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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仙君种情蛊-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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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蜒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却依旧是一动不动。
  还是刚才的那个和尚,一边按着他的肩膀,一边轻轻地在他腘窝处踢了一下,将他按倒在地。
  “阿蜒已经知错了。”和尚说道,“以后不会再犯。”
  拿绳子的匪徒“哼”了一声,继续恶狠狠地说道:“竟敢在老子的酒里头放炉膛灰,要不是慧空替你求情,老子早就该把你那双手砍下来丢进炉膛里头!”
  说着,他便走上前来,用麻绳将阿蜒的手和脚死死地捆扎住了,然后像提小鸡似的将人一把提了起来,离开了荒凉破败的小院落,朝着善果寺的后院走去。
  目睹了这一幕,缩在僧寮里的孩子们小声地呜咽起来,唯独只有阿蜒却依旧一声不吭。
  善果寺的后院正是不久之前,凤章君与练朱弦在商无庸的香窥里有过惊鸿一瞥的那座庭院。只不过时隔多年,面前的景物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远处的兽心崖已经荡然无存,而昔日清幽雅致的僧舍与禅院也早就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倾圮的土墙和遍地的碎瓦。凤尾草和狗尾草几乎淹没了一切,唯独只有庭园中央还树立着那株巨大的银杏树,只不过树身已经彻底枯死了,倒像是一座火灾后的小楼遗迹。
  觉察到匪徒们正在朝着那株枯死的大银杏树走去,阿蜒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挣扎扭动起来。只可惜,他的这点儿抵抗只不过是螳臂当车,反而换来了几记铁拳。
  转眼间,一行人已经拉拉扯扯地来到了银杏树下。
  凤章君这才发现,银杏树下原本摆放着那尊半跏思惟佛像的地方,有一大块青石板已经被撬了起来,地下黑黢黢的,仿佛是个地窖。
  佛寺里有这种瘗藏经卷的地窖并不稀奇,但是显然这群匪徒已经将它改造出了其他用途。
  阿蜒想必是知道地窖里有些什么的,因此他一反刚才的冷静从容,拼命挣扎反抗起来。那种愤懑却又恐惧绝望的模样,让凤章君一阵阵揪心。
  如果这里是现实,那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将那小小的孩童从魔掌之中救出,好好安慰,带着远走高飞。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告诫自己不可以意气用事,以免白白耽误所剩不多的宝贵时间。
  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瘦小的阿蜒很快便被两名匪徒连拖带拽地丢进了地窖里。凤章君也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地窖的底部有些崎岖,还没等他站稳,头顶上方的入口处就被重新压上了青石板,地窖里立刻陷入了一片纯粹深浓的黑暗。
  被丢下来的阿蜒仿佛受了伤,发出了几声短促的哀叫。可他很快又安静下来,黑暗中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凤章君循着声音朝阿蜒走了两步,突然闻见一股浓郁的腐臭气味,从地窖的深处飘散过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凤章君隐约猜到了阿蜒恐惧的理由。
  他循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向那片深浓的黑暗,竟然发现了一星幽蓝色的鬼火。
  借着那幽蓝色的微光,凤章君终于看见了——就在距离阿蜒大约五步开外的地方,有几级下沉的台阶。台阶下面是一个方池,蓄着浅浅的一层污水。池子中央是一尊双手合十的石头佛像,而佛像周遭,东倒西歪着十几具孩童的骨骸,有些已化为白骨,有些则正在腐败,释放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尸臭。
  再清楚不过了,这里就是那群匪徒丢弃死亡孩童的地点,还兼具惩戒禁闭之用。如此这般恶毒的设计,只为了尽快将拐卖过来的孩童调‘‘教成胆小怕事、恭顺木讷的奴隶。
  可是阿蜒显然并没有让他们如愿。
  只听昏暗中一连传来了几十下石头的敲击声。阿蜒似乎割断了捆住手脚的绳索。敲击声又持续了几十下,紧接着,黑暗中迸出了几星火光……慢慢地,一束微小的火焰跳动起来。
  凤章君这才发现,阿蜒刚才一直默默摆弄着的,竟是一支由秸秆紧实捆扎而成的“小火炬”。火炬顶端还插着一圈儿易燃的苇花。如此巧思,无法想象竟然出自一名五岁孩童之手。
  小小的火炬为阿蜒带来了短暂微弱的光明,可这微小的慰藉却也同时带来了另一种新的危险——火把周围温暖干燥的空气与地窖里原有的阴冷气息对流,形成了风,而水池上那星幽蓝的鬼火就乘着这片乱流,悄无声息地飘向了阿蜒这边。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伴随着鬼火的接近,凤章君听见耳边传来了一阵丝丝声响。定睛细看,那竟然是五六条色彩斑斓的怪蛇,跟着鬼火一起朝着阿蜒游动过来!
  阿蜒吓得接连后退,站到了墙壁边上一个凸起的土墩子上面,同时挥动着火把,试图将群蛇赶开。
  正当他慌乱不已的时候,凤章君已经迅速地将那蛇群扫视一过,发现这些蛇全都十分奇怪。通体的蛇鳞格外地鲜艳狰狞,有些甚至还长角有鳍,一看就不是现实当中存在的品种。
  他的余光又在地窖的墙壁上扫过,发现那上面依稀留有一些壁画,虽然色彩斑驳,但却依稀能够辨认出飞鸟走兽,全都是夸张变形的,其中就有一些与这些怪蛇颇为相似。
  “是噩梦……”凤章君喃喃自语着,瞬间悟出了什么。
  这里是阿蜒绵延不断的噩梦,这些蛇群,便是经过噩梦加工之后的产物,是深藏在练朱弦意识深处的心魔与鬼怪。
  难以想象,成年之后拜入五仙教的练朱弦,如今豢蛇为宠,将毒物亲昵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百年之间的他,究竟克服了什么样的恐惧,又做出了多么艰巨的努力……
  凤章君感觉到自己对他的怜爱之中又多出了几分敬佩。
  眼面前,几条斑斓的毒蛇转眼已经游到了阿蜒面前,抬起头来凶狠嘶鸣。
  既然它们并非现实中之物,那存在与否应当也不会改变阿蜒的命运。凤章君立刻出手,捡起了地上的两根细小的枯骨飞掷过去,快准狠地刺穿了那几条怪蛇的头颅。
  毒蛇一条条委顿于地,瞬间成为尸体。阿蜒对这突然的转机惊愕不已,但这毕竟不是坏事,他显然并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阿蜒,你别担心,什么都不用怕。”
  尽管知道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可凤章君依旧自言自语般地许诺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既然已经出手,凤章君便也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他干脆提起那几条蛇,远远地丢回到了水池里。然后一扇衣袖,轻松扑灭了那一星鬼火。
  阴森的地窖里再度安静下来,见阿蜒不再害怕,凤章君重新走到地窖入口处,抬手将封住洞口的青石板推开了一道缝隙。
  室外新鲜甘冽的空气带着凉意蜂拥而至,沁人心脾。
  听见动静的阿蜒,也立刻走了过来,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也尝试着想要爬出去,奈何身形实在太过矮小,洞口在他眼中与远在天边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空气毕竟是清新的,而且洒落下来的月光也代替了小小火把的微光,照亮了阿蜒眼睛里的希望。
  放弃了逃跑的念头,阿蜒扭头朝着空荡荡的地窖里望去。
  “你是谁?”他小声地向着看不见的凤章君提问,“……你是神仙么?”
  凤章君张了张嘴,可是他的声音并没能传进阿蜒的耳朵里。
  阿蜒还在继续问:“ 你能带我离开这里么?”
  “……为了你,我可以杀死这世上所有人。”
  凤章君以阿蜒无法听见的声音回答道:“可是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你的噩梦,和我的迷宫再一次重新开始。”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去,隔空抚摸着阿蜒那一头纷乱卷曲的黑发。
  “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真正地从噩梦里醒过来?”
  小小的阿蜒当然没有回答。他在洞口下方找了个角落,抱着膝盖蹲下来,仰头看着洒落下来的淡淡月光。
  “父亲……母亲……随便谁……求你救救我……”他轻声喃喃着,表情悲伤而迷离。
  可是凤章君反倒无法轻易地回应阿蜒的呼救了。
  如今的他,就像水中那几条怪蛇的尸体一样,都只是阿蜒梦境的一部分。噩梦与美梦或许可以互相斗争、此消彼长,但梦境毕竟无法改变现实。
  他一定要保护阿蜒,直到现实之中,那个足以改变阿蜒人生的一幕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凤章君:小阿蜒真是又软又可爱,还惹人心疼……
  练朱弦:长大以后又不软又不可爱还真是对不起啊
  凤章君:不不不,又软又可爱的只能当儿子了,我又不是那啥癖……
  练朱弦:就算是我小时候也不行?
  凤章君:不行,坚决不行,我只要那个和我一起成长的阿蜒
  练朱弦:算你过关了。
  ——
  需要强调的是,即便是面对幼年的阿蜒,凤章君的确也只是同情,怜惜,以及父爱。绝对没有对于成年阿蜒的那种想法。妈妈我不允许!!!
  ——
  这也是为啥,我一直没开始写玄桐和阿晴的关系,如何处理好这种超级年上的cp,一定要慎重。我非常憎恶那啥癖,我笔下的每一个成年人都有绝对的道德底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俩小p孩不算,不过小屁孩也不会未成年八字母)
  ——
  不知道大家看懂这个迷宫的设置没有。这个迷宫就是阿蜒的噩梦。在噩梦里,阿蜒会梦见自己以各种方式死去,凤章君则要尽可能地保护他,让他的梦境按照现实的轨迹来发展。
  但是能唤醒阿蜒的,不是凤章君。而是真正改变了阿蜒命运的那个人……好吧,反正也是他
  ——
  其实死法并不是最重要的,所以不会写太多凤章君如何救小阿蜒,主要还是给大家看看阿蜒的过去。和他们当年相识的过程
  ——
  你们说,这个时候的练朱弦,又在干啥子呢
  ——
  不知道大家看懂这个迷宫的


第95章 患难与共
  梦境之中的时间概念有些模糊,或许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经历了弹指一瞬。
  正当阿蜒昏昏欲睡的时候,地窖入口处的青石盖板突然被掀开了,一个粗鲁的男人居高临下地喝问:“你知错了没有?!”
  阿蜒吓了一跳,本能地抬起头来,却一个字也没有回答。
  地面上隐约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说话声,紧接着一架粗木小梯被放了下来,直杵到阿蜒面前。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命令,但是阿蜒毕竟也不想继续待在地下。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木梯走去。
  凤章君也立刻跟着阿蜒钻出地窖,他毫不意外地发现,外面的场景再度发生了改变。
  ——
  季节似乎推移到了初冬时节,衰草丛生的善果寺里遍地枯叶,庭院的背阴处满地都是未化的积雪,就连井水也结了一层薄冰。
  阿蜒看上去又长高了几寸,单薄破旧的衣裤已经不再合身,手腕和脚踝处都露出了一截。可他依旧瘦的惊人,手中紧攥着一柄比他还要高的竹丝笤帚,正在费劲地做着扫除;
  不知是不是错觉,凤章君觉得眼前的阿蜒仿佛变得驯服起来,而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因为阿蜒的身后多了一个小小的跟班,阿晴。
  阿晴是如何来到善果寺的,梦境之中并没有交待。总之此时此刻,那个小小的团子就坐在距离阿蜒不到几步的台阶上,身上裹着一看就知道是两人份的衣物,可小脸上还是挂着鼻涕,冻得通红。
  并不需要太多的想象力,凤章君就能够猜到那群匪徒必然是以阿晴的性命作为要挟,逼迫阿蜒就范。
  至于阿蜒又为何要执意保护那个与自己当年一样弱小的孩童,理由似乎也并不难以理解。
  善果寺在柳泉城附近,冬季尚不至于滴水成冰,眼前这般天寒地冻的景象,恐怕也是深植在阿蜒内心里的阴影所化。
  然而即便知道了原因,也没什么用处——凤章君既不能驱走这酷寒的天气,也无法脱下外套为阿蜒取暖。他所能够做的,唯有暗中帮助阿蜒将满地的落叶归至角落,再默默地蒐集尽可能多的干枯芦苇以及稻草,帮助孩子们度过漫漫冬夜。
  如果说这座善果寺里还有唯一的一点温暖的话,那一定来自于珠儿的兄弟、那个名叫慧空的假和尚。
  慧空平日里的话语不多,甚至也并不经常出现在孩子们的面前,可孩子们却不像怕那些匪徒一样害怕他,偶尔出了事还会摸去他独居的小院里寻求帮助。
  而每次只要慧空到孩子们的僧寮中来,都会带来一些小东西。有时是一本习字帖,有时又是一小把肉干或者几块烙饼。而最奇怪的是,他竟然也会传授给阿蜒一些最基本的仙门吐纳、修行之术。
  不需要太过深入的观察,凤章君就可以确定,慧空本人并没有丝毫的法力与修为。
  当然,慧空本人也根本不可能拥有修为——否则他也不会滞留在这座破落的寺庙里,与一群不得好死的匪徒为伍。
  种种迹象表明,慧空与善果寺里那群匪徒的关系有些“微妙”。他们并不像是伙伴,甚至有些紧张。当慧空来探望阿蜒的时候,凤章君曾经不止一次地发现他的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不过,凤章君并不关心别人的处境,他眼中只有阿蜒的安危。
  此时此刻,阿蜒在善果寺里遭受的苦难还在持续着。
  迷宫中的场景不断切换,转眼到了隆冬,鹅毛大雪覆盖住了整座寺庙。匪徒们的屋子里日夜烧着炭火,而孩子们的破旧僧寮之内,朔风肆意出入,冷如冰窖,丝毫没有半点儿暖意。
  所幸慧空授予阿蜒的仙门修行之术对于强身健体颇有裨益;而且早在初冬之时,在凤章君无形的帮助之下,阿蜒已经收集了不少的稻草与芦花。
  他带领着孩子们,将稻草铺在炕上,又往夹衣里灌入大量压实了的芦花,虽然御寒效果远远不及棉絮,倒也聊胜于无。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倒是令凤章君也有些意外的——阿蜒不知从哪里偷来了一个破旧地泥盆。他安排每个在厨房里当值的小孩,趁着那群匪徒不注意的时候,从炉膛里尽可能多地掏出木炭和灰烬,然后带回僧寮。
  那些带有余温的灰烬被直接洒在床榻表面的稻草上,顺势填满了所有的空隙。顿时成为了松软温暖的床垫。再加上十几个孩子全都挤在一起,倒也勉强能够抵御深浓的寒夜。
  果然打小就是个机灵的孩子。
  看得出来,在善果寺的这段时间里,阿蜒已经成为了这群孩子的首领。可这也意味着,他必须肩负起更多本不该由他来承担的责任。
  时间还在不断地流逝着,冰雪消融,春季降临。然而对于阿蜒的命运来说,迎来的却并不是焕然一新的生机。
  场景再度变换,出现的是孩子们居住的僧寮。光线昏暗,角落里燃着一小堆充作照明的篝火,孩子们有的已经躺下了,有的正在互相帮忙、用庭院里摘来的草药处理伤口;而阿蜒则盘腿坐在床榻上,有模有样地打坐修行。
  这时候,已经略微长大一点的阿晴急急忙忙地从外头跑了进来,左右张望两下,立刻直奔阿蜒而来。
  “哥哥哥哥,不好了!”
  他将鞋子一甩,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榻,奶声奶气地喊着,拽住了阿蜒的胳膊。
  “怎么了?”阿蜒缓缓睁开眼睛,已然颇有一番兄长模样。
  然而很快,这伪装出来的沉稳就消失了。因为阿蜒听见了令他一时间无法消化的可怕消息——
  卖进善果寺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即便顿顿喝稀粥咸菜也是一笔开销,还只会越养越瘦,影响卖相。而阿蜒长期的不合作也惹得那群匪徒相当不满。因此,那群家伙最近正在盘算,要趁着冰雪消融、山道通畅的时机,趁早将阿蜒贩卖到大城镇的青楼里充当小倌。
  “……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阿蜒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当务之急。
  离开了善果寺,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去,这暂时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不过阿蜒明白,就算自己不逃跑,迟早也会以另一种更加悲惨的方式离开善果寺。
  ——
  新一次的逃跑计划,很快就被制定了出来,难度有点大。
  由于阿蜒已经有过数次的逃跑行动,善果寺的正门旁早就修筑起了门房,房内有人轮班,日夜把守。若是想要顺利离开善果寺,还得另寻出路。
  这倒难不倒阿蜒,他知道破庙右翼的一进小院是存酒的库房,库房的墙角处有一个野狗刨挖出来的小洞,平日里正好被一颗枯萎的构树给掩盖住了。那个洞口的尺寸勉强可供阿蜒出入,可是钻出去之后,还得通过一条狭窄的夹巷,再用钥匙打开一扇日常总是紧闭着的侧门。
  这道侧门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运酒的独轮车顺畅出入。因此,侧门的钥匙也就收在了看守酒库的胖匪徒身上。
  事情的麻烦之处也就在这里——阿蜒若是想要逃走,就必须得从胖匪徒那里偷来钥匙。
  而不幸之中的一点希望则是,看守酒库的胖匪徒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酒徒,一年当中没有几个时辰是清醒着的,一到后半夜更是呼呼大睡、不省人事。
  眼看着天气逐渐转暖,阿蜒知道,自己必须尽早行动。
  凤章君跟着他在院子里拐了一个弯,场景进入了黑夜。
  晚间的劳作结束之后,孩子们居住的僧寮都被会上锁,以防止他们逃走。今天早些时候,阿蜒已经在锁上动了点手脚。此刻,他只从门缝里伸出一根小细枝,轻轻地摆弄几下,就将门锁给捅开了。
  为了提高逃跑的成功率,阿蜒并没有将这个计划告诉其他人。他只向阿晴许诺,一旦成功脱身,一定会立刻报官,叫人来解救大家。
  告别了小阿晴,阿蜒悄无声息地开始了逃亡之路。
  深夜的善果寺内,寂静得仿佛一片真正的废墟。只有偶然传来的鼾声才能证明黑暗中潜伏着的凶险。
  而阿蜒就像一只小猫,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根,来到了酒库的小院里。
  不出他的所料,那个看管仓库的胖匪徒怀里抱着一小坛酒,正瘫坐在地上呼呼大睡。身体边上还摆着一个更大的、开着口的酒缸,上面贴着一张红纸,描了个歪歪扭扭的“补”字。
  阿蜒此时还并不识字,跟着他的凤章君倒是回忆起来,他刚才亲眼见过胖匪徒从后院地窖里抓出几条毒蛇,嘴里嘟囔着,说什么要泡大补酒。
  此时此刻,阿蜒已经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酒仓木门,接近了呼呼大睡中的胖匪徒。
  那一串钥匙就悬挂在男人的腰上,距离阿蜒仅仅只有一尺之遥。只要轻轻地伸手一捞,下个瞬间,阿蜒就能够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尽管只是旁观者,凤章君的心脏也不禁加快了跳动。
  联想到现实,他知道这次的行动多半将以失败而告终,但又或许阿蜒的确曾经短暂但成功地逃离过善果寺,享受过片刻的自由——他希望阿蜒可以成功,却又觉得这种转瞬即逝的幸福,或许会比彻底的绝望更加残忍。
  阿蜒的手已经摸上了胖匪徒的腰间,他聪明地一手按住钥匙以防止发出声响,另一手则迅速解开了胖匪徒腰间的铁钩,利落地将钥匙取了下来。
  钥匙到手,眼看成功在即,可是毫无预兆地,胖匪徒竟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交,阿蜒通体一颤,而那胖匪徒竟已抡起了手里的酒缸,照着阿蜒的脑袋狠狠砸去!
  关键时刻,早有准备的凤章君立刻抄起靠在墙角的门栓,一棍闷中胖匪徒的后颈。
  只听一声闷哼,那胖匪徒顿时失去知觉,正巧一头栽倒进了一旁的大酒缸里。
  只听一阵蛇鸣嘶嘶,那胖匪徒露出酒缸之外的脖颈立刻开始青紫肿胀,居然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局面变化太快,幼小的阿蜒并不能完全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此时的要务,迅速将钥匙拿在手中,而后加快脚步,离开了酒库。
  有狗洞的墙壁已经近在眼前,阿蜒迅速找到了那个被构树掩盖住了的洞口。
  他艰难但是顺利地从洞子里钻了出去,而凤章君也灵活地翻墙而出。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昏暗、狭窄、空旷而又悠长的巷道。
  阿蜒奋力地向前奔跑着,那扇上了锁的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只要打开它,外面就是广阔的自由天地。
  只可惜,奇迹却最终没有发生——
  “小兔崽子!哪里跑!!”
  蛮子那一道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怒吼,闷雷一般,炸响在了阿蜒脑后。


第96章 慧空
  阿蜒毕竟还是被捉了回来。
  他被毫无意外地狠狠揍了一顿,如同垃圾似的,被装进一口破烂的麻袋里面,由几个匪徒来回踢打。
  为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那些匪徒还命令其他孩子们上来收拾善后,将血肉模糊的阿蜒从麻袋里一点点地掏挖出来。
  而当蛮子硬生生地将一颗尚未松动的乳牙从阿蜒口中拔下来的时候,不止是阿蜒疼得脸色发白,险些被口中涌出的鲜血呛到,那些孩子们也吓得战战发抖、哭声一片。
  但是毕竟,匪徒们并没有要了阿蜒的性命。
  凤章君原本以为,这是因为那些匪徒还想要继续将阿蜒贩卖出去;然而事实真相却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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