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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蒂_芜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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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叔头上的伤口那时候已经不大流血了,他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是从脖子上那个洞里流尽了,”小安忽地打了个冷战,“我不该再看他最后一眼的,他那时的表情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了,”小安紧紧攥住了秦妈妈,“秦妈妈,他在笑啊,他在笑啊!他冲我做了个口型,他让我走。”
桌上汤锅咕噜噜冒着热泡,同那咬开的脖颈竟是出奇相似。
门忽地被人撞开。
小安不由又打了个冷战,抱着他的秦妈也是。
tbc。
第8章 捌。借寿(中…4)
插上了房门,梁老爷子起身点了三炷香。
他带了瓶桂花酒来,两个浅口小杯,棺材前斟一杯,自己面前斟一杯。梁老爷子抵着杯檐沾了点味便放下了,他坐在蒲团上没吭声,背打得笔直,活像尊泥塑。烛火明明灭灭,梁老爷子表情晦暗不明。
夜已深,街上打更人的更声越过层层高墙,飘进了深宅里,天已过了三巡了。忽地,寂静被打破了,淅淅漱漱接踵脚步声由远到近夹叠而至,到了近处突地顿住了,他们带了照明用的火把,簇簇火光成团成球,印在窗户上,透进了屋内。临到了门口,他们顿住了,细声交谈一番后,为首之人挥了下手,下了命令,声儿细微却明晰,“开!”接着,门外响起了些淅漱声响,是有人在撬门。
梁老爷子忽地起身,转身打开了门。大致一扫,门外来了五十来人,全是梁家本姓人。
“。。。 。。。哟叔叔,您在这儿啊?”为首站着的,是梁老爷子的亲侄子,长房出的幺儿,年纪不大,但按资排辈倒也算是个老辈,同姓里晚辈都得是尊一声梁三爷。
梁三爷至多不过四十岁的模样,抹足了发膏,梳了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他中年发福添了些肚子,鼓鼓囊囊塞在哗叽西装里,上衣口袋一方手帕露了个尖角,衣料是好衣料子,剪裁自也是好剪裁,但一身好西装裹在他身上,活生现出了些轻浮调调。
被梁老爷子撞上了,却也不见他有半点惊慌。梁三爷好以整暇理了理衣领子,他轻咳了两声,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叔叔,夜都深了,您还在这呆着干嘛啊?”
“阿福自幼同我一起长大,他的最后一程我自是要送的,”梁老爷子环扫了一圈众人,“倒是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作甚?”
“我们,自然也是想来送送福伯啦,他老兢兢业业为这家操劳奉献了一辈子,这下他走了,我们这些个小辈自是没不送不祭拜的道理,您说对吗?”梁三爷往灵堂里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两眼,屋里灯光昏暗,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祭拜?”梁老爷子冷哼了一声,目光从众人手里的家伙什上扫过,“即是祭拜,这些子东西,就不必带了吧。”
“这还不是叔叔您不给我们这祭拜的机会,”梁三爷摊了摊手,他倒是委屈上了,“今儿刚办的丧事,明儿就要入土为安了,当这夜君子,也是我们这些个人被逼无奈之下的下下之选啊。”
“再说了,这入土前拜见拜见,总比到时候让福伯入了土,还得搬家见光来得好些吧,您说是吗?”梁三爷摸了摸发尾,“叔叔啊,您当上家主之后,这梁家被您管理得,那自是没话说。但当初废了这借寿传统的,可也是您吧,我那可怜的小侄子可是至死也没得您老爷子一句松口啊,这铁令儿,怎么着,到了老爷子您亲儿子身上,就破了例了是吗?”梁三爷拔高了话尾子。
“叔嫂这次,更是犯了大忌讳了,那族谱上可是拿朱笔描了大红字儿的,外姓人万万不可参合其中,”梁三爷猛拍了下手,“这次叔嫂牵扯进来的本家人可有足足二十余口,我,就是为了梁家,也不得不同您争这一次了!”梁三爷说得唾沫横飞,一脸的正气凛然。
“上午刚完,下午福伯就去世了,您老说是喜丧,这话儿怕是难以服众了吧,”梁三爷指了指半开的房门,“您让我们进去看看,没问题,我们一众任您家法伺候,绝不半点含糊;若有问题。。。 。。。梁老爷子,这事儿怕就得您给我们个交代了。”
梁老爷子木在原地,未动也未吭声。梁三爷也来不及等他回应,着急忙慌带着众人冲了进去。灵堂里就点了三两根白烛,烛火被风吹得发颤,照得一众人面如鬼魅,他们把棺材团团围住。
棺材上,盯死了七颗棺材钉,明明晃晃的在烛火里反着光。
“三爷,开吗?”一小辈儿默默咽了口唾沫,握着起子紧张得直冒手汗。
“妈的废话,开,当然开!”梁三爷一把夺过了起子,一颗一颗从棺材上拗钉子。‘铛铛铛!’‘铛铛铛!’‘铛!’最后一颗钉子应声落地。
梁三爷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发干,“起!”。众人搓了搓手,一齐施力,棺盖,被打开了,涌出了一股浓烈的桂花香气。棺材里头,躺着穿着寿衣的福伯,耳畔放着个桂花香囊。他平躺着,长手长脚舒舒坦坦摊放着,仿若睡着了一般。额发遮着的地方,显出块淤疤,早已结了茧,留下扭曲盘旋的暗红殷痕。他穿着件白绸子寿衣,盘扣高高系住,遮得脖子严严实实,看不出甚端倪。
梁三爷咬了咬牙,“脱,把他衣领子扒开来看!”
“三爷,这不好吧。。。 。。。”一群小辈儿怂了胆,面面相觑,没人敢动手。“一群怂包蛋子,”梁三爷忿忿低骂了一句,“我来!”他咬着牙大白皮鞋往棺材上又蹭搭了两步,大肚子贴着棺材檐,阻碍了动作,一头大汗从胖乎乎的额头直往下滚,看着真是滑稽无比,但是现场的,却是无一人发笑,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福伯的脖子。
紧束住的衣领子被扯开,露出了底下苍老发皱的脖子。借着幽幽烛光,众人看到那截脖子完好无损,丁点伤痕都没有。梁三爷不可置信,一把抓住他又凑近细看了看,他额头上的汗滚得更欢了,手心濡湿湿地直发潮,他不小心用了重力,福伯就着力倒在了他身上,脸直愣愣撞上了他前胸。梁三爷‘嗷!’的一嗓子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众人更是早就鸟兽状散尽了,福伯没了支撑力,倒了下去,‘咚!’地砸在棺材里,骇得梁三爷心狠得一跳。
“妈的!他诈尸了!我看着他睁眼了!!!”梁三爷坐在地上,指着棺材面色发青,哆嗦地话都啰不转了。
“你是看差了吧,”梁老爷子冷冷站在棺材前,“小侄快回去睡吧,我还要收拾这烂摊子,明日好送阿福上路呢。”
“你,我就不送了。”
梁三爷不由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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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玖。借寿(中…5)
第二日,福伯如期下了葬,小安打领头披麻戴孝抱着牌位。
梁夫人昨个在树下受了惊了,现下起不得床,这一路,梁老爷子亲自送行。
尚不过五更天,队伍便起了棺。天刚蒙晨光,氤氤氲氲浸在靡靡秋雾里,队首猛地响起一声唢呐,那声儿穿破了浓浓雾气,直透过薄薄衣衫,由不得人不心头发颤。
方孔纸钱纷纷扬扬随风飘洒,迷蒙雾中,隐约可见老雅嘎嘎盘旋其上。起坑,落棺,培土,丘坟成了型,一方青石石碑竖在了坟前。人走如灯灭,小安看着那一铲铲土将棺材点点掩埋,忽地悲从中来,也顾不得怕了,不由嘤嘤痛哭起来。
看不出悲喜,梁老爷子掏出随身带着的桂花酒,喝了一口,剩下的通通倒在了墓前。他木立良久,忽地就地跪下了,不顾众人阻拦,对着那碑磕了三个响头。梁老爷子扶着碑,拒绝搀扶独自站了起来,他步履有些跄踉。
“回去替我召所有梁家人到祠堂,我有事情要宣布。”他同身旁的小安交代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梁老爷子总是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些,他终是不得不服老了。
“今日招各位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宣布几件事情,”梁老爷子杵着拐棍,站在祠堂中,腰骨打得笔直,“首先,我必需要向全族人道歉,借寿之传统,封是我,破亦是我,我身在族长之位,却未做到言必行,行必果。”
“不光破了这死令儿,还牵扯了半个族的人,我愧对大家对我的信任,这族长之位,万万不是我能继续胜任的了,”梁老爷子微微弯了个腰,鞠了个躬,“各位,我对不住你们。”
众人一片哗然。
“这新任族长事仪,一切按族规行事,我无甚别的要求,只求新任族长务必要以梁家为重,万不得重蹈覆辙。”
不远处,现出了梁三爷的身影。他衬衫扣系错了位,下摆胡乱扎在西装裤里,趿着皮鞋直往这奔,临了跟前,还被台阶绊了个趔趄,“妈的!”他唾了口唾沫,大声咒骂了一声,往前扑腾了两步,浑圆身子活似个滚动的肉球。
到了跟前,梁三爷反倒不着急了,刻意慢了步子,低头整了整皱乱的衬衫。他清了清嗓子,猛咳了两下,唾出一口浓痰。“叔叔,您老在位时候的功绩,我们这些个小辈当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是吧,”他抿了抿嘴,眼珠子滴溜溜打了个转,“这宅子。。。 。。。怎么说也是分给族长的,老爷子您继续住着,怕是不大合适吧。”
人群里,轰地迸出一蓬喧闹议论声。有小辈嘻嘻闹闹站三爷的,也有些年纪大些的,为梁老爷子抱不平。
梁老爷子面色如常,眼皮都未抬上一抬,“这自是当然,我同夫人早盘算好了想去西山小宅子里养老,这下倒是得偿所愿了,”他抬头瞥了一眼满脸得瑟的梁三爷,“倒是贤侄你,可别忘了本心,失了本分。”
梁三爷昂着头,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哼’,他可不愿再听这失了势的老头子废话连篇。梁三爷俯视了圈四周,在众小辈簇拥下趾高气昂地走了。他急着去瞅瞅这大宅子,他急不可耐要成为它的新主人了。
梁老爷子不吭声,目送着祠堂里一个个族人离去。秦妈妈忙扶了梁老爷子坐下,“老爷,你可莫气,气到了身子可是不行的啊。”
“秦妈,你若是想留下来,我去同梁三说说。。。 。。。”
“老爷您老糊涂了不是,秦妈自然是得老爷一家在哪儿,便跟到哪儿啊。您和夫人的口味,那除了我谁能照顾周全啊?”秦妈妈拍了拍胸脯,满是不在乎,“依我看呐,您这或还是件好事,西山清净水又干洁,野物山味也多,您老无事还可去那寺里同济慈住持下下棋,那小日子可不比现在过得美?”
“老爷要是不嫌弃,可以带上我一起吗?”小安从秦妈妈身后冒了个头,怯懦懦发了声,“我自幼受老爷庇佑,感谢您的恩情,如若可以,小安想随老爷同路。”
梁老爷子低头叹了口气,不由唏嘘。
“走,各自回屋收拾东西,到点即时出发。”
待回了屋,梁老爷子不由大吃一惊。梁夫人仍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不见清醒。比起早晨,她的状况更差了。瑟缩着发抖,她嘴里念叨着喊冷,明明身上裹着厚厚的冬被,仍不足以御寒。她周身发寒,青白皮骨透着离奇的乌紫,淤在皮下,仿若冻伤一般。梁老爷子忙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他手下一片冰凉,不由心头一跳,梁夫人唇角裂开,嗫喏着往梁老爷子怀里挪了挪。梁老爷子搂着她,才感这凉这冰,是从头一直延到了脚尖。
梁老爷子为她诊脉,梁夫人此时脉象虚无,气短体阴。他忙抓药熬汁为她服下,梁夫人却牙关紧闭,竟是半点也灌不下,梁老爷子硬是拿筷撬开才勉强使她服下半碗。然这半碗药,也未起到丁点作用。梁夫人依旧蜷缩着发抖,她痛苦地□□着,哀叫愈发凄厉,她细瘦的指头紧紧攥着床沿,将养完好的十指指甲生生根根撇断蹦开,她越蜷越小,汗水纷纷滚落,却是冰凉的,濡湿了大半床榻。她哭喊着,声儿都沙哑了。
梁老爷子急得直跺脚,却无计可施。忽地,他一低头,猛地看到了从无忧寺请的护身护,死马当作活马医,梁老爷子忙取了给夫人戴上。不知是错觉还是事实,梁夫人戴上后好了许多。她面上虽依旧青白着,手脚倒是松快了不少,她卸了力,瘫软开来,软融在冬被里,表情也轻松了不少,她的身上总算是添上了些温度。
梁老爷子终于舒了口气。
未惊动旁人,一行四人,连夜登上了前往西山的马车。夜风飒飒,山路寂静,只听得到马狂奔的哒哒声,小安驾着马车一路狂奔,他们正急着赶往无忧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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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拾。借寿(下)
无忧寺,临于西山顶峰,四人行至半山,忽觉眼前一片明亮。半山腰,一小沙弥举着灯笼冲他们行了个礼,“各位施主请随我前往,济慈师傅特让我在此等候,带你们行近道,切莫误了时辰。”
梁老爷子略一发愣,旋即回了礼,“那多谢小师傅了。”
小沙弥上了马车,同小安并排而坐,为他指路。他年纪虽小,倒是机灵聪明,大半夜的寻路找路竟是无分毫差错。“小师傅,那济慈师傅可是怎么知道今个夜里,我们会来这无忧寺的啊?”小安从未上过山,只是在梁老爷子办六十大寿时候在人群里偶见过一次济慈师傅,对他,自也是好奇得紧。
“济慈住持自是什么都知道的,”小沙弥惊疑地回望了一眼小安,“我在这寺里这么多年,可从未见过他出过差错呢。”
小安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小师傅,你横竖不过刚过幼学之年,这话可算是言过其实了?”
小沙弥很是不服,低头嘟囔着,他声儿太小,小安未能听清,刚想开口询问,倒是被马车里的梁老爷子喝住了,“小安,不得无理。”小安朝小沙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小沙弥不理他,哼了一声,撇了头。小安摸了摸脑袋,也不知哪儿得罪了这位年纪小气性大的小师傅,他憨憨想了半天,从怀里掏出秦妈妈临走前分他的桂花糕,“小师傅莫生我气,吃块糕呗,甜如蜜咯。”
小沙弥仍是不肯回头,却是暗自咽口唾沫。小安瞅见了,便故意拈了一块,塞进嘴里,还有心大声称赞,“秦妈妈手艺真的太好啦,某些人啊,就是享不来福。”小沙弥气愤地回了头,插了块最大的狠狠塞进嘴里。小安看把人逗急了,自个儿倒是笑开了,薄薄的单眼皮弯成了轮小月亮,嘴边抿出了朵小梨涡。
“无忧寺到了!”被逗得急了,小沙弥待停了马车,便慌慌张张跳车跑走了,任凭小安在后头怎么唤,也不肯回头了。小安乐得不行,眼仁都笑眯了。梁老爷子抱着夫人出了马车,他抬手揉了把小安的脑袋,“这小师傅是有本事的,你算算我们从山脚到山腰花了多少时辰,再算算从山腰到山顶花了多少时辰。”小安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哎呀’惊喜叫出声,“诶老爷,省了近一半的时间呢,”他看着小沙弥的背影就追上去了,“小师傅你别跑,你告诉我这其中的奥妙好不好啊,我这剩下的桂花糕都给你。”
小安跟着人小师傅跑得没了影,梁老爷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梁夫人状况好了不少,又已到了无忧寺,梁老爷子心情松快不少。
济慈住持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二位请在门外静待等候,将夫人交于我吧。”
梁老爷子同秦妈妈守在门外,秦妈欲言又止,到了最后,却也只是站起身儿活络活络了筋骨,“老爷,我去同师傅们借借厨房,给夫人熬个小米粥做俩小菜去,待她醒了好暖暖胃。”
“秦妈妈你有话便问吧,”梁老爷子唤住了她,“你为我们尽心尽力操劳这么些年,也没什么是不该知道的。”
秦妈妈生了一身福气的软肉,她绞了绞肉嘟嘟的胖手指,神色很是犹豫。她性子好,脑子却也不笨,怕戳着忌讳,她商酌着词汇。
梁老爷子倒是没甚顾及了,他自顾自地从头说起。
“所谓福祸寿命,皆有定数;气数尽却强而改之,便是逆天而行。借寿这桩买卖,本便是违逆天命,总是会遭报应的,”梁老爷子叹了口气,“这是梁家世代流传的秘术,一宗逆天的交易。”
“这借寿并不是固定的,他有一定的随机性。若气运好,抽被借者五年寿命,予借者五年寿命,这当然是双方愿意看到的,”梁老爷子冷笑了一声,“但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抽被借者数十年寿命,予借者个把月寿命的,这种事也不是没出现过。想我梁家世代行医,普惠救人,自个儿倒是深陷寿命因果折磨中无法自拔。所以,我立誓要断了这邪门歪道。”
“这种损阴德的交易,我当上族长后,便强制取缔了,”梁老爷子揉了揉太阳穴,“这路当然难走,族内上下异议声不断,大家又都是沾亲带点故的,最初推行真的是异常艰难。我只得做个独断专行,不讲情理的人。”
“我妻知这邪方子,怕也是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吧,阿青出了事情,她真是不要命了。阿福从小伴我长大,这些个事情当然也略知一二。但我着实想不通,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这被借寿之人,可务必得是梁家本家人啊,阿福不行,我夫人也不行。他的死,情理之外,意料之中。”梁老爷子不由得苦笑,“倒是谢谢秦妈妈当时帮忙了。”
“嗨,老爷何必说这见外话!”秦妈妈很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她迟疑地顿了手,“但老爷,我还有一问题想不通。当时你为啥要嘱咐我和小安放假消息,让梁三以为福伯死相有异,特意来闹事?”
“这消息本不是假的。。。 。。。阿福脖子上的咬痕本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小安同我那都是真真切切亲眼看到的,但后头开棺的时候确实完好无损。。。 。。。其中缘由。。。 。。。我也是至今未想通,”梁老爷子摇了摇头,“至于为何要让梁三来看个明白,也是为了给他提个醒吧。梁三这人,浮夸做作,但本事不小,梁家上下他倒能算排得上号的,他辈分又高,这下任族长啊,可以说是他的囊中物了。我希望他能看明白,这借寿啊,真真不是个好东西。”
“哎。。。 。。。”秦妈妈不由叹了口气,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济慈住持出来了。
梁老爷子猛地站起身,他捏紧了拳头,不敢说话。“梁夫人吉人有天相,现已无大碍了,不过。。。 。。。”济慈住持犹豫了片刻,梁老爷子心不禁又悬了起来,“她怕是以后都看不到了。”
“这已是她最好的结局了,不过是看不到罢了,能做的事情可多着呢,”梁老爷子松了口气,他只觉眼角模糊,竟是流了泪,“多谢济慈师傅。”
“师傅!”他唤住了告辞的济慈,梁老爷子有些犹豫,“。。。 。。。师傅可否为我两小儿提点一二。”
“不可言不可说,”济慈住持依旧是那副慈善模样,“这路啊,得看他们自己如何走,旁人呵,帮不了忙的。”
梁老爷子默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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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拾壹。民声报社(上)
行至北平这一路,梁季玄做了场难得好梦。
时已近黄昏,鱼肚白的天际燃起滚滚红霞,烧透了半边天。乌浊阴翳层压而下,近秋了,夜色来的日渐早了。梁季玄提着行李箱,一脸餍足,他真是许久未得如此好眠了。小黑窝在他怀里,低头舔了舔爪子,这一上船就跑没影儿的小祖宗,临着靠岸从窗户猫进了他的房间,蹦到床上拿小肉垫生生把他踩醒了。平日里神出鬼没的,到了关键时候,却是从未出过岔子。
梁季玄心情不错,正面抱着小黑,摸了摸他的毛肚皮,捏着小爪子按了几下,小黑被撸得舒坦了,大大方方摊着肚皮任他揉搓。梁季玄要去亲他小猫脸,小黑却是一脸嫌弃伸出小爪,抵在他嘴上。“你别是身体里头真住了个活人吧,”梁季玄逗他,晃了晃他软乎后颈。小黑扑腾着在他怀里打了个滚,一不留神又给他跑没影儿了,留梁季玄一人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行得匆忙,随身只带了个行李箱,装了些换洗衣物,药品针管和试剂类的是通通留在家里了。时已近晚上七点,天色却是阴沉得滴了墨,隐隐震开两声轰隆雷鸣,许是要变天了。码头响起嘟嘟鸣号声,萨克斯管的‘回家’昭示着最后一班船已入港。末航乘客已下得差不多了,团聚的人力车夫四下散开,去别处接活了,只剩了零星一二在原地等散客。
梁季玄错开高峰,提了行李下了船,他环顾了一圈,上了其一。
“小少爷,您这是要上哪儿啊?”车伙计把汗巾往肩上一搭,蛮憨圆脸裂开了个扎实的大笑。
梁季玄犹豫半晌,“去新桐路吧。”
“得嘞!少爷您坐稳当了。”他双手握着两根长车把,腰弓着发了力。这车行的,是又快又稳当。
“诶少爷,您去这新桐路,是做么子咯,”车伙计是个年轻话多的,隔差着总想同他搭搭言,“那儿没景没店又没乐子的,可有些偏咯。”
“那不是有个报社吗,我去那有些事情要办。”梁季玄答得含糊。
“哈,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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