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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湖-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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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梅子现在的爱好就是裁衣服和下厨,只要魔教诸人过得好便已别无所求,沙礼耶也知他对外界纷争早已心灰意冷,此时便直言夸赞道:“不错,还是狼皮做的衣服穿着舒坦,比那些轻飘飘的丝绸好多了,你有空再给我做一身。教主不穿你做的衣服,咱们不管他,自己穿。”
  这个回答果然让苏梅子心情极好,不由就轻笑道:“大哥喜欢就好。”
  二长老每日都是这样随和,这样的笑颜沙礼耶本是日日都能瞧见,只是这样年轻的样子倒是久违了,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的发自内心感叹,“你年轻时候是真俊,其实不用陪我变老,这样也不错。”
  沙礼耶过去心中只有漠北余族,故族融进中原后,他一个被唾骂的叛徒也就没了心气,就这样放任自己变老渐渐退出了江湖。苏梅子跟了他这么多年,比谁都明白他的心境,虽从未开口安慰,却是选择陪着他一同老去,一同建立魔教,最后也一同归隐长河落日处。
  他其实也分不清二人到底是何关系,唯一肯定的是,不论是何情意,苏梅子与沙礼耶这一世都是生死与共绝不分离。沙礼耶突然有此感叹,他心思也就不由动了动,低声问:“大哥更喜欢我年轻时的样子?”
  这个问题倒是让大长老愣了愣,在他眼里苏梅子就是苏梅子,白衣蹁跹仙风道骨时顺眼,满脸刀疤白发苍苍时也顺眼,反正不论什么年纪,他在人群中第一眼瞧见的永远是这个人。这样一想,他又觉在意这些东西着实是小儿女心态,拍了拍小老弟的背就爽快道:“以咱们的情分需要在意这个吗,不管你是什么样,大哥都罩着你!”
  他这态度倒是让苏梅子也豁达了起来,只觉何必想太多,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一切顺其自然便是,顿时就笑道:“过去是非太多,我不想再被别人关注,若大哥喜欢,以后我在外人面前还是做个老头子,没疤的样子只给你看。”
  这话倒是让沙礼耶心里动了动,他记得苏梅子过去是特别好看的,可惜他入魔后始终不肯治好脸上疤痕,那副容颜便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惊鸿一瞥,到底不曾细瞧。那天上仙君一样的人物,若是如常与他一同醉酒泡澡也不知是什么样子?
  他也不觉这想法有哪里不对,反正就是挺高兴,这便愉快地回应:“这样也不错,改天我也给脸上划一刀,正好和你的对称起来,教主一日不退位,咱们就让他天天被满脸疤的老头子围着,辣他的眼睛!”
  此话一出,本是随和神色的苏梅子也是眼前一亮,“此计甚好,下次我们也穿教主的衣服,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审美!”
  尤姜本是在暗中观察二人言行,未想自己这都能中一箭,当即就黑了脸,他暗暗想象两个刀疤老头穿着大红大绿披风围着自己的可怕场景,只在心中咬牙——道理他都懂,所以,这两个人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教主的眼睛?
  和教主作对永远能给魔教众人带来无限快乐,三长老此时对大长老的妙计很是赞同,连番点头之后便是对携手走进酒楼的二人赞叹道:“他们这是演上了?还挺像一回事的。”
  你睁大老眼看清楚,确定这是演的?
  尤姜没想到自己都能觉出不对劲,与这二人日日相伴的三长老竟丝毫没有察觉,甚至还坚信大家都是好兄弟,就算大长老二长老经常背着他一起喝酒,那也是因为他不胜酒力而已。尤姜一时对魔教长老的眼力又有了新的认识,只怀疑道:“三长老,其实你根本没成亲吧。”
  就这份洞察力,他根本不可能得到女修青睐啊。
  果然,三长老立刻就骄傲地冷哼道:“哼,我早已忘了她,古人云色令智昏,魔修之路不需要女人。”
  说完他看了眼尤姜,突然想起江湖路还有断袖这个选项,很是严谨地又补了一句,“也不需要男人。”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开口就能把自己的姻缘路完美堵死,对此,尤姜只是认真地看向左右护法,语重心长地对魔教下一代教育道:“你们记住,以后若想有姻缘,千万别学这些老瓜。”
  作者有话要说:  二长老:你若喜欢,我以后换年轻时候的外观找你喝酒。
  大长老:好啊,约起来,你要去哪里我都陪。
  三长老:你们认真点,别整天吃吃喝喝,好好学怎么装断袖!
  尤姜:这个人知道自己是这里唯一的直男吗?
  付红叶:大概这就是直男吧。
  2019年的第一天,大家新年快乐!


第六十四章 
  付红叶到达东宫时; 秋月白与月星石已带领各派高手将龙骑卫制住,仅剩部分金丹仙门弟子尚在顽抗,他刚进宫门; 秋月白便推着轮椅前来禀告情况; “盟主; 五派高手都已按照你的吩咐埋伏在了宫门,只是; 过去天道盟从不干涉庙堂之事,我们这样做,恐怕江湖上会传出一些不利言语。”
  秋月白不擅用计,但胜在稳妥听话,凡是布下的命令都能认真完成; 虽做不得主事之人,却是天下难得的好下属。此时性子急躁的月星石已去迎战金丹仙门高手; 就他想着付红叶或许会来; 仍守在宫门等候消息。如今天道盟有风十七和月星石; 着实不缺刚毅果断之人; 倒是这份万事三思而后行的妥当极为难得,付红叶对他点了点头; 只是一道剑气破了宫门; “你们只管执行命令,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朝廷疆土广阔,除了贴身保护皇族的龙骑卫,其余高手皆在军中; 如今天道盟突然发难,完全切断了皇宫与军队的联系,宫中再要调集人手已是完全来不及,一众官员也只能被修士扣押。
  付红叶行动极为果断,半分没有给宫中人通风报信的机会,命随行高手搜寻东宫,自己则是一脚踹开了太子寝宫大门,随意折了根树枝便走向仍在伪装的赵德筑。
  这番突变完全让赵德筑慌了神,眼看赵绥也没个消息,只能色厉内荏地叫道:“大胆!我是皇太子,你们——”
  然而付红叶却没有功夫陪他做戏,话还未说完便已淡淡道:“赵门主,许久不见了。”
  此话一出,赵德筑便知身份已经暴露,虽多少预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仍是忍不住苦笑,“你是怎么发现的?”
  “心魔无色无形,若不侵占本体便没有修为,更不会引起修士警觉,的确是天下最好的探子。”
  付红叶的回答让他神色恍然,只是不解道:“原来是魔教教主,玄门太上长老就在长安,你竟还不疏远他?”
  他们都道无尘子厌恶魔修,付红叶和尤姜为此定要吵上一番,绝不会有时间来探查皇宫,却不想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无尘子远比他们想的要清醒。或许这就是境界的差距吧,他这样的人永远想不到世上会有人为大局压抑仇恨,更不知何为包容,只当世人都如自己一般,除了私利眼中容不下其它东西。
  道不同不相为谋,付红叶也无意与他论道,只低沉着声音问:“比不得赵门主,赵绥与长生门勾结制造旱魃祸害天下,你却还对他唯命是从,如此行径,你可对得起金丹仙门百年声名?”
  此言顿时令赵德筑一阵冷笑,他用讥讽的视线看着付红叶,声音满是激动,“名声?名声有什么用?当初祖师们就是太不计较私利了,他们为了对抗魔尊,把门中珍藏的仙丹全都送给抗魔义士,那可是数百年积累下来的仙丹啊,若都留在我门中,岂轮得到你玄门掌门率先飞升?”
  五百年前的金丹仙门是真正的名门正派,乱世之中挺身而出,粉身碎骨只为救下苍生,只可惜,如今的后人早已忘了当初先祖的教诲,为了飞升竟是不惜走上邪道。
  付红叶不知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仙门先烈对此会是什么心情,反正他现在是发自内心地惋惜,只沉了声音道:“天道盟从未忘记金丹仙门高义之举,纵使你们如今衰落仍尊于二席。我早知你心性一般,可若不是你率先分裂,看在你祖上恩泽,我也不会逐你出十席之位。”
  然而,这份情赵德筑是注定不会领了,他仍是冷笑道:“二席?这有什么用?凭什么我金丹仙门世代居于次席,你玄门却久居正道魁首之位?我们才是古时流传下来的正统仙门,弟子各个出身世家大族,受了天下最好的教导,玄门算什么东西?你们祖师就是个打鱼的,一群不知从什么穷乡僻壤捡回来的泥腿子,一只连人都算不上的精怪,好运得了仙人眷顾就把我们这百年名门踩在脚下,你凭什么?”
  他忍了这么多年终是说了实话,金丹仙门从来看不上玄门正宗,看不起他们不问家世收取弟子的标准,也看不起他们时刻和平民百姓混在一起的行事风格,在赵德筑看来,他们修士就该受王公贵族供奉,百姓嘛,高兴时施舍一番就够了,着实犯不上为这些草民做什么,更不应该为了他们和世家大族作对。
  可偏偏就是这个一点也不高贵的玄门正宗,五百年来处处压他们一头,赵德筑自认天赋异禀,却连付红叶这个晚辈都比不过,心中怎么可能没有嫉恨?
  如今他终于坦白道出了自己心思,付红叶也不客气了,瞥了此人一眼,只道出了四个字,“凭真本事。”
  此言一出,赵德筑神色便僵住了,付红叶却没在意他的情绪,仍是用镇定的语气道:“我玄门弟子不靠家世不靠祖宗,就靠自己修道习剑,代代皆是天下第一,这是本事;天下修士敬重祖师品行,愿意听他号令尊他为天道盟盟主,这也是本事。修道之路就是这样,祖先恩泽帮不了你,良好家世也带不动你,没那份心胸,没那份悟性,你就是寸步难行。”
  道门正宗,天下修士出玄门,这份荣耀是代代玄门修士用手中利刃打下来的,而今交到了付红叶手中,他也发誓绝不辱没先祖荣光,此时看向赵德筑的视线只有浩然之气,“赵门主,你好歹是名门之后,一定要怨天尤人,让自己输得这样难看吗?”
  这句话正戳中赵德筑死穴,修士靠修为决定一切,他怎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不肯认输而已,不想承认出身高贵的自己会输给一群平民百姓,不愿相信金丹仙门比不过玄门正宗,结果,越是逃避现实自我欺骗,最后便输得越惨。
  在散仙完全碾压的气势面前,他终于失去了力气,心知自己根本敌不过付红叶,只能满是悔恨地长叹:“盟主,我没有骗你,最初我只是想狩猎精怪,我以为祖师成为散仙回来金丹仙门就能重振声威。当我发现他与长生门勾结时已经迟了,我背叛了天道盟,注定是你的敌人,如果再失去祖师,对决那日拿什么赢你?若不留着他,金丹仙门便只能毁在我的手上。我承担不起这份罪名,我输不起,你知道吗?”
  正因输不起,所以他一步步踏进了赵绥的圈套,如今就在这可笑的龙床上再不能脱身,而付红叶只是痛惜地看着他,“所以你一错再错,甚至配合他送太子进生死门。赵门主,你逼我与魔教决裂时多么正气凛然,轮到自己,倒是一个错也不想认了。”
  “我那时是真的怀疑魔教……”
  这一次赵德筑的声音终于弱了下来,付红叶的凌厉眼神却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指着他便道,“魔教?魔教收留孤儿教化魔修,纵使沙礼耶满手血腥,好歹也为漠北余族谋求生路,可你呢?打着仁义的旗号,做的又是什么事?莫说正道,你可曾将金丹仙门放在心里过?你这脑子里想的只有自己飞升,为了成仙你是连人都不想做了!赵门主,别再自欺欺人,魔教不是魔,真正的魔物就在这里,在你的心里。”
  付红叶很少对人动气,如此斥责之语赵德筑是第一次听见,这番话无异于一巴掌直接拍在他的脸上,将他所有心思一一揭露。他垂首看着自己的双手,就在三日前,他将自己的弟子亲手推进了生死门,他怕身败名裂,半分不敢违逆赵绥意思,如今想来,可不就是魔?
  这一刻,他终是认了输,只惨笑道:“你说得对,我才是魔,我可是金丹仙门的掌门,最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这些成名已久的修士谁没有几件大义之举,就算是赵德筑,当年也曾提着药囊行医天下,救了不知多少瘟疫天灾。才百年而已,谁能想到,曾经悬壶济世的少年却在对飞升的执念中成了这个模样。世间最难坚持的便是初心,付红叶如今也累了,他只想将一个干净的天下交给后人,为此,还需最后再用一次天道之剑。
  此时,他面对神色悔恨的修士,只平淡问:“你若还有些许身为正道的自尊,就告诉我十七身在何处。”
  一个元婴修士若不想说话,他会有千万种方式让自己闭嘴,付红叶与他做这口舌之争,为的便是逼问出情报。好在最后效果也不错,赵德筑心知自己是逃不掉了,自然也不愿放过拖他下水的赵绥,闻言便道出了一个消息,
  “赵绥与朝廷有约,他为皇帝寻长生之法,皇室便为长生门提供尸人原料,庇护他们平安。风十七如今是渡劫期,太子想要他的修为,赵绥便把他逼进了生死门。但我想此事没这样简单,赵绥看见风十七时的神情太兴奋了,甚至连旱魃之子都不去管,马上就追了过去,简直像是找了他很多年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付红叶:我是正道老实人,从不阵前饶舌。
  尤姜:我信你个鬼,你饶舌起来根本不是人!
  付红叶(又乖又怂):前辈你误会了,我只是个纯良宝宝。
  尤姜:装,你个小笼包继续装!
  过年家里亲戚进进出出,总是被长辈叫出去尴聊,安静码字好难啊。(枯了)


第六十五章 
  赵绥生性冷血无情; 赵德筑虽是他的后裔却也不知他的行踪,只是奉命假扮太子守在东宫,赵绥若有吩咐便传信于他; 二人通过密道见面。据赵德筑招供; 赵绥是两月前突然回到金丹仙门; 他自称渡劫失败去了海外养伤,如今伤愈归来只为重振师门。当时付红叶即将渡劫又未宣布继承人; 赵德筑正对盟主之位虎视眈眈,自然立刻将散仙境界的老祖宗供了起来。
  这之后,赵绥给了他付红叶恢复精怪之身的影像,命他暗中交给天道盟各派,他有意扳倒玄门; 内心也是垂涎精怪灵域,便联系了御灵宗、无量剑阁、泽水天阁、笙木门这四派共同反出天道盟。然而; 就在他们与其余五派决裂时; 赵绥终是露出了真面目; 不止金丹仙门被要挟献出弟子供太子夺取修为; 其余各派亦是有多名弟子突然失踪,彼此虽未明说; 赵德筑也猜得出定是与赵绥脱不了干系。
  赵绥终究还不是仙; 玄门这群正道疯子飞升后违反天规下凡除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也怕把事情捅到明面上招来仙人插手,这才以精怪灵域为诱饵施以分化,试图用内斗除掉玄门。而这五派; 就因那份抑制不住的贪心,毫无知觉地踩进了他的陷阱,从此难以脱身。
  赵绥行事谨慎,赵德筑也只知道这么多东西,不过,据他观察,开启长空生死门似乎需要消耗心魔,长生门对赵绥是唯命是从,还称他为老祖宗,比起盟友倒更像是被控制的下属。这魔道门派就是赵绥渡劫失踪后出现的,或许就是他一手建立也说不定。
  此番猜测若属实,赵绥这些年的行踪倒是有个脉络了,看来他渡劫失败后就隐藏于长生门试图以生死门飞升,百年前魔教灭长生门时玄门三君尚在闭关渡劫,他不敢暴露行踪便隐藏于长安暗中谋划,一直隐忍到现在才寻到机会对付红叶下手。
  赵德筑的表现还算是老实,付红叶见他提供的情报还算有用,终究是给金丹仙门留了几分体面,只说他心魔入体需要闭关疗养,命无尘子将此人送去玄门后山幽禁起来,若无掌门命令,永生永世不得外出。
  赵德筑被处理了,朝廷自然更是坐不住,就在付红叶降服金丹仙门残余弟子时,秋月白已来传讯,“盟主,宣威帝来了。”
  宣威帝李鸿轩正是这李氏王朝的第三代皇帝,其祖父、父亲都因忙于政事无暇静心修行而老死,只有他得了元婴期修为,坐了百年皇位仍是这副青年相貌,就外表而言甚至比太子还要年轻。
  付红叶细细算来,他这结婴的时间倒是刚好和长生门被灭那年相隔不远。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个帝王每日批阅奏章忙着和朝臣勾心斗角,哪有空暇时间静心修行,这份修为或许就是朝廷庇护长生门的交换条件吧。
  就在付红叶沉思时,愤怒的宣威帝已是摆驾到了东宫之前,身后还跟着留在宫中议事的大臣,这高层人物倒是齐全了。
  习惯了被人尊崇的帝王终究低不下身段,纵使如今天道盟围了宫廷,宣威帝说话的语气仍是咄咄逼人,“付盟主今日好大的威风,这是想要效仿道君当年之举,一剑取了满朝文武的性命,由你天道盟一统江山?”
  道君三剑定天下的旧事素来就是皇室心中的一根刺,时刻提醒他们,天下还有一个随时能取走帝王人头的玄门正宗。过去付红叶为防朝廷与正道猜忌对此都是采取安抚态度,如今却是半分不照顾帝王情绪了,只平静道:“我来只为除魔,陛下若问心无愧,又有何惧?”
  付红叶若想,满朝文武都能被他杀个干净,此言一出,宣威帝便觉背上发寒,然而他还是不信此子敢舍了玄门百年声名,继续色厉内荏道:“除魔?玄门仙子早已立下规矩——江湖不问朝堂事,玄门更是留有不可干涉皇位之争的祖训,你今日若是动朕一根手指头,便是欺师灭祖目无尊长。天下正道就等着寻玄门错处拉你下马,你不敢的!”
  正如朝廷官员没时间修行,修士也没有空闲去学习治国之道,所以玄门历来是将江湖与朝堂划清界限,彼此互不干涉。这条界线就是宣威帝的倚仗,他坚信付红叶不敢违背祖训,却不知这样的手段长安天子见多了,此时白衣青年轻轻一笑,便泰然自若道:“玄门的确有此祖训,但我此行乃是受人所托,相信天下同道定能谅解。”
  这个答案完全在宣威帝意料之外,他立刻皱眉问:“谁?”
  “陛下祖父,开国皇帝李无邪。”
  “不可能,皇爷爷早已驾崩,你休要信口雌黄!”
  皇室最重名分,付红叶此言正中宣威帝死穴,也难怪他恼怒。然而,付红叶行事素来谋定而后动,如今又怎会给他挣扎的机会,立刻就掏出了一枚诏书道:“这是无邪太宗留下的遗诏,其上清楚写着,若后继皇帝无德,李剑仙可另寻贤者立之,纵使君主更替,只要百姓安,众臣安,便还是最好的江山。”
  开国皇帝李无邪以平民之身夺取天下建立了如今的皇朝,他的诏书便是朝廷最具威慑力的圣旨,此言一出,群臣视线便落在了宣威帝身上,其中犹疑顿时令这位帝王慌了神,“不可能,太宗怎么会留下这样的旨意,一定是你伪造的!”
  “无邪太宗之弟李无名如今就在大雪山,此书便是他交于我,陛下若不信,大可与他对质。”
  长安天子见过太多帝王,没人比他更清楚一个皇帝的野心,所以,接任天道盟盟主那日,他便寻到了大雪山李剑仙要来了这道杀手锏。只要这道诏书在他手里,朝廷便翻不出什么浪来。
  宣威帝本是信心满满而来,他是皇帝,是天下百姓之主,明面上也没有错事,料想就算长生门之事暴露,付红叶也不敢动他。谁知,他准备的一番言语一句也没说出口,反是这个一直温和的玄门掌门将他逼得节节败退。他这才知自己小瞧了付红叶,不由愤怒道:“这诏书早就到了你的手里,你过去为什么还要对朕百般示好,让朕……让朕以为……”
  “让陛下以为我恪守祖训,根本不敢拿你怎么样。”
  他气到说话都不顺畅了,付红叶便替他说出了口,说完只用看小孩子的眼神扫了过去,眉目间仍是惯有的亲切和善,半分也看不出杀气来,“底牌这种东西自己收着就够了,何必让旁人知晓呢?若陛下善待百姓做个有道明君,这封诏书自然永远不会出现在人前。只可惜,你不是。”
  长生门制造旱魃害死不知多少无辜百姓,宣威帝明知如此,为了自己长寿仍是庇护此等邪教,甚至配合赵绥布置生死门夺取修为。这样的行为已是越过了付红叶的底线,从下令逼宫时起,他就没准备留下这个皇帝,如今手持枫树枝,笑容也渐渐冷了下来,只轻声道:“陛下,闭眼,我来送你上路。”
  “你敢——”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剑客,当他执意前行时,就算是一国之君亦只能惊恐地退后。付红叶其实也不想走到这一步,长安城换了这么多皇帝,很少有能寿终正寝的,他成为人后一直希望这一代帝王能安安稳稳地走到最后,带着满足的笑颜葬入皇陵陪伴于龙脉左右。所以,朝廷对天道盟的猜忌他能忍也就忍了,只要不是太过分,就当是小孩子闹事随便哄哄便算了。只可惜,这份退让终究无人理解,而他,面对如今的宣威帝也只是以气驭剑,看着那落地的帝王头颅,平静地给出了回答,
  “是的,我敢。”
  付红叶出手太快,明明手中只是普通的枫树枝,抬手却取了元婴高手的性命,直到宣威帝人头落地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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