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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龙-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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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他头顶上的少年没有了面具的遮挡,虞长乐能看到他勾起嘴角:“嗯。”
  虞长乐伸出手,笑眯眯道:“那么,现在你愿意带我飞吗?”
  *
  无边无际的夜幕下,蓝色的龙自水面上空游过,虞长乐紧紧抱着他的脖颈,飞过星空与烟汀。
  蓝龙在点汀湖上盘旋了一周,飞向小瀑布,却忽然道:“这里不是出口。”
  “……”虞长乐一噎,眯眼仔细一看,果然,这里没有外面大瀑布那样的彩气!
  许多秘境,出入口并非同一个,他们是遇到这种秘境了。
  “飞高点,让我看看出口在哪。”虞长乐大喊,忽然带着促狭的笑,“红衣哥哥!”
  蓝龙转向直上云霄,云气吹乱了虞长乐的长发。龙颈的毛发搔到他脸颊上,痒痒的。
  “是蓝衣。”敖宴道。
  高处,月亮仿若近在眼前,虞长乐沐浴在月华之中,黄灿灿的明月仿佛能将他整个人装进去。他把头埋进毛茸茸里,开怀大笑起来。
  “那边有灵云。”虞长乐抬头,俯观天地,伸手一指。
  这个密境十分巨大,点汀湖广浩如海,被山壁和无垠的森林环拥着。虞长乐看到山壁某处似有彩气缭绕,蓝龙便载着他往那处飞去。
  拨开树枝,山壁上露出一个洞口,敖宴化为人形,和虞长乐一起落到了洞口。他半搭着虞长乐的手,道:“请。”
  虞长乐笑:“你现在可比那时候有礼貌多了。”
  敖宴道:“你话还是很多。”
  二人相视,眼中都露出了笑意。
  虞长乐蹲下来,在手上敷上一层灵力触摸岩石,道:“有结界。”
  但彩气只有这一处有,二人还是踏进了洞中。本以为会出现什么枪林箭雨,虞长乐都已经屏息凝神了,但突然,他腰上挂的令牌一阵闪动。
  敖宴的令牌也闪动了起来。虞长乐一怔,赶快解下令牌,白玉的令牌上流转着彩光,飞到了半空中。结界也闪动着同样的光,仿佛在呼吸共鸣一般。
  最后,虞长乐感觉空气一松,结界对他们敞开了怀抱。
  岩壁上的晶体微微发着白光,照亮了长长的洞口。虞长乐想起浣纱先生说“令牌可作为身份凭证,出入一些禁地”,道:“也许这个秘境的主人也是映鹭书院的前人。就是不知道,先生们知不知道这一处秘境。”
  敖宴道:“此秘境并无什么奇险,想来并不出名。”整个岑山的秘境成千上万,若是哪个从前的学生或老师预备闭关修行,炼制出一个秘境,太正常不过了。
  整个岩洞都透露出人工的痕迹,越往里走,走道越呈现出四方形,表面也越光滑。甚至还出现了壁画。
  壁画的保存十分完好,仿佛还在呼吸一般。光线幽暗,粗略一看,图中人物的衣物服饰似乎与当代并不相同。
  虞长乐停下脚步,道:“会不会是那位白鹭先生留下的?”
  再往前许久与映鹭书院有关的,他只知道一个白鹭先生。敖宴嗤道:“怎么可能?随便进一个秘境,就是白鹭真人。”
  历史上,那位白鹭先生非常有神秘色彩。年代久远加上其本人并不张扬,他的生平都难以考证。何许人也、为何选择岑山、之后又去了哪儿,全都无从得知。
  有人说他早就死在岑山的某个秘境里了,也有人说他到现在都还活着。也有人说他最后走火入魔,想研究出悖逆天常的法术。
  “我有预感。我运气这么好,说不定误打误撞就进到白鹭先生的秘境里了。”虞长乐坚持道。
  他低下头,点燃一只燃灯符,仔细端详起壁画来。
  这些壁画,似乎讲述了一个故事。
  第一幅是个玄衣的道长,面目线条简单,但能看出是个俊秀相貌。他站在一片血色火海之中。这应该是抽象的画法,因为虞长乐看到了许多挣扎的小人儿,火海代表的是战场。
  玄衣道长在凝望着一个朦胧的白影。
  第二幅,火海已成焦土,应该是战争结束了。玄衣道长俯身在为一个灾民医治伤口,而他身侧站着一位白衣的姑娘。这位姑娘面容十分精致,栩栩如生,与道长的一笔带过完全不同。即便是多年以后虞长乐看,也是个摄人心魄的美人。
  尽管壁画里没说,但虞长乐猜得出,这就是第一幅里道长凝望的背影。
  敖宴道:“俗套的话本故事。”
  “战场上一见倾心,二人志同道合,一起救治伤民。”虞长乐道。
  第三幅,是姑娘与道长云游四方。不知是不是写意的手法,姑娘白衣飘飞,仿佛腾云驾雾一般。画中人眉目温和,带着笑意,姑娘的一笔一划尽是精心,虞长乐不由动容。
  他不懂情爱,却能看出绘画者对姑娘的珍爱。也许画下这些壁画的人就是画中那位玄衣道长。
  但第四幅却急转直下了。玄衣道长神情哀伤,绘画者功力十分了得,那悲伤仿佛透过笔画传到了虞长乐心中。而道长怀中抱着那位白衣姑娘,姑娘脸上还带着笑,半搂着他的脖子,伏在他耳边,像在同他说悄悄话一般。
  那只素白的手,指了一个方向。
  虞长乐和敖宴都被吸引住了,燃灯符移到了第五幅壁画面前。
  第五幅壁画是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彩气缭绕,祥云丛生。玄衣道长怀抱着姑娘,落到了山中。
  第六幅与第五幅是同一个地点,两幅山连在一起,像是时间并没有过多久。他们在这里建了小屋,一起生活,还在湖水中养了许多鹭鸟。
  “这似乎是刚刚的点汀湖。”虞长乐道。
  第七幅壁画中,白衣姑娘在湖心跳了一支舞。尽管壁画都是静止的线条,但虞长乐眼前却像是出现了姑娘的舞姿一般,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整汪碧蓝的湖水,都成了她的陪衬。
  玄衣的道长坐在湖边,深深地凝望着白衣姑娘。
  虞长乐默然,一种无力袭上了心头。
  第八幅是最后一幅壁画。道长玄衣已成素缟,怀中是一只垂颈的鹭鸟。白鹭已经闭上了眼睛,它的羽毛化作了晶莹的光点,散入了浩茫天地中。
  妖物死后,没有尸体,不留痕迹,归于天地。
  二人一时无言,敖宴开口道:“居然真的是白鹭先生。你的运气果然好。”
  他是想调节气氛,但显然,两个人的心情都还没有从画中恢复过来。
  壁画结束,是白鹭先生刻的一首诗。笔笔遒劲,字字有泪。
  虞长乐轻声念出来:“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①
  这一人一妖,生同衾,死不能同穴。
  白鹭先生定居于岑山,魂归于岑山,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直到现在,人与妖物的相恋还是禁忌,几百年前就更是如此了。传说里留下来的,也只是先生乘白鹭栖居于此。
  敖宴道:“或许,他也希望百年之后有后人能发现这个密境。”
  虞长乐指尖摩挲着诗句,点了点头。
  石廊壁画的尽头是一个洞窟,虞长乐走上前,洞窟中摆着一方冰冷的石棺。除此之外,洞窟里分了许多层,散落着满地纸页。
  “不对。”虞长乐皱起眉,快步走上前,“这里有人来过!?”
  满地书简与纸页,像有人匆忙翻找着什么东西一般。石棺被打开,棺口露出遗骸。地上还有散落或是断裂的箭簇,虞长乐抬起头,见白玉被什么人击碎了。
  这白玉与他们的令牌是同个质地,看来闯入的并非映鹭书院的人,才会触动了机关!
  那他是如何进来的?
  虞长乐环视一圈未见不对劲处,便一把掀开了棺盖。就算是得到真人,死后也照样黄土白骨。虞长乐并不怕这些。
  果真,只见棺底有一个黑幽幽的洞口,不用想,也知道这洞口是绕过了入口结界钻进来的!
  秘境在岑山之内,映鹭书院的结界不可能覆盖整个岑山,过于偏门的荒山野岭是没有结界的。加之这个秘境又从未被人发现过,若不是虞长乐和敖宴这番误闯,不知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必须告诉先生。”敖宴道。他捡起一方书简,快速浏览后,深深皱起了眉,把书页递给了虞长乐。
  虞长乐接过来,心头一跳。
  传言中说白鹭先生最后想炼制禁术,是真的。这些手稿上,写的便是他力图找出把妖变成人、人变成妖的方法!
  他是想要永远与白鹭姑娘在一起,但想偷取这些手稿的人呢?!
  虞长乐定了定神,又翻出一堆手稿,半松了口气。所幸,手稿最后白鹭先生也很苦恼,术法并没成功。他没能在白鹭姑娘死前找出方法,直到他死,这术法也是个半成品。
  “事态紧急,若非我们勿闯,不知要多久才能发现。”虞长乐走了几步,忽然目光被一把短剑吸引。
  虞长乐用力拔出了剑柄,才发现这不是短剑,而是长剑被机关箭打断了,一半断剑连同剑柄被嵌在石壁里,像被机关的大风卷了扎进去的,闯入者没来得及把它拔出来。
  虞长乐目光一凝。
  在那剑柄上,有一个图案。
  ——与他那只铁匣子上一模一样的刺花。
  ※※※※※※※※※※※※※※※※※※※※
  ①出自《诗经·葛生》。“我爱的人啊,就葬在这里。”“百年之后,我将归于此处。”
  这是我很想写的一个片段。


第28章 无恙长剑
  “你们是怎么搞的!?”章自华把书凌空砸向虞长乐的头; 被敖宴半道截住。书啪啦啪啦掉在地上。
  章自华继续痛骂:“迟到!愚蠢!不拿地图; 不知变通!乱闯禁地!你们知不知道规矩?!知不知道惜命!?”
  之后秘境便没什么可赘述的了; 几乎是一条路直接通到出口,刚出来就被等了一晚上的章自华逮住了。
  此刻,二人正被关在小室里接受训斥。
  剑柄连同秘境的事; 顾忌到师父; 虞长乐没有把铁匣子也拿出来;目前,此事只有浣纱、六桃、章自华三位先生知道。
  让虞长乐有点失望的是,先生们也没有见过这枚图案。
  这次试炼的结果是; 虞长乐和敖宴并列倒数第一,沈明华荣升倒数第二。因为乱闯秘境,二人被拎到小室一通训; 被章自华的怒火浇了个劈头盖脸。
  虞长乐认真倾听,敖宴神游天外。
  见章自华终于骂完了,虞长乐想了想; 露出一个自认态度十分端正的笑:“先生,要不要喝点茶?”
  “……!”章自华气个倒仰; 手都在抖; “滚!!滚出去!罚站一整天; 再滚到万字塔抄书一百遍!!”
  “好的好的,先生你别生气!”虞长乐连忙拉着敖宴滚了,也没问究竟是什么书、万字塔又在哪儿。
  *
  学舍之外; 阳光明媚。石台中央; 虞长乐和敖宴并排站立。
  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太阳照在皮肤上,引起灼热的感觉。虞长乐一夜没睡,精神又持续紧绷了一晚上,此刻站了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章自华的讲课声从学社内传来。“嘎吱”,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儿,沈明华露出一双眼睛。
  一个纸团包着一支笔被抛了出来,砸到虞长乐手臂上。虞长乐略清醒,展开一看:“你们去干什么了?”
  字迹倒是很漂亮,很有一股绣花枕头的味道。
  虞长乐咬着笔杆,随后龙飞凤舞地落笔:“好好听课,不要传纸条。”把纸团扔了回去。
  沈明华:“……”
  “走不走?”敖宴低声道。
  虞长乐道:“不是罚站吗?”
  敖宴哼道:“你真就想这么站一天?”
  “……”虞长乐诚实道,“我们走吧。我想睡觉。”
  二人说走就走,很快就在沈明华震惊万分的视线中消失不见。春鸟啾鸣,看着一蓝一白两个身影快速远离学舍。
  *
  “这里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逃开学舍很远,虞长乐不再压低声音,快活道。
  敖宴道:“一般。”
  眼前是一片竹林,阳光碎金般洒在凉亭和大石头上。空气里弥漫着虞长乐熟悉的、竹子的清香,格外幽静。
  一阵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声。
  虞长乐正要往石头边走,敖宴忽然拦住了他:“不对。”
  “什么?”虞长乐愣了一下。
  敖宴轻声道:“声音不对。”
  虞长乐皱眉,因困倦而混沌的大脑登时清醒了。刚刚来的路上,处处都有鸟鸣声,这竹林里却清幽无比,好似一个生物都没有。
  是没有……还是跑了?
  “……或许,有人在这里。”虞长乐也轻声回道,手握住腰后的非夷竿,因为昨夜发现的秘境入侵者,他不由紧张起来。但却有一股直觉告诉他,竹林中的人并无恶意。
  突然,一声利器破空之声。敖宴瞳孔一缩,一个后跳躲过,只见原本他站立的地面上,一枚竹叶深深插|进了泥土中。
  “嗖嗖嗖”,连续几片竹叶射出,呈弧形向二人飞来。敖宴毋一落地便又飞速跳开,虞长乐一边躲一边以非夷竿头扫到三片,那竹叶如碎冰一般裂成粉末。
  “敢问是谁,非要躲在暗处?”虞长乐大声道。
  来人并不出声,又飞出了十几片竹叶。虞长乐发现,待二人一分开,这些竹叶便全都冲敖宴飞过去了。
  “你……”
  “没事。”敖宴微微皱眉,“我知道是谁了。”
  这话一出,竹叶飞来得更凶猛了,如一团绿色的风汹涌向敖宴,飞沙走石,虞长乐眯眼,依稀看到绿云后一道暗紫色的身影。
  敖宴却干脆站定了,手中不知何时持了一把黑色的折扇,折扇蓦然冒出蓝光,将绿云凌空定住!
  虞长乐勉强睁眼,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敖宴的武器。
  “砰!”地一声,绿云炸裂开来,千万竹叶被折扇反弹回去,绿幕中迸出一道雪光!尽管只是简单的招式,但爆起的灵光却将地面的枯叶扫得干干净净。
  烟尘散尽,一个紫衣男人与敖宴面对站立,他体内浩瀚如海的灵力让虞长乐暗自心惊。敖宴的折扇横在了紫衣人的颈上,而他肩上也被架了一柄雪亮长剑。
  “敖宸。你无不无聊?”敖宴冷着脸道。
  紫衣男人微微一笑,道:“只是和我离家出走的弟弟打个招呼而已。”
  虞长乐:“……??”
  敖宸转过脸,虞长乐看到他的相貌与敖宴并不很相似,气质更为柔和。他有一双凤眼,左眼上架着一片琉璃镜,细细的金链垂在颊边。
  他从露面开始就一直在笑,虞长乐对人的微表情感知很强,却没有从这个敖宸脸上读出半分外露的情绪。若不是敖宴说了这是他哥哥,虞长乐会以为这是一只男狐狸妖。
  “看来你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敖宸笑眯眯地收回长剑。他的长剑也像他的人一般,轻灵修长,温和内敛。他看向虞长乐,“这是你新认识的朋友?阿宴也会交朋友了,真好。”
  敖宴面无表情,语带讥讽:“你来干什么?站在这挡着我的路了。”
  虞长乐挑了下眉。敖宴在同他说起敖宸时,并未用这种语气,与他哥哥一见面却是这样势同水火。
  敖宸不理敖宴的挑衅,冲虞长乐行了个礼,虞长乐几乎怀疑他的规范是不是精确到头发丝,与敖宴完全是两个极端。
  “阿宴的朋友,你好。在下为东海景清君,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虞长乐回以微笑道:“我名虞夏,字长乐。景清君你好。”
  他笑完有一瞬间的心虚,要是被别人哥哥知道,自家弟弟和别人以灵契绑在了一块儿,自己会不会被揍?灵契双方不能动手,但外人可以啊。
  还有,敖宴现在变为了少年体态,多少也有他的原因。
  敖宸却并未对敖宴此时状况和二人手上的金环表露出惊讶,仿佛早已得知。敖宴冷哼道:“什么景清君?就叫他敖宸。敖宸,你到底来做什么?”
  敖宸微笑不变,彬彬有礼道:“听闻阿宴要入映鹭书院,哥哥很是惊讶。毕竟你当年可是说,龙宫和天下所有的学校你都看不上的。”
  虞长乐看向敖宴,还有这一出?
  敖宴脸黑了:“你说完没有?说完还不快滚!”
  敖宸完全无视敖宴的嘲讽,“阿宴愿意上学,本君自然十分欣慰,所以特来送弟弟一份礼物。”
  他手一摊,袖中剑鸣嗡嗡,一柄长剑飞到了他手中,光华璀璨,仿佛阳光全都汇入了剑芒之中。
  虞长乐眼睛一亮:“是把好剑!”
  这把长剑,剑柄为镶金的墨蓝色玉,剑心沁着一道鎏金,贵气且锋芒毕露。只露了一个面,敖宸便将它收入了,剑鞘,递给敖宴:“此剑名为‘无恙’。”
  敖宴怔了一下,才接过了无恙剑,神色复杂:“那老海龟不是说我不能用刀剑?”
  “老丞相也说,遇到了机缘便可。”敖宸转而对虞长乐道,“我思考一番,觉得阿宴愿意去书院还是虞公子的功劳……”
  “我其实没做什么。”虞长乐不知敖宸是何意,简单道。
  他本以为敖宸会说“留你一个人情”或是“送你一样礼物”之类的话,没想到这位景清君话锋一转,“所以,阿宴就交给你了。他是做牛做马,都看虞公子的意愿。”
  虞长乐:“……景清君?”什么叫“交给他了”!敖宸的神色太过自然,以至于虞长乐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敖宴:“……”
  “老丞相算出,阿宴的机缘是一位灵师公子。想来就是你了。”敖宸嘴角的弧度终于增加了一点,敖宴抽出剑就毫不客气地劈过去:“说完了吗?快滚!”
  敖宸从容躲过剑锋,扶了扶琉璃镜,后退几步对敖宴道:“既然决定上学就好好上,不要偷懒。先生都看着呢。”
  敖宴敏感地:“什么意思??回来!”
  “本君事务繁忙,就不叨扰了。虞公子,再会!”敖宸留下一句尾音,暗紫身影一跃消失在了竹林上空,空余一片落叶打着旋儿掉下来。
  “……”虞长乐无言了一阵,“你们东海的龙,真是各有特色。”
  敖宴讥笑道:“算了吧。他那琉璃镜,我次次看都牙酸。”
  虞长乐问:“你哥说的机缘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老海龟丞相在我出生时推演的,说我命里带杀,要等一个机缘。”敖宴随意道,“他说话不靠谱的时候多了去了,我也没当回事。不用剑就不用剑了。”
  “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那么你现在可以用剑了!”虞长乐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如此惊艳的剑术,不用便可惜了。”
  四年前红衣少年金剑斩锋芒的风姿,虞长乐只一眼便忘不了了。
  “嗯。”敖宴道。他虽然没什么表示,虞长乐却是看得出他很满意这把剑的。
  他道:“我可以看看它吗?”
  敖宴手顿了顿,把剑尖朝自己,剑柄递给了虞长乐。
  虞长乐越看越喜欢,赞叹道:“如果我也有一把剑就好了。”说这句话时,他脑海中划过了在白怀谷书房里看到的那把摧花剑。也不知它还在不在碧落山,有没有被白怀谷带走。
  敖宴想都没想:“你要就拿去。”
  “那怎么可以?”虞长乐哈哈笑起来,把无恙剑还给了敖宴,“求剑,也要讲求机缘。师祖说‘命里有时终须有’,我这几年练好剑术,说不定哪天就能有一把自己的剑了。退一步讲,非夷也不是不好。”
  他们说着话,虞长乐揉揉眼睛,困意又涌上来了。
  敖宴道:“别睡。换个地……”
  话还没说完,一阵爽朗大笑便自上空飘下。
  “……”敖宴拉下脸,抬头便见一个圆鼓鼓的白胡子老头儿轻盈地悬在竹林上空。
  虞长乐傻了:“六桃先生!”
  是敖宸通知的?!
  “自华说你们在罚站,现在老夫见到的又是谁呢?”六桃和蔼地笑道。
  “走!”敖宴立即往竹林外跑去,虞长乐道:“这样我们真的不会被赶出书院吗——!”一边说着,一边脚下却也很诚实地开始跑了。
  “让老夫来会会小友。”
  一道拂尘飘飘落到了虞长乐眼前。
  虞长乐:“…………”
  刚刚见了敖宴和他哥交手,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被长辈教训了。
  拂尘看似轻柔,却带着浑厚的气势。虞长乐不敢轻敌,非夷竿连绕带刺,抽开了接近自己的软须。拂尘缠住了翠玉长竿,虞长乐情急之下,势手腕一挑,想把拂尘挑出去。
  非夷竿能够长短伸缩自如,骤然抽短时,或许可以摆脱拂尘。
  谁知,一股千钧重的力量顺着竿柄传了过来,一个瞬间,非夷脱手,便反被挑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一个倒栽葱扎进了地面。
  那一边,拂尘缠住了敖宴的无恙剑,拎着敖宴带到了虞长乐身边。
  敖宴似乎想骂什么,忍住了。
  虞长乐手腕酥麻,冷汗涔涔,刚刚六桃的灵力,在那一刹那间让他有窒息的错觉。
  “还差得远呢。”六桃抚着自己的胡子。
  “……我错了。我不该逃罚。”虞长乐立即道。他从未这么清晰地认识道,自己还差得远。
  六桃手捏了个诀,虞长乐脸色一变,刚要就地滚倒就被定住了。
  “…………”虞长乐心中流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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