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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龙-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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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原来站的地方,有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影子。与虞长乐的方位完全重合,他一退就和白影错了开来。
原来,刚刚小孩儿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这道影子。
虞长乐很擅长观察细节,哪怕他面前只是一个背影,他也立刻认了出来这是素先生。
这个素先生穿着一袭白袍,黑发柔顺地披在身后,用一根银簪半挽着。整个形态都是半透明的,月光能从她的身形里穿透。
他回过头,看到原本的窗边有一桌一椅,也是淡淡的虚影,上头摆着一堆草药。刚刚素先生应当是在分拣草药,然后听到了声音走到门前。
虞长乐挑了下眉,他好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素先生”,应当是一个虚像,所以没有任何的灵气和邪气。
他回忆了一下,想起曾经在书院万字窟看过的杂书,里面提到过一种现象。某些特殊的灵力场可以像复刻一样记录某个时间段发生的场景,而触发了一定的条件,就会使情景重现。
这个素先生腰上别着的银葫芦正是现在挂在虞长乐腰上的那一只,位置和站姿都恰好一模一样。也许是这个原因,才触发了虚像,也因此只有他看见了虚像,敖宴和绿松旖都消失了。
“怎么了,小旖?”素先生柔柔地道。
这个小孩儿竟然也叫小旖?
虞长乐心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又觉得不很奇怪。“旖”在苗语里是“银”的意思,第一次见面时绿松旖曾经告诉过自己这一点,他的名字时素先生起的。
“我想先生了,嘿嘿。”小旖笑道。这时他的声音不再是蛊人的沙哑,而是清脆的童音,带着点奶气。
随着蓝雾愈来愈浓,素先生的虚影也更加凝实了。
雾气几乎浓成了固体,而又在一瞬间淡了下去,眼前的场景也为之改变,光线骤然明亮。虞长乐眨了下眼睛,才适应了明暗的变幻。
只见这间小小的楼阁焕然一新,一扫破败和暗沉,几乎和玛瑙寨的雀绿楼一模一样。窗外阳光明媚,远处绿色浓郁,衬着蓝盈盈的天空。
虞长乐错开一步,看到了小旖的样貌。
这个小男孩儿也不再是蛊人的模样,而是一个鲜活生动的孩子,穿着藏蓝色苗装,银饰闪闪发亮,双目黑白分明,脸上笑意纯真。
素先生失笑,走上去轻揉了揉小旖的头发:“顽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怎么了?”
她的声音也和虞长乐之前听过的很不一样,没有了那种沙哑,而是带着少女的清冽。
小旖仰头道:“寨里来了个中原人,先生去看看认不认识?”
这是非常天真无知的话,虞长乐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小旖肯定是从小长在苗寨,且对中原认知几乎为零。
因为在民风淳朴、自成洞天的寨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认识的。
他还以为“中原”也是个村寨呢。
“中原人?”素先生怔了一下。她垂下头,语气认真了起来,“带我去看看。”
“好!”小旖牵过了素先生的手,拉着她出门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出了木门。
虞长乐也跟了上去,直接从阑干上跳到了前头。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素先生的正脸,不由得愣了愣。
这是一张素净漂亮的少女面孔,一双凤眼清冷不失秀美,顾盼神飞。这时候素先生还没有瞎!
她牵着小旖从楼梯上往下走,身后楼阁匾额上的字清晰分明:素心楼。
小旖拉着素先生蹦蹦跳跳地走,虞长乐注意到他引的方向不是寨口,而是村寨南面。在这个时候,瘴气泽林似乎还没有形成,只是一小片林子,其中有一条路通向寨口;
而南面根本没有通向外界的路,是一大片原始丛林。
虞长乐跟着他们来到了村寨南面边沿。为了防野兽,村寨用丈高的竹矛围成了一圈围栏,但他远远地就看见有一处围栏破了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以蛮力撕扯开的。
在这个破洞面前的平地上,围聚了很多人。
走近了,虞长乐才发觉这是一群苗家汉子,个个都是寨里精壮的小伙子。他们挤成了一个圈,虞长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们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看到素先生,争吵声减弱了一些,几个人看着她。看来素先生在苗寨中是有一定地位的。虚像是几十年前的事,按虞长乐的理解,那时候苗寨应该相当排外,素先生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
素先生步伐加快了,走近用苗语问了一句话,虞长乐猜她是在问:“怎么了?”
一个苗族青年面色不善地回了一句什么,素先生秀气的眉毛也拧了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挤挨在一起密不透风的圈散开了一个口子,虞长乐得以看见了圈里的情况——
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血污的人被一群苗家青年围在中间,足足有三个人压制着他。但刚刚他似乎还是挣脱了一些,才引来了惊呼。
和素先生说话的那个青年立刻黑了脸,骂了几句,铮亮的苗刀横到了那人的脖颈间。
那人却抬起了脸,冷笑了一声。
虞长乐感觉这个人是风餐露宿了许久才变成了这幅样子的。他头发脏污成一缕一缕的,胡子纠缠成一团,身上穿的疑似是里衣,但已经破烂发黑,外袍也不翼而飞。
更骇人的是,他露出的上半张脸上也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以至于看不清是什么样貌,只依稀能辨认出是中原人。
“他伤势很重。”素先生蹙眉冒出一句,蹲了下去。
这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即便被压制半跪着也能看出身高腿长,身形匀称。确实,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衣服几乎都被染成了血色,上头还有很多凝固了的旧血块。虞长乐仔细瞧了一眼那伤口,暗自震惊。
男人肩部是出血口,那里竟然好像有一种黑色的藤蔓缠绕着。无数分支刺进了他的血肉里,竟好像是长在伤口里的一般,异常可怖。
然而,男人的一双眼睛,却是亮如雪电,仿佛狼王一般怨毒幽冷。他好像根本不在意这点疼痛,围栏上的破洞应该就是他做的。
虞长乐隔空被他盯着,都觉得背后发冷。
更让虞长乐觉得不自在的是,他总觉得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素先生在和苗族青年交涉,看样子是想医治他。但其余几人全都不同意,最后争吵了起来。
忽然有个人拔高了声音,虞长乐猛地抬起头,居然听懂了里面的一个词。
那是绿松旖特意翻成苗语对他说过的,“赤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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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白玉有痕
“你说他是从赤鬼城出来的?”素先生一震; 看向了说话的青年。
那青年点点头,指向了男人的肩头; 说了一串话。虞长乐能猜到意思:那些植物只有赤鬼城里才有。
“先生……”小旖拉了下素先生; “他流了好多血啊。”
男人肩部的伤口是新鲜的,血汩汩地在泥土上汇聚成了一个血泊。虞长乐感觉到了他身上的煞气; 浓重到不像是人,反倒像一个妖邪。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男人一直没有动静。他只盯着为首的苗人青年; 目光里满是冷意。
苗人青年感觉到他的目光; 仿佛十分恼怒。素先生来不及阻止,就见他手中的长刀砍向了男人的脖子!
虞长乐即使是旁观者,也是蓦地一惊。
然而; 变故陡生。
只见男人肩头的黑色藤蔓猛然如蛇一样腾空而起; 冷铁在看似柔弱的藤蔓绞杀之下; 竟轻易地成了碎片!
苗人青年被骇得大叫一声; 人群潮水般散了开去。
在场诸人; 只有素先生没有退。场面一瞬间混乱了起来; 只留下圆圈中心的男人和站在他面前的素先生。
男人痛得闷哼起来,坚冷似铁的脊背都疼得弯折了下去;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蠕动着。
但虞长乐在这一刹那间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一切,而是盯着那株植物,心跳剧烈。
那藤蔓张牙舞爪; 仿佛一株以血肉为基地的树。
只见; 它在空气里逐渐伸展开躯体; 虞长乐认出了这是什么,只觉得遍体生寒。
是白鹭先生手札里的骷髅玉兰!除却下面还没有结着骷髅,它和那副血色的画里长得一模一样。
仿佛一朵来自幽冥的花,藤蔓上竟鼓起一个花苞来,眼看就要开裂、绽放——
所有人都被这幅诡异的场景震撼了,一时静谧一片。素先生显然也被吓得不轻,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就在这时,那男人忽地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素先生的脚踝,从血污里抬起了脸。
素先生愣住了。“你干什么!”小旖脸都白了,腿打着战焦急地拉着素先生。
那个男人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从血污里抬起头,身上肌肉都在颤抖着,血丝蔓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素先生,里头迸发出慑人的光亮来。他说:“救……我……”
这是一句中原官话。
人之垂死,眼中的光彩仿佛能直接打到别人的心底。素先生的嘴唇抖了一下,忽而抿紧,双眸盯住了男人肩头的骷髅玉兰。
她一步上前,手里银光一闪,灵光爆发。藤蔓被裹着灵力的刀锋割裂了下来,掉落在地!
虞长乐甚至错觉听到了这植物发出的尖叫声。藤蔓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在地上挣扎扭曲,素先生僵立原地,脸白如金纸,握紧匕首的手用力到发抖。
藤蔓挣扎了一会儿,花苞变为了灰色。而后转眼之间,从花苞到底部,整棵植物萎缩破碎成了灰烬。
“当啷”一声,素先生脱力,手中的匕首掉到了地上。
那男人也终于松开了手,头一歪,昏迷了过去。
*
三日后,素心楼。
虞长乐不知道虚境里时间和外面是不是一样,总之这三天,他就百无聊赖地观看了男人从昏迷到苏醒的全过程。
这个虚境似乎是以小旖为中心的,他只能跟在小旖身边一段距离,不能离开太远。
三天之前,素先生力排众议把这个男人扶回了素心楼,进行救治。小旖对这件事很有意见,但还是留在了素心楼给素先生打下手。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像个包子。
“他怎么还不醒呀。”小旖迈着短腿,把盛着温水的铜盆放到了床头,不快地盯着床上的男人。
素先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书,面色沉静,淡淡笑了一下:“小旖,别闹。”
小旖一昂头:“哼。”
素先生的手边还有一个小炉子,上边煨着药,清苦的草药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虞长乐站在一边,无所事事地抛着小石子,低头打量了一眼床上的男人。
三天里其实他清醒过来一次,只模糊地说了一个字:“……云……”就晕过去了。素先生和小旖猜这是他的名字,所以叫他阿云。
阿云的头发被剃光了,胡子被剪得只剩下一截。原本胡子也是都要剃光的,但嘴部不比脑袋,素先生在这方面手艺不是很好,怕刮伤他。这使得他整个头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他头皮露出的皮肤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有新有旧,叠加在一起,不知他经历了什么。
一个光头加上一把胡子,瘦得快要皮包骨头,这形象真算不上太好,引人发笑。可虞长乐还是能看出他五官长得不错,而且总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这男人比虞长乐预估的好像还要年轻一些,绝不超过三十岁。
究竟是在哪里看见过?
虞长乐心神有些不宁。阿云体内不知为何,竟然一点灵力都没有,像干涸的河床。
素先生也给阿云把全身擦洗了一遍,处理完伤口换上新衣。在医者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她没什么表情,小旖却更讨厌这个男人了。
“药好了。”
炉子上的药罐子发出咕嘟嘟的声音,素先生放下了书,盛了一碗药放在桌上。她看了眼屋角的燃香,道,“他快要醒了。”
小旖闻言,眼里也生出一点好奇来。
他们本都以为这个男人活不下来的。那棵植物被斩断,剩下的部分却钻进了血肉里看不到了。
素先生以银刀切开过伤口,却没有看见一点黑色的植物。这诡异的骷髅玉兰仿佛溶入了他的骨血之中一般。
——说到这个,虞长乐其实有点奇怪,为什么这植物会被那个记录者叫作“骷髅玉兰”。玉兰是树种,和藤蔓有何关系?
从这两天他听到的情况来看,九万山寨叫这植物也是称“骷髅藤”或者“赤鬼藤”,总之不是玉兰。更何况此地根本没有玉兰树,那个名字无从得知。
看不到残余,素先生只得作罢。阿云的恢复能力极强,那细小的血洞都快长起来了。
说要醒,果不其然,不等屋角的香柱燃到一半,阿云就慢慢睁开了眼睛。虞长乐也停止了抛石子。
他瞳孔逐渐聚焦,意识回笼,而后猛地警醒起来,似乎想强行起身。素先生道:“这里没有危险。”
阿云才慢慢放松下来,偏过头看向素先生:“你救了我?”
他的声音很沙哑,却有种特殊的好听。一双眼睛有些狭长,没了那种野兽一般的凶悍,却依旧冷厉。
素先生注视了他片刻,道:“起来喝药。”
“我会报答你。”阿云坐起身,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
小旖本想给他拿蜜饯,见他这样顿时横眉道:“阿云你不会说谢谢吗?”
阿云充耳不闻,反而奇怪道:“阿云是谁?”
“你醒时说了一个‘云’字。阁下如何称呼?”素先生端起空碗,又重新倒上药。
阿云似乎愣了一下,嘴角闪过嘲讽一般的神色,道:“阿云就阿云吧。”
他默默喝药,这一回似乎是味觉回来了,皱眉喝不下去,伸手拿走了小旖的蜜饯。
“喂!你们中原人就这样不礼貌吗?”小旖气极,把盛着蜜饯的盘子拍到桌子上。
“你说对了。中原人都不是好东西。”阿云盯着他,讥讽之色更浓。
“你……”小旖卡了个壳,“先生救了你,先生也是中原人啊!”
“所以我说了,我会报答她。”阿云又恢复了那种漠然的神色,眼神阴鸷。他又神经质地笑了几声,“你官话说的不错,别学了。”
不错,别学了,前言不搭后语。小旖没见过这种人,都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虞长乐心中却是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非常熟悉阿云现在的情绪。这和他从桃花窟里刚出来时那种状态一模一样。
赤鬼城内凶险异常,看阿云这副模样,从赤鬼城里活着出来应该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差不多了。可是没有灵力,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阿云闭上眼睛,喝完药就又缩回了被子里。
小旖不可思议道:“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你自己?”
“知道我的身份对你没有好处。”阿云背对着他们道。
小旖气得不想说话,素先生熄了炉火,面色没有变化。“先生不要救他了!”小旖恨恨道,“真不知道先生你求了别人那么久留下他是为了什么。”
“医者仁心,能救则救。”素先生道。
阿云原本已经呼吸平稳了下去,闻言猝然转过身,一字一句道:“是啊,你救我干什么?”
他眸子里的怨毒几乎凝实,底色是无比的痛苦和愤恨,小旖被这双眼睛吓得打了个抖。
素先生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轻轻道:“你想要活下去,向我求救了。我只救自救之人。”
阿云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眼中翻涌的情绪一时间被冲散了一些,可复又寂灭。他盯着素先生看了许久,素先生道:“你枕下有一样东西,是被你捏在手里的。我想它对你很重要。”
虞长乐跟着小旖,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素心楼里的,听到这话心生好奇。
“重要?……”阿云皱眉,从枕下拿出了那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应是系在腰间的,用黑色的绳子拴着,血污都被洗干净了。玉佩下也系着穗子,虞长乐认出那穗子是一串黑曜石。
整块白玉拿在阿云满是伤痕的手里,远远看过去,通透圆润得如一块雪色羊脂。
小旖被吸引了目光,叹道:“好漂亮的玉。”
可阿云的手却握紧了,嘲怒之意几乎快要滴出来,看样子像是要把它捏碎。
他猛地抬手,把玉佩摔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小旖吓了一跳,忙拿起那玉佩,上头已经出现了三道冰裂。
虞长乐定睛一看,看到了上面的图案,一时间没法按捺住自己的惊讶之情,几步跨了过去。
这个图案,是秀荣钟氏的家纹!
第76章 曾听蛊事
素先生好像也认出来了; 只稍稍一怔,就将那玉牌拿在了手中:“这是……秀荣钟氏的牌子?你是钟家的人?”
阿云道:“是; 也不是。”
玉牌中间方形的图案正中央是一朵金莲花; 金莲花上方还飞着一只金雕。金莲、金雕,都是秀荣仙府山独有的东西; 被钟氏认为是自己的家纹。
这些基本的认识,章自华都曾经教授过。虞长乐被罚抄过不下十遍,那莲花金雕纹的样子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仙府山还盛产曜石; 不同颜色的曜石代表了不同平级。最高等是金色的金曜石; 像钟氏双子这样的家主之子就会在佩剑上镶嵌金曜石。
虞长乐想了想,记得黑色并不是很高的品级。
“钟家是什么东西?”小旖穷追不舍,万分好奇; “为什么你要摔它?”
那三道裂纹把莲花金雕割裂了开来; 仿佛美人脸上的伤疤; 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钟家是一个很兴旺的中原家族; 为天下第一世家。”
“钟家是我仇家。”
两个声音几乎是在同时响起; 阿云冷冷地看向了素先生。
虞长乐则在心里确认了时间; 不由有些惊讶:这时候,钟氏居然还没倒台; 这段虚境是十年混乱之前的事情。
“仇家?你不是这家人吗?”小旖被搞糊涂了,“你还把它保护得这么仔细。”
虞长乐想到了自己在血池里时,捏的是敖宴给他的护身符。只有特别重要、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才会在生死关头还保护得这么仔细。
因为那东西是唯一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要么就是刻骨的、无法磨灭的仇恨; 他握着它; 是要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去恨。
他是一个仇恨钟家的人。虞长乐在脑内搜索了一圈; 更是一片空白,秀荣钟氏的年份对他来说太久远了,更何况恨钟家的人太多了。
好好一个人,去赤鬼城这种九死一生的地方做什么?要历练有太多的秘境可以历练了。
除非,虞长乐皱了皱眉,他是迫不得已才进去的。湘西向来与中原不通,赤鬼城地形复杂,一个人躲进这儿就如泥牛入海。
——他被追杀了?被谁,钟氏吗?为什么?
短短一时间,虞长乐脑子里转过了这一堆想法。
“我要它提醒我,我过去是多愚蠢。”
虞长乐正在走神,忽听得阿云说话了。阿云重新拿过了玉佩,盯着那上头的裂纹,勾起嘴角冷笑了下。
这是他到现在露出的第一个笑。他一笑,虞长乐更觉得眼熟了,眼角眉梢都有一种刻薄而傲慢的气质。
可在他见过的人里,没有人有这样浓烈的气质。
小旖瘪了下嘴:“搞不懂你们中原人。”
阿云翻过身不再说话,像是睡去了。
素先生一直静静地听着,虞长乐感觉她有一种天生的特殊气质,仿佛不管如何都不会愤怒仇恨一般。
“你醒来,再喝一碗药。”她只道。
*
接下来一个月,阿云都在慢慢养伤。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的身子骨恢复的慢,一个月之后他才慢慢能够下床。那截没入他血肉的藤蔓好像根本没存在过一般。
这段虚境过得很快,眨眼间虞长乐就来到了下一个片段。
“今天大祭司要施法,你去不去看?”
这天是初夏,小旖跑到素心楼找素先生,顺便和阿云搭了句话。
阿云单独在楼里住了个房间,要么闷在房间里,要么连个影子都瞧不到。他就这样与世隔绝地住在九万山寨,既不说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说自己要到哪里去。
小旖几次想让他参与寨里的事务,都被他拒绝了。
今天这一问,估计也没报什么希望。
然而,阿云却反问道:“是什么法?”
他正靠在窗边,手上在懒散地整理着草药。这都是素先生的草药,一个月来阿云不知怎的就接手了分拣草药的工作,顺带学习草药的知识。
阿云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学得非常快,也不忌讳东问西问。小旖对此还表达了嫉妒,没少拌嘴。
虞长乐却觉得阿云不是有好奇心,而是对知识有种近于贪婪的渴望。
“我就知道你总是不去……什么?”小旖话说一半,惊讶地看向阿云,“你问什么?”
“我问,你们祭司要施什么法?”阿云竟然表现得很有兴趣的样子。
小旖十分震惊,说话都打磕巴了:“是……是,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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