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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油藏-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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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咖啡店里一言不发,每个人头顶都冒着一股无名之火,随时就要开战。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那个让母亲丧失自由的北海石油公司项目,如果能够成功,这个世界恐怕会因此焕然一新。
虽然是假期,可是他不想回家。几年前北海石油公司倒闭被兼并,他的父亲很快就成了新东家的首席科研主管。他不愿意就此怀疑些什么,但潜意识里他觉得在母亲被起诉的整件事里,父亲一定担任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更何况,新晋大亨杜尔塞勒先生是父亲的好友。
简凌一向不喜欢杜尔塞勒,那是一个典型的单边主义掠夺者,巧取豪夺,为达目的无不用其极。虽然简亦文总怀念大学时期的约瑟夫,粗鲁但不失性情,但自从他去接了那个身染沉疴的富豪的班之后,就和自己的父亲为人处世越来越像了。有很多次,简亦文都想和他彻底断交。
简凌徘徊在蒙蒙细雨中,思念自己的母亲,感觉对她的印象越来越模糊,这让他悲痛万分。他茫然无措地走在河边狭窄的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当然,也许只是雨水。
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这一片名声不太好的区域,几个肌肉精壮的小混混跟上了他。简凌不怕打架,但是此时他不大有心情和人打架,如果动手,恐怕会出人命,于是他加快了步伐往前走。那几个小混混明显是把他的规避当成了怯懦,于是更加激起了几分无赖的好胜心,一边哄笑着一边也加快了步伐跟上。
虽然有两个直接被他摆平在路上,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简凌的脑袋被一块石头砍中,流了血,他只好拼命地逃跑,后面还跟着几个小混混穷追不舍。
直到现在,简凌都想不起来玛姬是怎么突然出现的。他只记得被那个胸部丰腴的女人拉着手穿过狭窄的过道,在她的厅里被按住脑袋止血。鲜血和雨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有一股馨香甜腻的味道包围着他。
“这么俊的小伙子哭起来可就没人爱了,亲爱的,你为啥哭啊?”英语说得柔和好听。
不知道为什么,他哭得更厉害了,把整个脸都埋在那女人的怀里!
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哭过了。
那女人虽然愣了一下,但是没有将他推开,反而更紧地搂住,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大声啜泣。
简凌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叫玛姬,比他大了二十岁的女人。在每个假期和空暇的周末,他都会来找她。
他们在玛姬小小的整洁的屋子里疯狂□□,从早到晚。玛姬从来不拒绝他,也坚持不收他的钱。
玛姬系着蓝色底的粗布围裙,上面是手绣的橙色花朵,给他烤最喜欢吃的苹果热派。玛姬带着崇拜而敬畏的眼光,轻轻地坐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看着他用随身电脑完成论文。
在阴雨绵绵的秋季,他们两个蜷缩在床上,用粗笨的被虫蛀过的羊毛毯盖住腿来抵御缺少暖气的日子。玛姬冻得浑身发抖,而简凌却像烧红的炭火一样滚热,他把玛姬抱在怀里,不断地给她搓手,应她的要求讲大学里的事情。
作为“人类未来文明摇篮”的大学校,应有的资源尽有,同时,大学对学生的选择也更加严苛。能挤入大学,便意味着拥有这个世界已然为数不多的资源的大多数。全世界的父母们,无论贫富,都为了孩子的前程,拼尽全力,然而不管从哪个层面的竞争,穷人的孩子想升入好大学都很难。
后来简凌读完了博士,在杜尔塞勒能源公司任职,打算租一套小公寓给玛姬住,让她从这个贫民窟的泥淖里出来,过上体面一些的生活。但是被玛姬拒绝了,她认为,这是在他面前保持自尊的唯一方式了。
因为工作繁忙,简凌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对玛姬也不再有年少轻狂的性冲动。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像普通朋友。
这样,也好!玛姬心想,他是在天上高高飞过的雄鹰,虽然会在年幼的时候落进鸡窝,但总不见得会一辈子和鸡鸭为伴。她很喜欢简凌这样对她,关心她,但却从来不勉强。
虽然在寒冷的冬夜,当她躲在粗羊毛毯下面瑟瑟发抖的时候,也不免会怀念起当初那个青涩少年炽热的体温。她多想再躺在他怀里,被他坚实的臂膊搂着,听他念那些虽然听不懂,但让她面红耳热的情诗。
玛姬环顾小小的囚室,四四方方,有一张单人床,还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是马桶和淋浴装置,不四面透风,也有充足的暖气,不会让人冷得发抖,非常人性。这大概是她这一生住过的最舒服的地方了。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摸索着打开桌上的老式台灯,灯罩和灯座都是木制,虽然粗糙,倒也显得质朴。桌面是一大块手写板,可以供犯人写下自己的心情。
玛姬拿起触屏笔,有了那么一时的囧滞,然后她慢慢地写下了当年他经常念给她听的诗句,专业的词语她一个也听不懂,她也深知,那不是简凌为她而作,但是,她就是爱极了那里面极近缠绵的思念:
打破了确界,你来到我身旁。
温柔抹去我,阿贝尔的伤。
我心已成自变量,
函数因你波起波荡。
低阶的有限阶的,
一致的不一致的,
是我想你的皮亚诺余项……
(待续)
地球是天上的一颗星
坎皮佛莱格瑞火山是一个宽约13千米的大型火山区,包括了24个火山坑和火山体。杜尔塞勒石油公司经过勘探和研究,避开了那些热液活动频繁,硫化气体喷发活跃的区域,在相对稳定的火山区边缘,做了第一个标记。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盯着这一刻,整个地球都好像屏住了呼吸。
凌宇戈坐在了当初简凌的那间大办公室里,不知为什么,全身微微颤抖,一半是激动,一半是恐惧。他接替简凌的位置已经九个多月了,而他那位固执刻板的同父同母兄长,不知什么原因,非要辞去杜尔塞勒公司这个薪水丰厚的职位,跑去申请做了联合国地球环境保护委员会秘书。谁都知道,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环境保护就是一纸空文。联合国的这个机构,其实任谁都不把它放在眼里的。
但是关键时候还是有一点权力的,比如像利用火山口出产石油这种事情,就非要经过他们的同意,否则联合国有权开会,提请五大常任理事国出面制止。不过这年头大家都自顾不暇,更何况地震出油,全世界都憋了三十年了,就等谁挑头开干!
凌宇戈看着屏幕里大型机械装置就位,各类精巧的机器人在阳光下闪着灼灼的光芒,多肢节机器蜘蛛负责运送各种微小器件,它们在地面和钻井平台之间跑来跑去。钻井上好像有无形的大手,将机器的各个部分组合、固定。整个场面静寂无声,异常繁忙但有条不紊。
经过一个多月的机器调试安装,在四月十七日这一天,居住在那不勒斯附近没有被疏散的居民感受到来自地下的沉闷的震动,好在传输到地表的强度并不大,只有几所老房屋倒塌,并没有人员伤亡。
凌宇戈整个人从椅子上探起身,两手死死抓住座椅把手,感觉攥出两手心冷汗,他恨不得冲进屏幕感到现场看个究竟。在地震的几十秒中,信号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之后,天幕传回来清晰的图像。地底的油藏被地震波挤压,缓缓上升。
随着压力的增大,石油上升速度变快,当进入徒然变窄的钻井口的时候,就像麦管里的可乐,被人猛吸了一口。当乌黑如烂泥一般的原油从井口喷出来的时候,凌宇戈能感觉到全世界都站起来大喊“乌拉!”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恨不得把奥尔森太太扯过来给个大拥抱。凌宇戈在办公室里像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两个圈子,然后不顾自己身上几乎□□的现实,挂着那身性感手术袍就冲出了办公室。
北海石油分部的所有同事都集中在大厅里看电视直播,那激动人心的一幕出来的时候,有人晃动手里的香槟瓶子,然后撬开了橡木塞,金黄芳香的液体伴着雪白的气泡喷了出来。大家把手里不管什么东西都扔到半空,大喊“万岁”!
看到凌宇戈冲出来,几个同事迎上前,把香槟喷了他一脸一身一头。
“停啦!你们这群混蛋!”凌宇戈又笑又骂,“我身上还穿着计算机呢,喷短路了别想公司再给我配一套新的。”
“别小气啦Hugues,”一个中年秃头红脸胖子大喊,他是负责钻井平台的工程师尼古拉。贝尔纳,“简凌离开的时候,不是还留下一套吗?奥尔森太太给谁了?”
“简凌真是亏了,”不知道谁接了一句嘴。一个项目干了大半部分,最后让凌宇戈截胡了。
尼古拉大喊,“简凌才不亏,他才是有先见之明。等着吧,环境署马上就变成全世界最有权力的机构。”
事情好像真的是这样的。在前些年全球经济大萧条的时候,谁也想不起来关心地球环境这回事。自从杜尔塞勒石油公司利用人工地震的手段采油成功,一夜之间,世界各地冒出了大大小小无数的石油公司,各国都出台了相关的控制地震级数采油的法律。其实,就算是不采石油,这地球上什么时候缺过地震了,与其让那些地震产生的能量白白浪费,还不如给他们找个合适的去处。
制造业加速前进的同时,中国和印度的雾霾日益严重,两极冰川加速融化,法国大部分核电站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与核泄漏,美国则是没完没了的高温山火和龙卷风……
但是,当初饭都吃不饱,谁有心思还把家里的地板打扫干净?现在,是不是又到了该考虑生活质量问题的时候了?
凌宇戈坐在无人驾驶的出租车上,他刚出差回来,面见过大老板,正赶往办公室。街上的车子比起三年前多了不少,即使是不再使用汽油和柴油,之前车轮使用的生物材料也不是什么人都消费得起的。当橡胶轮胎再次进入大众视线的时候,这世界一半以上的汽车制造企业都已经关门大吉集体喝西北风去了。
车子开得很慢,原因是前面有几条街道彻底封锁了,一些人在组织示威□□。隔着窗户,凌宇戈看到了墙上用红漆刷满了大标语,大意是抵抗气候变暖,保护地球什么的。还有一些激进份子贴出了杜尔塞勒的照片头像,在上面画了大大的红叉,“地震,正在让地球走向毁灭之路!”仅去年一年时间,就因为地震采油,在东非和拉美死了有上万人。
突然,凌宇戈的眼睛瞪大,瞳孔猛然收缩,他在示威的墙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就好像胃被人紧紧地掐住了似的,他感到一阵恶心。
对此他的东家老板倒是很无所谓,这次会谈的主要内容是停下天幕,相关经费缩减。既然地球内部结构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只要找几个地壳接缝的地方造地震就行了。
“这样恐怕会存在一定程度的风险。”凌宇戈有些犹豫,当年凌寒的项目失败,谁敢说不是因为对地质结构的了解不全面导致的呢。如果按他的意见,天幕应该再转几年,直到把地球内部的每一处都无死角拍出来为止。
“只要有出台法律保护我们挖油就可以了,其他的风险……”杜尔塞勒先生耸耸肩,“做什么事没风险?”
“而且你没看到吗,这两年全球制造业一路高歌猛进,大有产能过剩的风险。我听说送往火星的补给都比往年成倍丰厚,如果可能的话,可以在那里建立贸易区,火星经济链条从此运作起来也说不定,我打算在那里先开一家银行试试。Hugues,你居功至伟。如果还是简凌那小子在你的位置上,瞻前顾后,怕这个怕那个,这世界还不知道成什么破烂样子。”约瑟夫一点都没有外面传说的病恹恹的样子,他用力地拍打凌宇戈的肩膀,打得对方都有点疼了。
“还有你们母亲,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托人带来了她的信息,她一切都好,身体也不错。再过个两三年,我们向国际法庭提起申诉,就能把她给接回来了。不过,这两三年也很关键,一来要保障出油的高效,二来嘛……”约瑟夫沉默了片刻,“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做你的技术就好了。”
约瑟夫说的这个二来,就是引导舆论,这个不需要凌宇戈来操心,自然有人替他做,媒体,电视台,不用刻意把杜尔塞勒石油公司刻画成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活雷锋,只要大肆渲染经济复苏前后普通民众的生活就够了。
你有好处我有钱赚的双赢局面,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不满足的人?凌宇戈的出租车接近工作地点了,他发现那里聚集了很多示威群众,警察在旁边严阵以待,人群中打出标语,“不要地震,不要高温!”
凌宇戈真想冲下车子,大声质问他们,这个不要那个不要,要失业吗,要填不饱肚子吗,要天价的厕所毛刷和奶瓶吗?这些人怎么这么烦?
这时他的手表轻轻地嘀了一声,表示有信号接入。
表盘上出现的竟然是几年未见的简凌的面孔,“凌宇戈,你没事吧?”这话问得简直莫名其妙。
凌宇戈脱口而出,“我会有什么事?”
“我看新闻,有很多人去公司抗议地震采油,你不在附近吧?”简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我就在附近,不过是在出租车里。”凌宇戈往外看。
“你现在去机场,买机票到这里,我有事情要和你面谈。”简凌的这句话并没有被对方听进去。
喊口号的群众已经开始冲击警察了,凌宇戈有点茫然地看着外面那一幕,这些人,到底是来发泄情绪的还是来解决问题的?话说,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啊,最重要的是这个地球工业又有了可供使用的能源,他们还有哪些不满足的呢?
“凌宇戈,快点离开!人群可能会失控。”简凌焦急地叮嘱。
凌宇戈认为此言极是,他正要输入指令让出租车掉头,突然看见人群中有人拉出印着凌寒头像的条幅,下面写着粗话,“身负人命的小□□”!他顿时热血上头,拉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戴耳麦的警察开始放出高频音,很多人都痛苦地捂着耳朵蹲了下去,还有些人仿佛被刺激出更大的怒火,开始吆喝着向前冲撞。
凌宇戈只觉得好像有一把尖刀在耳蜗里刮来刮去,那声音刺激得他想吐,双目眩晕,只是死死盯住刚才看到的印着凌寒头像的条幅,拼命往前挤。有人发现他行动异常,开始推搡他,大声质问他是谁,好在一时半会儿没有人认出他是杜尔塞勒石油公司的首席科学家。
示威的群众也放出了三维图像,在地球上被永远抹去的西西里岛被烈火和地震撕成碎片,在空中循环播放。从远看,就好像人群上空有一团烈焰。
凌宇戈只觉得双眼浸满泪水,他恨他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们。他扑过去想在那几个打条幅的人身上戳几个窟窿,完全没有听到简凌焦急的呼声。
高频音持续了三十秒之后,有一个间歇。愤怒的人群开始呼号起来,冲向警察。凌宇戈本来就在和几个人推搡纠缠,人潮一冲过来,一下子就绊倒了几个,后面的人收不住脚,直直地冲上前。凌宇戈一下子就被几只脚踩在了地上,他用手抱住头,两肘死死撑着地。
大概是发现出了危险状况,领头的人大声呼喊,命令周围人往后退,警察也开始后退。凌宇戈在混乱中被人翻了过来,有人检查他的头部和肋骨,他只觉得两眼模糊,无聚焦地看着上面的一小块天空,和围着天空的人头。那片天上仍然在循环播放被炸飞的西西里岛,他感到神智恍惚,片刻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巴黎是地上的一座城
地球是天上的一颗星……
年幼的凌宇戈被母亲抱在怀里,透过射电望远镜看那两亿公里外的地方,一颗蓝色的,布满海洋的温柔星球,中间那一块棕红色,母亲说是澳洲。在她旁边,不离不弃相伴的是月球。他听见母亲在他耳边轻轻地哼着一首法语歌。
这颗星是他们的家园,上面住着他们的亲人。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回去?”
“妈妈做了错事?这是对妈妈的惩罚。”
“我也做错了吗?为什么也惩罚我?”
“没有,凌宇戈有一天会回去,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凌宇戈会保护和拯救很多很多的人,把妈妈做错的事情都弥补过来。”
一根温柔的手指划过他的头发,那有些熟悉的安抚感觉让凌宇戈突然很想哭。混乱的记忆终于慢慢地稳定下来,凌宇戈想起了自己头部被撞击前的那一刻,他轻轻地睁开眼。
我不是做梦吧,还是看错了?他努力眨眨眼睛想看清楚来人,一点没看错,简凌正坐在旁边,目光焦灼地看着他。
(待续)
医院
“你有点轻微脑震荡,”看见凌宇戈睁开了眼睛,简凌又恢复了他一贯波澜不惊的表情,“我都叫你不要靠那么近了。”
后面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就好像给凌宇戈胸口塞了一把易燃品,他那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你知道他们都说些什么?”凌宇戈几乎要从床上坐起来,激动地嚷道。
简凌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叫你不要动,肋骨打着钢钉呢。”
“你干脆叫他们打死我算了!”凌宇戈嗓音黯哑地说,让简凌听着不自觉地感到心疼,“我从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是这样。”
火星上条件艰苦资源有限,那些犯了重罪的人为了生存异常团结一致,因为谁都知道,所有的利益相争带来的后果就是同归于尽。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些做环境保护的人都惯于鸡蛋里面挑骨头?”他带点悻悻地说。
简凌没有说话。
“今年杜尔塞勒公司被巨额罚款,因为碳排量超标!可笑,全球工业带来的环境恶果,却要算在石油开采的头上。”说到这里,凌宇戈开始义愤填膺了,“当年全球经济萧条的时候,都快饿死人了,也没见那些道德婊说一个字。倒是现在,就业率日渐升高,民众生活水平也提高,这些环境斗士就开始闹腾。”他看了一眼简凌,“我不是说你!”
最后这句带点孩子气的话差点让简凌失笑。
即使在三年前两人共事的时候,都是谈工作,从没有这样面对面地说过心事。凌宇戈气鼓鼓地半靠在病床上,翻着白眼看向天花板,那一刻就像个小孩子,在向父母讨要关注和疼爱。
“我给你看样东西,”简凌说着,将自己的手表卸了下来,放在凌宇戈面前的桌板上,在表盘上按动几下,一个二十公分见方的三维图在凌宇戈面前缓缓展开,“这是全球大气里二氧化碳含量的比对图。今年,就是制造业重新抬头的这一年,你看,含量徒然增高,已经达到了历史最高纪录。上一个纪录是三百万年前。”
继2017年美国率先退出“巴黎协议”以后,陆陆续续又有几十个国家退出,有的发表一点心虚的声明,有的干脆默不作声直接退出。到了杜尔塞勒公司打开地震采油这道缺口之后,再也没有人关心大气中二氧化碳的浓度问题。
不就是温室效应吗?这地球活了四十亿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至于被一点二氧化碳就弄成生存危机了,大家想太多了。
“二氧化碳并不是最严重的问题,”简凌的话里饱含着深深的担忧,“我本来是叫你到我那里,给你看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简凌脸上的沉重似乎也感染了凌宇戈,他有点惴惴地问。
“就是地震采油成功之后,地壳内部的化学元素的含量变化非常剧烈。我听说约瑟夫要停止天幕的使用,事实上天幕的一大部分功能已经被关闭了。我找你,是想通过你和约瑟夫交涉一下,让天幕继续转下去,我可以帮助他申请到联合国的一些补贴。有的东西,虽然我不能肯定,但是直觉告诉我,很危险。”简凌有点犹豫要不要说实话,他是一个严谨的科研工作者,绝不会把没有证据的猜想拿出来乱说。
凌宇戈却非常聪明,“你是担心地球内部的油藏,其实是……”
“对!”简凌点点头,“我翻查了以前约瑟夫他们的论文报告,如果说石油的无机成因真的成立的话,那我们是要警惕了。凌宇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个世界的产生,是一个偶然事件,也许一个极小的疏忽,就会要了他的命。”
凌宇戈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看过西西里岛那次事件的数据模拟,非常奇怪为什么一切正常的情况下,会有一个突变。”
“因为她的运气不好,”简凌回答,“如果她像你一样有足够的运气的话,那个突变不会出在当时。当然也可以说,她运气好,所以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祸端。从我们现在得到的数据显示,那次突变是一个偶然,但偶然里面蕴藏着必然,凌宇戈,逻辑上这样是说得通的,虽然我还没有证实,那就是,地震的能量正在把地壳慢慢变成石油。”
说到这里,凌宇戈打了一个冷战,“那么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该怎么选呢?”
简凌不说话了,好像对方给他出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半天他说,“其实怎么选都是错。”
凡人皆有一死,地球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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