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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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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封如故这等离君子十万八千里的人不仅不会顾忌什么; 还饶有兴趣地往起坐了坐,把书搭在膝上; 摆出了个认真倾听的姿势:“什么心事?你说说看呢。”
  如一心跳如鼓。
  满腹心事到了口边; 还未出一字,便像是说过了千言万语; 唇焦口敝; 以至于开口都如此艰难。
  封如故耐心且满眼鼓励地看着他; 想听听他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在知道他厌恶自己的同时,封如故又有那么一点妄想。
  或许,他……
  如一终于酝酿完毕:“我很讨厌他。”
  封如故:“……”个死孩子。
  “他为人骄横,毛病颇多:仗恃自己多才; 常行怪悖之举;为着自己剑艺超绝; 从来喜欢将自己涉入险境;还因着自己皮相上佳; 常……”
  言及此处,如一竟是不甘地捏紧了手指,关节啪的响了一声:“孟浪不堪,简直不成体统。”
  封如故嘁了一声:“这与你何干?”
  如一垂下眉眼:“我倒宁愿他与我无干。”
  封如故今日在棋上将关不知杀得片甲不留,并等着师兄功成而归,再将丁酉杀个不留片甲; 实在不想在这些好事里添上一件不开心的事儿。
  他问如一:“你困吗?”
  如一心事还未诉尽,自是不困的。
  封如故把书放到一边:“可我困了。你今天功课是不是还没做?回去温课吧,温着温着就困了。”
  如一抬头,略困惑地看他。
  这种不正经的口气,叫如一不得不想起一个人。
  ……但他不可能是。
  如一验过,他指尾处牵绊着的心头血线,与封如故的心跳并不同频。
  思及此,如一走到封如故身前,恭敬跪下:“义父,我知云中君是义父心头之人,同样也是红尘的长辈,我应尊他敬他,更何况义父将他托付于我,无论如何,我都不应有此抱怨之辞,然红尘心有困惑,日夜难悟……”
  “红尘这些年,身在寒山寺中,以杀济世,博得凶名善名,被人诟病嘉赏,心中从无动摇,只自行其道。但自从与云中君相遇,红尘总觉自身有诸多缺陷,总不够好。剑术,心性,智谋,竟无一处可称道。我不知这是为何,明明红尘先前从不与人相争,对智绝武绝之人,也多是钦佩有加,从无自惭形秽之感……”
  他话往日并不多,如今话多了,语速也慢了许多,长睫缓慢地一眨一眨,给人以情深的错觉。
  封如故没想到会有如此转折,心情大悦,恨不得叫他再说些动听的话。
  尽管他觉得如一所诉的,听起来似乎并不是寻常情感,但他转念一想,觉得这也太自恋了些。
  他谦虚道:“嗯。如故确实是不世之人。”
  如一竟未反驳:“红尘苦思冥想,始终不得其解,不知此人为何会勾动我众多凡情尘欲,引得我时时嗔怒,因此我猜想,大抵是我因为身中邪术异毒,心神遭迷,才会有如此多的妄想杂念。”
  封如故以为他说的是昨夜他中的怪毒,不由好笑。
  这孩子心也忒重了,无非是遭人暗算,做了件荒唐事罢了,自己都不在乎,他却要时时挂在心里,自苦自责,何苦来哉?
  自以为洞悉了他的心事,封如故劝解他道:“人世间的荒唐如此多,为了这件事空耗一日时光,总是不值。”
  “……不止一日。”如一说。
  封如故没有听清楚:“什么?”
  如一咽住了声,几乎要撑不住,不告而别,将那点不堪的心事深深藏好,再不露分毫。
  但他终究是不肯在义父面前说一字诳言。
  如一低咳一声,面上便添了几丝绯红:“昨日中毒时,红尘想了许多……甚至想到了与他共度的整整一世。”
  昨夜的月色当真很好。
  那时,如一抱着被红豆佛珠绑在他怀中,被折腾得神思昏倦的封如故,望见窗外湛湛月色,迷迷糊糊间,想若是一世都有这样的好月光,时时剪了来,一丝丝缠绕在这不听话的人身上,他是否就肯乖乖呆在自己身边,以至终老?
  梦愈是荒唐,梦醒之时,他越是惊慌。
  以前,他尚能暗自收拾这些杂乱心绪,不示于人,但今日,他有些受不住了。
  还好,义父在此,或许能劝导他一二。
  殊不知,封如故这下是真真正正地昏了头。
  他与如一不同,生于商贾之家,世面见得广阔,又生了一副风流骨,情之一事,他未曾领略,却也知道风月无边,缘劫同起之理。
  封如故从来只希望如一能稍稍喜欢自己一些,却从未想过得到如此多,多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想要的父子情深。
  在封如故瞠目之时,如一继续道:“义父引红尘入世,我也曾想过,所谓七情六欲是何种模样,从不想滋味是这般难熬,比任何伤疮都要磨人百倍。因此才来求告义父——义父见多识广,请为我解了这困厄吧。”
  封如故抓抓耳朵:“我要如何帮你解呢?”
  如一道一声“失态”,微红了面颊,动手解开僧袍前襟。
  只见他解开纽扣后,内里还有一片洞天。
  他胸前贴了一片布,欲盖弥彰地遮住了一颗枉遭情劫、饱受煎熬的心。
  黑布揭开,是试情玉留下的卍字青纹。
  哪怕在如一眼里,封如故此时并不在这里,那物也厚颜无耻地亮着微光,此一角明了,彼一处便灭了,像是一个曲曲弯弯、难以捉摸的心事。
  但封如故先注意到的竟然是别的东西。
  如一身覆僧袍时,静静地站在那里,简直是个漂亮洁净的文僧。但除下衣物,才可见一身剑客筋骨,胸膛肌肉偏薄,曲线明晰利落,那出身青楼花魁之手的试情玉痕烙在身上,与白金色的僧袍相衬,竟平白添了几分禁忌意味,既是俗艳,又是圣洁,惹人浮想联翩。
  封如故想,难道真是这么多年独身一人,看儿子的胸肌居然也能看得出神,罪过罪过。
  想到此处,封如故又惯性地摸了摸鼻尖上此时并不存在的小痣。
  他不知该怎样向如一解释,试情玉名为“试情”,便无诱情之效。
  他也不知该如何打消如一的绮念,甚至不知……该不该帮他打消。
  没想到,他这一点小小的举动,总算引起了如一的怀疑。
  以前,封如故是活在他义父口中的陌生人,如一并不认得他,自是无法将他与义父做出比较,但如今,他将此人的小动作一一看在眼里,越看越是生疑。
  想到那个可能性,如一神情微变,脸色转白,毫无预警地抓起桌上的一只石榴,猛地向封如故丢过去!
  封如故本能抬起左手去接。
  将那石榴接在手心后,封如故想道,完蛋。
  ——师兄向来是惯用右手的,自己也是。
  但自己的右手,今日偏偏伤了。
  换了旁人,他还能巧舌如簧地蒙混过关,然而如一本就是心思缜密之人,露出了这等破绽,还要如何瞒过他的眼睛?
  如一窥破此人身份,这下是当真怒了,霍然起身,面色涨红,脑中嗡嗡地响成一片:“封如故!你——”
  封如故眼见自己身份败露,再无可转还的余地,马上举手投降,声音里却还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抱歉抱歉,我没装好,下次我尽量——”
  这话说得简直和拱火无异。
  如一的羞恼直从心底泛起,那股难堪和不能宣之于口的慌乱逼得他心如火煎,偏偏那张笑脸还在他面前晃……
  他胸中怒火炸开,扳住他的肩膀,将封如故狠狠按在床上,一头属于常伯宁的柔软长发在榻上散开,发间还藏着一根结好的麻花辫。
  然而,如一看不见他与常伯宁一模一样的脸,满心满眼都是他眼里的光,和那个叫人恨不得扒去他全身衣物按着揍的笑容。
  ——像极了封如故的、可恶的笑容。
  ——像极了义父的、灿烂的眸光。
  如一气喘着,又是恼恨,又是无措,只抓紧了他的肩膀,咬着牙喊:“封如故!”
  ……他如何会有义父的脸?
  ……他如何会这样肖似……当年的义父?竟比常伯宁还要肖似?
  ……他怎么敢?他怎么可以是义父?
  ……所以,他果真是冒充出昔日义父之态,故意戏弄自己的吗?
  他怎可这般可恶?!
  万千问题抵着如一的舌尖,扼住他的咽喉,反倒叫如一说不出半句话。
  他直盯着封如故微微起伏的喉结,将一张唇咬得鲜红。
  那人竟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笑颜明艳无双:“你叫我名字啦?别说,用你的声音叫我,叫得还真好听。”
  怒气一路顶着如一的天灵盖而上,烧去了那清冷之人仅剩的理智。
  封如故正想着要如何继续安抚自家的傻儿子,突觉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掀翻在床上,紧接着,他身后一凉,裤子便被扯了下来。


第65章 月下相见
  愚弄的不甘; 心事为最不该知道的人所知的恐慌; 化作绝顶之怒,流沙洪水般汹涌而至; 冲垮了如一的全盘理智。
  如一早就知道; 遇上封如故; 什么忍为世间最,忍是安乐道; 统统化作纸上经文; 一字都入不了心。
  ……因着心里全是他。
  佛家极重守持心戒,一嗔之下; 功德尽废。
  如一此时却也顾不得这许多; 只想让他尝尝同等的羞辱。
  但以封如故的脸皮; 如一一时竟想不出什么更大的羞辱了。
  这让他愈发气急,气得眼前发暗,待他回过神来时,封如故已倒卧在他腿上; 衣衫不整; 挣扎间; 一条滑不留手的绸裤也顺势滑到了膝弯处。
  如一顾不得这许多了,迅速动手驱散他身上的术法。
  ……他看不得封如故用这具身体。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现在的他无法用他有如岩浆翻滚一般的大脑思考。
  如一上手一探便知,此术主在移相,所谓“相”,乃能被六根六识辨认之物; 可移转相貌。
  用在封如故身体上的法术稍轻,如一仅凭灵力,便能强破迷障。
  但所谓“移相”,移的主要便是那张脸。
  如一尝试多次,无论如何都变不回封如故原本的相貌。
  望着他与义父一般无二的耳尖与侧颜,他的心又焦了几分。
  封如故被还原出本相的大腿处也有青莲枝叶盘踞,从亵裤边缘探出含羞的一角,与他本人气质毫不相衬。
  因为常年少见光,那处隐隐约约漏出的白皙,远胜他身体的任何地方,乍一眼望去,晃得人眼花目眩。
  若说嫩豆腐有幸得道成了精,也不外如此了。
  被粗鲁按倒的封如故哎了一声,想要回头,如一心尖一颤,立即摁住他的脖颈。
  他不敢面对那张他曾经尊敬无比的脸,更无法想象,这副皮囊下,会藏着一个叫做封如故的顽劣魂魄。
  如一避开那段晃眼的雪白,声音冷似冰,摁住他的手却热得发了汗:“……你变回来。”
  封如故实话实说:“我不会啊。”
  如一自是不信:“戏耍我就这般有趣吗?!”
  封如故诚恳道:“我真不会。”
  这确实是实话。
  他在术法上的确不很精通
  而且,他连解开术法的灵力都没有。
  但因为他太过诚恳,看起来简直像在挑衅,如一的太阳穴一跳一跳,被他气得头痛欲裂:“你为何要用义父样貌欺瞒于我?”
  “我何时瞒你?”封如故趴在他腿上,后·门坦荡大开,还有闲情逸致扭一扭腰,伸手去够快要掉到脚踝处的裤子,“你一进来便说那些羞死人的话,什么‘心事’呀,‘不寻常’的,我怎好意思打断你?这样你岂不是太过尴尬?”
  如一脸色都气变了:“你难道还要我谢谢你?”
  封如故:“不客气。……哎,别闹了,叫我把裤子穿上。”
  如一略略压低了声音,怒意却已在无形中水涨船高:“变回来!我不准你用这张脸!”
  封如故趴在他腿上回嘴:“我与师兄同宿一屋,两小无猜时,还没你什么事儿呢。”
  如一气怒攻心:“你——“
  封如故到现在还不知大祸即将临头,还以为如一有再多恼怒,总不至于对着这张脸发作。
  但他不慎忘记了,目前对着如一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欠揍至极的屁股。
  如一收了声音,原本长三尺两寸五分的“众生相”缩短一尺长短,化作一柄深黑色戒尺,被他倒握于手,重重打下!
  封如故父母温雅儒和,师父自由不羁,师兄性平如水,封如故自小遇见的长辈,除了那个小心眼的师娘,都是疼着宠着他的,他何时吃过这等苦罚?
  何况,他在“静水流深”里养足十年的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成日不是躺着便是坐着,除了臀部,浑身上下无一丝多余的肉,就数那处禁不得疼。
  一尺下去,一声脆亮。
  封如故痛得直吸冷气,不住扭腰:“你干什么?!”
  如一冷着一张脸道:“云中君知道的,贫僧中·毒了,情绪难以自控,还请包容。”
  封如故:“……”
  封如故向来讲究的是个好汉不吃眼前亏,眼看如一是真的恼了,为免皮肉再受苦,他马上妥协,软声道:“大师,我知道错了,这次是我不对,下次我绝不和你开这种玩……啊!!”
  如一手都抖了:“‘下次’?你还要和他同用一身?”
  封如故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直咬枕头,一时竟没察觉,如一提起常伯宁,用的是带了点敌意的“他”,而非一向尊称的“义父”。
  封如故疼急了,抠紧床沿,感觉一张老脸丢了个净光净:“兔崽子!!”
  或许是因为愤怒得过了头,如一的声音听起来反倒不像愤怒,伴随着戒尺落在肉上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心平气和:“云中君忘了吗,昨日你已经这样骂过我了。”
  “龟儿子!小王八蛋!”
  不等如一提醒,封如故沮丧地发现,这昨天他也骂过。
  一时间,封如故很想念荆三钗。
  这位故友有着盛怒之下能给人连起三四个精准外号的本事,而他封如故还没有在此行上修炼到家。
  以前,他待那些胆敢羞辱或欺凌他的混账,大多是苦心教育,具体内容包含口头教育,拳头教育,以至于坟头教育,步骤有序,从不吃亏。
  现在,他只能张口咬住床单,含混地呻·吟,同时虚张声势:“狼崽子!小白眼狼!”
  如一平静道:“云中君,修口。”
  见这死孩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封如故头一次拿他没了办法。
  若这是封如故自己的面子,丢了也就丢了,他拼着一条老命也要把还在院中休息的海净浮春落久关不知全都嚎起来,让他们一齐来看寒山寺的如一居士对自己做了何等事情。
  但他顶着师兄的脸,又有要事要做,出不得纰漏,只能咬牙硬挺着。
  吃了七八尺,封如故已是哀声连连,伏在床上,气声濡行,动也动不得了。
  那边厢,在打到第十尺时,如一胸中怒气已散去十之六七。
  看着从他亵裤边缘散出的淡淡红肿,如一渐渐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简直不敢置信自己会这般暴戾凶狠,手劲立时减缓,几乎是抚上去的。
  封如故不骂人,也不挣扎了,他疼得懵了头,自暴自弃地把脸埋在臂弯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说给一个注定不会听到他声音的人听。
  “……我求你了,对我好一点。”
  如一手一顿,心竟是抽搐着疼了起来,举起的“众生相”重逾千钧,压得他抬不起腕来,只好放在一侧。
  重新挂好的床帐筛入细碎如银的清光,在床上投下封如故模糊的形影,如一不敢碰触伏在他膝头微微发抖的人,只敢伸手抚住床板,轻轻抚摸他的影子。
  但就和方才一样,他弄不明白自己此举究竟缘何。
  被愤怒困缚住的理智渐渐从桎梏中挣脱,从万千线索里,隐露出了一丝线头。
  他为何会错认义父?
  为何会毫无提防地对着封如故,将自己那点心事和盘托出?
  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张脸?
  渐次回笼的理智,让他不得不面对他盛怒的真正原因。
  见疼痛没再传来,封如故扭过头,委屈地看他。
  若是封如故继续骂他,他还好收场,但眼见他面色煞白,血色都聚在了嘴唇和眼尾,如一喉头一滚,身体竟是起了些意料之外的反应。
  封如故抽抽鼻子,问道:“打完啦?”
  如一慌了,他一手死死掩住那滚热而羞耻的不堪之处,一手死死按住封如故,不肯叫他起身看见自己的反应。
  封如故迅速恢复了活力:“打完了你还想干嘛?让我起来!”
  在如一心绪极乱、难以应付时,房外突然传来笃笃的叩门声:“师伯?”
  分明是桑落久的声音。
  紧接着是罗浮春的声音:“师伯,师侄深夜来访,多有打扰……”
  如一喉头一窒,一颗心还没准备好狂跳,那边,封如故就侧了身来,语调如常,声线更与常伯宁一模一样:“嗯,才歇下。”
  如一望着他一开一合的唇,耳中一阵一阵地嗡鸣,竟是看得痴了,掌中之物恬不知耻地一跳一跳,惹得他恨不得将此等不知羞耻之物折断了去。
  桑落久问:“师父也在吗?”
  “他不在。”封如故眼角还闪烁着一点泪光,洗过之后,他一双眼在烛光摇曳中明亮异常,“去做他该做的事情了。”
  桑落久的声音含了点温和的笑意:“是,落久明白了,不打扰师伯安寝,这便去了。”
  说完这话,桑落久转身便走。
  罗浮春追在他后头,一头雾水:“师父师伯说不定都歇下了,有什么事非得在今夜来问不可?”
  桑落久说:“我想确定一件事情。”
  罗浮春:“何事?”
  桑落久驻足。
  清冷月光下,他眼中闪着叫罗浮春看不懂的钦慕之光:“……师父真是我生平仅见之人。”
  罗浮春虽然不知他具体在说些什么,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罗浮春颇是赞同这一评判:“师父是聪明。不过你说哪一件事呢?”
  桑落久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丁酉要对师父一箭三雕。师父便还他一个一箭三雕。”
  罗浮春喜欢听桑落久讲话,因为他多数时候听得懂:“怎么说?”
  “他要杀掉这一整山的人,查验混入山中下毒之人,骗出丁酉,也找出那个隐于幕后的唐刀客。”
  罗浮春只听到开头那一句话,下巴便险些掉下来:“——什么?!”
  师兄弟两个出不得院,索性坐在了月凉如水的阶前,桑落久向他细细解释一遍这里面的关窍,总算将罗浮春一团糨糊的脑袋理了个七七八八。
  但罗浮春仍是有些不懂:“诱出丁酉,我懂;假意杀人,捉出内鬼,虽是不可思议,我也能明白是为了什么。但那唐刀客怎么会在山中?”
  “他何时不在?”桑落久问罗浮春,“他能神不知鬼不觉混入文始山,杀文慎儿,逼文忱亲手断去其妹之首;他能联合练如心,交给他试情玉;又能叫师父在剑川遇险,将诱导师父查案的信物和线索一件件交到师父手上……他若是不在此处,他该如何把控局面,叫一切如他所愿地发展呢?”
  桑落久停了一停:“我疑心,此人正身在此山之中。”
  罗浮春立时着急起来:“那师父岂不是有危险?”
  桑落久抱了膝盖看他:“什么危险?”
  “危险啊!”罗浮春急道,“我懂你的意思!唐刀客有可能也混在这青阳派弟子之中!他能与师父斗得不相上下,自然也是聪明的,万一他看出师父的意图,假意装死,再趁众位弟子昏迷,悄悄杀掉一两名青阳派弟子,就势毁了师父的名誉,那该如何?”
  桑落久却说:“他不会。”
  罗浮春:“他怎么不会了?他为了引师父出山,杀了那么多人呢。”
  桑落久坚持:“他不会。因为他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见罗浮春尚未明白,他温声温语地解释:“师兄可曾发现,唐刀客虽是心狠手毒,却从未做过真正污蔑师父名誉之事,也从未想过要他性命?”
  这话简直越说越离谱。
  罗浮春反驳道:“他杀了十六人,构成‘封’字血笔,将师父置于风口浪尖,难道不是毁他名誉?”
  “非也。唐刀客此举,是在用舆论逼师父出山,人终究还是他杀的。道门只会议论,说弟子被杀,是师父引来的祸患——事实也确是如此——而绝不会把杀人罪业算在师父身上。”
  “练如心呢?他和练如心联合,夺人魂魄,将师父诱去水胜古城,难道不是想要师父性命?”
  “练如心多年为水胜城中百姓尽心竭力,石神之力早已衰微。”桑落久说,“他与师父本无一战之力。”
  “那剑川那次呢?他炸毁冰桥,害师父落水——”
  “师父的归墟剑法,与水最是相契,师父落水,总有自保之力的。”
  这下,罗浮春当真糊涂了。
  他想来想去,发现,以这名唐刀客的冷血性情而论,他当真待师父不差。
  他所作所为,都只是想让师父出山,以及和人动手。
  罗浮春一头雾水:“他这样图什么啊?”
  他闹出这样大的阵仗,是武痴?剑迷?还是单纯想与师父头脑相斗?
  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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