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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山祖师爷-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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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他笔下的字。
笔走游龙,挥墨似刀入三分,字峰转折显露犀利,藏着蓬勃野心,寻不到一丝规矩之处。
只是那双眼睛太迷惑人,才让旁人信了他的虚假面皮。
种种阴暗蚀骨的情绪又从心中无底黑洞里攀爬而上,缠紧心脏,陆寒霜眼中风浪微起,前方兮渊似有所觉,放下白禹手腕,回眸望来。
“谁?”
陆寒霜眼中波涛骤散,不等动作,远处一个足音赶来,他皱眉探出神识,赫然见一个与白禹极为相像的男人。
‘傀儡。’陆寒霜无声启唇。
兮渊转动轮椅,出了屏风迎向走来的傀儡。
陆寒霜趁两人缠斗,悄无声息绕到屏风后,脚下像灌了铅一样,缓缓走向他此生最为厌恶憎恨的人。
白禹静静盘坐,似不动的神像,一无所觉。
陆寒霜踩进血池,小手掐上白禹脖子,慢慢收紧。
“砰!”屏风砸落,撞到陆寒霜脊背,把他整个人砸进池中,溅了一身血水,手臂还被池边棱角割破。
兮渊回首望去,正见裂开的屏风中,一个浑身染血小孩缓缓爬起,来不及思考兮霜怎会在这,甩开一截藤草缠住小孩腰部,把他从屏风下卷出抛起,展臂接住,护在怀中。
一手挥舞长藤如灵蛇摆动,困住傀儡步伐,长指弹出数颗种子,扎进傀儡周遭,布下杀局。
另一臂横在兮霜额前,袍袖垂落,既护住小小身子,又遮住前方即将血肉分离的画面。
陆寒霜窝在兮渊怀中,贴紧兮渊胸膛,不算炙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烫得他脸色微暗,绝谈不上愉悦。
他挺起身拉开一段距离。
眼前,兮渊因打斗动作过大而微敞领口,露出莹润肌肤,从坚实肌肉,滑向喉结,路过坚毅下巴,途经薄唇。
兮渊垂下长眸,往日温煦如风的眸子因杀意而波涛暗涌,风吹涟漪般的嗓音恍如沉入深海,稍显低沉。
“莫要乱动。”
与声音相伴的,是兮渊控制藤蔓不忘收拢的长指,种子疯长把傀儡捆得严严实实的长藤勒紧皮肤,分割骨肉,“砰!”血花四溅,染红兮渊净白指尖。他抬手拭去血珠,若微风拂尘,动作赏心悦目。
陆寒霜想掀开垂落的宽袖下去,兮渊按住他的肩膀,遮得更加严实,“眼下情况不宜观赏。”
陆寒霜迎上兮渊已收敛风波的温和眸子,“你忘了我在擂台上的所作所为?”
“实乃记忆犹新。”
兮渊唇角微扬,细若微风徐来,“便是如此,我仍不愿污了你的眼。”
长指滑过小孩眼角,那双笼罩夜雾般莫测而微带凉意的眸子,若映入这般污秽画面,委实有些可惜。
“你这双眼,用来赏尽世间美景便好。”
陆寒霜抬眸,视野里只有眼前男人的脸,咀嚼“美景”一词,冷冷扯动唇角,“你莫不是自夸容颜如画,让我赏你?”
兮渊唇角痕迹荡开,笑颜惊艳,让正压着昔语走进来的别鹭都晃了晃神,连对他意见颇深的昔语亦眸光微闪,可兮渊怀中直面男色的陆寒霜依然面不改色,冷淡至极。
第59章 回归华夏
昔语被捆着放在一边,兮渊让别鹭打扫了眼下一片血腥; 才让兮霜下去。
陆寒霜往下爬时; 肘边碰到兮渊拇指上的储物戒; 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坐回兮渊怀里; 抬脸不带一丝心虚道,“腿软了。”
旁边等着师叔下一个指令的别鹭瞪圆眼睛; 这、这、这小子好不要脸!
兮渊明显不信,却只是长指抵住唇,笑得乱花迷人眼; 颇觉有趣; “不是故意赖我身上?”
陆寒霜别开头,不理会兮渊无聊的撩拨; 目光绕到前方这才瞧见昔语。
兮渊视线还没离开; 一瞬间,兮霜表情像被迷雾笼罩; 连擅于洞悉人心的兮渊都一无所获。
一张小脸; 满面寒霜冰雪化作空无一物的纸张。
虽然皆白; 内里却已翻天覆地。
一双眸子,越发朦胧似雾、深沉如夜; 一触即发的情绪藏匿于眼角眉梢; 又被两片合起的薄唇压抑着; 唇角克制的弧度,或是冷嘲; 或早有预料般,有些微妙。
兮渊轻抚兮霜无意识如弓弦绷紧的脊背。
顺着兮霜目光,轻描淡写滑过昔语,想起俩父子的纠葛,并未起疑。
昔语显然也认出了兮霜,面露厌恶,表情比当日华峰女修不遑多让,仿佛看到的不是亲子,而是不得不存在的肮脏耻辱,唇瓣一掀。
兮渊已知不是好话,抬手捂住兮霜耳朵,用神识屏蔽了声音。
可兮渊未曾料到,陆寒霜神识强大远胜于他,那句“你倒是命硬,居然还没死”流入耳中。幸亏陆寒霜并非昔语亲子,并不伤心,只是盯着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容,越发恶心白禹。
别鹭没注意到气氛微妙,走过来跟兮渊讲述被昔语拖住脚步放走傀儡的事,又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兮渊略提几句。
三言两语间,陆寒霜通晓了前因后果,目光滑过那面倒塌的屏风,作呕感源源涌上,他掩住眸中波澜。
还不是算账的时候,现在回华夏要紧。
从屏风上挪开视线,停驻于昔语。白发青年全不顾身上捆缚的绳索,眼巴巴盯着屏风后面,目露焦急,想过去却只能在原地蠕动,朝师叔侄俩冷嘲热讽。
陆寒霜思量片刻,瞥了眼兮渊的储物戒,有了想法。
兮渊膝头微痒,垂首,见兮霜从他怀中下去。
旁边正说着,“师叔你觉得怎么处理好?”的别鹭见此停下声,撇了撇嘴,顺着兮渊目光跟随兮霜,见他走到昔语身前,张了张嘴。
兮渊抬手示意,别鹭又乖乖闭嘴,心想:好吧好吧,反正昔语用不了法术又被捆住,有他们师侄俩在,也出不了意外。
陆寒霜抬眸,“你宁可伤害亲子,是为了屏风后的人?”
内容寻常,不知怎地,昔语却感觉似被冰针刺胸,戳心、发寒、头皮微麻,古怪感难以忽视。往日稀少会面中,兮霜从未给他这种感觉。他盯着腿边小孩,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你虽待亲子不慈,但我既然住进这副皮囊,便孝顺一次还你生恩,如此,才算两清。”
兮渊静观事态,似好奇他怎么报恩。
旁边别鹭一听“孝顺、生恩”两词却想歪了,急忙插话,“你可别想利用师叔对你的好恃宠而骄!放过昔语只会祸害更多人!就是师叔答应,我也不会答应!”
陆寒霜没理,朝昔语道,“你需要龙血,可我既舍不得小命,亦舍不得兮渊上仙受苦,更不愿你牺牲自己……”
内容温柔缱绻,语调却如死水。
昔语额筋一跳,不好预感抓紧心脏,色厉内荏道,“你想干什么?!”
陆寒霜启唇,“你种种恶行因他而起,不若我好心,斩断孽根,自然再无忧虑,众人皆好,如何?”
兮渊眉梢舒展,果如他所料。
比起兮渊的春意盎然,昔语脸色难看至极,嘴里“孽子”“逆子”骂个不停。
陆寒霜恍若未闻,继续道,“重病需猛药,你且谅解一回。”
说罢,从神情激动的昔语身旁走过,孱弱的小身板被挣扎扭动的昔语狠狠撞倒,一个不小心跌到绳索打结处。
别鹭皱眉过去解围,快要走到之际,眼睛睁大,“糟!怎么开了?!”
兮渊面上春意微敛,同一时刻甩出长藤想把兮霜卷回来。
可不论是别鹭脚步还是藤条都慢了一步。
“别过来!”昔语挣脱绳索站起来,掐紧兮霜细瘦的脖子,背贴石壁,把小孩挡在身前,警惕张望左右。
别鹭面上慌张与不可思议仍未散去,怎么都想不通绳子的死结如何会开?心里腹诽小孩添麻烦坏事。
瞥见一旁师叔,心底更是一沉。
兮渊坐于轮椅,身形稳如山岳,仿佛不在意那双勒紧兮霜脖子的手,态度从容。
他慢条斯理收起长藤,抬眸望向昔语,一双眸子不温不火。别鹭了解师叔,这双眸子稍一揣摩便令别鹭心慌不安。师叔素来光风霁月,连发起火都十分君子,迁怒亦不减风度,令人仰愧于天俯愧于地,恨不得以头抢地请求宽恕,生不出一点愤懑抵触。
别鹭不等师叔责难,这会儿便开始自责绳索没绑严实,主动站出来,扛起责任想安抚昔语,补救一下。
没等他出声,一个稚嫩嗓音抢先开口。
“即使用我威胁兮渊上仙逃出岛,也不过徒劳。屏风后的人像是不能动,你带上他又是负累,一旦出了岛兮渊上仙恢复法力,你怎能敌过这世间最厉害之人?”
兮霜声音一顿,掐脖的手掌紧了一圈,显然昔语被戳心中忧虑。
别鹭眉毛一跳。
小孩往日瞧着聪慧,现下怎么这般莽撞?一向冰冰冷冷的语气,都像挑拨人一样阴阳怪气。他倒没怀疑小孩故意为之,毕竟挑拨昔语倒霉的还是他自己,谁会自找苦吃?
瞧见小孩面色发紫,喘息渐渐粗重,内心焦急,开口劝解昔语。昔语听之不为所动,厌恶透了小孩这番戳心之言,掌下毫不手软,不顾父子之情。
这一刻,别鹭倒不再嫌弃兮霜性格凉薄,小小一个孩童常年缺失长辈关爱,再老成终归还是不成熟的孩子,难免偏激。不怪他心生埋怨,刚才屡屡出言讽刺。
别鹭自动补全解释,见兮霜再度启唇,忙使眼色让他老实闭嘴,可被兮霜无视,自顾直言:
“若有两生镜,你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可两生镜失踪,只一面亦在兮渊上仙手里,你不过是可怜的瓮中鳖,原地挣扎罢了!”
别鹭以为昔语更会火上心头,白发青年阴得发黑气得发红的脸却微微一怔,像想到了什么?
别鹭想不出头绪,再次瞥向师叔,下一瞬瞪直眼睛。自家向来何时何处都风度翩翩的师叔,此时竟稀有地皱起一双长眉。
“雄镜给我!”昔语边挟持兮霜,边扶起屏风抱起龙神。
“……莫要伤他。”兮渊从储物戒中取出雄镜,抛向昔语。
昔语面色一松,恰在这时,挡在昔语身前的陆寒霜突然暴起,先一步抱住雄镜,轻易挣脱钳制脖子的手。
别鹭一脸大出所料,一直以为兮霜孱弱好欺而松懈下来的昔语更是大惊失色,“你这孽障!竟还敢蒙蔽我!”
陆寒霜一手托着镜子背面,一手沾着血池的龙血在镜面上隐蔽绘制,他作势抱着镜子跑向兮渊,脚下却不动声色经过屏风,瞄见墙壁上的鲛人眼泪。
身后一掌袭来,露于痕迹的风声躲开不难,但他照旧未躲,余光瞄准角度,脚下绊住屏风,本就岌岌可危的屏风再次轰然倒落,不巧砸碎左右墙上的两颗鲛人泪,凝固的泪滴炸裂,幽幽微光乍然大亮。
掩盖了一瞬间镜子启动散发的光芒。
陆寒霜抬起最后一眼,视野不远处的白禹恍如亘古石像,不动如山,两眼两耳紧闭,不闻外界风波。
眸中滑过一抹森森寒光,转瞬恢复如常。
罢!且先放他一回生路。
于别鹭眼中,兮霜只是刚从昔语手下逃开,虚弱的小软腿一个踉跄绊倒,没躲开昔语的袭击,被毫不留情的一掌击中脊背,一口血喷出,歪倒在镜上。
鲛人泪耗尽最后能量,强光渐渐散去,光线逐渐暗淡,小小身子静静躺在昏暗中,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别鹭立刻回望自家师叔,惊讶发现原处空无一物,闻声抬眸,师叔的轮椅缓缓向前,驶到倒落的屏风边。
师叔俯身掀开一块断板,抱起兮霜,拂落衣服上的碎渣。浑身染血的小小身子横在师叔膝头,血色沾污师叔一尘不染的青袍,师叔却毫不在意,先拭净兮霜脸上血污,再抬起小孩软软垂落的胳膊。
仿佛执起连着丝的断藕,净白长指头悬于脉搏处。
诊了许久。
别鹭眼前,师叔垂首,长发从肩上滑落,遮盖面容,只余一个沉默身影,还被轮椅椅背遮挡大半。思及师叔对兮霜的特别,不知师叔此刻作何表情?这样想着,他忽然发现气氛静默到不对劲,猛然望向昔语。
先前面对兮霜还气势汹汹的青年,此时竟不敢趁机上前取镜,抱着龙神身体不断后退。当然,这不是误杀爱子后良心发现。
师叔终于放下兮霜的手腕,抬起头。别鹭只能见师叔的后脑勺,师叔静静朝向昔语,一言未发,别鹭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眼神。待师叔收回目光,昔语竟连手里的龙神都没抱稳,双腿一软跌跪血池,溅了满身血水煞是狼狈,浑身止不住微微颤抖,面上犹有惊惧,颇为恍惚。
静谧中唯有轮椅滚动声。
师叔并不急着处理昔语,别鹭上前,望着师叔一直抱在腿上的兮霜,瞧着那张缺乏生机的脸,欲言又止,“他是……”
死了吗?
兮渊没有说话,从屏风碎渣里拾起雄镜。小孩吐的血已模糊掉镜上痕迹,兮渊一点一点擦拭镜面血迹,专注而一丝不苟,与往日擦拭爱琴“听涛”琴弦时一个表情。
举手投足赏心悦目,可瞄见镜面上的血,别鹭心脏缩了缩,竟觉得最为崇拜的师叔此时有些陌生。
别鹭打颤的左手握住发凉的右手,当师叔终于把镜子收进储物戒,心头那抹悚然才随之逝去。
兮渊再次弯腰,捡起一本非金似玉的薄书,垂首凝视书脊,指尖拂过“《天地书》中卷”几字。
再次低头。
怀中兮霜冷着一张苍白小脸,安详闭目,仿若只是小憩,下一刻便会从梦中醒来,睁开一双含霜带雪的黑眸,掀开薄唇说出清清冷冷又颇为有趣的话。
“若他无事……”兮渊的声音浅若微风,无人听见。
掌下身体极为柔软,却只是一具空壳,紫府里早空荡荡了。只是不带法力的一掌,再厉害也实不该如此!兮渊隐隐有些疑惑,却已无心力深究,轻阖双眼,掩住眸中神色,终究没说出后半句。
兮渊再睁开眼,已一派从容。
静默中响起他温朗的声音,“你欠我一个徒弟。”
兮渊轻撩眼皮,目中温良和煦,道,“欠债还债天经地义,更何况还是欠我兮渊的债。”
“师叔——”那种悚然的凉意又从别鹭脊背爬上后颈。兮渊仿佛察觉不到別鹭的不安,目光落于脸色惨白的昔语。
……
翌日,苍穹蓝天白云间,世人仰头望着一辆轮椅飞过龙吟海,载着兮渊上仙明晃晃飞向逍遥山,轮椅上无遮无掩,露出上仙举世无双的面容。
女修们闻讯飞去,望见兮渊腿上蜷着一个小孩,有相熟修士想上前打趣,目光一瞥看清小孩满脸死气,一个个顿住脚步。
“……是逍遥会那个兮霜。”一个观望的女修认出小孩,面露惊异。逍遥会的传闻可是这一阵最为人津津乐道的。
“人怎就突然死了?”有人不敢当面提及,扯着好友离得远了,才窃窃私语。
“天妒英才啊……本以为又是一个‘兮渊’,没想到啊没想到……”有修士惋惜不已。但凡亲去逍遥会,都很难忘记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孩子,如何当众挑衅世间第一人,强求入门的风采。
掌门早已听到风声。
携师弟们等在山门旁,望着天际悠悠落下的轮椅。待看清师弟抱在怀中的小孩,目光瞄瞄旁边光明碑,犹在播放逍遥台上以风奏乐,用自然百态编曲的画面。
峰主们一个个面色古怪,掌门道,“师弟你这又是何必呢?”
“还不快把尸体放下,你这一路该让人看了多少笑话。”另一个峰主要上前接手尸体,兮渊的轮椅不停,直接经过峰主们,飞往青云峰。
“唉!”掌门叹一声,十几位师兄弟赶忙追上。轮椅跑得飞快,他们跟着进了正殿。赫然见兮渊坐在上首,旁边一个传音唤来的管事正双手捧着取来的弟子名碟。
掌门大惊失色,“师弟!手下留笔——”
其他峰主们也都围过来劝道,“人都死了,你这又做得什么事?!”
兮渊抬眸扫视一圈,又若无其事收回目光,解释道,“我从不悔诺,他既已通过试炼,我理当遵守诺言。”
可、可、可他已经死了啊!
师兄弟们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可观兮渊又是这般不温不火的样子,如泥牛入海,再扑腾不起一点反对声浪,尽皆瞪着兮渊执笔的手。当然,不可能瞪得兮渊手一抖掉了笔,只能眼睁睁看着兮渊笔下行云流水,特质墨水很快烙出一行字。
【兮霜,行四,取道号别霜。】
“唉……”峰主们互相望望,叹了又叹,表情无奈。事已成定局,他们不再谈,开始劝兮渊把尸体入殓。
“不用。”兮渊搁下笔,示意管事收起名碟,转动轮椅出了殿,带兮霜回房。
师兄弟们跟在后面劝了几句,依旧不起作用,闭了嘴。掌门等兮渊把人放进寝室,出了屋,刚松下半口气,便听师弟又道:
“记得望君海海底有能让尸骨千年不腐的精玉。”
掌门剩下半口气噎住,差点没被气晕!
“师弟!你熟读万卷,莫忘了这一句是记载在《搜仙志》里,这可是分在神话一类,作者不详,内容不可考,其中记载连稚儿都不会信以为真!!!”
兮渊表情温和,道,“我晓得。”
“你晓得!晓得个鬼!上次收徒也说晓得,可结果呢,还不是做了糊涂事,我就说这四徒收不得,你看看,人都死了,还祸害你——”旁边一个峰主拍上掌门的肩,打断他的话。
掌门一时激动,口不择言,低头瞧见师弟原本温和浅淡的目光又变得不温不火,讪讪住嘴,挂不住面子,一甩衣袖离开。
“罢!我不管了,随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时间悠悠流逝。
兮霜的事刚刚传开,昔语的事情便暴露出来,震惊世人!两位侍从与龙神白禹一并消失,无踪迹可寻。
春花秋落。
夏去冬来。
逍遥十三峰静默矗立。
青云峰一片静默,别鹤上山给师父请安。
一路上人鸟绝迹,悄无声息。
自兮霜辞世,惊涛殿越发无人涉足,究其原因也很简单,一是观兮渊神色一个个识趣,甚少打扰,二是每次前去时,萦绕心头说不出的古怪情绪。
琴声悠悠。
别鹤循声走进兮渊居住的院子。
千年青松静立院中,原本每回望见空落落的枝干上再无那个眺望远方的小孩,他还有些惋惜,可如今嘛……
茂密松针堆叠,落影笼罩住树下一个蒲团,一个男子坐于其上,静静弹琴,琴声美妙,琴师更是可堪入画。
目光微移,琴师腿边躺着一个身形纤瘦的小孩,头枕于琴师膝头,身体微微蜷缩,像打盹的猫儿蜷在主人腿边,闭目静静聆听。
乍一看也算赏心悦目。
可凝神细观,便发现小孩早已没了呼吸,却因口含精玉尸身不腐,又不知兮渊从何处寻来什么东西,这具没有灵魂的驱壳竟一年年长大。
前方一曲停歇,兮渊抬眸,“怎么不进来?”
别鹤藏起眼底渐渐滋生的妒意,上前请安。他原也问过师父为什么要留下一具驱壳,难道还奢望兮霜魂魄归来?师父那时满目温和,只是摇头,他气鼓鼓道:即便是等,又要等到何年何月,还不如找个风水宝地好好安葬。
师父那时正把精玉塞入兮霜口中,似真似假道,“闲来无事,等便等吧。”
第一次发现师父弹琴时,兮霜躺在他脚下。平常旁人连多看一眼师父的残腿都怕冒犯,一具尸体居然枕在那双不良于行的腿上。掌门惊诧追问:怎么把尸体搬出来吓人?兮渊只道,“闲来无事,便带兮霜出来,伴于左右,免得画面寥落,让人笑我堂堂兮渊竟然独自奏乐,无知己相伴。”
事实上,无人会笑兮渊独奏,只会惧他竟让尸体作伴。
别鹤起初也猜不透师父对兮霜到底是何种感情?
若说痛彻心扉,两人相识日短,于兮渊上仙漫长人生不过微不足道的弹指一瞬,远远谈不上。
若说极为重视、缺之不可?
师父甚至丝毫没想过追魂寻魄,唯一震惊世人的举动,也不过是异想天开去望君海底寻找传说中的精玉。可只为留下一具驱壳,便如此大动干戈,实不寻常。
此后种种不同寻常的举动屡出,问之,他也只是随口一答:“闲来无事。”
次次都是闲来无事。别鹤花了许久,才明白这四字的含义。
闲、来、无、事。
并不过分在意,又极为特别。
这个惊鸿一现便陨落世间的男孩,已然敲响兮渊上仙的心门,可惜还未曾推门涉足其中,便已骤然离去。
所以,于师父心中留下不轻不重的一笔,每每念起,也只堪堪能用上一句“闲来无事”,不会过少,亦无再多。
……
华夏,凌霄山。
东方破晓,蒙蒙微光照亮落雪院,寒冬正月。
陆寒霜的房间门扉禁闭,萧衍一大早来到门外,驻留许久,寒霜结满发梢,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意,心头烧得厉害。
往常,陆寒霜闭关一年半载不出都是常事。那时萧衍深知陆寒霜只是闭关,人在里面,虽有担心但未曾如现在这般——每有闲暇,总忍不住过来看看,好像下一瞬,这扇门就会从内推开,走出那个白发胜雪、容颜倾世的男人。
不过短短数日,他已坐立难安,心头一片焦灼,仿佛浮于油锅上的水,整日躁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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