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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孤立守恒定律被打破-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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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芦幸再次说,不知为什么,那对讲器发出的声音非常小,也非常弱,轻飘飘的,像是从很遥远处发出的信号,被什么拦截,轻飘飘的,像一个彩色的小圆点,他停顿了一下,也许是因为不知所措,“你们下来吧,今天我就当你们没找过我,以后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骆驼看向窗外,外面已经被黑点吞噬完毕,到处都是黑色。飞船仍在向前飞,但周围已经没有其他的色彩,而是一片黑,那些黑色闪闪发光,沉寂下去又发亮。

张骆驼揉揉眼:“乔德……”他轻声说,“你看得见那些黑色吗?”

“看得见,我想是因为我们的视觉系统被程序破坏,它在警告我们再下去就完蛋了……”乔德轻声对他说,避免被芦幸听见。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灰色的眼球中充满血丝。张骆驼伸出手,他想摸摸乔德,但他刚伸出手就无力地垂下,他没有力气了,痛苦之后是麻木,沉重的窒息感压住他的头脑。

吱——吱——单调沉闷的碰撞。蓝色。红色。张骆驼微微移动眼球。幻想的色彩从黑色里飞一般滑过去。

“你们听到了吗?只要你们下来,我们就一笔勾销,我不会帮你们,但也不会向管理部透露任何东西——”他听到芦幸的声音,那声音小的已经快从他耳里消失。张骆驼揉揉耳朵,他的听力似乎也变得异常了。

“你还好吗?”乔德看了他一眼,尽管他自己也不怎么样,“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

张骆驼摇摇头。不能减速,他知道,一旦减速见完了。他低下头,沉思地望向那对讲器,听着芦幸开始有点慌张的声音。

“你们听得到吗?”芦幸在说,“操……头儿?仿造人?……乔德?张骆驼——”

而且不止是不能减速。他想,感觉一个朦朦胧胧的时机就在眼前,那时机就在一瞬间,转瞬即逝,他们必须得抓住那个。

他们还得加速。

张骆驼深呼吸一口气,用尽全部力气挺直身体,咬着牙齿坐起来。

他把手握在变速杆上,望向乔德:“可以吗?”他低声说,随时准备放开它。

乔德凝视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的东西,那双灰色眼睛像是要在这一瞬间记住全部东西。忽然,他抬起了手,用冷冰冰却温柔的声音回答道:“去吧。”

“你们到底在干什——”芦幸在对讲机里不耐烦地说,但没有人回答他。

张骆驼在剧痛中拉下变速杆。

飞船的嗡鸣猛然作响,那声音像凶猛的波涛,无尽的震荡在这一刻袭击张骆驼。飞船的冲击力猛地变大,以之前几倍的速度冲去。张骆驼听到飞船的“咯咯”声,那是无数零件崩溃的声音。

芦幸的话语中断了,他怔住了。

张骆驼被甩回椅子上,他无力地看着窗前。无穷的色彩,麻木的感受。那些色彩以比刚才快几千倍的速度涌来。那些黑色宛如世界上最大的瀑布和洪流,泉涌而来,包裹整座飞船,无尽的痛苦像几万根针扎在他胸口,飞船抖动起来,以一种大义凛然的态度面临崩溃。

他感觉他要死了,濒临死亡,也许下一秒就要死去。心悸的触感包裹了他的四肢。

他看到纯白色的光,接着它闪回成黑色。

他听到温柔的歌声响起,像是呢喃。

他闭上眼,在他完全陷入黑暗前,某个不甘心的声音刺破温柔的歌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操……你们他妈的赢了……我同意结盟,下来吧……”





第62章 南墙(三)
黑色,无声的黑色。

张骆驼猛地睁开眼。天空在他的面前闪烁,生硬的砂砾压得他背后隐隐作痛。他在哪里?他迷茫地望向灰色天空,又吃力地朝左右看看,发现一片黄色土地在他身下。他的肌肉发紧,就像游泳过后的第二天般。他反应了好一会儿,已经断层的回忆才接入他的脑海。

……在他晕倒之前,他将飞船的速度加到了最大档,那一刻,死亡咬住他的脖子。

“你们赢了。”一句话从风声里传来。他艰难地侧过头去,看到了不远处,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坐在土地上,张骆驼眯起眼睛,他认出那是乔德。

乔德的左面坐着芦幸,芦幸正侧过脸,用手胡乱揉头发,他看起来乱糟糟的。

“所以你在恨我吗?”乔德轻声说,对着芦幸,他没注意到张骆驼醒了过来。

芦幸抬起眼睛,他沉默了一下,像是默认了,但慢慢地,他开口道:“你知道吗?你一直以为我在恨你……”

他的声音飘忽不定。

“但我更多地是在恨我自己。”他喃喃地说,坐在黄色的沙地上,遥望远处。

“其实曾林在那之后没死。”他说,望着远处红色的石头。他注意到乔德诧异的目光,简单地解释道,“我没疯,别那样看我,但他确实没死——在你们以为你们干掉他以后。”

那常存在他脸上的神秘笑容已消失不见,他看起来痛苦又阴沉:“他只是肉体消失了,但肉体消失不代表思想消失,我偷偷保留了他的芯片,也就是他的人造大脑。虽然他的肉体已经被肢解,但他的芯片,也就是他的意识还存在。我把他带回家,将那芯片刻在一个人工导航仪里,想着这样他就能活了,人工导航仪太过微小,没人会察觉。我和他又能当好朋友了,还能当很多年。我是这样想的。但我什么都想好了,几乎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我只是没想到他的一件事……他是否还愿意活着?”

张骆驼微微挪头,望向远处,一片风沙,他看到他们的飞船停在不远处,外层有一部分已经被烧焦,地平线上一块红色的石头像往常一样伫立。头痛封锁他的头脑。他没有死,他意识到这个事实,乔德也没有,他们都活的好好的。那他睡多久了?他想,动动手,即时的疼痛让他“嘶”了一声。

“他不愿意活着……”芦幸说,他望向天空,“拥有思想并不等于存在。他对我这样说。他不想成为数据的一部分,成为人工导航仪,触摸不到温度,他希望死去,意识消灭,他说意识到他是仿造人这点将会让他痛苦一辈子,而成为人工导航仪几乎意味着永生。他希望我毁灭芯片……我最后只能照做了。”

他一动不动:“最后杀了他的是我。”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乔德,或者芦幸,他们全部沉默地坐着,像是被风沙掩埋了。

“我只是嫁祸我的痛苦。”芦幸说,他低下头,叹口气,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我刚刚看到你们的飞船在天空原地滞留不动,飞船前段冒出火花,我曾经也在那里滞留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几乎和死亡是对等的……但我只是想让你们也经历,那种痛苦,在我百倍上的痛苦,但直到刚刚我不得不面对现实……我只是在转移我的痛苦而已,我不敢面对它,就像不敢面对曾林的死亡。我怨恨你们的唯一原因就是你有勇气保护张骆驼,而我只能看他死去。”

他像是从牙齿缝里让那个饱含痛苦的词溜出:“抱歉。”

乔德摇摇头:“我们都一样。”

他们互相看了看,再度沉默,这时的氛围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张骆驼听着他们的话,轻轻动了动。你是我的朋友。他听着这话,松口气,放空大脑地面向天空,在那旋涡一般的灰色里让僵硬无比的肌肉放松开来。他不知道在他昏倒的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看上去他们比之前要好多了。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张骆驼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去,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郑郑的脸出现在他上方,像往常一般朝他挑挑眉。张骆驼猛地一颤,最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郑郑不是全息影像,也没有消失,她拿着一片白色药丸,还有一瓶水,朝乔德和芦幸挥挥手:“他醒了!”

她不满地转过头来:“见到我你这么害怕?”

“没有……没有……”张骆驼坐起来,吞吞吐吐地说,晕倒让他的精力流失很多,眼前一片飞舞的乱码像河流般流过去,他看到乔德立刻站起来,朝他这里走来,他大脑像是电脑卡机,顿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芦幸叫你来的?”

“我可没有!”芦幸站起来抗议道,郑郑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但他忽视了,“她是自己跟踪我们来的。”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变得友好而神秘,他那冷漠和冲动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跟踪?”张骆驼不可思议地说,望向郑郑。

郑郑把药和水塞给张骆驼,示意他服下。“不算跟踪。”她大赤赤地抱怨道,像是理所当然,她竭力抓住那些对她有利的一面,聪明地钻进去,再给别人设个套,“我只是发现你们今天出门前有些不对劲。尤其是你,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一般是你心虚的表现,我猜应该和芦幸有关,最近你们联系的人只有他。”

她眯起眼睛:“我开了飞船,跟着你们出去,然后看到你们和芦幸见面,坐上他的飞船。你们飞到一半时我就大概猜到你们要去哪里了。为了避免你们发现,我在中途歇息了一会儿再出发。我到这儿的时候,芦幸一脸快死了的表情,乔德刚刚把飞船停在陆地上。”

张骆驼喝下一口水,感觉那水像是一口苦涩的化学剂。他完全没感觉郑郑跟在他们后面。

郑郑露出责备的目光:“你得感谢我。我看到你们的飞船歪歪斜斜地停下来,侧舱都因为短路烧焦了,然后他走过去。”

她没好气地指指芦幸,芦幸赶紧躲开了她的视线,心虚地低下头:“他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在飞船前眼神呆滞地愣了很久,像是以为你们会自己下来,等了一会儿后他发现没人下飞船才反应过来,上前打开飞船舱门,拖出乔德,接着是你,把你们并排放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还有些惊恐和意料之外。乔德的状态还好,他一会儿就醒了过来,但你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芦幸根本没有办法,乔德虚弱的连自己都照看不了。我本来不打算出来的,但那场景我没办法,我只能帮助。”

那目光的责备含义张骆驼非常熟悉,他咳嗽一声:“其实在那飞船上感觉还好,不是很痛。”他试图安慰她。

郑郑叹一口气,张骆驼立刻知道他撒错慌了:“我知道那种感受,张骆驼。”她皱起眉头,那双常常像是悬浮在现实上的眼睛难得变得严肃,“那感受很难,很痛,陷入濒死,几乎会让人发疯。”

“但最痛苦的还是下飞船后。”郑郑说,她的口气非常严厉,“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这座城市,所做的一切和知晓的一切只是徒劳,人生已没有任何希望,它像个仿造品一样不值分毫,你只想让自己永远沉浸在醉意中,喝个烂醉,当个垃圾……”

张骆驼猛地一颤,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喝的烂醉,这个给他一个提示,他看到过郑郑喝个烂醉只有一次。

“我去‘夜间飞行’接你那天你们是不是……”他没有说完。他记得那天。

郑郑这才发现她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张骆驼想了起来,那天他待在家里,郑郑却突然给他打电话,他到了那里,发现芦幸也在她旁边,她醉的一塌糊涂,眼泪在脸上已经干涸。

“南墙”。芦幸痛苦地说,我们撞到了‘南墙’。但是当时张骆驼完全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张骆驼恍然大悟。那时郑郑已尝试逃出城市。在张骆驼还在纠结和迷茫时,郑郑却在城市的拼图中发现属于绝望的版块。

“我当时太想逃离这座城市。”郑郑见于事无补,只能轻轻地对他解释道,“尽管一切都像徒劳。”

芦幸在一旁深呼吸一口气,他和乔德早就停止了交谈,这里唯一存在的人声即是郑郑和张骆驼。他等到张骆驼和郑郑的话语空隙,表情庄重地站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张骆驼自发地停止下一句想说的话,抬起头来,吃力地昂头望着他。芦幸朝他点点头,又朝乔德点点头。

“既然你们都醒了,那我们该谈谈正事。”他说,他对着他们说,声音平静而坚定,表情严肃无比。

张骆驼不由自主地坐起来。

芦幸看着他,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就像我在你们上飞船之前说的那样——我加入你们。”

郑郑在中间狐疑地看着他们,这对她来说又是未知的一层:“你们在说什么事?”

芦幸朝她扬眉,简略地做了个手势,那手势看起来像一架飞船摇摇晃晃地砸向地面。

“……我们结盟了,准备再次撞一次南墙。”他说。

郑郑立刻明白过来,她叹口气,从沙地上站起来,利落地拍开衣服上的沙尘。

“不到黄河不死心。”她用了一句很久以前的,来自旧世界的谚语。

“你要加入吗?”芦幸期待地问道,目光跟着她的走动飘来飘去。

郑郑转过头来,还没泄露出任何表情,芦幸立马缩回头,表现的怯生生:“我知道你不满……但不是我把他们拉下了水,是他们自主愿意的……”

郑郑摇摇头,像是不赞成他的观点。

“你都没有给我商量过。”她语气很轻松,像是一阵风,但话里的意思却令人不寒而栗。

芦幸缩的更为厉害,此刻甚至连他的冷漠和古怪都消逝不见,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马上要被裁员的员工。

张骆驼犹豫着,想要劝劝她。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郑郑已经开始说话:“你知道南墙有多危险,那是死亡,你已经试过一次了——现在你还要再试第二次,而且还拉上了——”

她回过头来,看了张骆驼一眼,似乎想要说一下张骆驼,这下缩的人变成了张骆驼。乔德站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郑郑的面前,避免她的视线再次谴责地落到张骆驼身上。

“行,你们爱怎么做怎么做。”他听到郑郑似乎因为乔德袒护张骆驼的动作,生气的几乎没有话说,她将手上已经没有用处的药丸摔到地上,转过身去,“我不管了。”

她看起来要离开了,朝她自己的飞船走去。张骆驼有点不知所措,他不想看到局面变僵,他想叫住郑郑,但不知怎么叫,而且他身体虚弱的甚至没法说话。他移了移身子,想看看郑郑的背影,但站在他面前的乔德挡住了她。

“难道能比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危险吗?”但在郑郑离开之前,张骆驼想开口阻止之前,乔德平缓而冷漠地说,对着离开的郑郑的背影。

已经走了两步的郑郑顿住了步伐,张骆驼看不到郑郑的神情,但他可以想象得出,因为郑郑生气时和不说话时的神情很像。

风吹过这块土地之间。那是一阵非常长远的,像是永无静止的风,但即使是它也吹不透南墙,它不向任何人开放。

她停顿了几秒,接着,仍然没有回头,坚定地、冷漠地继续向前走去,她的飞船就停在不远处,再走几步她就可以彻底离开。那片黄色的土地包裹住了她,让她融入了那里面。

“乔德,怎么办?”张骆驼轻声说。

乔德轻轻看了他一眼。

张骆驼稍稍移动了一下身体,他感到痛苦走后给身体留下后的精疲力竭,他深呼吸一口气,想要吐出气来,但是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他悄悄地将那口空气憋了回去,他担忧地看着郑郑,不知所措。

郑郑看起来就要走到她的飞船旁了,她离那里还有十步左右。但再走过几步后,也许是四步或者五步,又也许是第六步,她的步伐忽然停了下来——这让张骆驼有些惊讶。她怎么了吗?

接着,郑郑像是被风影响一般,忽然转过身来,她看起来像平常生气无比时的样子,没有任何表情,悠闲自在,只有眼睛饱含了生气时的神色。她带着那神情,坚定地按照她离开的步伐返回,朝他们这里走来。张骆驼不由自主地朝后缩了一缩,害怕地凝望她。他看着她,看着她迈过那片黄色土地,看着她无视他们所有人的目光,看着她径直踩上碎石大小的沙尘,看着她走到他们三个中间,面对乔德、张骆驼和芦幸无言的目光,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已经决定了什么。

她扫了芦幸一眼,后者立刻胆怯地移开了目光,然后她又扫了一眼乔德,乔德没有动,他平静地面对郑郑的目光。他们两个凝视了好一会儿。这是头次他们面对面,没有厌恶和隔阂,他们头次看清楚了对方,心平气和的。

接着郑郑转过头来,她最后看了一眼张骆驼。张骆驼朝她眨眨眼,而郑郑叹口气,也无奈地朝他眨眨眼,微笑了一下。

“我也加入。”她坚定地说。

芦幸愣住了,他在郑郑回过头朝他们走来时一直屏住呼吸,也许是担心会出什么事——郑郑的气势过于可怕了。他甚至在刚刚闭上了眼。他似乎完全没料到这点。

“加入我们?”他重复道,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他看着郑郑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和同样惊讶的张骆驼交换了一个神色,显然张骆驼也被郑郑的气势压迫住了——只有乔德仍然保持绝对的平静。

芦幸再次琢磨了这句话,他不自觉地咧着嘴,露出一个微笑:“你是想通了吗?”

郑郑转过头来,朝他轻轻挑了挑眉毛:“不,是因为没有我你们一定会搞得一团糟。”

“而且。”她说,这次声音轻了些,更像是自言自语,她看了一眼乔德,又看了一眼天空,那块红石头的地方。

“也许你们说的对。”

芦幸眯起眼睛,嘀咕道:“我该想到的,这是你的做法。”

郑郑朝他轻轻挑了挑眉,而这次芦幸没有怕,因为他如此清楚郑郑的行为模式。他仍然笑着,让风中漂浮的尘埃在他咧嘴的时刻飘到他的脸上,使他看起来像个流浪的自由人。

张骆驼在一旁看着他们。这种做法确实非常郑郑。他想,从刚刚走回来就非常郑郑。他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他的笑容牵扯到伤痛的神经,他“嘶”了一声,乔德立刻俯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张骆驼朝他眨眨眼,假装万事大吉,他看到乔德朝他露出了一个很轻的微笑。

他们在这空旷的黄土地里呆了一会儿,望了会儿天空,直到张骆驼的肌肉恢复过来可以行走。张骆驼被乔德拉起,一拐一瘸地走向飞船,风沙席卷而来,拍打他的面部,他在这微微的疼痛之中瑟缩一下,不由想到他晕倒之前在飞船中的窒息感:崩溃的视觉系统、发出疼痛信号的神经,那些在他眼前,一片黑色之中闪耀的多色的色彩。他咬着牙,握紧乔德的手,而乔德反向相握,将他的手回握的更紧。






第63章 夜半城市(一)
他们乘坐那架飞船回去。郑郑负责驾驶飞船,芦幸疲倦无比,他缩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而乔德和张骆驼坐在后座。张骆驼看向窗外,工业区的景象尽收眼底,那些黑雾和灰色天空缠绕在一起,宛如一条在九龙坡的奢侈品店被展示的渐变色的昂贵丝巾。

“你的意思是……‘南墙’是程序?”芦幸说,他疲倦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三罐饮料,递给了乔德两罐,而他把他手中的一罐打开,放在郑郑旁边,示意她口渴的时候喝。

乔德点了点头:“病毒植入,和脑海相连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怪不得。”芦幸说,他沉思着,“假如说‘南墙’只是凭空出现,不让我们出去,这也太像宗教传说了,用科技来解释它合理得多。”

在休息一会儿后,他们重振精神,讨论关于城市逃离的事,但他们始终没有头绪——关于“南墙”,关于一切,尽管芦幸比他们更先一步行动,但那也只是完全盲目的。

“但我不知道太多事,当初我和郑郑想要逃离这座城市时也没有计划,我们只是瞎转……”芦幸向他们解释道,喝了一口酒,“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南墙为我们打开逃出去?”

压力感敲打张骆驼的胸口,它在不久前才退去,现在又重新返回,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乔德陷入沉思。显然他对他们所说的事也一知半解。

“也许赵一也可能知道些什么?”张骆驼提议道。

但芦幸和乔德对视了一眼,怜悯和羡慕地说:“她是我们三个中唯一一个对一切都不知道的人。”

“管理部的其他人呢?”张骆驼将这个领域发散开来。

开飞船的郑郑听到他的话,摇摇头:“他们知道的不会比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多,否则他们也不会那么趾高气扬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那些管理部的人,站在公司的某个角落,用一副一模一样的嗤之以鼻的表情打量来者,他们为自己的身份自豪无比,深信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张骆驼放弃了,他喝下一口酒罐中的饮料,躺回座位上——管理部的所有人都被排除。那还能找谁呢?在这个巨大的城市之中想要寻找陌生的知情者简直像从网络之中试图挖掘出金币,几率又小又困难。他认识的人之中还有谁能知道点什么?他沉思地想。

打开南墙、逃离这座城市的谜底藏在黑暗中,他们得需要什么照亮那黑暗,比如他们得找到一个手电筒,如果他们找不到手电筒,至少他们得找到一个愿意借给他们手电筒的人,某个可能知情的人。

谁是那个人?他躺在椅子上。

这个人必须既了解地球,又知道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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