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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体回收法则-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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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那天,小柳也背着竹篓跑来送他,大黄跑在前面奔向林宗海,林宗海蹲下身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抱住它,等站起时就看到小柳已经到跟前,双眼一层水汽,眼眶渐渐发红。
“可别又哭了。”林宗海挤出一个笑容,道:“如果我在镇上做不下去就回来,做得下去就接你,咱们一起过好日子,我不是答应过你么?”
小柳点头,声音暗哑:“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那不要伤心了,之前给你的信纸和笔都藏好,别让你那些混账哥哥抢走了,有空就给我写信,要是谁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么?”
小柳闷闷地应了一声,接着从竹篓里拿出两个小包袱递给林宗海。
“干嘛还送东西?这么沉,包着些什么?”林宗海打开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双鞋,他立眉头一皱,“你哪里来的钱?”
“我把你送我的那些新鞋卖了,给你换了一双,海哥,你在镇上,总要有一双看得过去的鞋,我在村里干粗活又不见什么人,用不上好的。”
“那你也得跟自己留一双啊。”林宗海轻声责备,另一只手掂量没岔开的那个包袱,道:“这么重的东西是什么?”
说完他准备打开,小柳阻止道:“就是一罐酱菜,我不知道能送什么了……这个可以给你当个下饭的小吃。”
林宗海知道,即使是这一罐酱菜,肯定也是小柳每日一点从自己的小菜中攒下来的,他笑道:“还是你了解我,没胃口的时候吃这个最合适了,在镇上肯定吃不到家里正宗的酱菜。”
岸边断断续续来了一批人,船家连声吆喝,催促着互道珍重的人。
“等我到了那里,第一个给你写信。”
“好……”
“小柳,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
摆渡的乌篷船离开小小的码头,浆声不断响起,劈开的水波发出阵阵荡漾,仿佛在林宗海心里搅动一圈圈透明涟漪。他伫立在船头,人却不断后退,所有熟悉的景物越来越远,从凝视变成眺望,岸边那瘦削的身影逐渐缩小,终于,变成一个模糊的圆点。
镇上的生活没有林宗海想象中如意,原先计划好的生意做的并不顺利,尽管他和姐夫两人已竭尽全力,还是以失败告终。姐夫作为出资方血本无归,林宗海在期间断断续续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试图翰旋,也跟着一起打了水漂,两人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手上只堆积了沾满灰尘的货。
后来他们才知道,所谓稳赚不赔的生意不过是别人空造的美梦,为谋财心切的人设计,不止姐夫和林宗海,有更多的人陪着他们,被精细编织的蜘蛛网捕获,一样的损失惨重,更甚者几乎人财两空。
大姐传来怀孕的消息,这样的喜讯无疑带着一抹严峻警告,眼看姐夫为大姐鞍前马后,林宗海不忍向姐夫要回自己投入的那些钱。他无处谋生,又寄人篱下,只好独自去外面找寻出路,也就是那段时间,尝尽人间冷暖。
☆、第 23 章
小柳的信,是他唯一的慰藉。那总是迟来半个月的信,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一些零碎的近况,村里收庄稼,母猪产崽,公社搞了什么新条规,难免会有错别字,和打了一个括号不知道怎么写的字,可林宗海总能顺畅看完。信的内容也不多,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能低下头看到最后面的一个“柳”字,比划流畅,端正有力,这是林宗海教过他最久的汉字。
走的时候他对小柳说,在村里受人欺负就告诉自己,小柳从未在信里道出过半点委屈,同样,林宗海也是报喜不报忧。他只跟小柳说计划有变,没有跟姐夫一起做生意,而是选择了自己另外找份工作,轻描淡写概括了失意的遭遇,实际上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失业青年,在最艰难的时期每天都是靠小柳给他的酱菜伴着白米饭填饱肚子。
他不是没有想过回村,可是当初的壮志雄心还在残存脑际,林宗海不甘心未施拳脚就狼狈返乡,再加上经历残酷社会的种种冷遇,他的拼劲御化成狠劲,愈发想要证明自己,出人头地。
林宗海后来收到小柳的回信,上面全是安慰鼓励的话语,他想象着对方就在身边,仿佛在心灰意冷之间找到了一丝柔光,撑着他继续前行。小柳还在对折的信纸中夹了两块钱,林宗海拿着这钱去买了两个肉包子,坐在路边就往嘴巴里塞,那是他吃过最好的一顿。
剩余的钱他又全部寄回给小柳,并且在信中告诉他,等不久攒下钱,就带他来镇上。
辗转得到了一家小工厂搬运工的粗活,这是最低层的劳力,林宗海每日矜矜业业、不论风吹日晒地干着在别人看来枯燥泛味的工作,他年轻力壮,任劳任怨,由于会识字,机缘巧合之下被调剂,转到一个稍轻松的岗位,当然,工钱也得到小幅度上涨。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林宗海如鱼得水,深获重视。在他以为往后的日子就这样稳定下去时,更大的际遇摆在他的面前,他遇到了一个娇美俊俏的女子,他理所当然地被吸引,后来才知道对方大有来头,是老板的掌上明珠。
一切都显得俗套,老旧,听起来不合乎情理,然而际遇来临时,往往掌握在有心人手中。林宗海与老板的女儿周婉华相恋,不多久,他们要回城里办分厂,老板善识能人,并未阻止女儿的爱情,而是带着林宗海一起走,希望他能成为左臂右膀,林宗海心知机会到来,他似乎已经摸索到通往成功的道路。
大姐育儿,已有自己的小家,他对原生家庭没了半点留念。可是小柳……小柳怎么办?那个艰难学习就是为了能跟他互通近况的人,那个看到自己提了一句计划有变就立刻寄款的人,那个心心念念等着他回去或者翘首期盼相聚的人……
林宗海答应过他,等有了积蓄,就带他来镇上一起做事。可现实中往往都是同患难易,共享福难,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有取终有舍,他最后舍下了心底惦念的人,抛去了那段清贫苦乐的灰蓝旧梦。
讲到这里,叹声连连,林宗海坐在床尾,未能从浓重如夜色般的回忆中抽身,他垂着头,早已不如当年健壮的身体像挂着缩水衬衫的衣架,背负着落空的憾事。
林傲羽褪去了之前的锋锐表情,复杂的眼神凝望着父亲,像在思考,酝酿什么,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最亲近的人这样的一面,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道不清的怜悯。
余砚则听了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由于是当事人亲口讲述,不免产生模糊的代入感,心生唏嘘,沉默一阵后,问道:“你后来没有去找小柳吗?”
“找过,不过是十几年后的事了。我还回过村里一趟,那时村里搞公路建设,一大片的人搬走,小柳家那片地也规划到修建中,问了好多家同村人,才找到小柳家后来搬到的地方,在镇上一个比较偏僻的郊区,可是他的亲人告诉我,小柳早在几年前就一个人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过……”
余砚道:“那就是说你找不到他了。”
“是我活该,当年到城里不久就没再跟他联系,他还四处托人打听过我的消息,这些我都知道……可依然没有理会,现在我就算再后悔再遗憾,也知道找不到他了。”
“他一个人离开,不会出什么事?”林傲羽突然开口。
林宗海没有过多在意儿子态度的转变,回答道:“我也这样担心,他的家人根本不在意这些,说走了就走了,从来没想过去找小柳。我从那里回来,就开始在报纸广播里发寻人消息,一直没有任何音讯。”
林宗海拿起那些信,缓缓道:“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找到他之后能做什么,什么都不能弥补……可我就想知道他还在,无论在哪里,只要他生活过得顺畅,我也就放心了。”
又是长长的沉默,无边的寂静。林傲羽退出房间,余砚原本想继续问点什么,想了想也跟着出去。关上房门的卧室里燃着一盏床头灯,独自坐在床边的中年男子打开一封信。
【海哥,见信好!
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有收到你的信,我很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去问了林阿姨,她也没告诉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就只能再给你写一次。海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大黄死了,我早上看到它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好难过!它是除了你以外对我最好的朋友,比亲人还亲,可是它死了,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你知道这个消息不要太伤心,我已经把大黄埋了,希望它下辈子不要做一条狗,能做一个人,这样命会长一点,开心和快乐也能多一些,你说是不是?海哥,我很想你,望回信。
小柳。】
薄薄的信纸上犹存着几处泪痕,与新落下的热泪重合,零碎字迹被打湿,斑驳成一片残破的回忆。
余砚站在阳台上看夜景,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林傲羽似乎要出门,他拿了钱包和钥匙,往大门那里走,还没换鞋,就见许言从外面打开门进来。
“学长?”许言没想到一进门恋人就站在自己眼前。
林傲羽上前抱住他,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许言的头靠在对方肩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刚才去哪了?”
许言一笑,抬头道:“你没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么?我刚才就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吃关东煮,以为你会来找我,谁知道等到现在还没看到你,我就回来了。”
“下次不会这样了。”
林傲羽说完便低头去吻许言,两人相拥而吻,分开时,许言才注意到站在阳台面对着他们的余砚。
“死、死神大人!”
余砚还没习惯这个称呼,缓了一会才走进客厅,对满脸通红的许言点点头,自顾自坐到沙发上。许言跟林傲羽和好后,顺势跟对方说起了林宗海,他想修复两人的父子关系,林傲羽没有表现出以往的反感,还对许言说,父亲之所以留在世上并不是因为他们。
“那是因为什么?你妈妈?”
林傲羽的目光闪了闪,道:“不是,他在找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许言满脸狐疑,正准备继续问,就看到卧室门打开。
许言看不到林宗海,还是对着那个方向礼貌叫了一声“林叔叔。”
林宗海点点头,脸上尽是疲惫,他盯着许言和自己儿子紧握的手看了半晌,道:“之前我一直阻止你们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你们两个是同性,而是因为差距,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鸿沟,现在你不觉得,那是因为你们都年轻,要面对的东西还太少。”
在听完父亲讲完那个故事后,林傲羽深知对方所说的差距是什么,他颔首正视,道:“如果你事业上没有失败,我们家没有搬到这里,我的选择也会和现在一样,同样,如果许言不再是许言的身份,我相信他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许言听到这段话,在旁边坚定点头。
“年轻在你们眼里也许是无知无畏,但在我看来,就是无限可能,难道人不应该趁着年轻去给自己创造机会吗?”
林宗海若有所思。
“我不想因为那种所谓的鸿沟,让自己活在遗憾里。”
林宗海微怔,嘴角浮起一丝虚浮的苦笑,道:“我祝福你们。”
“谢谢。”
许言听不到林宗海说话,他侧头看到林傲羽脸上的表情,隐隐明白了什么,也对着门的那个方向,小声说了句:“谢谢,林叔叔。”
林宗海点点头,露出类似释怀的神情。
“对了,林叔叔,您不是要找一个人么?”许言突然转过头,对一直坐在沙发上走神的余砚道:“死神大人,你能不能帮我们?”
他跑到余砚面前,脸上充满真诚和恳求:“你是死神,有法力,找一个人应该不难,这是林叔叔最后的心愿,你可以答应我们吗?”
余砚看了一眼林宗海,道:“如果这是他的心愿,我会帮他完成的。”
“太好了,谢谢你! ”
许言还没有继续表示感谢,余砚就立刻说道:“不过需要去另外一个地方才行。”
“在哪里?现在去可以吗?”许言试着问道。
“可以。”
“学长,我们现在就陪林叔叔一起去。”
余砚站起来,跟林宗海交代了一下,便率先往门那走去。
沉吟良久的林宗海开口,对儿子道:“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待在家里。”
林傲羽皱眉,深深凝视着父亲,他知道,这一次分别,蕴涵着永远。许言见他不动,也乖乖站在旁边。
林宗海走到门口,状似随意地转身,道:“好好照顾你弟。”
“爸。”林傲羽低唤一声,吐出在平常不过的两个字:“再见。”
“再见。”
林宗海走出家门,门在他身后迅速关合。
等他们走到楼下,傅见驰才现身,和余砚一起带林宗海去他们要去的地方,林宗海一路无话,到了目的地时才满脸错愕。
眼前是一座风格古朴的小型寺庙,红梁深瓦,简约陈旧,坐落在山脚,对面是一条流沙河,夜晚寂静无声,微风吹拂,点点白光。
林宗海心生疑窦,莫非阴间鬼神还需要靠寺庙和尚来算命?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随着他们绕过了寺庙,来到寺庙后方供游人休憩的小凉亭,小凉亭依靠一颗约莫有几百年的老枫树而建,只见余砚和傅见驰不进凉亭,反而走到枫树前停下。
余砚蹲身捡起地上的一片枫叶,用叶片像挠宠物一样戳戳树身,嘴里小声喊道:“任叔,任叔,你在不在?快出来。”
“大半夜是谁来扰人清梦啊。”蓦地从树身中走出来一个人,穿着铅灰色古代服装,稀疏的头发全都高束在脑后,加上细长的脖子,看起来更为清瘦,像鹤一样挺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威仪。
此人皱着眉现身,看清来人后立即眉开眼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小余儿。”
余砚有点尴尬,抱怨道:“任叔,您不是答应过我不这样叫了吗?”
“不叫小余儿,难道要叫你小砚子吗?”
“……”
任千帆摸着嘴唇上的两撇小胡子,笑嘻嘻道:“怎么样,小余儿,这次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玩?”
余砚看了一眼身边表情严寒的傅见驰,道:“我们不是来找你玩的。”
“我们来找你帮忙。”傅见驰冷冷开口。
“又是帮忙?这次是抓鬼还是超度啊?”任千帆一甩袖子,双手叠在身后,瘦直的背脊挺立,径自走近凉亭。
林宗海经历人生百态,此刻早已见怪不怪,他跟着进去,恭敬道:“请大师帮我寻人。”
“寻人?活人我可找不到,你还不如去发告示,不对,应该说是发新闻上电视,我说的对不对啊小余儿?”
余砚无奈走近道:“任叔,您别开玩笑了,我们这次要找的人,不知生死。”
任千帆一个白眼:“你们都不搞清是活的还是死的,要我怎么帮忙找?”
“这个人我久未谋面,如今只想知道他是否还存活在这个世上,其他的不敢奢想,希望大师能帮我这个忙。”林宗海见这任大师不好说话,只好拿出诚意,说出自己心中所求。
任千帆斜睨了他一眼,目光锐利,仿佛可以看透一切,半晌,才微微点头算作答应。
石桌上燃着一根细香,顶端的橙红星火在深夜林中显得额外不真实,那一缕若有如无的香烟,像飘向幽暗深处的银灰雾霭。
无火自焚,等那张被任千帆画满的符燃尽后,他才对林宗海道:“东西呢?”
林宗海没反应过来,余砚提醒道:“就是走的时候我让你带的那些东西。”
“哦,在这呢。”林宗海宝贝似地从口袋中拿出那些信件和小柳的生辰八字,双手放在石桌上。
“信物就这点?”任千帆拿起那些信,略有不满。
余砚睁大眼睛惊奇道:“这些还不够么?”
“一般人当然不够,对我来说,自然无碍。”说罢,任千帆又把信和那张写了生辰八字的纸烧掉,摸出一对占卦的棕褐牛角。
林宗海看不懂个中玄机,只见对方一共将牛角掷了三次才停下,任千帆手指聚拢微动,沉思片刻,才随意简略道:“没死。”
“没死……”林宗海喃喃重复,又不放心追问道:“就是说,还活着?”
“这不废话嘛。”任千帆收拾东西,摸了摸嘴唇上的小胡子准备离开,经过傅见驰身边时,他突然停下。
“一切正常,他很好。”傅见驰沉声说道。
任千帆这才心满意足跟余砚招了招手离开。
“还活着。。。。。。活着就好。”林宗海点点头,不断重复这几个字,像是自我安慰般,他脸上露出苦笑的释怀表情。
余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瞬间开始变透明的身躯,知道那就是告别的讯号,这次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待了一阵,他们才离开,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跟着林宗海漫无目的走到更偏远的郊区。林宗海不像来时那般沉闷抑郁,渐渐明亮的月光下,是一张恬静淡然的脸,像从寺庙走出来的苦行僧,超然行走在尘世中。
他们来到了一个现代墓地,上面写着“白云陵园”四字。
林宗海抬头端详,自言自语道:“这不就是我肉身的归处么。”
“要进去看看吗?”余砚问道。
林宗海踟蹰片刻,想着来都来了,便跟着傅见驰进入圆内,他们凭着记忆找到许言说的那块墓穴,只见没有墓碑直立空荡荡的墓穴处,放着一条鲜绿柳枝。
枝条柔韧,柳叶新翠,平放在那块供亲友吊念上香的地方。
林宗海见此,潸然泪下,他五官扭曲,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夜半无人的墓园,断断续续传出一个男子痛哭的抽噎声。
他想起那年的树荫清凉,绿意森然,有个人无比认真听他解意诗词,吟诵道:“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
今在否?
对人世残留最后一抹执念的亡灵,终化作一缕残烟,随风而去。
顺利完成任务的余砚,却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他和傅见驰一起走在河岸边的道路上,沉默不语。
突然,迎面扬起一阵清风,地上堆积的白色柳絮飘然而起,如天空中轻盈飞舞的雪花。
“跟下雪时一样。”余砚微微一笑,积郁的心情随之消散,他转头看着身边的人,问道:“傅先生,你说,小柳有没有恨过林宗海不守诺言?”
傅见驰看向起落的柳絮,道:“这个问题,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余砚若有所思点头道:“嗯。”
他的手中飘来一块柳絮,轻若无物,当想要握紧抓住时,那柳絮就像有生命感知一般,径自擦着手臂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飘柳】篇完,下一篇依旧要等一段时间,喜欢请收藏或评论,感谢!
☆、第 24 章
“小余儿,你这次带回来的东西一点都不好玩。”任千帆坐在石凳上,清瘦的背脊挺得笔直,他倨傲地一侧身,对石桌上的东西不屑一顾。
余砚拿起石桌上的球形物体,这个人类所创造的消遣品,不知是装饰还是玩具,是他前段时间在河边散步时,看到一个女孩丢在杂草丛里的。
他见过类似的水晶球,以前在一些亡灵的房间,或者琳琅满目的小店里看到过很多次,皆因其貌不扬的外貌忽略了,这次无意间发现水晶球还可以发出轻灵飘然的音乐,余砚感到讶异,不由得心生喜悦。
就像以往每次他发现除人类之外的生命一般若获至宝,音乐不正是一种生命吗?它比人类更具表现力和渲染力,无论是何种类型的音乐。
何况这个水晶球里面的场景跟其他的不一样,几棵树和比树矮很多的小小木屋,低层铺着白色泡沫之类的东西,音乐响动,白色泡沫向上扬起,霎时变成纷飞的雪花,与绿树矮屋融合为冬天独有的雪景。
余砚转动底座上的水晶球,却发现没有闪烁的蓝色光芒了,音乐也没有流泻而出,他拿在手上仔细看一番,道:“没电了。”
任千帆转过身,瞪大眼睛道:“这么快就没电了?我还道可以拿来照明呢!一点都管用,小余儿,以后不要再随便捡这种别人不要的东西了。”
余砚没有捡垃圾的习惯,只是一眼钟意于这个小玩意,爱不释手才带走的。他没有解释,默默把水晶球平放在面前,道:“我知道了。”
“嗳,我们来下棋吧,容我去寺庙后院把那副棋取出来。”任千帆起身便准备离开凉亭。
余砚出声阻止:“任叔,我不想下棋。”
“为什么?你不想下棋难道又要我教你写字啊?”任千帆略微伤脑筋地将双手放在背后,“傅见驰那家伙不是教了你几百年了么。”
“不是。”余砚抬头,有些无奈看着眼前这个跟他们一样在人间“存活”了一千多年的长者,“我不会下棋,傅先生比较擅长。”
说完后他不自主地看了一眼凉亭外那个通向外面大道的小径,此刻漆黑无物。
“也罢,看你这么心不在焉的模样,我也没了兴致。”任千帆弹了弹衣袖,慢吞吞坐下,望着余砚笑道:“别看了,不就是走了几个月,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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