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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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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客人们收好,出入芥子城都需此令牌。”
  虞长乐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狸猫太子从口中取出四块木头令牌——阿蓝也有一块,银色的纹路绕出了几人的姓名,以及入城的年月日。阿蓝的那块写着“灵宠”。
  把牌交给几人后,玉石狸猫便又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城门两旁。
  “这边狸猫太子拦住我们,那头伊栋梁也就知道了。”阿苓很是烦躁,“妈的连这都要管,这男人怎么如此龟毛。”
  阿蓝道:“不止如此。”
  “哇?!这大猫还会说话?”阿苓惊道。
  雪色大猫从虞长乐肩上站起来,湛蓝的眼睛盯着狸猫太子。
  白玉狸猫依旧笑意盈盈、精致可爱,但出入芥子城的一切人等都会经由它,而递到那位到现在还未曾露面的伊城主案上。
  “一个茶棚老妇的儿媳生产这种事,城主府都能知晓。他对城内的掌控也极为严密。”阿蓝继续道。
  敖宴道:“掌控欲很强。”
  虞长乐沉思道:“嗯……”
  “这也代表不了什么。”阿蓝打个哈欠,又爬了下来,“说不定他只是想做个勤政爱民的好官罢了。”
  “……”虞长乐怎么听都觉得是讽刺。
  阿蓝催促:“走了,还看什么看。”
  几人就此进入芥子城。
  城主府,主客厅。
  炉烟袅袅,在空中画出图像。下仆将茶盏搁在红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婢女躬身道:“请客人稍等片刻,我等通报城主。”
  “这里?”敖宴道。
  “会客厅里没有邪气。”虞长乐摇摇头,转而问道,“你们觉得,可能是什么在作祟?”
  敖宴吐出两个字:“宅妖。”
  阿苓道:“我觉得是宅妖。”
  在听茶棚老妇讲到翻新时,虞长乐几人便有了“宅妖”的猜测。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主客厅——
  “哟、呵!哟、呵!”不时有赤膊的工匠抬着木梁穿过主客厅,地板上落了一层灰尘,还有凌乱的脚印。婢女道:“今日是头一天开工,凌乱了些,还请客人不要介意。”
  她好像不太乐意与几人说话,语气硬邦邦的。
  “不介意。”虞长乐对着她笑道。
  宅妖,顾名思义就是宅中之妖。它是最常见的妖怪之一。普通人总以为妖怪和灵门一样,离自己的生活很远,殊不知很有可能自己家中就潜藏着一只妖怪。
  宅妖多见于人丁兴旺的老宅、大宅之中,因人气聚集而生,以人精气为食。伊城主府邸自然是兴旺之宅。“旺宅”,这是第一个符合的点。
  因人口多,每个人被吸走的气几可忽略不计,从这个角度来说,宅妖大体是无害的。它们偏爱零碎的小玩意儿,所以家中不见的袜子、针线,有可能便是被宅妖偷了去。
  有些民间故事认为宅妖能旺宅,有一定道理。因为本身只有旺宅里才能兴宅妖,而宅妖也会反过来保护自己的居所和居所里的食物来源:“人”。是以甚少听到宅妖作乱的传闻。
  虞长乐向婢女问道:“伊城主是否身体健康?气运可好?”
  他生得好看,桃花眼望向谁都是专注而含情的样子。婢女红了脸,语气也不那么冷硬了:“是。气运……我不好妄言,但据说城主官运亨通,出门在外也能逢凶化吉。”
  气运好,“护主”,这就是第二个符合的点了。
  “官运亨通,会不懂待客之道?”敖宴只呷了一口茶,便把它泼进了桌上的花盆里。“难喝至极。”
  婢女面露尴尬。
  宅妖对住宅有极高的要求和依恋,所以它们少有的作祟的时候就是在住宅损坏或翻新改造的时候。原本的格局被改变,居住之地被破坏,自然会心生不满,因而作祟。
  这是第三个符合的点,“闹鬼”。
  “姐姐,我听说城主家闹鬼,”虞长乐凑过去,笑着悄悄问婢女,“能不能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他手暗中一拂,挥去了婢女身上的邪气。
  婢女迟疑了一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小郎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总有花瓶半夜莫名其妙地碎掉、门窗无风时也会哗啦啦地乱动。这种,怎么会是闹鬼呢?我们城主可烦这样瞎说的了。”
  宅妖到底是亲人的妖怪,它们就算心生恶念也不会出重手,多半以警告为主。
  “无害”,是其四符合的点。至此,几乎全部吻合。
  虞长乐想了想,忽然道:“姐姐,伊城主很讨厌灵师吗?”
  看婢女神色,他就明白了。虞长乐没见过多少人,却对别人的情绪非常敏感。婢女起先的冷淡不像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对他们本身便抱有不喜,虞长乐便猜这是城主的意思。
  “城主……早年也想过当灵师。”婢女隐晦地道。
  虞长乐笑着说:“伊城主有些小气。”他只评价,并未带情绪,婢女却脸一红。
  阿苓哼了一声:“还觊觎我的风邪铃!”
  “城主并不是这样的……”婢女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城主府有许多老仆役,都可证明伊城主从前脾气是很好的。”
  虞长乐道:“从前?”
  “但……自从三年前小姐,也就是城主的亲妹去世后,城主脾气便改变了许多。”
  这是别人的家事了,虞长乐虽好奇心重,但也不愿让别人说不想说的事,“姐姐……”
  “没关系,这并不是什么密辛,只是提起来有些伤心罢了。”婢女摇摇头,这小郎君有一种莫名的、让人信任的气质,让她愿意亲近。
  “小姐是城主同父同母的亲妹,与城主十分亲近,二人关系极好。小姐爱花,那时城主就算在外求学,也每隔一日就要派人将鲜花送到小姐案头。
  “城主身体强健,小姐却是柔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终于在三年前……去了。自那以后,城主就性情大变了。”婢女道。
  三人俱是沉默了一瞬。婢女神色怅然,虞长乐道:“原来如此。姐姐,不要难过啦。”
  婢女脸颊微红:“谢谢公子宽慰。”
  正说着话,脚步声响起,婢女忙转过身行礼道:
  “城主好!”
  ※※※※※※※※※※※※※※※※※※※※
  ①竹竿籊籊(tì),河水浟浟(yóu)。出自《答孙缅歌》,传闻是一个隐逸的渔夫所唱的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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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燃灯照夜
  虞长乐抬起头,看到一三十多岁的男子缓步走来。他高大俊朗,腰悬佩剑。虽然十分年轻,身上已有不怒自威的气势。但虞长乐观其眉目,觉得有股逼仄阴郁之气。
  体内灵气却并不像阿苓说的那样只是“平平无奇”。
  虞长乐眉心轻轻一跳,觉得这伊城主说不出的违和——他身上连一丝邪气都未沾染上。
  阿苓只是来城主府走了一趟,便已沾上了一缕邪气;婢女身上也沾染了邪气。伊栋梁身为家主,怎会身上干干净净?
  “客人不必多礼。”伊栋梁道。
  然而只有虞长乐道了声“城主好”,三个人一个都未起身行礼。敖宴放下手中把玩的茶盏,向伊栋梁点了点头权当是打招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伊栋梁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爽朗地笑了笑,道:“不知仙客为何而来?”
  他声音醇厚温和,有先前亲妹的故事在,虞长乐觉得他似乎不像阿苓说的那么无礼狂妄。
  “什么为何。”阿苓道,“我三日前来时就告诉过你,你宅子里有邪气,我们是来帮你的。你还把我的风邪铃给扣下了,快……呃,还请还给我。”他收束了点语气,硬生生转成了“请”。
  伊栋梁挑起眉,诧异道:“小仙客何出此言?小仙客此前将风邪铃遗忘在此,我一直好好收着,何曾有‘扣下’之说。”
  “什么?……”阿苓见虞长乐看他,不由抬高了语调,“你是在装傻还是怎么?就在一天前,我进了你的城主府。风邪铃在你府邸的厢房响了,我便将风邪铃留在那处,和婢女说要去正房再看看。
  “谁知到了门口就被拦下不让进,说城主不许,请回。我前脚被一路送出正门,后脚门‘砰’地就关上了。更别提还风邪铃了!”阿苓越说越气,显然难以忍受被冤枉。
  虞长乐听阿蓝说过,世家弟子的风邪铃上多绘或贴有清心、镇邪符,阿苓将风邪铃留在厢房也无可厚非。这种风邪铃十分珍贵,成本高昂,与一般的风邪铃不可同日而语。
  “伊某以人格担保,并无此事!”伊栋梁的笑也淡了,“下人从未向我禀告过。这当中应是有什么误会,我会处罚下人的。”
  阿苓道:“是误会便好了!”
  “把风邪铃还给小公子。”伊栋梁道,面色缓和,“伊某坦坦荡荡,从不会做取而不问的事。”
  一婢女呈上托盘,漆盒中,银铃静静地躺在锦缎上。阿苓咬着下唇接过风邪铃,仔细端详后却面色一变,狠狠地将风邪铃掷回了漆盒中:
  “我的镇邪符呢?伊栋梁,取而不问是为偷,我的符还会自己长脚跑了不成!?”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虞长乐看伊栋梁的神情,几乎觉得他就要当场发作。但他静了片刻,缓缓道:“某自发现这风邪铃时上头就没有符纸,是否是它自行消失了?”
  阿苓气笑了:“你当我的符纸是那种三流玩意儿,用几次就会消失?我家的镇邪符,除非绘制者死了或者解除符咒,否则一直起效。我是死了还是解除符咒了??”
  他像个炮仗,说话间全无世家公子的风度。伊栋梁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恕我直言,小公子是不是自己解除了符咒也未曾可知。”
  “我有毛病这样做??”阿苓反唇相讥。
  眼看都要打起来了,敖宴和阿蓝还在看戏。虞长乐道:“停!”他把阿苓拉到身后去,“这样,我们先解决闹鬼一事,再查镇邪符的去向。好不好?”
  先是闹鬼,后是镇邪符不翼而飞,虞长乐总觉得事情不止是宅妖这么简单。不管是什么妖怪,心里都不会喜欢灵师的用具。宅妖只是一种中低等妖怪,更不可能把符纸偷走了。
  伊栋梁沉声道:“某没有意见,愿意让仙客借住寒舍,以证清白。”
  “行啊!”阿苓一抬下巴,“我们现在就查!”
  这一查就查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伊府被渲染成了金橘色。已经开始动工的地方已经全部停止,就怕再惹得宅妖不满。
  伊府占地不小,虞长乐边走边布现形符。敖宴坐在房梁高处,一手心不在焉地摩挲着房梁上的脊兽雕像。
  “那边还要在贴一道。”
  “这边。”
  宅妖胆小,这几日动过工它应该都不会再出现,现形符暂时还派不上用场。
  “左,往左。”
  “对。”
  虞长乐抬头看敖宴疏懒的样子,心中不忿,起了坏心。他笑嘻嘻地,一下子跳上房顶从后面扑到敖宴身上:“接招!”
  敖宴差点被他扑得跌下去,怒道:“虞夏!”
  他脱口而出直接称了虞长乐的名。敖宴不由一顿,他才认识虞长乐多久?但却仿佛已经很相熟了一般,连这样被他揽着都不排斥。
  虞长乐倒是并不在意,他可是个头天就能叫“宴宴”的主儿。他在敖宴旁边坐下,道:“我走遍了伊府,觉得这邪气分布有些奇怪。”
  邪气主要并不分布在那几处动工的地方,而以厢房为主。正房倒是比较干净,伊栋梁的卧房和他的人一样,一丝一毫的邪气也无。
  阿苓眼睛都酸了,也没看见他的符纸,郁闷道,“真是奇了怪了。”他看见二人坐在屋顶上偷懒,气道,“算了,我也不找了。”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先前在主客厅的名叫小茗的婢女依旧服侍他们,跟着几人。她解围道:“已经很晚了,不如几位仙客明日再继续查吧。”
  “早晚给查出来。”阿苓靠在廊柱上呲了下牙,“我腿都酸了……”
  敖宴和虞长乐都轻盈跃下,敖宴向阿苓道:“还不如个闺阁小姐。”
  阿苓立即站直:“你偷懒了半天的还管我!”
  “城主吩咐收拾了客房。”小茗引着几人往客房走,穿过走廊,途径了一间偏屋,虞长乐忽然停住了脚步,“这是你们小姐住过的屋子吗?”
  “是的,虞公子怎么知道?”
  虞长乐看着紧闭的房门,眸色映着斜阳,十分温和。“没什么。”他颊上一个个小小的梨涡,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们小姐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小茗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一扇门,就看出小姐是个好人了?
  “不告诉你!”这个发现让虞长乐心情很好,白衣的少年已经蹦蹦跳跳地走远了,他转过头笑道,“敖宴!你走快点,今晚我要和你睡一间。”
  “有这么多屋子,为什么要挤一间?”敖宴对他的自来熟已经习惯了,话虽如此,却也向他走过去了。
  阿苓搓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斜眼看敖宴:“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怪怪的。”
  “随他们去。”阿蓝踱着猫步,“我自己睡一间。”
  *
  当夜。
  虞长乐强行把敖宴拖入了枕头大战,最后结果以他把枕头捂在敖宴头上告终。
  “不玩了,快滚!”敖宴的声音从枕头底下闷闷地穿来,虞长乐吃饱了之后不仅闲得慌,力气还大得吓人。
  “你求饶。”虞长乐得寸进尺。
  敖宴困得不行,嘴硬不起来,只得道:“饶。”
  “我让龙二太子对我求饶,是不是很荣耀?”虞长乐大笑三声,欢快地滚了。他也累了,抱着枕头在被窝里找了个合适的姿势闭上眼。
  虞长乐心中还从没有过能让他烦恼超过一天的事,没过多久,便沉入了黑暗。
  灯火熄灭,屋子里渐渐除了呼吸声便一片静谧。只是,虞长乐今天却不像以往一样安安稳稳一觉到天明——
  黑色。
  浓郁的黑色。
  虞长乐在黑暗中睁开眼,只觉得黑色如同沼泽里的湿泥,缠手缠脚、哀怨无限地拥抱了上来。
  “什……”
  他刚一张口,就感觉到喉头像是淤着一口气,剩下的词句湮没在黑暗里。纯然的黑色,像被关进了一个潮闷的黑笼子。
  意识朦朦胧胧,困倦无比。虞长乐强撑着眼皮回忆了一会儿,只记得自己与敖宴玩闹之后就睡着了。
  睡着了。那……这里是梦境?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意识稍微清晰了一些,想迈出脚步,却发觉自己的手被缚住了。那是无数冰凉的锁链。
  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虞长乐用力挣扎起来,但身体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迫着,躯壳动弹不得,像被禁锢在铁盒子里。
  “清……清心咒……”他费力地回忆起咒语的内容,奈何脑子里却是一片蒙昧,仿佛有人抹去了他的记忆似的。
  他暗觉不妙,自己噩梦都少做,更别提这样古怪的场景了。莫非是邪气的影响?
  忽然,一股怨气猛地从心底腾升而起,虞长乐头皮一炸——这不是他的情绪。
  如同分裂成了两个人,属于虞长乐的那部分情绪像漂在激流中的浮木,保留着极不稳定的一丝清明,不时被浪头打个跟头。
  而另一部分充斥着越来越多的狂躁、愤怒、怨恨,如笼中困兽挣扎着要摆脱束缚。
  两相角逐,撕扯着他的神经。滔天的愤怒和悲伤如浪潮般将虞长乐淹没。
  客房中,原本仰面躺着的少年忽然眉头紧锁,额头已见虚汗。他原本抱着枕头的手浮出青筋,把枕头的针脚都扯歪了。
  月已至中天,皎洁的月华从窗里倾泻进来,在他颤动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银霜。
  梦中虞长乐苦中作乐地想,还好这梦魇的邪气暂时没想伤他,否则自己还不知会怎样……
  他还没想完,就听得黑暗里极沉重的一声响。
  虞长乐混沌中感觉到了钝痛,似乎来自脊背上。蚁噬般的疼痛扩散开来,说不清是灼烧还是寒冰,痛得让人忍不住尖叫,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
  他没有叫出来,这个梦魇自己却发出了尖锐的鸣啸。哀戚绝望的情绪铺天盖地,整个梦境都在颤抖!
  这情绪是如此的强烈,连梦魇自己都陷入了混乱,无边无际的黑暗出现了裂缝。
  虞长乐顾不得缘由,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全力一挣,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一下子坐起来,大口喘着气,背心一片冰凉,已然被冷汗浸透。“呼……”虞长乐冷静了一会儿,把额前的长发别到耳后,握住了床头的非夷竿。
  触手冰凉,冷淡的温度沿着掌心直抵天灵,虞长乐的心绪这才真正恢复了宁静。
  他想了想,忽然冒出了一个点子。虞长乐没吵醒敖宴,赤着脚从床上跳了下来。在碧落山时,他就经常不爱穿鞋在溪中的石头上跳来跳去,因此熟练无比,提着鞋子飞快地走出了房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经过这个梦,反正也是睡不着了,不如去问问——这间房子里的非人之物,有没有看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长乐套上鞋子,穿过花廊,直奔白天看见过的伊小姐的屋子。
  夜晚的伊府格外空旷阴森,月光照在灰白的石砖上是淡蓝色,院子里树影婆娑,不时有风吹花木的沙沙声。
  木门紧闭,上着锁。虞长乐试探性地推了推,默默松手,念道:“对不住了,明早我用复原符给你修好。”说完,便上手一发力,生生地把锁从门上剥了下来!
  若是有旁人在,怕是要目瞪口呆。
  他轻轻把锁放在一旁,垫着脚从门缝里溜了进去,从腰间摸了张燃灯符来,以灵力点燃。
  晃动的白焰照亮了一角,虞长乐轻手轻脚地转了一圈,看清了房间的全貌。这里意外的干净,除了有些家具蒙着白布,和一间常住人的屋子几乎没有区别,可见打扫的细致。
  他走到屏风后的梳妆镜前,翻找出一盒胭脂。
  “咔哒——”
  忽然,房门动了一下。虞长乐头皮一炸,迅速熄灭了燃灯符。四围静得可怕,落针可闻,他背后全是冷汗。
  面前斜放的梳妆镜反射着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地照出了一道人影。


第8章 阵成幻出
  虞长乐屏住呼吸,向阴影里迈了一步。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人也说话了。
  “谁?!”
  虞长乐因这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道:“阿苓?”
  “……”黑暗中,矮些的影子开口道,“虞公子?”
  阿苓点燃了燃灯符,白焰照出了他的面容。他有些无语,走上前确认了确实是虞长乐,才道:“怎么是你?你怎么也来了。”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虞长乐反问道。他观察了一下,只见阿苓换了一套夜行衣,但那暗纹彰显着它的昂贵。难为他大半夜溜出来还记得换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阿苓没来得及答,就又听到了一道凉凉的声音:“这里倒是很热闹。”
  是敖宴的声音。
  虞长乐、阿苓:“…………”好了,这下全都凑齐了。
  敖宴并未束发,随意地披着深蓝外袍,敞开的中衣领口露出了锁骨与形状优美的肌肉。只是他脸色并不好,紫蓝的眸子里尽是不耐烦。
  “你发现我走啦?哈哈哈……”虞长乐虚弱道,“怎么发现的?”
  “还能怎么发现?当然是听到的。”敖宴黑着脸道。
  “我错了!”虞长乐晃他的手臂,“敖宴?宴宴?泽流殿下?二殿下——”他至今干了那么多坏事还没被师祖和阿蓝打死,就在及时服软和撒娇卖痴。
  敖宴脸色缓和,揉了揉额角把黏在他手臂上的虞长乐推出去:“卖乖!算了。是我近来本就睡眠差,与你无关。他呢?又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想看看,闹鬼是不是这伊小姐……”阿苓说到一半看到虞长乐眼中的讶色,提高了语调,“这么惊讶做什么?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人死前若心有不甘,就有可能化为厉鬼。怨气越大,邪气越重。伊小姐是缠绵病榻、不治而亡,猜她死前心有戾气是正常的推论。
  而鬼阴气最重,伊小姐又是女子,若真化作了鬼,只要稍施加以符咒便很有可能有月的深夜显形。显形的地点当然也就是她死去的这间屋子。
  虞长乐却笑了下,道:“伊小姐不会化为厉鬼的。”
  他又放了几张燃灯符,符纸漂浮到空中,幻化成了几盏小小的灯笼,散到了房间各处。如同飞舞的蝴蝶,洒下如星的细碎光点。
  “因为她是个很好的人。”虞长乐轻声重复了一遍白天的话。
  敖宴闻言,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眼中的这间屋子,是什么样?”
  燃灯符栖在虞长乐身旁,点亮了他的眼瞳。霜冷的月华汇聚在他眼中,倒映出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镜前的胭脂盒里躺着一个半透明的小人儿,睡的正香,身上盖着一片柔软的红色花瓣;床帘下的银香薰球呼吸般散着浅浅的灵气;以及这扇屏风,都让虞长乐觉得亲切。
  “这里有伊小姐的器灵。”他看向手中的胭脂盒。
  这间屋子里充斥着的,是不能看见、却能感知到的东西,玄奥而无声地在虞长乐脑海中交织出了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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