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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体回收法则-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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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坐在一颗树下,傅见驰站在旁边,一起欣赏飘然而至的雪景。
  四周围着耸立的树,一片晦暗,只有眼前皎然的白雪,带来唯一明亮温暖的颜色,它们静静下落,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尘埃,不发出任何声响,以静态的流动之美,感染着为它着迷的人。
  宛如在沙漏的细窄口流泻,它们是发光的沙粒,悄然测量着时光逝去的世外之物,渺小却超脱,带来某种无可寻迹的遗憾。
  蔡小南取下相机,拿在手里反复摩挲,也不拍照,“小砚,等明天天亮了,我们一起拍照吧,还有傅老大,显示不出来也没关系,就是想有个东西当纪念。”
  “怎么突然这么说?”余砚凝视他,发现蔡小南出奇的平静,“是不是还在担心追魂咒的事?放心,我们会找到任叔的后人,他能帮你解开。”
  “我知道。”蔡小南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你们肯定有办法的,我也没有担心,只是突然觉得……认识你真好。”
  也许是受环境氛围的影响,在落雪的静谧中,蔡小南第一次说出自己心底的话,“因为有你当我的朋友,才会让我觉得死了真好,我有无限的时间,还有最要好的朋友,比活着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像是倾听一片白雪覆盖雪地的声音,余砚露出无比专注的神情。
  “活着的时候被我爸妈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得病后他们反而安分了不少,像是商量好一起等我死掉,我怀疑他们早就想打死我了,只不是想留着一个人使唤,不过无所谓,反正我对那种生活讨厌透了,还是现在好,吃喝玩乐,我就占了一半。”
  余砚笑了笑,眼神柔和得像绒绒的蓬松物体,“要是可以吃还可以喝,那不就跟人类没区别了。”
  蔡小南撇嘴,“当人一点都不好玩,当鬼最好了。”说罢,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仰头大喊道:“我最喜欢当鬼了!”
  “跟第一次见你时一样。”
  眼前浮现出曾经站在天台上高声呐喊的白衣身影,那个时候的余砚正在为自己的死而庆祝,生命的结束让他欢呼,满心期待另外一种人生。
  “所以我是真的高兴。”蔡小南的脸上没有兴奋,反而是某种淡淡的释怀,像是尽兴后即将结束旅程的表情,“小砚,如果我消失了,你还会记得我么?”
  “我会。”余砚起身,将围巾取下戴在蔡小南脖子上,单件薄衬衫搭配毛茸茸的围巾,看起来有些滑稽。
  把围巾在胸前打了一个结,蔡小南笑道:“我也会永远记得你。”
  余砚不说话,突然伸出脖子盯着他看。
  “在看什么?”
  “听你说这些,我还以为你现在就要消失了。”
  “哈哈,你以为我刚刚说那么多是遗言啊?怎么可能!”蔡小南恢复到往常漫不经心的笑闹神态,“我的第一大愿望还没实现,现在不会消失的!”
  “雪停了。”沉稳的声音,仿佛在提醒他们温馨的氛围可以停止了。
  余砚看了一眼夜空,转头道:“我们继续走。”
  “小砚,任叔真的会没事吗?”
  “之前电话联系了任先生,这个时间他应该过去了。”余砚回头,望向身后,“有任先生在,肯定没问题,他很厉害的,虽然任叔并不想任先生这么晚赶过去。”
  “好吧。”蔡小南专心下坡,看到前面出现灯光,惊喜道:“马上就能下山了。”
  他们从寺庙后面的小径上山,在半山腰绕了半圈,才慢吞吞沿着并未发掘过的小路向下走,山脚是荒郊野岭,又有点像挤在城市边缘的小村落,只有一盏路灯摇摇晃晃挂在细长柱子上。
  放眼望去,只有三四户人家,并且相聚遥远,中间占据着大片菜地,此时都盖上了厚厚的积雪,掩去横沟,倒有种无边无际的感觉,余砚想到了水晶球里面的景象,白雪、木屋、世界处在祥和的安宁中。
  “我们在这里待一会好吗?”
  “没问题是没问题,但这里看上去也没什么好玩的啊……”蔡小南刚说完,身体一瞬间朝侧方投去,像被磁力吸引,一闪而过的速度。
  “啊——”少年发出意料外的惊呼,与此同时,傅见驰转身将余砚向后一推,抬起手设立结界。
  “傅先生!”余砚向前走一步,没有出结界,因为刚才对方在耳边嘱咐的那句,“不准出来,这是命令。”
  雪又开始悄悄降落,跟扭动发条后水晶球出现的景象一模一样,泡沫在液体中飘动,晶莹世界在旋转,他们此刻却身处在旋涡之中。
  “保护得不错。”看到傅见驰转身的严泽权,用赞叹语气说着,眼中是相反的轻蔑和冷酷,他左手上的红线捆住了蔡小南,将他囚于身边。
  “傅老大,救我!”蔡小南已经试过一次魂引线的威力,知道挣扎也是徒劳,老实站在旁边求救。
  傅见驰面不改色,“你竟然追到了这里。”
  “放出去的饵,总要收回一点东西,为了收网,这点路程不算什么。”严泽权露出近乎沉迷某物的执着表情。
  “真是变态。”蔡小南忍不住小声咒骂一句。
  冰冷的视线转向他,少年缩起脖子哆嗦了一下,听到那个人冷笑,“虽然我已经把追魂咒解除,不代表就没有另一种方式让你尝尝痛苦。”
  蔡小南低头,默默垂下了双手。
  刹那间,黑色身影闪现到眼前,严泽权向后方一跃,同时伸出右手虚空划了几下,一道灵符向傅见驰方才站的位置飞去,在途中被截住,严泽权目光一沉,冷冽锐利,两人交锋,一时间难分轩轾。
  由于不能引起人界自然变化,傅见驰迟迟未使用灵力,严泽权心知冥使有所顾及,步步紧逼。结界中的余砚担忧地皱起眉,风雪仿佛在缠斗的二人周身形成漩涡,傅见驰抬手,飘然的雪花立即凝固成冰块,朝严泽权投射而去。
  严泽权运用法力抵挡攻击,戒指上的魂引线在情急之下骤收,傅见驰乘机闪身到他身边,带走了蔡小南。
  “你还是用了灵力。”严泽权平静地说,好像他早已料到。
  “对于你这种人,用什么都不过分!”蔡小南双手抱臂,依靠在傅见驰身后气愤不已,瞪着对面的男子道:“变态,杀人魔鬼!”
  “你已经死了,我这样做还算不上杀人。何况对于已经变成鬼魂的人,无论怎样都没有人管。”严泽权盯着傅见驰眯起眼,“除了违犯冥界律条的冥使。”
  傅见驰没有任何表情望向他,似乎没有应答的兴趣,蔡小南则像是被激怒一般,跳起来往前一步,“就算我现在只有魂魄,曾经也是一个人,同样都是人类!为什么你就是要对我抓住不放?!我根本不认识你,也没有得罪过你!抓了我到底有什么好处?!”
  “要抓的可不止你一个,”严泽权散发出从容不迫的气势,宛如手握生杀予夺的主宰者,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中的不屑,“反正你们在人间当个幽灵毫无用处,还不如为我所用,化为祭品,也许还能救人一命,这次遇到的千年灵体,绝对是好药材。”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实在是太可笑了!人要害人,反而是地狱里的死神保护人。”蔡小南双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诅咒对方,“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不如先看看你乱说话会有什么样的报应。”说完再次袭来,傅见驰上前与之交手。
  余砚在结界里感到心沉沉的,久久不能回神。他没有放过刚才听到的那个词——千年灵体,存活了上千年的灵体……肯定不是蔡小南,那会是谁?
  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瓦解,他抓住了关键点,却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旁边传来小南的声音,“小砚,小砚你在结界里吗?”余砚定了定神,却无法保持从前的平静。
  慌乱捡起方才掉在地上的相机,霎时想到了什么,照片上严峻冷漠的男子,还有白猫旁边虚空的少年,余砚拿起相机,微微颤抖的指尖按下拍摄键,照片立刻递出。
  过了一会才浮现出两个正在打斗的身影,余砚抿唇,将相机对准不远处猫着腰找寻自己的蔡小南,相机发出打印的震动声,拍出来的照片果然没有人影,只有路灯下飞扬的雪,空阔寂寥。
  似乎快要接近真相,对于未知产生出的强烈不安,使余砚不自主后退一步,他突然不敢去看前方的那个人。
  相机翻转过来,黑色圆形镜头对准自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没有倒影,镜片透出浓稠幽暗,深不见底可以把万物吞没,或者复制出无声无息的世界。余砚的世界简单纯粹,只用一个小小的电子设备,就能分别黑白。
  拿到照片后,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黑色底片,渐渐出现几个白色斑点,接着是模糊的背景轮廓,当覆上白雪的枯树旧墙渐渐显露,点缀的白点变成纷飞大雪,清晰可见的一副雪景,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真相宛如墨汁从笔尖渗出,滴落到澄澈水中,余砚的心底因此变成浑浊,在黑暗迅速蔓延下,他已看不清那些习以为常的事物,什么规则,什么任务,人界冥界……到底那里是真哪里是假,还是说从一开始就不过是编织的谎言?
  眼前模糊一片,有个声音不断在说“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余砚望向与自己相识上千年的男子,一步步走出结界。
  

  ☆、第 56 章

  战斗中的严泽权用余光看到现身了的余砚,暗中手腕一动,魂引线凌厉而出。
  “小心!”两个人的声音重叠,余砚罔若未闻。
  红线如利刃凶猛刺去,傅见驰转身已经晚了一步,在他下个动作的时间,魂引线就快触碰到余砚,“呯”一声清脆响动,横飞出来的红棕短剑截住魂引线去路。
  “任以隽?”严泽权左手轻轻握拳,红线倒退消失,他毫不意外的表情对走过来的男子道:“你来了。”
  任以隽扫视一圈,语气沉重,“我还是来晚了。”
  “任何时候都不晚。”
  “他们都是跟你不相干的人,就算是一缕幽魂,残留在人世也没有危害其他人,为什么你还要追到这里,非降服不可?”
  严泽权眼中异光闪烁,慢悠悠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了谁。”
  任以隽微楞,冷下脸,“我不需要,请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他看向在雪地里慢吞吞行走的少年,莫名浮现一丝担忧,“余砚。”
  有帮手赶到,蔡小南安心不少,也走过去,“小砚,你怎么了?”
  余砚跟没听到似的,走到傅见驰面前停下,他目光空洞,拿出手上的照片。
  傅见驰看到后,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流露出不曾有的错愕和沉重。
  “为什么傅先生出现在照片上,我却没有?”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开口,余砚想问的还有很多。
  为什么傅先生可以接触到人类?我却不行,为什么傅先生能有灵力?我却没有,为什么傅先生可以下阴阳车去冥府?我却不可以,这些曾经都被解释成上下级拥有的权限,此刻看来处处是漏洞。
  余砚终于知道,不是没有其他冥界使者,也不是无法走出这一地带,只是自己被合理隐藏了,他跟其他同类一样,避开了所有冥使和驱魔师。
  “我……我不是什么冥界使者,更不是死神,我是亡灵……对不对?”藏着失望的瞳仁浸在泪水中,余砚哽咽的声音质问,“是现身符,你对我用了现身符……”
  “你想多了。”给他的,是低沉的回答。
  “傅先生,你说过不会隐瞒我的。”余砚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男子,第一次感到陌生,他低下头努力理清思绪,“可是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了,以前的事一点都不记得……怎么会这样?”
  “那就不要想。”傅见驰伸手扶着余砚的肩膀,柔声道:“想多了反而会变得复杂。”
  “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是怎么死的,生前做过什么?傅先生,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再骗我了……”雪吹到脸颊上,融化成泪滴滑落,余砚突然抓住傅见驰,激动道:“窃梦珠!是窃梦珠对不对?!”
  “余砚……”傅见驰微微皱眉,无言地将对方头上的雪花拂去。
  “取出来,快取出来!”见他不回应,余砚越说越着急,抓住傅见驰的衣袖,“傅先生,你快把窃梦珠取出来,求求你了,答应我!我要想起来,我要知道这一切……”
  无声痛哭,余砚早已满脸泪痕,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按照傅先生说的话保持镇定,掩饰真心惯了,首次宣泄情绪,眼泪竟像溃堤般涌现。迷失在雾林里的他,只能紧紧攥住手中唯一的真实。
  见朋友伤心失意,蔡小南心疼得出声劝慰,“小砚,竟然傅老大不愿说就算了,以后慢慢问也一样。”
  余砚摇摇头,抿唇不语,凝视傅见驰的双眸不断落下豆大的泪珠,他的眼神带着从未有过的倔强,是不再怀抱希望的决绝。
  “第一次见你这样哭。”傅见驰伸手,轻轻为他拭去眼泪,淡淡口吻更像是感叹,“我知道再也骗不了你了。”
  手放在余砚耳廓边,蓝色窃梦珠从他脑中缓缓移出。
  失落的记忆纷涌而至,潮水般席卷而来,余砚惊呼一声,抱住头。他看到了清冷的月空,两只手相叠握住的笔,铺天盖地的纯白,黑暗宛如深渊的房间,白纸沾染上的一滴墨,天旋地转……
  喉中苦涩,余砚愣愣道:“原来,我才是贱命一条。”
  “都快过年了碰上死人,真是晦气!看来这两天手气又不行咯。”
  “这不是没办法嘛,总不能老放在柴房里,三公子交代我们赶紧清理了,免得传到老夫人那里。”
  先前抱怨的那个人“呵”了一声,“不就是个研墨的小书童么,说白了还是个下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不是!只能冤他自己倒霉,不过老夫人迷信得很,最见不得年关见血,您也不是不知道……”
  “得得得,别啰嗦了,大半夜的赶紧把事办了。”
  声音越来越近,一阵铁锁响动,接着木门“吱呀”开了,橘色光线照亮一小片室内景物,进来的三名男子谁都没有往前跨出一步,斜后方小厮打扮的人举着灯笼转了半圈,最终停留在墙角抱膝而坐的少年面前,圆形提灯晃了晃,“在这里!”
  “啧,大惊小怪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为首的中年男子瞪了小厮一眼,把目光转向堆满木柴的墙根处,下巴一抬,站在原地打量,嫌恶地摆了摆手,人往后退去,像是避开将要走过的瘟神一样,“动手。”
  “是,吴大哥。”提灯男子和另一个小厮应声上前,他们把草席丢在地上展开,准备开始动手时,提灯男子却踟蹰了,他弓身走到吴总管面前。
  “吴大哥,这灯笼……可否劳烦您提一会?”
  吴总管立即皱起眉,不悦道:“你们怎么做事?不知道多叫一个人来吗?刘武他去哪了?”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前些天实行杖责的人就是刘武,他说怕过来看到这玩意儿夜里睡不着。嗨!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实际就是个纸老虎,哪里有我们这样的忠心,您一声号召大雪天里也跟过来。”
  “行了,别拍了。”听到“大雪天”这三个字,吴总管才瞬间一个激灵,冷风从半敞的门间蹿进,从刚才到现在,被抵触和嫌恶暂时驱逐的寒意,顷刻回到体内,吴总管抖了抖披风,二话没说接过提灯,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搬啊!”
  侍者凑过去,一人抬起脚,一人抓住裹了瘦弱肩膀的粗糙布料,毫不费力将少年平放到草席上。
  “这么轻,早知道就让你一个人来了。”
  “你小子,刚不是还表忠心吗!”
  “嘿嘿,吴大哥,我开玩笑呢,就算我不抬,也得过来给您提灯么。”
  少年平躺在缝隙变大边角潦草的席上,像个横死在枯草丛间的动物尸骸,他脸色发青,双颊看起来如失去水分的烂果般干枯凹陷,发丝零散被压在头颅下,其中几缕不知道沾了什么,湿溻溻的。
  他没有穿棉外套,几件暗灰色衣裳上面全是脏垢,随处可见斑驳血迹,他安静躺在那里的身体又平又扁,若不是房中点着灯,只怕来人还会把他当做燃料的木柴。
  草席左右往上一翻,如同用抹布捻起小虫子,把少年尸体裹在草席中。一人横扛尸体,另一人连忙接过灯笼,赔笑道:“吴大哥,我们可以离开这了。”
  “走走走,赶紧去北门口做了,这柴房怎么像放了冰似的跟外面一样冷,还是房里暖和。”说着,吴总管已快步跨过门槛。
  “柴房哪能跟前院的屋比啊……还好是冬天,这人放了几天才没有变臭呢。”
  门被重重合上,室内重回一片黑暗,只有一口四方小窗,在地面印上淡淡的微光。窗下的墙角里,卷缩着一个少年,依然保持方才环抱双膝的姿势,好像刚才来人没有看到他,是因为他一动不动跟墙角融为了一体。
  他也丝毫不惊讶那几人没有发觉自己,在这里待了几天,从最初的悲恸到现在的平静,少年已经快要接受,尽管他无数次朝躺倒在地的自己说话,都没有回音。他并不是想唤醒自己,只是安静的时间太久。
  视线不自觉又放到眼前的那块空地,就在刚才,“自己”也被抬走了,就像捡起一件破旧的衣服,被人不痛不痒地清理了。他内心没有分割的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只留下无处可归的失落,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生命从来都是这样轻,轻得像随手拿起的半只柴,在火焰吞噬中,化为几片残骸般的灰烬。
  簌簌…。。静谧中听到细微的声音,少年仔细分辨后抬起头,是雪!下雪了。双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起身走到窗下,将一旁干草叠出高度,轻轻踩在上面踮起脚,手抵在纸窗往外一推,纷飞的白雪瞬间出现在眼前。
  雪在风中倾斜,有了不属于常态的降落方式,像从通透雪地上凭空涌起一般,它们比清晨露水还要轻盈,无须盛托,可以在空中随意飘扬,每一片都是冬日里的夜光虫。
  光是静静观赏,就让人陶醉不已,可是,在纸窗半开的雪景中,有一双鞋蓦然闯入少年视线,接着那双鞋往前走动,缓缓地,一步步向自己的方向而来。随着那鞋的主人渐渐靠近,少年慌乱收回手,往下一蹲。
  窗棂发出“啪”地一声,像是被风吹动的声响,但在寂静的雪夜,格外引人注意。希望没有被发现……少年蹲坐在窗下,竖起耳朵听窗外的动静。
  只有风在沙沙作响,那些吹动的雪花,如同在心中飞舞的羽毛,绒绒的细羽贴近胸腔,他忍不住好奇,想真实地去再看一眼。那双鞋和玄色衣摆似乎不是府上的人,那会是谁?这个时辰踏雪来到后院,究竟所为何事?
  少年也不知道为何产生了好奇,或许是想继续饱览雪景,他等了半晌,见没有人声,才悄悄贴着墙壁站起身,伸手将合上的纸窗往外推,撑开的可见范围里,没有漫天飞扬的大雪,取而代之的是宽阔胸膛。
  支撑纸窗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弹回来,少年发出微小的“啊”,想关上窗已经来不及,手腕被来人握住。男子身着玄色衣裳,另一只手抬起窗,下颚线条锐利,薄唇,山根英挺,再往上是一双令人微怔的眼,目若朗星,眉骨开阔高耸,更显得眼眸深邃如海。
  男子立于风雪中,几片雪花跟着他身后飘动的发丝吹到眼前,少年感觉不到冰冷,却清楚意识到对方散发出的寒意,他不敢贸然挣脱,只能纹丝不动站在窗后与他对望。
  “你叫小余?”像是冬日清晨走出房间的第一缕寒气,他淡漠地问。
  小余点了点头。
  “岁数。”
  小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声道:“刚过十六生辰。”
  男子凝视他,似乎在确认什么,墨色瞳仁比他身上的颜色还要深切,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又问道:“你打开窗,是想看我可还在?”
  “嗯。”小余垂下眼眸,轻轻应了一声。
  他怯生生的柔润眼眸和压得极地极地的声音,反而引起了男子注意,“那方才我不在的时候,你打开窗在看什么?”
  小余的目光往旁边一斜,纯白的画面莫名让人感到心安,“看雪。”
  男子侧头望向周身纷纷扬扬的雪,习以为常的语气道:“这雪下了有一段时日,你在屋内欣赏不到什么,出来看。”
  “不行。”拒绝的声音微小,依然透出坚决。保持动作的小余,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明目张胆太久,立即抽回手,想继续躲进漆黑的房间。
  不料男子反应迅速握住他的手掌,往后一拽,小余猛地穿墙而过,走出柴房,第一想到的就是躲在男子和墙壁之间。
  男子低头,看到慌慌张张贴近自己藏起来的少年,轻笑一声,“四下无人,不用躲藏,况且,他们也看不到你。”
  “真的?”小余抬起头,认真问:“那为何你能看到我?”
  “因为我和他们不同。”
  男子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有不容置喙的分量,余砚准备问有哪里不一样,对上那双深沉眼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此处旧墙残瓦,不宜赏雪,我们换个去处。”
  “可是……”小余的声音被大学吞没,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到对方转身,向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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