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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孤立守恒定律被打破-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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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们手电筒的人,某个可能知情的人。

谁是那个人?他躺在椅子上。

这个人必须既了解地球,又知道火星,就像管理部一样,他一定得知道大部分的事实,但甚至要超越管理部,他一定和火星的联系更紧密,以至于知道的比管理部每个人都知晓的多。

他隐隐约约地想到一个人。

“范柳呢?”他坐起来,不由自主地开口轻声说。

张骆驼望向乔德,看他怎么想。乔德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看向窗外遥远的景象。听到张骆驼的话后他转过头来,张骆驼和他对视了第一眼,这一刻张骆驼非常笃定,乔德也想到了这个,因为他毫不吃惊,他像张骆驼一样想到这谜底,但他没有说出口。

乔德说:“范柳的确最有可能知道一些东西。他是除开我们和火星最接近的人。”他没有过多的解释,说完又转过头去,仿佛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口,那无意义的工业污染。

“其实我也想过,就在刚刚。”坐在前排的芦幸回过头来,“范柳是个绝对的好对象,但是——”

他为难地在飞船里挠了挠鼻尖,郑郑瞥了他一眼,仿佛完全知道他怎么想:“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在之前就利用过范柳一次了是吗?”

芦幸叹口气,点了点头:“是的,而范柳很聪明,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意识到了。”

但比起这个答案,其他的似乎都更不靠谱,张骆驼发现了这一点,因为即使他们都对“范柳”这个回答提出了质疑,但都没有完全反对它,在一阵沉默后,他们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的可能性。

“也许范柳会不记得是怎么回事?”郑郑看向前方,让飞船穿过了一大片老旧的公寓群,工业区已经落在他们身后,消失不见。

“如果你指的是我问他的问题他记不记得的话,有可能,他酒量不好,喝断片后第二天什么都记不得。”芦幸想了想,皱起眉,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上次就是,第二天他问了我我们醉后谈了什么,我告诉他我们唱歌,又跳舞,他真的相信了,一旦碰到酒他就变得傻乎乎的。但他绝对记得我和他喝酒了。”

张骆驼靠前一点,将手中的“重庆森林”放下,飞船的颠簸让酒没那么好喝了:“我也记得你说过范柳很喜欢酒——”在游戏厅里,他谈到了那一点。

“他经常喝酒吗?”张骆驼问道。

“经常。”芦幸思考地点点头,“他每次都给我说要戒酒,不到两三个星期又拿起了酒杯,我光看全息影像都能闻到那股酒味儿。”

“那再让他喝一次酒应该也是挺容易的?”张骆驼谨慎地说。范柳喜欢酒,而且经常喝,如果是喜欢的东西,怀疑很可能很难会从中产生。毕竟那只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他已经习惯了它,就像早餐、香烟、可乐。

芦幸叹了口气,似乎认同了这个说法:“这一点挺容易的——但是——”他朝他们摇摇头,“但问题是我不能再去,因为我已经去过一次了,他也许不会怀疑酒,但会怀疑我。”

乔德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那些高大的公寓里小小的灯光像是一种小小的彩色积木,镶嵌在楼层之间:“那我来吧。”

芦幸从沉思的网络里猛地挣扎了一下,他睁大了眼睛:“你来?”他看起来很惊讶,“但是你可不喝酒。”

张骆驼眨眨眼睛,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徘徊,接着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罐子,上面写着:“啤酒”。他抬起头,又摸了摸乔德手里的罐子,也是啤酒,乔德的酒罐比他的还要轻些,他已经喝了一大半。乔德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轻轻笑了笑。而芦幸也随之低下头来。

“乔德和我比起来已经算不喝酒了,他只能算沾点酒。”他解释道,对自己的喜好很自豪,像是坐在一大堆酒之前,眼前是吧台,那白色的装满各种气味的酒的坚硬壁垒,“你去找范柳喝酒他难道不会感到很奇怪吗?”

郑郑转过头来,想插入他们的话中,人工导航仪冰冷地提示她:注意安全。她因此话还没说,就再次赶紧转过头去,面对她正穿过的公寓群,他们现在穿过的区域正在下雨,大雨从窗户上流下,那垂直的滴落声像是音乐般响起。

“也许乔德可以找一个借口。”郑郑说,在雨声中。

“什么借口?”芦幸皱起眉,开始考虑这个的可能性。张骆驼也放下了酒罐头,试图让自己融入对话。

“不知道,但应该不用特别精致,如果按你说的,范柳看到酒脑子会糊涂一半——只要让他不怀疑就好。”飞船朝□□斜,郑郑游刃有余地让飞船绕过了一个地方,他们朝前飞去,远处隐隐约约的霓虹光芒轻轻闪烁着。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乔德最安全。”郑郑继续说道,她拿起那罐啤酒,喝了一口,又很快放下,她回过头来,突然朝张骆驼眨了眨眼,“抱歉,骆驼,但是在你还没把乔德带来的时候,我当时觉得他是那种就算管理部全部逃离,他也会留下来的那种人,因为他看起来没感情。”

她看着张骆驼想要为乔德辩护的神情,继续不动声色地说话,以免张骆驼插进来,让整段对话偏离轨道:“所以我觉得范柳对乔德的怀疑可能会是最少的——乔德去的办法可行。”然后她朝张骆驼调皮地眨眨眼,那意思很清楚——先抑后扬,最终我支持了你的男朋友。

“我想管这个计划叫Q计划。”芦幸下飞船之前,兴致勃勃地说,郑郑露出了对这名字抱有漫不经心的兴趣的表情,似乎觉得那很酷,而张骆驼没什么意见,他觉得叫什么都行。但乔德一票否决,他冷冰冰地按照正常的名字喊它。

“计划。”他说。

这个Q计划,或者说是计划正式,在他们离重庆主城区还有几小时的路程上被定了下来。他们的思路是以乔德为主线,让乔德带着酒去找范柳,在范柳半醉半醒时迷惑性地问出关于南墙的问题。但是不论是喝酒的理由和问题都必须得设计的很巧妙,他们清楚这一点——芦幸提了出来,包装起来,像一朵无害的花,不能让范柳察觉不对劲,尤其是后者。至于前者,芦幸觉得没那么重要,范柳看到酒总会想的很少。

接下来的几天,郑郑的公寓每到夜晚都会变得很热闹,郑郑很不开心,因为她冰箱里的啤酒消耗的很快,她不得不每天在下班的路上买几听回来,她觉得这打乱了她无序但完美的生活,然而没人听她的抗议。每至夜晚七点和八点,乔德和芦幸会分别到达公寓,商议那个关于范柳的计划,从时间到计划的各种内容。在讨论了一个晚上后,他们敲定了一个找范柳的借口,那就是张骆驼换掉的左臂有一些不适,需要检查。芦幸觉得这个借口很妙,张骆驼也能跟着一起去,正大光明,两个人还能相互照应。

他们有些担心范柳会远程操纵义体,而不是运用全息影像。远程操纵义体能帮助完成地球上的事务,但义体的任何感受不会传达到远在火星的范柳身上,包括醉意。全息影像则是范柳本人在火星上和他们对话,他实际做了什么就是什么,全息影像仅仅是他的投影,乔德和张骆驼需要的是第二种:火星上的乔德实实在在地喝酒。

芦幸为此作出牺牲:“我在你们要去的那天早上临时找借口让他用义体陪我出去,耗够一个半小时。”他咧开嘴笑道,“耗费时间是我的一大专长。”

至于酒,芦幸建议他们选择“佛门”,一款老式酒,从旧世界时期流传了下来,度数很高,半杯就能让人醉意盎然。这也是范柳最喜欢的酒之一,芦幸觉得也许可以产生什么效应。而时间的选择容易很多,他们把去的时间定在周六,那天火星也会休息,基地的监察会比平时放松警惕很多。

他们给范柳打了电话,乔德以自己的名义,联系范柳,以虚假的词汇描述了张骆驼左胳膊出现一些异常的情况,在几次来回的询问后,范柳答应了他,再给张骆驼做一次检查,最后他们把时间定在了周六,晚上十点半。范柳觉得这是个好时间。

晚安。范柳对乔德说。挂断电话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再重新整理了一下计划,这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半个小时后,芦幸疲惫地站起来,准备起身回家,睡一个长觉,郑郑跟着他站起来,她巴不得他们快点歇息,好收拾满地的啤酒罐头。张骆驼把躺在他肚皮上的毛毛轻轻地放在沙发上,给它盖上被子后去和郑郑一起收拾,接着去洗漱。

等他洗漱出来,郑郑已经睡觉去了。但张骆驼惊讶地发现乔德没有回房间,他站在客厅里,对着已经关机的阿煤发呆,那收音机散发正在休息的蓝光。

张骆驼走过去,他看着乔德的侧脸,注意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但他不知道是哪里不对。他只好轻声问乔德道:“你不睡觉吗?”

“我想听听歌。”乔德回答道,侧脸被朦胧的霓虹光芒所盖住,他垂下眼睛。

他们回到房间,打开郑郑的电子唱片机,关上门和窗,把声音开到最小。

蓝色的屏幕在唱片机上闪了一闪,出现了。

“您想要什么?”女声温柔地问道。

张骆驼斟酌了一下:“《甜蜜蜜》。”

他很久没有听过这首歌了,非常久,他自己几乎都不太记得。

音质粗糙的歌曲在房间里流淌,那声音温柔却响亮,张骆驼感觉他被轻轻地包裹住。乔德的身躯站在窗边,在这歌声里慢慢放松,他迷茫地看向房间里的一角,某种晦涩而黯淡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慢慢飘出。张骆驼转过身,走到乔德的旁边,他们之间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一片沉默遮住一切。

“……我第一次听到这歌就是在范柳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乔德开口了,他小心翼翼地说,“那时我十四岁,来到火星基地还没多久,我无法放松,而他注意到了这点。有天他把我叫到他的地方,然后给我放了一首歌,这首歌就是《甜蜜蜜》,我第一次听就被吸引住了。”

张骆驼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几乎像我们的每一个人的半个父亲。我们做什么他基本上都支持,包括地球上的一些原本违反规定的事,比如说救你。”

乔德的语气像平常一样冷冷的,但迷茫从中渗出:“……但是现在我要从他那里偷一些东西出来。”

“你是感到愧疚吗?”张骆驼轻声问道,他看着乔德抬起头,脸朝向他这面,困惑无比。

乔德摇摇头:“不,我很难说……我现在主要思考的其实是另一点。”他将脚伸下床,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感受了一会儿,终于平静地开口:“他对我们这么好……是因为知道火星本来就准备放弃我们,我们四年之后其实无法回火星吗?”

张骆驼不能回答,也无法回答。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过于困惑的问题。他觉得他自己有感情,很多感情,他也有朋友,他爱着他们,就像爱所有人一样,但是他没有父亲,也从没有缔交过这样的感情。他爱着阿煤、毛毛,而他们理所应当地回报他爱。它们爱他的原因是因为他是它们的主人和家人。而至于郑郑,他们是朋友。唯一的不同的爱是乔德,但那样本太小,也过于复杂。

他伸出手,抱住了乔德。他感到乔德的手在他背后缩紧,脸依恋地贴着他的脖子。他低下头,闻到乔德发间的森林味。他觉得心一紧,一种感觉袭击而来,既像是快乐,又像是心酸和悲伤合体。他闭上眼,看到遥远的海洋,他们站在海边,让脚浸入咸湿的白色细软沙滩。





第64章 夜半城市(二)
当飞船滑落至千辉市场时,张骆驼看了看时间,确定剩余时间还够他们走到范柳的家。他边看边打了个哈欠,因为今天他起的过早,当他一睁开眼,他就敏感无比地感到是那天。

计划的一周像是光速般飞过去,星期六这天很快到达。

在白天,他和乔德把计划敲定了很多遍。不用上班的芦幸在一大早就出门,执行他的任务:耗费范柳的时间。而郑郑则出去取预订的酒,但她比他们预想的回来迟些,准确说是迟了很多,她到下午三点左右才回来。据她说“佛门”酒很受欢迎,她去取预订的酒时被挤在人群之中,花了很久才离开了那里。

到了夜晚时,乔德和范柳最后打一次电话确认,他们将在晚上十点如约到他的家。

乔德的飞船缓缓下落,以一种匀速而小心的方式停在狭小的停船场,避免撞到其他的飞船。

范柳。张骆驼念叨着这个名字,记起今晚将看见他。

飞船在停船场中已经摆渡好,那嗡鸣声渐渐熄灭。张骆驼捏紧了手中的信号屏蔽器,那是芦幸给他们的,一按下去中间的圆形按钮就能产生信号干扰。进房门前按下它就行。他感到腰间的安全带被乔德解开,他点点头,跟在乔德的身后,走下飞船。

隔壁一架飞船的前灯忽然亮了一下,乔德和张骆驼假装无意地看过去,那架飞船舱的窗户被轻轻摇下,露出一双眼睛,张骆驼很熟悉那双眼睛的颜色,那是郑郑的,在她旁边,一只手在黑暗中朝他们挥了挥,毫无疑问那是芦幸。他们像计划说的那样来到这里,小小的停船场间,如果意外情况发生,他们能够帮助张骆驼和乔德,接应或者做些其他的什么。

张骆驼和乔德不动声色地穿过那架飞船旁边,走出停船场。千辉市场的招牌在他们头顶闪闪发光,像是肮脏的珠宝。他们走进去,穿过它。张骆驼已经来了很多次,他有足够经验地被乔德拉着,面不改色地穿过潮水般的人群,在各种各样的气味里前行。但走到那群女孩旁边时,他仍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躲到乔德的右侧,而他感到乔德轻轻牵住他的手。

那些嘈杂的声音和繁复的气味最终被甩在他们身后,金山公寓像座游戏里会出现的终极战局的墓碑般等待他们。

他们乘坐电梯,到达公寓门口。

乔德按下门铃,清脆的铃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这声音让张骆驼恍惚了一下,他像是回到了半年前,他和乔德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而他第一次听到这铃声,蓝色的面部识别网紧紧地束缚在乔德脸上。

乔德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张骆驼回过神来,深呼吸一口气,按下信号屏蔽器的按钮,将它揣入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门在同时被自动打开。他们走进去,鞋子在地板上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你们进来的时候刚好十点钟。”一个人说,嗓音苍老而柔和。

张骆驼抬起头,他不惊讶地看到范柳的全息影像已经在房间里显现,等待着他们,他坐在正对大门的沙发上,周身泛着微微的白光,当听到脚步进来时,他回过头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乔德和张骆驼一眼。

张骆驼看着他,按捺住那份紧张,他小心地让手动了一下,将放进上衣口袋的信号屏蔽器揣到更深处,避免它掉出来。

“你好。”他说,做出一副要看医生的病人的模样。

范柳并没有在意他的招呼,或者说他从来就不在意,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像所有医生,直截了当地示意张骆驼走的离他近点,否则他的全息影像就会消散:“只有手臂有问题吗?”他说,但是不是对着张骆驼,而是乔德,像那手臂长在乔德身上。

“只有手臂需要检查。”乔德和张骆驼对视了一眼,确定地说。

张骆驼谨慎地走过去,离范柳足够近,尽管不知道他的意思。下一秒,范柳亲切却冷淡地说:“坐下,我好给你检查你的手臂。”

张骆驼低下头来,看了看旁边的椅子,他明白过来,他坐了下来。范柳的全息影像走过来,停在旁边,那半透明的眼睛看着张骆驼的胳膊,接着他示意张骆驼把袖子挽起来,动一动胳膊。张骆驼照做了,范柳低下头来,仔细观察那胳膊的移动方向和发出的声音。

“今天芦幸不知道为什么想让我陪他,所以我和他出去了一趟,用完了义肢使用的时间,否则操纵义肢检查他的身体会简单一些。”他用一种类似于父亲般慈爱的声音说,边检查边对乔德解释道。

他半透明的手掌从张骆驼的胳膊上方划过,停留在张骆驼的膝盖处,他稍微垂下头看了那手臂一会儿,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的视线从膝盖向手腕滑去。

“膝盖无大碍……手腕……”他喃喃地检查道,示意张骆驼将手腕扭一扭。

张骆驼照做了,他听到他的手腕的骨头卡卡作响。耳边,乔德清了清嗓子,声音响起:“他有什么问题吗?”

范柳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抬了抬手,张骆驼跟着他的动作也抬了抬手,在一阵打量后,范柳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乔德,回答道:“应该没什么大碍,各个关节都完好。”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张骆驼:“你觉得痛是吗?有多痛?”

张骆驼没有允许自己思考,他镇定地回答道,就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有点痛,并不严重。”

范柳点了点头:“我猜应该只是新义体的磨合期而已。”他半透明的手掌再次从张骆驼的胳膊上方划过,像是一个结束动作,显然他没发现什么大毛病。

“没什么大碍。吃点药就好了。”他说,边转过头去,对乔德温和地示意道,“去抽屉里拿三颗黑色的药丸,这可以帮助他恢复的更好。”

张骆驼看着乔德走过来,拿着三颗药丸,而大A已经为他送来了饮料。张骆驼谨慎地闻了闻,里面没有金属的味道,只是普通的水味。显然这次没有必要下C33药片了。他情不自禁地想。他一饮而尽了这杯水,感到凉意渐渐从他的喉咙里扩散开来,乔德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背脊。

范柳站起身来,离开了张骆驼旁边,他洁白的全息影像因为信号问题闪了一闪。

“那些孩子因为他的事有些惶惶不安。”范柳说,他又看了张骆驼几眼,似乎感觉张骆驼没事了,因此转移了话题,对乔德闲聊道,张骆驼注意到他右手的银戒指,那正随着他的移动闪闪发光,“尤其是赵一,你知道她从小就有狂躁的表现。管理部有好几个人因为她最近的表现害怕,已经有三个人和我聊过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张骆驼听不出那是不是指责的意思,他垂下眼睛。

乔德点点头:“我从这周恢复了上班,我尽量不让她产生怀疑。”他的语气非常平静,没人能想得到他在上周才让张骆驼从赵一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他说完话后轻轻清了清嗓子,皱起眉头,似乎感到有些不舒服。张骆驼抬起头来,看了乔德一眼,而范柳和他一样,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没事吗?”他关切地问道,“我这里有清喉药。”

但乔德只是朝他摆摆手:“没什么妨碍,我想和你谈谈火星最近发布的政策。”他再次清清嗓子,像是为了压制什么,咳嗽之类的,张骆驼垂下头,轻轻地从侧面瞥了他一眼,露出有点担忧的神色。而乔德,张骆驼毫不惊讶地预料到,就像他们计划的一样,没有对他的注视有任何反应,他重新开始说话,和范柳攀谈起一个“991法令”,显然他对那政策无比熟悉。

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信号。张骆驼知道。他端着杯子,保持沉默的呼吸,就像计划里说的。而且他也确实插不上话,范柳和乔德之间的对话你来我往,像一颗颗的棋子,于是他只能偶尔低下头喝一口杯中的水,仔细聆听乔德的话。

乔德和范柳的谈话很愉快。乔德一直在说范柳感兴趣的话题,而他的语气如常,说话轻又自然,带着特有的乔德的冷淡和逻辑,很快就让人投入进去,不知不觉地,张骆驼也被他的言谈吸引了。同时张骆驼注意到乔德微妙的反应,他对范柳的看法即不完全赞同也绝不反对,但都隐含积极的态度。这让范柳很满意,他感觉被尊重,因此说的越来越起劲,拐杖好几次点在地板上,半透明的身子因为颤动而丢失色彩帧数。

这场谈话看起来很完美,而正因为如此,任何缺陷都才看起来如此刺眼,引起人的注意。张骆驼知道这点。因此他没有发声,也没有打断范柳和乔德的言谈,他不想给范柳任何生气的时间,那会浪费他们的计划。他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自己的杯子。

缺陷实际上是在乔德的身上,他在谈话过程中清了好几次嗓子,尽管他声音很轻,而且努力克制,但那声音仍然无法抑制地响起,偶尔清嗓子声逝去,咳嗽声又此起彼伏地作响。这打断了好几次范柳和他的对话,好几次范柳正说到兴头,或想提出一个精妙绝伦的观点,乔德都会恰到好处地发出清嗓子和咳嗽声打断范柳的思路,让他的兴致消失,而他们不得不花一会儿工夫整理对话,才能继续往下言谈。

张骆驼一言不发,他听着那咳嗽声,悄悄数着它出现的次数。

范柳说到了一个仿造人偶像计划:“我觉得——”

乔德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

“你去拿点药丸。”范柳终于忍不住了,他严肃地说,叹了口气,对着拼命压抑住咳嗽,背脊颤动的乔德。闲得无聊的张骆驼立刻站起来,准备找找看药丸。

“不需要。”乔德拽住了张骆驼的手,朝范柳摆摆手,示意没事。

“我不想吃药,我喝点水就行。”他转过头去,示意张骆驼道,“我的水呢?给我喝吧。”

他抬起头来,对着张骆驼露出疑惑的表情。

张骆驼假装愣了一下,然后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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