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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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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伯宁眼角被逼出一丝猩红。
  他们逼山围攻如故时,口口声声说如故入魔乃是自愿,风陵包庇。
  现在他们要围攻不世门,如故便又是冤枉的了?!
  常伯宁两年来,挖出了多少道门痈疮,污垢疮脓。
  人心恶毒,他看得仍不如如故多。
  可他已经受够了。
  见常伯宁指尖微抖,如一放眼看去,见到靠近柳瑜咽喉处的一片花幕隐有异动,神情一变,一把攥紧他的手腕。
  常伯宁眼尾通红:“……放开。”
  “端容君。”如一知道,他是封如故珍视之人,因此他不允他一时激愤,走上不归路,“你想杀他,我有百种方法。可不能是现在。不能是你动手。”
  在如一劝说常伯宁时,无师台旁的韩兢,恰好站在常伯宁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他用指背抚一抚面上红纱,将台下诸样众生面孔看入眼中,微微闭了眼。
  ……该结束了。
  他正要跨前,突然,无师台上的卅四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极轻地微笑一声,往后倒退一步,正好把他给挤了下去。
  韩兢:“……?”
  “诸位。”卅四清一清喉咙,却也没清出什么正经腔调,仍是一派的吊儿郎当,“门中诸事,我做不得主。我从来不是这不世门的主人,只是代人看管。门主才是真正做主之人。”
  这话一出,众家道门马上找到了发起攻击的理由。
  “谁都知道,不世门门主林雪竞根本不管事情!”
  “他在哪里?该不会是在天边吧?”
  “是啊!你倒是让他来啊!让他即刻来!他若是能现在出现,我等便听他说话!”
  柳瑜丝毫不知常伯宁已被自己气得想杀人,是而还能气定神闲地一挥手,止住众声喧哗。
  他悠然扶上了腰间长剑,道:“若卅统领执意拖延时间,我等只得开战。”
  韩兢皱眉:……等不得了。再等下去,只会错失机会。
  他正欲再次踏出人群,前行不过半步,忽闻云天之间,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此处,好生热闹啊。”
  韩兢一愣。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在看到如一与常伯宁同样苍白的震愕面孔时,他与在场数千人一道,将目光投向了那缓步自云层间落下、腰带还残余丝缕流云的青年。
  如一直视着那云之上、耀眼万分的姑射仙人。
  雨水沾湿了他的睫毛,他看不清他的面庞,只看得到他身侧透出的一圈光晕,以及那一身衣物。
  ……这身衣服,如一曾见过的。
  在他的佛舍中,封如故日日浸在水中,做了一段时间含苞欲放的睡莲后,又向一个全新的方向发展了过去。
  某日,如一回到小院,只见封如故左手针线,右手剪刀,把他衣柜里的僧袍全部拖出来,铺满一床,拼拼凑凑,修修剪剪,剪出了一地的碎布头子。
  如一:“……义父,你在做什么?”
  “《搜神后记》看过吗?”封如故鲜有地开口表明了身份,“我是螺蛳姑娘。”
  “……那是田螺姑娘。”
  “是吗?”封如故歪着脑袋想一想,继续低头剪如一的衣裳。
  如一叹一声,坐在他身侧,执住他一只手,指导他:“义父,是这样缝……”
  祸祸了他三件僧袍、裁就了一身披风、一套流云袍的封如故很快发现,做田螺姑娘实在太累,就果断放弃了,第二天,他蹭在墙边,去做了一丛只需要阳光和拥抱的常春藤。
  ……这一身衣服,如今穿在他身上,着实合身。
  而常伯宁痴望着那踏在无师台中央、衣衫猎猎的人:“如……”
  眼见着他要踏进自己面前花幕中去,同样心神巨震的桑落久及时拦下了他,甚至连浑身发抖的罗浮春也管不上了。
  常伯宁固执地抬头望向他的身影,唇齿轻动:“……故……”
  注视着那熟悉的背影,韩兢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这有可能吗?
  这怎有可能?!
  如果当真如此,那他所做一切——
  是为了什么?
  韩兢眼前霎时闪过无数光景。
  剑川边上,在听到自己想把如故带到不世门时,卅四的表情是怪异的。
  继而他拍着自己的肩膀大笑起来:“你这是什么异想天开?他在风陵做仙君做得好好的,怎会来不世门?”
  他的反应,是否过度了?
  自己那席话,当真有那么好笑?
  在青阳山上,自己被踏莎剑法所伤,又被卅四抓了个正着,自己一番辩解,打消了他对自己的怀疑,并告知了封如故身携魔气一事。
  但那时,韩兢便对卅四的态度产生了一丝怀疑,只是难以说清那其中的不对在哪里。
  如今想起,韩兢才恍然大悟:
  卅四身为封如故的长辈,性格算是莽撞的了,且向来关爱小辈,在那种情况下,竟是没有对封如故身携魔气产生太多担忧,甚至没有任何的追根究底!
  若是追根溯源地想一想,为何卅四这样的人,会迅速地甘心拜服一个之前未曾谋面的合欢宗人,为他鞠躬尽瘁呢?
  ……
  青年看也未看韩兢一眼。
  他手持一柄冒着袅袅竹烟气的青竹细烟枪,白衣如雪,七朵红莲映衣而生,明艳如焚,带有一股别样妖异之气。
  他原本点漆色的双瞳,因为堕魔化作碧透的蓝色,
  焚剑“今朝”,断剑“明日”,被他交背于身后。
  他礼貌地将烟枪送于身前,在众多呆若木鸡的注视下,躬身一拜:“不世门之主林雪竞,拜见各位道门前辈,你们好啊。”
  卅四发自内心地浅笑了,撩起衣袍,坦然下拜:“不世门总统领卅四,参见门主!”
  不世门中众人与外人一道错愕。
  谁想,一片寂静中,竟响起四道稚嫩的声音:“魔道寒云边、张灵道、白素朴、严霜,参见门主!!”
  那是四名在文始门中被封如故救下的小魔道。
  小魔道的父母受恩难还,只能还以百倍的恭敬,随之下拜。
  封如故微微挑眉,侧身还礼。
  如此,一浪一浪的人跪了下去。
  不世门中众人,大多感念林雪竞的收留之恩,即使未曾谋面,也有报恩之心。
  其他的,有些对久不现面的林雪竞颇有微词,有些难以接受他们的救世之主,竟是一个他们曾深恶痛绝的道人。
  然而,眼下不世门遭迫,眼看有覆灭之危,封如故出来帮助他们,他们怎可在此时生乱,自毁根基?
  “参见门主!”
  “拜见门主!”
  一浪三叠,渐成山呼之势。
  如一僵立原地,从前种种,尽上心头。
  彼时,如一不懂情事,转头看去,才觉怪异。
  当初,封如故在自己与他袒露试情玉一事、知晓自己对他心动后,却做了许多招他厌恶的事情。
  缘何他之前只是爱开玩笑,为人还算有些尺度,却在知道试情玉之事、并被自己戳穿身份后,故意嘲弄自己的心意,惹自己发怒?
  缘何自己多番向他示明心意,他却像是听不懂?
  寒山寺中,自己吻过他后,他分明不厌恶,却还是要与他分道扬镳,并恭喜自己“摆脱了我这个麻烦”?
  ……如今,如一知晓了。
  封如故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是一个多么巨大的麻烦,大到或许叫旁人承受不起。
  所以,他才没有去寺中接自己吗?
  道门之中,渐渐有人醒转过来,纷纷叫嚣起来:“怎么可能?!”
  “林雪竞确有其人!我曾在‘遗世’里见过!绝不是他!”
  “他是冒名顶替的!”
  “……是。”
  听够了这些人的叫嚣,封如故一开口,四下里俱是死寂一片。
  封如故似乎很喜欢这片沉默,欣赏了一番众人或是铁青、或是惨白的脸色后,笑道:“你们有人曾见过林雪竞。有人欠了他的恩。”
  “只是,很可惜,从‘遗世’里活着走出的,只有我。”
  “‘遗世’之中,我们欠了林雪竞庇护之恩,欠了他一个人情。所以,我要还这份人情。”
  “他之心愿,是要林雪竞之名扬遍天下。我便还他一个名扬天下。所以,十年过去,林雪竞之名,谁人不知呢?”
  他面对着四下的一片死寂,笑言道:“如今,不世门既然有难,我便要拿回我应得的东西了。”
  常伯宁颤抖着跨前一步。
  万花坠地,零落成泥。
  “端容君,这是怎么回事?!”柳瑜反应过来后,暴怒非常,指责常伯宁道,“封如故为何没死?是不是你们——”
  “勾结”二字尚未出嘴,柳瑜突然意识到这栽赃说不通了。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一枚松果便直飞了来,猛然撞上了他的嘴,将柳瑜一口铁齿钢牙生生撞碎了两颗。
  封如故敛起周身翻涌的魔气,单指卷起鬓前的一缕发丝,捋顺理好:“闭上你的嘴。”
  说罢,他转向了常伯宁。
  “师兄,解释一下。”封如故用鼓励的目光看他,“解释一下,你为何带人来此?”
  若是两年前,常伯宁是看不懂封如故此举深意的。
  但现在,常伯宁看得很明白,明白得痛彻心扉,他想要重新做回糊涂的常伯宁。
  ……如故,要彻底和风陵撇清关系。
  补魂一事,如故这般聪明,或许……早就知道了。
  他自杀,是他不愿自己用魂魄来补他残破的魂魄。
  他当众自杀,是要给众家道门一个交代,换取众道门不敢在短时间内再为难风陵。
  他知道自己会一路追查下去。
  他知道自己有多么在意他,所以,世人会将他的执着看在眼里,相信他常伯宁所查到的,一定会是真相。
  而如故也是相信着他的,相信真相最后一定会被最爱他的师兄亲手查出。
  就像现在,常伯宁带着众人来到此处,亲手揭穿了封如故不世门之主的身份。
  而如故公然回到不世门,是要证明,欺骗世人的,甚至连师门、连师兄一起欺瞒的,是他封如故。
  有了过去两年,自己的疯狂追查做铺垫,世人只敢斥责风陵管教不严,而再不可能斥责风陵有意包庇。
  他烧尽了“静水流深”,又带走了随葬的“明日”、“今朝”,带走了自己为他准备的青竹烟管,斩断了与风陵的最后一丝联系。
  封如故读懂了常伯宁的眼神。
  他轻咬烟管,侧对了常伯宁,声音戏谑依旧,双目里的光却难掩一点哀伤惋惜:“……师兄,我愿你一生天真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捋一下整个脉络w
  伏笔是从第一章 咕咕在青竹殿前看虹就埋下来的w


第129章 十年一局
  身坠“遗世”魔窟前; 封如故从未想过; 他今后的人生会是如何。
  因为他根本不必去想。
  他是天之骄子,华莲重葩; 天生属于长天大河; 垂虹星斗。
  他那时太过年少; 意气昂扬,以为自己保护得了所有人。
  而当丁酉率部袭来、炸开林雪竞容留他们的小院; 荆三钗被炸至重伤; 倒在他怀中时,封如故在一瞬之间; 动摇了对自己的认知。
  好在; 封如故从不沉溺在多余的情感当中。
  他马上想到; 林雪竞刚才转去了后院。
  彼时,封如故不知林雪竞究竟是丁酉的内应,还是和他们一道遭到了丁酉的伏击。
  若是前者,封如故必须杀了他。因为他知晓了太多他们的秘密。
  若是后者; 封如故亦需为了收留之恩; 救他于危难。
  他封如故; 生平从不欠情。
  然而,当砍杀了一名魔修,闯入后院中时,封如故停住了脚步。
  一名穿着林雪竞鹅黄衣衫的人,面朝下倒在洪波似的火海中。
  他清雅的面庞,被橙红烈火吞噬焚尽。
  而被林雪竞随身携带的试情玉; 在巨大的爆·炸作用下,被气浪从他腰间扯落,滚在了距离封如故不远处的地上。
  封如故被扑面的热气烤得面皮发紧发涩。
  他一脚踢开焚烧着林雪竞的几段木头,冲到他身侧:“林雪竞!”
  林雪竞静静倒卧在地,鹅黄衣袂被火舌舔起,飘飘欲向天际,但很快,泼洒的火焰将那一段衣袂拉回,在滥舞的狂火中化作一段焦炭。
  封如故蹲下身来,去摸他的胸骨。
  在该生有骨头的地方,他只摸到了一团软绵。
  ——在灵力爆散开来的第一个瞬间,林雪竞便正面承受了所有威力,胸骨被炸作无数骨片,楔入了他的心脏。
  那样一个海阔天空、放眼人间,笑谈“闻名天下”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家的后院中。
  刻不容缓,他无暇为林雪竞善后了。
  在火势蔓延开来前,他背着重伤昏迷的荆三钗,自后院腾腾的烟尘中冲出。
  在最后一刻,他回首望去。
  隔却朦胧的火雾,封如故见到,他整个人被肆虐的火龙吞噬殆尽。
  同样是一个自矜才能、心比天高之人,却死得无人知晓。
  在前院组织道友疏散的韩兢见他安然归来,松了一口气,问他:“林雪竞人呢?”
  封如故低头撕下前襟,把昏迷的荆三钗固定在韩兢后背上,借此有意避开了韩兢的视线,短促道:“没找到。”
  此时,他不愿说命如草芥,不愿说那人在“火里烧着呢”,他宁愿相信那是林雪竞使出的金蝉脱壳之术。
  同为骄傲之人,封如故与林雪竞奇妙地产生了一丝共情,以至于他不愿相信,林雪竞会死。
  ……人不该就这样轻易地死去。
  他不会再让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就这样轻易死去。
  至少在那一刻,封如故骗了自己。
  而人的奇妙,在于欺人时,难免自欺。
  想着想着,封如故当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当时在林雪竞后院中所见的一切。
  林雪竞,或许当真没死?
  那消失于火中的,或许是一个替身,亦或是他的幻想?
  封如故始终不信,林雪竞会是丁酉派来赚他们性命的卧底。
  因为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没有做卧底把自己卧死的道理。
  后来,韩兢消失,三钗重伤,他没有诉说心事的对象,索性不再提起此事。
  唯有一点隐隐约约的念头,和那块在他记忆中掉落了的试情玉,在反复提醒他,面对现实。
  后来,在丁酉的牢狱中,已怀死志的荆三钗突然问起了封如故,林雪竞是否是内奸。
  封如故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所以,他在半夜三更唤来了丁酉。
  丁酉送来了答案。
  林雪竞不是内奸,同时,魔道也没能找到这个奸细。
  是啊,因为他在火中,化作一具面目难辨的焦炭了。
  彼时,封如故身陷无间地狱,锐气被每日挫磨,却是越磋磨,却清醒。
  听到丁酉的答案,他眼前再现了那一抹被火焚尽的鹅黄衣衫。
  封如故不再自欺。
  他开始承认,这世上确有人力不可抗之事。
  譬如天命。
  但封如故从不打算认命。
  天只可夺我命。
  但天亦不可逼我认命。
  所以,踏出“遗世”之后,封如故没有沉沦在变成废人的悲伤中太久。
  因为那毫无用处。
  伤口很疼,疼得他难以入睡。
  他就趁着伤口疼痛时,睁着眼睛,直望窗外月光星流,无比清醒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常伯宁见他日日发呆,生怕他想窄了,便搜集了些修身养性的书与字帖,供他闲暇时翻阅。
  封如故躺在床上休憩,抬起未受伤的右臂,握书而观。
  看到“修短随化,终期于尽”一句,封如故把散发着墨香的竹书册覆在了自己脸上。
  ……去他的终期于尽。
  他封如故没有所谓的尽头。
  不多时,他盖在脸上的书册被一只骨节纤修匀称的手轻轻揭起。
  他的师尊逍遥君不知何时坐在了他床榻侧面,温和望他:“如故,你伤好些了。我想,你应是有些话要同我讲的。”
  封如故开门见山:“师父,我魔气入身,不可再留于风陵。”
  逍遥君缄默片刻,俯身替他将鬓发理好:“我早有预感,风陵留不住你。但是,若要离开……”
  封如故接过话来:“……不是现在。”
  逍遥君的手微微一顿。
  旋即,他明朗一笑,食指轻轻在封如故额上点了两下:“果然是我的徒儿,知道为自己留退路。有什么需要师父帮忙的吗?”
  封如故喜欢与师父这样的人说话,省心省力。
  他转向逍遥君,面色苍白,唇角枯焦,然而眼中神采,一如天际芒星,分毫不逊于以往。
  “如故希望师父从如故体内,取出一点与如故心脉相连的碎魂,放入……”封如故抬眼,望向床头荆三钗新送来的竹烟枪,“……放入此物当中。”
  这个要求,很是让逍遥君意外。
  “这片魂魄的用处,可以告知师父吗?”
  “我现在也不知晓。”封如故道,“或许,将来可以派上一点用场罢。”
  寻常人,会愿意挖出自己体内的一点心魂,只为着一件他也不清楚用途的事情吗?
  然而,逍遥君允诺他了。
  “好。”逍遥君俯身,温和道,“……师父的小疯子,师父听你的。但是,不管你想做什么,记住,守住这一点心魂,万勿遗失。”
  封如故含了笑,听明白了他的一语双关,用脸亲昵地贴了贴逍遥君放在他枕边的手背:“嗯。”
  逍遥君提醒他:“不过,你要知道,失去一点魂魄,哪怕是最细小的一片,也会对身体有所影响,更何况,这是一片心魂,尽管它离你很近,但离体之后,你仍会有所不适。”
  封如故并不惧怕:“多谢师父。”
  果然,挖去这点魂魄后,封如故开始时常感到倦怠了,总是睡得不够,睡也睡得不能安稳,时时惊厥,浅眠难安。
  但他没有对任何人提及这件事。
  其他人也没有察觉到太多异常。
  他受伤如此严重,精气受损,神思倦怠,也是正常的。
  师父临走前,为他备下了灵气充沛的“静水流深”,作为山中居所,供他疗养身体。
  这是师父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在这之后,师父逍遥君徐行之、师娘孟重光、指月君曲驰,相继飞升。
  同样是在这之后,众道门中的牛鬼蛇神一起出街,搔首弄姿。
  不过两年光景,他们便对曾是师父最好剑友的魔修卅四下了手。
  卅四救人不成,反遭恩将仇报,而他的醒尸徐平生将无端伤他的道门公子一剑穿心,并在其尸身上怒补了十二剑,剑剑戮身。
  卅四因此获罪,被众道门讨伐。
  消息传到风陵山,初任山主还未满年的常伯宁十分紧张。
  他来到“静水流深”,向封如故问策,并说,三门中曾受卅四之恩的人,都愿意出面为他作保。
  封如故与他分析利害,劝他安抚众人,千万莫管此事。
  如他自己所说,“那十二剑下去,卅四叔叔就已经无法在正道立足了。”
  然而,在发了一通“见死不救”的宏论、哄得常伯宁晕头转向地离去之后,封如故即刻修书一封,动用一点灵力,将信件递送了出去。
  左右“静水流深”中没有旁人,他就算催动一点魔气,也无人知晓。
  信中,他写道:“卅四叔叔,我给你一个落脚地。前往朝歌山,我会将下一封信寄往那里。”
  当夜,卅四一把大火,焚去洞府,前往朝歌山。
  他搜遍了荒草丛生、只有走兽、断无人烟的朝歌山,才在一片生有大片青苔的岩石缝隙间,找到了那封信。
  上面只有三个字:“林雪竞”。
  卅四想必看到这三个字的当下,是颇想把封如故从“静水流深”里揪出来打一顿的。
  这使得他给封如故的回信龙飞凤舞,封如故捧着信,在窗下辨认许久,才认清字迹:“这三个字,就是你给我的落脚地?”
  封如故回:“是啊。”
  “有这样的落脚地?”
  “有这样的落脚地。”
  卅四那边沉默了许久,一句“你奶奶个腿儿”简直呼之欲出。
  他说:“我怎么感觉,你是坑我的?”
  “卅四叔叔,你现在没有立身之本,孤身一人,孤掌难鸣,独木难支。因此,你需要一杆旗帜。‘林雪竞’这杆旗,会很管用。”
  封如故写道:“此人在‘遗世’之中,让众道门欠情于他,如今,他已身死魂消,却无人知晓,既是可哀可叹,亦是求生转机。这份人情,足以让那些承过恩情的道门,为你开上一道不大不小的方便之门。卅四叔叔,利用这一点,招徕你的魔道之徒罢。……哪怕是为了保平生阿叔的安全。”
  卅四沉默良久,被说服了。
  他回道:“以何为号呢?”
  封如故搁笔,想到了那个相貌清美、却心怀不世理想、野心勃勃的青年,叹笑一声,想要铿锵落笔,然而落在纸面上的笔迹,仍是难掩虚弱疲软:“……号曰‘不世’,如何?”
  起先,封如故并没想将不世门当做自己的落脚地。
  这个谎言,不过是为着让卅四博得一片谋身立命的根基,并偿还“遗世”中林雪竞庇护众人的恩情罢了。
  他想,名扬天下,不正是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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