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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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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如故确认:“路过林子时,也没进去看上一眼?”
花若鸿咳嗽一声:“是。”
严无复怒道:“那你巡了个屁,你就是吃饱了撑的出去遛弯儿的。”
不等花若鸿发怒怼回去,封如故便摆一摆手:“哎,人家花掌事未必是吃饱了撑的,据那弟子交代,花掌事出川巡视之前,他还邀我赴晚宴呢。……说来也怪,花掌事,人都说主随客便,昨天我调查了整整一日,劳累已极,且我为人向来不爱给人面子,您跟我一起用过午宴,该是知道的。我已告知弟子我不要去了,您却非要勉强我,真是热情。”
花若鸿脸上渐渐不好看了:“云中君,您这是何意?”
“我有何意?”
“您……”花若鸿声调扬高,又觉出不妥,把声音放低了些,“这是人命官司,人命关天!您为何要夹枪带棒,处处针对我?有何事不需拐弯抹角,直说便好!”
谁想,封如故把茶盖合在茶盏上,边缘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瓷响:“好,既然花掌事这样要求,那我便直说了。”
“尸体刚刚运回,我便下令,将所有当时在川外巡视的弟子分开关押,又晾着他们不管,一是为着叫他们胡思乱想,方便我问话;二是三家本就有仇,合并关押起来,在被囚禁的环境下,情绪压抑,又与仇人同处一室,难免激起他们护短之心,到时候各家护各家的短,怕是问不出实话来;三……我是擎等着有人来探视的。”
花若鸿勃然变色。
封如故使一把轻罗软扇,轻轻敲打着手心:“我说过,剑川此地甚妙,于外界而言,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封闭之地。且不提那唐刀客为何脑子进水,非要冒着千难万险在此地杀人,出入剑川的每个人都必须从桥上来往,雁过留痕,无可辩驳。”
“我当时下令收押那些事发时在川边值事的弟子时,花掌事反应最大,先问我是不是怀疑弟子犯案,又示意我离开剑川、去追那名唐刀客。弟子收押过后,祝掌事派弟子前来查问,尚可理解;您竟然亲自来了,还问了人关在哪里,说想亲自问一问当时的情况。——当然,我们借用的是飞花门地盘关押那些弟子,您亲自过来,以示重视,也无不可。——但是,后来,我家浮春问花掌事想要找哪一位,而一听到所有弟子是分开关押,花掌事便道了几声‘辛苦’,讪讪地去了。”
封如故直视着花若鸿的眼睛:“敢问花掌事,你去,是想找那名看到你过河的守桥弟子吗?你找他,是为了什么?”
一旁祝明星见丈夫被问得冷汗盈额,露出一瞬的恨铁不成钢之色,开口道:“云中君,我夫……”
封如故横扇一指,打断了祝明星的话:“我要听的是花掌事说话。我知道夫人是花家明权主事之人,但闲杂人等请暂且闭嘴。”
祝明星略一咬牙,面色也跟着差了几分。
她根本不知这没用的东西是何时跑出川去的!
这不是平白招来麻烦吗?!
花若鸿本就不擅于智,祝明星无法帮腔,又有祝明朝、严无复两人虎视眈眈,心焦难耐,强笑道:“我……当时的确出川了,怕在这关头祸及自身,便想去交代两句,让这弟子莫要招供出我来,就当那个时候没见过我。……这是我做得不好,存了私心,还请云中君谅解。”
说完这席话,他微微出了一口气,似是为这份急智而庆幸。
封如故闭目:“合情合理。那……”
他正要开口时,一旁的祝明朝淡淡地插了话进来:“不止是他。那个时间,我也不在川内。”
——这女子果真懂得审时度势,见势不妙,立即坦诚自己也曾外出。
也确有弟子目睹祝明朝外出,她一坦诚,反倒占了主动。
封如故笑问:“祝掌事和花掌事结伴去巡川?”
“不。我是特意出去等人的。”祝明朝语气淡淡,却一语惊人,“我猜到那封信可能有假,午后便出了川,在苏平的必经之路上等待,想要收买他,让他离开剑川,隐姓埋名,再不回来。”
封如故挑眉,与身侧如一对视。
这一招够毒的。
若她所言是真,且出的价钱足够让苏平背叛青霜门,那么,这个与外人勾结的嫌疑人突然销声匿迹,私放他出川的严无复的黑锅便再也摘不下来了。
严无复冷笑一声:“你招得倒快。”
祝明朝安之若素:“我没什么可招的,人已死了,我的计划也没了用。当然,若他不允,执意要回去,我也不介意杀了他。”
祝明星冷道:“杀了他,你的目的会达成得更快。”
祝明朝看着这个在关键时候胳膊肘永远向外拐的姐姐,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像我方才说的,若是我动手,我会做得更加彻底,将他沉入剑川,叫他永不见天日。”
封如故摆一摆手,示意其他人安静:“祝掌事,后来如何?”
“后来,我在林中待了一段时间,觉得在此走动,目标颇大,再者说,苏平御剑之术也未必精通,脚程不济,要赶回来或许还得几个时辰。为避人耳目,我便赶去了最近的剑川城等候。谁想刚到剑川城内,一盏茶尚未饮罢,就见剑川方向放了示警烟花,我知川中有事,方才赶回。”
“有谁能作证?”
“我当时在林中等人,有飞花门第三子花别霜作证,。”祝明朝对答如流,“城中,有茗趣阁小二作证,我在他被杀时,点了一壶永春佛手,未来得及喝上一口,便匆匆离去了。”
一旁的桑落久暗笑一声。
自家三弟年纪尚小,那点屏息隐藏的伎俩,在祝明朝眼里根本不够看,反倒被她拉为了自己的人证。
轻描淡写地撇清了苏平之死与自己的关系后,祝明朝便开始维护自己的同盟:“云中君为何如此笃定,人不是那唐刀客杀的?此人心性毒辣,先前已滥杀十六条人命,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是不可捉摸的。”
她与飞花门利害相关,且他们已与青霜门签订协议,谁若是与此事相涉,与外人勾结,便带着各家门派滚出剑川。
严无复严老头是嫌疑最小的一个,苏平被杀时,他正在青霜门内与众弟子一道操练晚课,当台演武,有不下三十双眼睛看到了他,做不得假。
若不是唐刀客所为,那有能力一刀割断苏平喉咙、不添任何伤疤的,便只剩下剑川三家的各家掌事。
尽管花若鸿看起来实在可疑,不到最后时刻,祝明朝还是要保他一保的。
“这个么……”封如故抬手一指面前的尸首,“是他告诉我的。”
祝明朝微愕:“苏平?”
“他颈间断口,确系唐刀所伤。然而,剑刀终究有别,许多用剑的习性,在刀路上是改不了的。”
严无复很快明白过来了:“云中君是说,我家弟子,死于一个擅剑之人的刀下?”
花若鸿有所怀疑,起身要去揭开白布查看。
封如故刷地一声展开扇子,压在那片白布之上,笑得如沐春风:“花掌事,提前看了,多没意思?”
花若鸿脸色惨白:“云中君……待要如何?”
“刀行剑路,剑走刀势,转换之间,难免存有纰漏。”封如故转着桑落久买给自己的一柄玉扇穗,站起身来,拍手召出早就候在堂外的罗浮春,叫他带入了三支刚刚削好的、与苏平身量相仿的木人来,“听说三家剑法截然不同、各有玄妙。封二见识短浅,还请三家掌事带头,在三支木人上各使上一套剑法,点到为止,叫封二见识见识,如何?”
严无复率先起身:“如此,甚好。”
他既然主动,其他两家也不能推脱了。
严无复果然爽快,潇洒拔剑,一剑横空之后,招招沉实,剑光如澄,宛若明河翻雪,一招一式古朴异常却稳扎稳打。
更可贵的是,他一套剑法下来,剑气落在木人之上,条条木疤清晰可见,但伤深不超过半厘,可见其用剑功力深厚。
祝明朝第二个拔剑。
她毕竟年轻,且百胜剑法难度极高,难以控制,木人有几处关节都在剑气扫荡下断裂开来,但论其威力,已有气吞云梦之韵。
花若鸿最后一个起身,他明显有些紧张,一套剑法舞到最后,飞花剑法泠泠的轻盈之意只使出了七八分。
封如故从这三个伤痕累累的木人身前一一行过,依次细细观察,也不知他在看些什么。
走到花若鸿的木人前,封如故凝望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他轻声道:“百胜、青霜剑法,封二确实没有见识过。但这飞花剑法,我是日日见落久操练,从无一日懈怠。”
花若鸿早就盼着封如故能当众夸赞一下他的儿子,以壮飞花门声势,但如今听到夸奖,他不仅不喜,反倒心尖一寒,直堕下了百丈深渊。
封如故笑言:“所以,可以请花掌事解释一下,为何你的飞花剑法里,少了一招名唤‘垂虹望极’的拔剑斩法吗?”
花若鸿勉强笑道:“是吗?……许是荒怠已久之故吧?”
封如故点一点头,退开半步:“唔,那就请您把这缺漏的一招补上。”
花若鸿凝起神来,跨前两步,侧身握住青锋,提气聚流,剑出如电——
然而,这一剑,不是对着木人,却是直奔着封如故的面门而去!
他晓得,封如故是道门中的剑中之魁,他本就不指望这一剑能伤到他,但若是不先将此地功力最高之人打退,他就再无逃走的胜算了!
孰料,封如故的反应是出乎他意料的迟缓,眼见剑锋扫来,他动也不动,反应宛如一个毫无灵力的正常人。
……他根本没动。
花若鸿当然不会把封如故当做普通人。
他本计划着他会仗剑相迎,或是侧身闪避,这样才好阻他一阻。
难道他已看透自己的打算,又或者是……
这一迟疑,那道已快扫到封如故眼睫的剑灵之气被一声凄厉的鬼吟吞并,反手一挑,奔到堂门口的花若鸿发出一声尖锐惨叫。
——他持剑的右臂,被一只剑意化作的白色鬼首一口啃落,飞出了十丈开外。
看着跌倒在地,抱肩惨嗥滚动的花若鸿,又看到护卫在自己身前、煞气凛凛的“众生相”,封如故这才回过神来,小声嘀咕道:“……吓我一跳。”
他走到痛苦难耐的花若鸿跟前,抱膝蹲下,看着他满地翻滚、却无人敢扶的惨状,一脸抱歉地压低了声音:“花掌事,实在不好意思,有件事我没跟你说。你久在剑川中,不知外界之事……那名刀客啊,杀人割喉之时,也是刀行剑路。”
作者有话要说: 性感封二,在线坑人。jpg
第43章 真相是假
这惊变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人人瞠目结舌。
罗浮春侧身; 一把捂住了桑落久的眼睛。
被他的手掌盖住了大半脸颊的桑落久好奇地挑了挑眉。
相比于父亲涉嫌杀人、以及手臂被斩落一事,他更感兴趣的是; 自己在这位师兄心目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柔弱形象。
祝明星骇然起立:“云中君; 事情还未有定论; 你便斩我夫一臂,也太过残毒了!”
“冤枉啊。”封如故站起身来; 表情很是委屈; “不是我斩的啊。”
惨白鬼首徐徐附回剑身,厉灵归位; 如一木剑收鞘; 神色未改; 闻言也不欲辩解,只对封如故微微侧目。
——以此人修为,明明有能力躲开,偏偏剑到了眼前也不肯自己出手; 就这么爱撒娇示弱吗?
若真是如此; 他也太不知轻重了。
祝明星毕竟还是花若鸿的夫人; 在旁人皆对花掌事的自作自受冷眼相待时,她起身快速奔到花若鸿身侧,喂他一颗丹药,为他止血,连声问他如何了。
她回过头,刚要说话; 一柄寒芒便直点她的眉心,刹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严无复杖剑出鞘,脸色阴沉:“两位如此伉俪情深,是急于在我徒儿尸身前云雨吗?”
祝夫人心火上升,也顾不得许多了:“老匹夫,你说话当心些!”
“有人做事龌蹉,却要人说话当心,真真是黑白颠倒了。”严无复立剑转势,朝向了地上的花若鸿,“将话说明白,不然下一刻,你哪怕有一肚子话要讲,我严老头也不屑再听,包你生不如死,死了也不敢再投胎做人。你信不信?”
若花若鸿方才稳得住心神,封如故诈他也是无用。
哪怕是一心护夫的祝明星,也不得不承认,事已至此,抵赖也晚了。
花若鸿从失血和剧痛中缓了一口气过来,靠在妻子臂弯中,低声坦诚了自己的罪行:“有人给我……送了一样东西,以及一封信。”
封如故坐回了方才的位置:“何人,何时?”
“不知何人,今日午后……”花若鸿撑着重伤,颤着手从胸前取出一张被血染透一处边角的信纸,“信中说……苏平收到的父亲危重的信件为假,以及苏平自清平府归来的大致时间,他说,叫我……善自把握机会。”
封如故展开花若鸿递来的信件,果然与他所说不差。
他着意观察了一番字迹,发现这字不是故人笔迹,略略松了一口气。
尽管信中没有明说,但封如故已大致猜到了随信寄来的是何物了:“他送来了一把乌金唐刀。”
花若鸿张开嘴,似哭似笑地重复了一遍:“……一把乌金唐刀。”
那名寄信人,有极大可能,便是那名黑衣鬼面的唐刀客。
他授意花若鸿做的事情,实际上和祝明朝想做的差不多。
——杀掉苏平,让青霜门背上无法洗脱的、与外人勾结的罪名,再借此施加压力,逼青霜门交出青霜剑法,离开剑川。
唐刀客用一把唐刀,一封语焉不详的信,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便轻而易举地勾起一个人潜藏已久的恶念。
更何况,此人是一向急功躁进、头脑简单的花若鸿呢?
封如故问他:“刀呢?”
花若鸿:“我在林中杀掉苏平后,就将刀丢入沉水了。”
封如故问:“为什么不把苏平也丢进去?”
看他的神色,好像丝毫觉不出这个问题有多么残忍。
右臂被废,剑路生涯全然断送,花若鸿心如死灰,连那些虚礼都顾不上了:“封如故,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封如故好奇笑道:“我?”
花若鸿合上眼皮,疲惫已极:“午宴过后,阿星来找过我,说起你查验现场之事,时隔一月,你仍能发现许多端倪,实在太难应付了。我想,我若是弃尸入水,那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你什么时候会走,更不知以你之能,在川中流连期间,还会弄出怎样的玄虚来。我索性将尸身摆在川外弟子巡视的必经之地,广而告之,让人以为是那唐刀客公然杀人之后逃遁,我想,尸身被发现后,你定会去追缉凶手……”
这确然是最理想的结果。
私自离川的苏平被割断喉咙,死在剑川附近,咽喉伤口只要稍加查验便可看出乃唐刀所致,再加以适当联想,不难猜想出,是苏平与唐刀客勾结,二人起了内讧。
苏平被杀,唐刀客定逃不远,这样一来,负责前来调查唐刀客的封如故就必须要马上动身离开剑川,缉拿凶犯,而青霜门也不得不背负上管教弟子不严、私自纵容等重罪,最严重的后果,便是严无复必须带着其他弟子离开剑川。
对花若鸿来说,这可谓是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封如故点一点头:“所以,你当时来找我赴宴……?”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断不会受我的邀请。”花若鸿惨白着一张脸,凄笑起来,“我本想着,事发之后,你会认为,我敢邀你前去赴宴,说明我问心无愧,今夜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好拉你做一名似是而非的人证……”
这种自以为是的画蛇添足之举,的确符合花若鸿的心性。
严无复一张嘴毒辣无比,直切要害:“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你家娘们儿?你们俩虽然顶多能算一个狗狈为奸,但至少聊胜于无啊。”
这句夹枪带棒的话,稳稳戳中了花若鸿胸中隐痛,他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硬生生从祝明星怀里坐起身子:“我为何要说?现如今,人人只知我飞花门有祝夫人,谁还记得飞花门本姓花?!”
一旁的祝夫人脸色遽变,双手颤抖,不知是被惊的还是气的。
桑落久冷眼旁观,倒是对父亲这番抱怨颇为理解。
花若鸿此人,酷爱声色犬马,不爱管门内事务,却又不愿被人说娶妻如入赘,这些年来,过得也着实痛苦。
十数年来,门中大小事务都是祝夫人说了算。
原先与他有白首之约的妻子,说杀便杀了。
那名招入门来的妓女,说打发也就打发了。
花若鸿即使有那个心,也并无相应的能力,有再多抱怨,也只能默默吞了、忍了。
如今,突然天降一桩于飞花门有益的大机缘,他提前知道了假信之事,知道了苏平归来的准确时间点,甚至可以栽赃给现成的人,只要杀掉苏平,三家之中,发展势头最好的青霜门就有极大可能被踢出剑川。
这样的一个男人,有了这样的一个机遇,难道还要去巴巴儿地征求妻子的同意吗?
封如故与如一对望,心中各自又添了一笔账:
这唐刀客,竟能把这剑川中每一人的家事与心结,都摸得清清楚楚?
严无复哈地笑了一声:“说白了,这口软饭,这回你想吃得硬气点儿?”
花若鸿大怒:“你——”
然而他身体虚弱,受不得如此强的情绪波折,剧咳起来。
严无复对他毫无同情,看样子是恨不得把他气死当场:“你一推二五六,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说什么唐刀、来信,谁知道那封伪造苏平父亲病危的家书是不是你写的?谁知道那名抛尸在山谷中的霞飞门弟子,又是不是你的手笔呢?”
“那个弟子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杀了苏平——”
情绪激动之时,花若鸿噎了一口气,眼睛一时翻了白,若不是祝夫人回过神来,替他揉胸,他怕是会直接气昏过去。
好容易缓过来,他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己申辩:“不是我!我都承认了刀杀苏平之事,那么杀一人,还是杀两人,可有区别?我为何不认?那人只叫我杀苏平,川中定是还有人……有人与那唐刀客暗自勾结!”
祝夫人一忽儿悲,一忽儿怒,浑身如同泡在冰水中似的,听到此话,心里却猛然豁亮了一片,抬起头来,一双拉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了祝明朝、
祝明朝本来安坐堂上,被这目光看得心尖一凉,不禁皱眉。
祝夫人颤声道:“是你吗?”
祝明朝依旧淡然:“你在说什么?”
在苏平身死之时,花若鸿便得意忘形,主动提出签订灵契:若是三家中的哪一家涉及唐刀杀人之事,立即滚出剑川。
祝夫人不想丈夫会牵涉进这泥潭之中,如今自食恶果,她无话可说,但她绝不能叫祝明朝独善其身!
她哑声道:“我记得,你每日都会去后山吐纳,采露水之气养身,可对?”
祝明朝面色一凛,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你……”
然而,她未及阻拦,祝夫人已将话说出了口:“那日,你在山谷中摆弄霞飞门弟子尸体,是我亲眼所见!”
眼见事态往无法控制的地步滑去,封如故牵一牵如一的衣角,又顺势靠在了他的腰窝上,冷眼看着这一出叫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真是一地鸡毛啊。
唐刀客这一连串举动,从一开始,就意在挑起三家纷争。
剑川三家,暗斗多年,如今一具意外出现在三家交界处的尸身,将暗斗变成了明争。
不管那名弟子是不是祝明朝所杀,她想要让飞花门染上嫌疑,在有杀人嫌疑前科的飞花门遭遇声讨时,再帮助飞花门,进而巩固两家同门,共御青霜门。
是以,她将尸身调转向飞花门,谁想飞花门弟子痛恨青霜门,紧接她之后发现尸体后,又将尸体对准了青霜门。
此事一出,三家立时封川,却始终查不出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唐刀客,或是唐刀客的同谋,在大家正紧张之时,又添了一把火。
一封伪造的“父亲病危”的家信,将青霜门弟子苏平从川中骗出。
其余两家质疑严无复私纵嫌犯,严无复性格暴烈,不肯认错,于是,三家对峙,情势危急。
而封如故,因着这起案件事关自家徒弟桑落久出身的飞花门,恰好到来,矛盾暂解。
这时,苏平已赶回清平府的家中,发现父亲无事,猜到师门或许会因此遭难,星夜兼程地赶回。
唐刀客算准时机,向三家掌事中最愚蠢的花若鸿递出了那把唐刀。
这明摆着是那名刀客惯用的阳谋。
……我把刀递到你的手上,让你去杀苏平,且我递的是唐刀,明显是在暗示你可以借我之名杀人。
你尽可以怀疑我此举的用意,但此事一旦做成,同样对你有大大的好处。
所以,你做是不做呢?
……
事实上,他的阳谋收到了奇效。
祝明朝虽坚称,她只是调整了尸身方向,意图将矛头指向飞花门,挑动川内对飞花门的敌视,再适时出手,帮助飞花门,从而巩固两家已经渐趋松散的同盟,但是,一切都只凭她的一张嘴。
她无法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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