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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油藏-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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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约瑟夫和年轻的伯纳德医生同时瞪大了眼睛,但是瞳孔却猛地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不需要你的骨髓,你的血液,你的器官,不不不,这些全都是我的,我只需要占用你的大脑。从此,你将用你的名字,延续我的青春。”
约瑟夫像疯了一样挣扎了起来,科赛特医生轻轻发出一个指令,一只针剂打进了他的体内。
约瑟夫的眼睛里流露出绝望的神色,他的四肢渐渐僵硬,最后连舌头都变得麻木无感了,最终彻底昏睡了过去。
漫漫长夜,看不到光明,空余意识,却无法控制自己。约瑟夫感受到新的灵魂在吞噬他的理智和智慧,他恨他,但是他无法摆脱他。站在本杰明那具只剩呼吸的身体面前,他想嚎啕大哭,可是脸上却露出来冷酷的微笑,那专属于他“父亲”的微笑。
我亲手断送了最好的朋友的幸福,我亲手把我心爱的女孩送上了不归路。
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约瑟夫看着外面的大海,还有远处高高耸起的石油钻井平台。自从那个被老本杰明霸占了身体的约瑟夫得了癌症之后,大脑中原来约瑟夫的意识慢慢占了上风,就在他故技重施,再次□□人体转移大脑思维之后(这次技术又有了大的飞跃,无需从婴儿养起),约瑟夫感觉新的身体正在慢慢摆脱父亲的控制。
哪里会有不老的青春,凡人皆有一死!
正想到这里,办公桌上传来两声轻响,简凌和凌宇戈的图像出现,两人被约瑟夫约了同一时间碰面。
约瑟夫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坐下,用下巴指指凌宇戈,“我看你很精神,怎么还多休了几天病假?”
凌宇戈转头看了一眼简凌,很直接地说,“我去中国看望我父亲了。”
他的语气让约瑟夫很欣慰,“早就该这样。”他嘟囔了一句。
“叫你们来,是谈谈环境署的调查报告。”约瑟夫恢复正题,“我已经签了字,让天幕继续留下来,就按简凌的意见办。”这大方得让简凌有点吃惊。
“石油的无机成因……”约瑟夫的口气很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被证实了许多年。以前我认为,短时期内是无法突破开采的技术瓶颈的,直到……你们母亲,提出了地震法采油。”
说到这里他又沉默了。
“约瑟夫,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凌寒赶到这家在山顶的高级餐馆的时候,约瑟夫已经等她多时了,“有话不能电话里谈吗?”
“电话里自然可以谈,但是我想见见你啊!”约瑟夫一本正经地说,“亲爱的小姐,自从我们毕业,各奔前程,我们有多久没有见了?”
凌寒一边在桌子上的点餐单上划拉,一边笑着说,“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放弃了学位论文答辩,当老板那么吸引人吗?亦文都怨了你好几次了,既然可以远程答辩,怎么说你也该把学位拿到再走啊。”
“那学位对我有没有都一样了。”约瑟夫意味深长地说,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比起在学校里,更多了一份成熟的韵味。
“公司有意思吗?”约瑟夫问。
“嗯!我和亦文正想找你呢,就是现在这油藏是越藏越深了,越深越难挖,你现在虽然转到电力能源那边当老板,但这行你可是全世界最精通的人了,有好建议没有?”凌寒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热切地看着他。
“有啊!”约瑟夫嘴边露出一个微笑,“我准备送你们一份大礼。”
这是一份本杰明老先生利用约瑟夫的专业特长,为简氏夫妇送的一份大礼。
逐渐恢复自身意识的约瑟夫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切下来。有时候他想干脆勾结一下伯纳德医生,把另一个把持公司财政大权的总裁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算了,但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老本杰明的意识就会变得异常活跃。最终两种想法会在脑子里掐得你死我活,直到神经接受不了整个人昏死过去,等醒来又忘记那个极端念头了。
唯一不变的,是对简亦文的愧疚日益增长。
你们母亲提出地震采油并且指定西西里岛,是因为错信了我。老本杰明借用了我的专业技能勘测到西西里岛的地质结构有异,抹去了所有带突变的数据,将它们给了凌寒。北海石油公司为了抢在众人先,没有做进一步的调查研究就直接使用,所以才酿成大祸。
但是这些话,约瑟夫无论如何也没法当着简氏兄弟的面说出来。
“你们母亲提出的地震采油其实可以更平稳一些,直接利用火山太激进。”如果不是事先觉察到约瑟夫已经一个分裂成两个甚至更多,他这番话大概会让简凌和凌宇戈大吃一惊。但这对兄弟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有些担心意大利境内的地质构造,我也看了简凌发过来的报告,虽然还没有充分的证据显示,但地壳元素的数量改变的确让人不安。所以,我和董事会成员通过气,大家一致决定留下天幕,费用由公司出。”约瑟夫轻轻喘口气,“没别的事你们就先回去吧,再见,先生们!”不等那二位回答,他伸手切断了信号。
伯纳德医生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自从那个晚上收到一条没头没脑的短信,“我知道你的秘密”,他整个人都变得疑神疑鬼起来。在街上,谁多看他一眼,他都觉得这人是来监视他的。
不过之后的两三天非常平静,大概是有人留错信息了,他自我安慰,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了下来。可谁知就在周末,他从外面购物回家,打开留言信号,又收到一条,这次写得更直接,“你和你的老师,当年做了什么?”
伯纳德医生真是欲哭无泪,这是谁干的?不像恶作剧,于是他乍着胆子回复了一条信息,“你想怎么样?”
“喂,”简凌伸手敲了一下凌宇戈的脑袋,“你这样真的好吗?跟敲诈勒索有什么区别?”他看到凌宇戈在狮子大开口问伯纳德医生要封口费,后面有几个零简直看不清楚。
“这就是敲诈勒索啊,你才看明白?”凌宇戈甩甩脑袋,真烦,发型都弄乱了,“有的事情不知道就算了,要是知道点儿,不弄清楚我睡不着觉。”
简凌摇摇头,只好任由他继续敲诈勒索。
此时他们两个都呆在简凌在瑞士租的公寓里,离这幢楼不远是原欧盟的环境保护委员会的所在地,也是简凌现在上班的地方。自从一起去中国看过简亦文之后,凌宇戈几乎每天下班都要来这里,捣鼓从父亲那里顺过来的第一代穿戴式计算机,“虽然老旧了一些,可还是比别的机器使用性能好。”凌宇戈这样评价,“可惜之前你的那套,我听奥尔森太太说,给约瑟夫使用了,真怕他再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小小的一室一厅,凌宇戈每天晚上都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或者干脆抱着被子在简凌的卧室里打地铺,他的话特别多,从地球扯到火星,每次都一定要说到简凌假装睡着不理他了才罢休。
简凌喜欢听这位小兄弟絮絮叨叨,这时他正从烤箱里取出一份披萨饼,屋子里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家。
突然,他听见凌宇戈一声锐叫,“快来!”
(待续)
地震
大屏幕上正无声地放着新闻,那不勒斯附近的维苏威火山在沉寂了大约一百年之后,再次喷出了白烟。虽然这座曾经吞没庞贝古城的火山早已臭名昭著,但简凌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心中还是升上了不祥的预感。
凌宇戈什么话都没有说,马上开始调用天幕传下来的动态模拟图,将维苏威火山下面的图像放大。
“和妈妈那次,像吗?”他问简凌。
相比之下,简凌就显得沉稳得多,他仔细地看了地质变化,又叫凌宇戈把实际数据取出来做比对,然后说,“不像,不会那么严重,但是……”他沉默了片刻,“看上去这口‘井’要自说自话开始冒油了。公司有没有在附近设点?”他问。
凌宇戈摇摇头,“维苏威火山一直都是意大利人的一块心病,他们是不会同意任何公司在那里设点的。”
“马上告诉约瑟夫,杜尔塞勒公司去接管,环境署这边的申请我来做,越快越好。现在看来形势还可控制,应该不会有火山喷发和大地震。”简凌这话让凌宇戈的心理稍微轻松一些,两个人马上分头忙自己的事情。
几小时之后,维苏威火山附近被杜尔塞勒石油公司派出的机器人设了钻井平台。这次估计不需要钻,如果有可能的话,直接用管子接就好了。
凌宇戈一边啃着大饼一边跟进,然后兴奋地说,“这下公司股票又要大涨!你发财了,你们家有多少原始股?能不能分点给我?”
简凌瞥了对方一眼,真是不知死活的鬼,他加紧忙乎着。
“你怎么了?”凌宇戈问。
“我在看其他的火山有没有类似的情形,”简凌回答,“幸好没有。”说着他站起来穿外套。
“你要去哪里?”
“办公室!凌宇戈,大饼拿着路上吃,你也赶紧回你办公室去,我要天幕图像重建的四维模拟,从天幕升空的那天开始。”
“怎么了?”凌宇戈莫名其妙地站起来,饭都不给人吃饱就赶人走。
“维苏威火山不在你们的考虑范围内,可以说没有任何一家石油公司打它的主意。为什么会出现这情况?还有没有别的火山有同样的危险?我们一无所知。”简凌拿起架子上凌宇戈的外套,丢给他,“我先走,你也快点。”
凌宇戈赶回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路上他收到大老板的一个消息,让他直接去面见。
面容有些憔悴的约瑟夫坐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和前些天龙精虎猛的样子比起来差别还是挺大的。如果搁以前,心里只会略略揣测一下,现在凌宇戈倒是一点都不惊讶了,又换人了呗,怎么跟舞台戏剧似的,还分AB角。
“约瑟夫,我来了。”凌宇戈进门就打招呼。
貌似这位A角色老板不太习惯这样没上没下的口气,但他只是略带不满地哼了一声,没说别的。
凌宇戈倒也不在乎老板的脸子,自己拖了把椅子来坐,这时候他就开始想念B角了,那位不管怎么说,对他还是不错的。
“你有多久没有回火星了?”约瑟夫开口问。这个问题让凌宇戈心头一跳。
“从我来就没有回去过。”他老老实实回答道。
“我想带你去一趟,”约瑟夫坐正了身子,“可能要待很久,你可以看望你们母亲,也能帮我做事。”
凌宇戈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他离开母亲已经有十六年之久了。火星是化外之地,没有法庭的许可不能随便去。但是近几年因为经济发展迅猛,地球竟然和火星做起了贸易,越来越多的商人逐利而行,据说就快要推动火星经济链发展了。眼前这位杜老板,就是其中最起劲的一位。
可是他是石油公司的首席科学家,做的事情是帮公司勘探石油以及开采,去火星做什么?
“你们母亲,算是第一批火星移民。现在去的人见多了,像他们这样的老移民越发显得经验可贵。让你随我回去,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由你亲自把你母亲接回来。”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不情不愿,这都是另一个约瑟夫自作主张做的决定,而他更想利用凌寒在火星的经验和实力,扩大公司规模,赚更多的钱。这话不能直说,只能虚与委蛇地诱惑眼前这位傻小子,似乎是个好办法,果然,他看见凌宇戈眼睛一亮。
“我这里有个名单,是愿意和我一起去的人。明天开始你给他们都做个测试,身体、心理都得过硬才行,我可不要病包子。”
难道你不是病包子?凌宇戈心里嘀咕了一句,据传约瑟夫已经得不治之症很久了,估计连自己的全身备份都做好了,现在竟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想来他心里也是很郁闷的。
那不勒斯市政厅广场被称为欧洲最大的广场之一,周围分部着新堡、那不勒斯王宫、圣卡罗歌剧院等著名建筑,曾经是意大利人乃至欧洲人最喜欢的休闲广场。在经济大萧条的年代,周围的店铺基本都倒闭了,一到晚上别说人,连只猫都看不到。
这几年随着石油工业的重新振兴,那不勒斯市政厅广场又重新繁荣了起来,更何况坎皮佛莱格瑞火山现在算是世界第一大产油区,那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滚滚黑金,捞都捞不完。就在意大利人民欢欣鼓舞的时候,离此不远的维苏威火山又开始自主冒油。对此人们是一念担心一念向往,庞贝的悲剧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但是技术专家们经过考察和调研,发表了谨慎的科研论文,表示并无大碍,不仅如此,意大利还可以一跃成为世界第一大原油输出国,马上从法德的跟班小弟变成了全欧洲经济的发动机,怎不让人振奋。
炎热的地中海夏天,身材火辣的女郎们纷纷穿着短裙吊带在街上大胆秀出自己的美腿和丰满胸部,各国的游客熙熙攘攘,他们希望能遍尝意大利美食,特别是市政厅广场附近,有极鲜美的海鲜面馆让来自世界各地的食客们大快朵颐。
到了傍晚日头偏西的时候,突然从海上刮过一阵风,卷着乌云飞快地跑过,在市政厅上空下了一场透雨,几乎所有的人都跑到周围的店铺屋檐下躲雨。大约过了二三十分钟,雨停了,一股闷气从地面升起。人们纳闷地看看天空,不知道这种闷潮的感觉从何而来。
突然,就听到一声巨响,大地颤动。
有人大喊,“地震啦!”
市政厅广场正中间的地面陷下去一大块,有几个人没防备,连呼救都没有来得及就掉了下去。所有的人都吓呆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那个大坑,仿佛一张无底大嘴,要把所有人都吞下去。在愣了片刻之后,有人开始打报警电话,很快就听到了直升巡逻机的声音。
这时,附近的人们开始感受到从那个大坑里传出来的蒸热之气,
闻讯集结的警察开始帮助游客疏散撤离,突然有个女人尖叫了起来。黑色的石油慢慢从地下渗了出来,片刻之后,漫过众人的鞋底。
于是广场上越发慌乱,人们在一片黑色的原油中四处奔逃。警车被陷在当地无法动弹,只好再呼新的救援。
杜尔塞勒能源公司总部的电话都快要被打爆了,无数记者堵在门口要求采访。
约瑟夫的脸黑如锅底,他瞪着眼前这帮大气都不敢喘的手下,突然点名发问,“Hugues你怎么看?”
凌宇戈心头如海啸一般,脸上还强自镇定,“我觉得是个例,那不勒斯那块地方被开发得有点过了。”
先是坎皮佛莱格瑞火山属于计划内产油,接着又是维苏威的自说自话。意大利这个地界,一直地质结构不算稳定,可话说回来了,地质结构四平八稳的地方,也整出不来油啊。
约瑟夫的嘴里喃喃自语,似乎是几句咒骂,随即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趁着还没有崩,先把股票抛出去一些。维苏威火山的产油权适当时候可以转让。我们还有电力能源那一块,一点小小的损失,不会伤筋动骨。”
他又看向凌宇戈,“交待你的事情,及时做,舆论方面不需要你管。我要尽快安排可以去火星工作的人手……”大老板霸气十足地环顾一下四周,“我想你们大概都愿意跟我去!”他看着各怀心思的员工,这样说。
这地球环境肯定是要有一场危机了,此次事件过后搞不好还得来一次秋后算账的大洗底,眼看老板就要跑路了,那还不得跟着。一时间拖家带口的员工愁眉苦脸,而单身的有点喜形于色。
约瑟夫懒得理他们心里的小算盘,继续对凌宇戈说,“我把我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去找他谈谈,问他是否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火星。”
凌宇戈点头。
约瑟夫嘴角挂出一个冷酷的微笑,意味深长地说,“都别傻了,我听说火星现在建设得比地球还要好。难道你们没注意,每年有多少人申请移居火星,而且他们非富即贵。我劝诸位,有能力有办法的赶紧走,再过一段时期,恐怕想走都走不了了!”
“移居火星需要什么条件呢?可否带家人?”尼古拉。贝尔纳开口发问。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有老婆有孩子,他可不想一个人自己流放掉。
约瑟夫难得地正经起来,他从老板椅上欠起身子,“听着,诸位!今天我们开的会,没有自动电子记录,连奥尔森太太我也没有请到现场,所以,出了这个门,我就全然不认帐。看你们是跟我多年的好同事,我才和你们交这个底。”
他猫一样的眼睛环视四周,看到属下们如小鸡啄米地点着头,心里倍感满意,“移居火星的条件非常严苛,个人收入、社会地位乃至业务水平都在考核范围内,可以这么说,综合分数越高,越能带想带的亲人一起前往。你们……”他伸出下巴点点,“带老婆孩子问题是不大,再想多带,就够呛了。”
众人面面相觑,去那么个流放犯人的破地方,还有这么高的门槛,难道老板得了什么消息,这地球要完蛋了啊?
“推动火星经济链,开发当地资源,更好地为人类服务,自然不能让废柴们去浪费机会。”约瑟夫又靠在椅子上,轻描淡写地说,“所以一定会选定精英中的精英。你们不必担心地球,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长命百岁。”
约瑟夫站起身,“你们考虑好,就发文件给Hugues。”
他又转向凌宇戈,“你去问一下伯纳德医生。如果他不反对,让他开一张随行物品清单。告诉他,我不勉强,可是我很希望他能和我们一起去,因为我很需要他!”
(待续)
准备动身
凌宇戈还没来得及去面见伯纳德医生,就收到了简亦文去世的消息。简凌通话的时候说得很简洁,三言两语告诉了他葬礼的日期和地点,然后就断了信号,只留下他一人发呆。
简亦文死了!他也算见过这个儿子最后一面,死得没有遗憾,也无所畏惧。凌宇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想哭,又想笑。
他的母亲虽然是个囚犯,但却更像生活在自由中,而他的父亲,被自责和担忧彻底压垮,这半生都活在囚笼里。
“他坚持不肯换心脏,”一身素服的简凌看着父亲躺在棺材里安详的面容,突然开口,“也许这一天对他是解脱。”
凌宇戈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喉头酸涩,他使劲咽着唾沫,“他没有对不起妈妈!”好容易挤出这么一句话。
“没有!”简凌很快地回答,“他只是从来不说假话。”也不会说软话,三十年多前,面对不到十岁的儿子无休止的哭闹,他只是用苦恼的眼神看着孩子,或者给一个冷漠的自以为坚强的背影。直到这个孩子对他彻底死心了,绝望了,他才骇然地发现,孩子长大了,独立了,也不再需要他了。
简凌发现自己这三十多年,似乎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端详父亲,他真的老了,连身体都似乎缩小了。那张旧照片上挺拔儒雅的简亦文,已经变成了一个永远眼含内疚面带苦涩的小老头。
殡仪馆简单的偏厅里没有任何其他宾客,连悼念的电子花圈都寥寥无几,这也是简亦文自己的意思,他不欲惊动亲友。
室内传来轻微的嗡嗡声,棺材盖缓缓合上。簇拥着棺材的鲜花也向左右散去,露出了一截金属的轨道。墙上简亦文的电子遗像缓缓撤去,露出了一个小门,接着又是轻微的“哏”一声响,棺材向那个小门慢慢滑过去。对面便是高温汽化的区域。只要门一合上,里面的压力和温度就会将尸体和棺材同时汽化,连一片骨灰也不会留下。
这也是简亦文的意思,在大多数人仍然选择传统火葬并将骨灰压缩成人工钻石的年代,简亦文选择了把自己的踪迹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抹去。
兄弟二人垂手而立,没有哭泣,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有柔和的电子音提醒他们离开,小礼堂要留给下一位顾客。
从殡仪馆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天蓝得刺目,阳光晒得凌宇戈有些眩晕,他使劲眯了下眼睛。
“你都准备好了?”简凌突然问,“什么时候动身?”
“具体日期还没有定,要看老板的意思,但是快了。”凌宇戈老实地回答,看着简凌无声地点点头,他忍不住反问,“你呢?”
前几日他刚被老板教育过,“我不是和你说过,各国已经拟定了优先出行火星的精英名单,你这位同父同母的兄长,早就毫无争议地排在前列,而且根本不需要他国籍所在的政府出面,直接走联合国特殊人才保护。知道那只太空航船叫什么名字吗?‘方舟二号’!你兄长,他是钦点的受保护珍稀动物,比你还有资格离开。他不和你多加联系,是不想把这个事让太多人知道。”老板用不拿香烟的那只手虚点凌宇戈,意思是,傻小子。
凌宇戈是真的傻了,非常想不明白这个逻辑关系,难道简凌还防着被他嫉妒,不至于吧。所以今天,他不自禁地把疑惑问出了口。
简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就算是等到近地距离,也有两亿多公里,从来没有走过那么长的旅程,我有点不敢。”语气很郑重,听不出是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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