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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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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时叔静还是“时先生”时,他便如此我行我素,自从他成了护法后,参与立了几条门规,其中他一力主张的一条,便是上至总领,下至门徒,严禁在门内污言秽语。
  这当然招致了众多魔修的不满。
  但因为大家都打不过他,最后,这个规矩还是立了下来。
  背地里,自然没人遵守这条规矩,但当着时护法的面,每个人都是恭恭敬敬的。
  就算是卅四,也得给时护法三分薄面,只得把那个字憋了回去。
  卅四拿大拇指抹一抹唇畔,跳过了那句话:“我的意思是,那个唐刀小子明明可以告知不世门门徒被杀一事,何必要靠杀害道门人的性命来提醒?”
  时叔静:“不知道。”
  卅四歪头:“你很少说这三个字。”
  时叔静一针见血地反问:“你这样盘问,是觉得我是那名唐刀客吗?”
  ……卅四还真是怀疑他的。
  倒不是因为他多疑,只是受人之托,看管好不世门,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因此,方才甫一照面,卅四便动用一线灵识,径直探入了时叔静的“灵犀”之中。
  在与时叔静闲话时,卅四把他这一月来的记忆翻了个底儿掉。
  他的确什么都没干,像一道忘却前尘、游历世间的孤魂,一直在外游逛,没去过唐刀杀人事件发生的任何一处地点。
  发现对方是完全清白的,卅四又不免为自己对他的怀疑和窥视愧疚起来,抓抓头发:“我并非此意……”
  即使被怀疑,时叔静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似乎没什么事情能触动他的心绪。
  但他心中并不多么平静。
  “灵犀”乃林雪竞所创,构思精妙,乃是灵力层层套锁而成,直接打于灵体之上,难以动摇,他花了足足五年光阴,也没找到能消除和控制“灵犀”之法。
  时至今日,他至多能做到将一段记忆,与之前某月某日、某时某刻的一段记忆交换。
  而且就算撑足法力,他也只能交换半盏茶的时间。
  时间一长,就会露出破绽。
  因此,他不会接受云海令召唤,回到不世门总坛,统一交出“灵犀”,供人查验。
  他只能等着卅四来寻他。
  目前看来,一切情况的发展仍如他所料。
  卅四自认为是误会了时叔静,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正当此时,时叔静开了尊口:“或许,那人杀了道门之人,只是想把云中君封如故引出山来。”
  卅四想到那十六划“封”字血笔,心中难免沉重。
  这沉重,一方面是源于对门中弟子安危的担忧,一方面是源于对故友徒儿的担忧。
  ——那唐刀客,从一开始是冲着封如故去的。
  他杀了三名道门弟子,将他们的尸体扔在不世门弟子被杀的地方,不是因为不世门中遭逢横祸、意外被杀的弟子只有三名,而是因为这三处地点,恰好落在“封”字的笔画之上。
  ……卅四接连发出三道云海令后,仍有十几名在籍弟子没有赶回,去向不明,不知是路途遥远,还是像被杀的弟子一样,身逢不测?
  卅四正烦扰间,听得时叔静道:“不过,对不世门来说,这或许是好事。”
  卅四挑眉,打算听一听时叔静有何高论。
  “云中君此番对上的是一个对他早有图谋的强敌。虽不知其目的,但他杀害云中君未婚妻,并将众家弟子被杀与他扯上关系,逼他出风陵,我猜想,那人是有意毁伤云中君在道门中的名誉,让他在道门中无法立足。我想,若是云中君到了走投无路那一日,或许,他会来投不世门。”
  卅四的表情有些怪异:“让……如故来不世门?”
  “这是一条路,卅总领在不世门中,他来投靠你,也是理所应当。”
  “况且,我观看世情久矣。”时叔静顿了顿,道,“若说能取代林门主门主之位的,非云中君莫属。”
  卅四这下是彻底愣住了,回过神来,马上大笑出声,一掌拍到他肩上:“你这是什么异想天开?他在风陵做仙君做得好好的,怎会来不世门?不过是遇到一个图谋不轨的疯子罢了,怎会走投无路?”
  青年被拍得一个踉跄,表情依然淡薄:“所以,我觉得很可惜。以他的性情、才能,境遇,本不应留在渐趋腐化的道门,既会带累风陵,又于他自身有害无益。说到底,不世门才该是他的归宿。”
  卅四知道时叔静是怎样一个人,又刚刚解除了他的嫌疑,因此全盘不把他这话当真,推一把他的脑袋,笑嘻嘻道:“真是疯话。他不会的。”
  时叔静,或者说,韩兢,怀抱着他名为“春风词笔”的长剑,眼睛轻轻一眨,用谁也听不到的气音,自问道:“……他不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如故要还人情,小红尘要破胸前的试情玉,韩师哥谋划推咕咕上位w
  林雪竞:我虽然不在,但江湖里都是我的传说。


第54章 蹴鞠游戏
  封如故觉向来浅; 一大清早就被窗外的蹴鞠呼喝之声闹醒。
  他难得得了一夜安眠; 没有乱梦,没有夜惊; 心情着实不差。
  只是……
  封如故拥着被子; 见如一单手支颐; 睡在距离他极远的一角小桌边,自嘲地笑一笑。
  啊; 果然。
  他此时也品出了昨日自己翻窗这一举动的幼稚来; 无心再吵如一安眠,便打算悄悄摸出去; 静静地来; 静静地走。
  只是在他俯身摸索床下鞋袜时; 如一睁开眼睛看向他,目光清明,不像是乍醒,倒像是一夜未眠。
  待封如故直起腰来时; 他又迅速合上了眼。
  封如故囫囵披上外衣; 倒提云靴; 蹑手蹑脚地钻出屋去。
  他的一双光脚落在地上,踝骨发出啪啪的轻响。
  ……就像猫的肉垫落在地上。
  睡在外间的海净听到了门响,迷蒙之中睁开眼,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偷钻出门去的背影。
  他疑心自己看到了幻觉。
  云中君怎会从小师叔的房中出来?
  在他蜷在被子里、思绪有些混乱之际,他见穿戴整齐的如一绕出里间屏风。
  海净忙打起精神,招呼道:“小师叔; 早。”
  如一看也未看海净一眼,只顾着望向敞开一条缝的门,想着封如故从这里轻巧钻出去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微笑了:“早。”
  他想,三掌细的腰,从这一点门缝出去,倒也正常。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来得荒诞又没道理,极像是被某个来源不明的邪术摄住了心神,以至于满心满眼都是那一个人。
  向来自控能力极佳的如一心中不免着了恼,拳头在双袖中攥紧半晌,又无可奈何地松了开来。
  有何可烦恼的呢?
  说到底,不过是中了邪祟之术,只需找到林雪竞,逼他解了这试情玉,一切困厄自会消除。
  ……
  入夏后,太阳出来得格外早。
  坐在廊下的封如故只是欠身穿好鞋袜,又简单洗漱一番,就出了一身薄汗。
  他取出小罗扇,一面打着风,一面循声找到了将自己吵醒的声源。
  平沙细草间,七八个青霜门弟子正吆喝着蹴鞠,用两根修竹搭了球门,在竹竿上络了细网,倒是将小小一方蹴鞠场布置得似模似样。
  弟子们见了封如故,马上停下嬉闹,向他行礼。
  有胆大的招呼他:“云中君要来试一试吗?”
  封如故大大方方地一挽袖子,毫不顾惜自己这一身千金服:“来!”
  若是要做其他运动,比如教习剑术,封如故定是能推则推。
  但蹴鞠一事,让他怀念起了遥远的过去。
  十三岁时的封如故最爱蹴鞠。
  他自作主张,在风陵山青竹殿后划出一块空地来,撒上细沙,编织好几颗藤面皮球,常邀三五好友来玩耍。
  封如故酷爱各种炫技的小伎俩,能将一颗球用足尖挑起千般变化。
  他用发带将头发束得老高,很是轻松锐气,随便一挑球,便能带起一阵风来:“师兄,接住!”
  不等常伯宁赶上前来,一身绛衣的少年韩兢纵身一跃,拿前胸拦下球来,将球前后轻松颠动两下,却反脚挑给了常伯宁。
  一旁的荆三钗跌足大呼:“韩师哥!常师兄不跟我们一队啊!”
  韩兢笑微微地解释:“他今日都没碰到球呢。”
  荆三钗一边追赶运球的常伯宁一边埋怨:“你干脆下次和他一队好了!”
  常伯宁额上缚了一道缥色逍遥巾,显得清爽又利落。
  他侧身轻巧绕过前来断球的两三人,独独把球送给了封如故。
  封如故那边不知过了几重人,薄透的春衫早被汗沁湿了,贴在少年的胸膛上,随着喘息微微起伏。
  他接到球后,快活地吆喝一声,足跟将球勾起,高高抛上天际。
  那一颗藤球飞上了凌云,与飞鸟一般高。
  而时隔多年的此时此刻,那颗曾被他玩出千种花样的球,却始终到不了封如故的脚下。
  他只是一具无法动用灵力的凡胎,胸中空有无数技巧,但论步法、身形,与那些刚入炼气期、尚未结丹的弟子相比,都显得笨拙无比。
  与几名弟子踢了一刻钟有余,封如故连球都没碰上一次。偶尔得了空,刚想伸脚,就立即被人断了去。
  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追得上那颗球后,封如故索性停了步,扶住膝盖边笑边喘。
  这几名少年玩得正兴起,况且,在蹴鞠场上,他们对“云中君”这个头衔没有多少敬畏,便一齐笑话他道:“云中君根本不会踢球!”
  “是啦。”封如故用手背扇风,笑着看这群比自己年轻上一轮的少年们,由衷赞道,“真好啊,你们。”
  说话间,封如故眼角余光一转,竟发现如一不知何时来到了场边。
  也不知道他看着自己被这群小年轻们欺负了多久。
  “来得正好。”封如故也不介意,气喘吁吁地赶到场边,抓住如一的衣袖,晃了一晃,厚颜无耻地寻找外援,“大师,帮我收拾他们。”
  封如故以前是教过他家小红尘蹴鞠的。
  在这方面,他向来不怎么要脸。
  ……我踢不过你们,还不能叫我儿子来收拾你们了?
  如一见他从场上跑下来,一时紧张,立即把攥在掌中、打算递给他擦汗的手帕收了起来。
  等封如故提出要求,如一才知道他不是察觉了自己想要递手帕给他的意图,略松了一口气,点一点头,便将僧袍脱下,露出一身短打。
  他肩宽腰细,兼以相貌出众,竟能够将短打穿出倜傥之风来。
  众家弟子都认为一个和尚,怎会擅长这种俗家游戏,便嘻嘻哈哈的,打算像戏弄封如故一样再戏弄他一遭。
  谁想此人话少面冷,却将一颗球运使自如。
  甫一上场,他便灵巧闪避数人,一抬脚,将藤球直接送入球网。
  他的蹴鞠技术虽然是义父一手教授,但他与张扬跳脱的义父性情毕竟不同,不爱耍些额外的花巧功夫,只是负手、灵活挪动,想要阻拦他的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脱开重重包围,翩然到了数丈开外。
  在场七八人七手八脚去拦他,却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将球又一次轻松送入球网后,如一并不去看封如故,只缓慢拿脚来回盘弄着球,仿佛这样,自己就不是为封如故出气了一样。
  ——他来得很早,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年轻人,在发现封如故在蹴鞠一技上并不精通后,就有意逗他,吊着他在场上来回跑动。
  在如一看来,封如故虽然天性懒怠,为人轻浮,却也不是几个不懂事的少年可以随意欺负的。
  封如故倒不介意如一的冷淡态度和后辈的戏耍之举,盘腿坐在场边,托腮看着如一,目光里都是笑意。
  他觉得自己是一具埋在土中日久的棺材瓤子,偶尔爬出泥来,看一看这新鲜的人世间和通身活力的少年们,也很好。
  那几个少年发现如一是蹴鞠的个中高手,又被他惨虐了一番,也算是知道了天外有天的道理,自愿认输。
  他们既然认了输,如一也不再不依不饶,回到了封如故身侧。
  封如故凑过去,殷勤地给他打扇,欣慰道:“不错不错。”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教他的技艺他没有半点荒废,不论是棋艺,还是蹴鞠。
  说不定,自己改日还能与他合奏一曲箜篌……
  如一见他如此没心没肺,不气不恼,忍了又忍,终是脱口道:“云中君,你与义父师出同门,哪怕心性与志气有三分像义父,你也不至不堪如斯。”
  封如故替他打扇的手猛地一顿。
  话一出口,如一也觉得这“不堪”二字,似乎是严重过头了。
  但他分明是替封如故不平的。
  若是以义父年少时的性子,要是有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这样拿他开心,他定然会百倍千倍地报复回去。
  如一看得出来,封如故对待同辈与长辈时从不假辞色,一张嘴刁钻至极,但对道门小辈却有种特殊的优容。
  对当初在文始门吵闹着要杀他为妹报仇的文二公子是这样,对想要杀他救活衣上尘的练如心是这样,对这些玩蹴鞠的小弟子也是这样。
  如一看不得他被小辈这样欺负,却又不知,以他现如今与封如故的关系,该如何提醒他,又以何立场提醒。
  结果,这一点好意反被他说成了恶言。
  听到这句话,封如故盯着自己的膝盖,怔了好一阵。
  他本以为,这世上有能力伤他心的人并不多。
  他低下头吸了一口气,肩膀缩了一阵,才舒展开来。
  同样舒展开来的还有他的表情。
  他调侃道:“小小的蹴鞠游戏而已,大师还当了真,执念太重,不好不好。”
  见封如故对自己脱口而出的混账话浑不在意,如一的心却并没有松快多少。
  ……封如故果真是对小辈格外纵容。
  自己在他心目里,或许同那些不知轻重的后辈是一样的?
  思及此,如一心中更是无缘由地动摇不已,又是酸涩又是气闷,脸色更显得冰冷起来。
  封如故看他神情,知道他心绪不佳,却不知自己是触动了他哪根心弦,不禁挠头,想,年轻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不过他不欲与如一争吵,便改换了话题:“今日午后,我们便动身离开吧。”
  如一:“去往哪里?”
  封如故又忍不住犯了口花的毛病:“大师想去往哪里?”
  如一顿了顿,说出了心中所想:“找林雪竞。”
  封如故好奇:“你找林雪竞作甚?”
  如一不着痕迹地抚一抚胸口,又垂下手来:“昨日云中君说过,不世门的弟子被杀,他身为门主,应该会现身处理此事的。”
  “他?你不用指望他了。”
  封如故伸长腿,去逗地上的一行蚂蚁:“约莫六年前吧,不世门内混入一名血宗,借不世门名头休养生息的同时,杀人取血,进行修炼,后来事情暴·露,引起了不世门中的一轮查洗,人心惶惶,互相怀疑,那时候卅四叔叔想叫他出山,结果他没有出。”
  “三年前吧,不世门一条分支被一家小道门屠戮殆尽,彼时,态势严峻,剑拔弩张,道魔两家险些又要开战,又是卅四叔叔从中斡旋,才避过一场战火。”
  “两月前,不世门内部出了一些小问题,有两家宿有仇怨,两家一子一女又因琐事斗殴而死,眼看要起内讧,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封如故摊一摊手:“卅四叔叔不知来信向我抱怨过几回,但非有泼天大事,林雪竞是不会现世的。”
  闻言,如一难免心焦。
  若是一辈子找不到林雪竞,他胸中那团蠢蠢欲动的邪祟要如何去除?
  封如故看他神情不对,便宽慰他道:“不过,卅四叔叔该是知道如何联系他的。我与卅四叔叔约定,两日之后会于青冈。到时你尽可以向他打听。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打探些消息。”
  如一:“何处?”
  封如故反问:“……你听说过清凉谷吗?”
  作者有话要说:  秃梨金桔:你连义父的三分都比不上。


第55章 我有他了
  如一自是知道清凉谷的。
  原本; 主领道门的门派共有四家; 而非现如今的三门。
  ——常伯宁、封如故出身的风陵山。
  ——荆三钗出身的应天川。
  ——韩兢出身的丹阳峰。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名唤“清凉谷”的道门。
  ……只是; 青史成了灰罢了。
  数十年前; 魔道侵正。
  清凉谷作为向来最厌憎邪魔外道的门派; 首当其冲。
  清凉谷大师兄温雪尘临阵叛变,投靠魔道; 做了魔道帐下伥鬼。
  整个清凉谷被一夕屠尽。两千冤魂鲜血洒遍翠谷; 为魔道祭了征旗。
  鬼火青荧,暗生于碧血之上。
  自那日后; 两千冤魂滞留于谷中; 夜夜鬼哭; 不堪听闻。
  二十六年前,被魔道囚于蛮荒之中、不肯投降的正道弟子总算设法逃出,其中就包括封如故的师父逍遥君,荆三钗的师父盈虚君; 还有韩兢的师父指月君。
  同时; 一名仅存的清凉谷弟子陆御九; 也带着一身血火,同他们一起从绝地中走出。
  他是一名鬼修,体内流淌着一半鸣鸦鬼国的血脉。
  无人知道,向来最痛恨非道之人的清凉谷为何会养出一名鬼修,只知这名鬼修一片赤子诚心,被囚十三年; 亦不改其志,归来之后,一袖便揽了清凉谷中两千冤魂,收归麾下。
  他反袖一甩,便使鬼王之名震动天下。
  与魔道一战后,陆御九有心将清凉谷重新光大。
  然而,他遇到了想象不到的阻力。
  ……这阻力源于道门内部,也源于他的身份。
  鸣鸦鬼国在未被铲除前,曾遗祸于世,现如今还有昔年的受害者存活。
  现任清凉谷谷主陆御九,身怀鸣鸦国血统,乃鸣鸦国余孽,又怎能执道门之牛耳?
  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道门无人,反教鬼道昌荣?
  新兴的小道门门主们为了道门声誉,在指月君、逍遥君他们还在时,就爱到他们跟前唧唧哝哝,试图让清凉谷与道门划清界限。
  丹阳峰指月君脾气好,只是笑微微地望着他们,待他们抒发完自己的看法后,递一杯茶过去,仿佛没有听到他们刚才苦口婆心编织的说辞:“你们渴吗?”
  有胆子壮的,上了风陵,去找逍遥君和他的道侣,如是这般地说了他们的想法。
  逍遥君也是笑眯眯的,但远没有指月君那样可亲了:“你们想赶小陆出道门,是当我死了?”
  有人不服,还想晓以利害。
  逍遥君懒得废话,折扇一展,唤了一声:“重光。”
  他的道侣立即把几人毫无体面地扔下了山。
  应天川那边,谁都知道盈虚君有天大的少爷脾气,以及他与陆御九的亲密关系,十几家道门实在不敢前去,你推我,我推你,倒是等到了陆御九率清凉谷自行脱离道门的消息。
  陆御九知道他引起的风波,也知道三家会怎样回护他。
  道门好容易重新振作,他不愿因为自己惹得道门之内生了嫌隙。
  更何况,清凉谷早就成了鬼谷,他实在不需要在明面上活动。
  既然这决定是陆御九做的,其他三门在商量过后,也随他去了。
  自此后,四门改为三门,清凉谷转为道家暗部,专门搜寻道门中人未散的冤魂,带回清凉谷,给它们一处安魂的居所,
  想留下的可以留下,想入轮回的,清凉谷会助其了结心愿,让魂魄心安,重回三途六道。
  ……
  清凉谷的故事,海净也是听说过的。
  因此听到他们要去清凉谷时,海净做足了心理准备,以为自己会见到一派林木阴阴,松槐苍苍的荒凉景象,鬼吟其间,令人齿冷。
  然而,当他们于夜间抵达清凉谷时,此地正是个好天气。
  风约微云不放阴,满天星尘点明金,月色之下,一名青年在谷口吹埙。
  埙音有“地籁”之名,音作低沉,略带沧桑,遥遥听来,像是在风在歌唱。
  海净自知他们夤夜来访,甚是打扰,便主动迎上去,与那娃娃脸的青年招呼:“这位施主,请通报谷主一声,说是风陵云中君与寒山寺如一居士来访。”
  娃娃脸青年越过他的肩膀,先看到了封如故,目光星子似的亮了亮,才对海净点一点头:“我知道了。”
  说罢,青年跳下坐着的青石。
  他这一下来,海净才发现,他的个头比自己还矮上一小截。
  他不禁纳罕。
  按理说,守谷弟子是整个谷的门面,连他们寒山寺,负责看守大门的弟子也会选择相貌威武、个头高壮的……
  不等他想完,他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青年对着封如故迎了上去。
  封如故嬉皮笑脸,一把搂住青年腰身,把他直接举了起来:“陆阿叔!”
  海净:“……”
  海净很受震撼,一时连自己是无法接受那矮个子娃娃脸的青年就是传说中的鬼君陆御九,还是无法接受封如故把一个长辈托来托去,都搞不清楚了。
  陆御九伸手去拍封如故的肩膀,不太认真地谴责他:“不像话!没规矩!”
  虽说陆御九体量轻,封如故也举不长久,很快就把人放下了,好歹保全了一下陆御九的颜面:“陆叔叔,这么晚了,你怎得还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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