻哼一声,伏在岸边。
“我要走就走,才不叫上你。”
第47章 灯会
天际才露鱼肚白,许笑飞就醒了过来。
他记得在那梦境的最后,自己也坐在岸边,把双腿放入水里,和那少年聊了聊。脱下了衣服,泡在水里后,少年好像终于坦诚了一些。
“才不救我、不是找我、不想求道……”他还半开玩笑地向那少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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