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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仙君种情蛊-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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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着被揪住的姿势,练朱弦勉强侧过头去。他看见抓住自己的那个男人身披一件宽大斗篷,粗粝的布料遮挡了大半张脸,而另外半张脸庞则淹没在了黑夜的阴影之中。
即便如此,练朱弦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他才是自己这两天时刻牵肠挂肚、心心念念的存在。
“凤……”
他还没来得及喊完那个名字,只听见前方传来了一声冷笑。
“哼!”
那个站在黄金树下的“凤章君”突然化作了一团金色的沙尘,向着他与真正的凤章君猛扑过来!
还没来得及弄明白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练朱弦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双手按住凤章君的肩膀,飞快地将他扑倒在地,利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掩护。
凤章君抱着练朱弦倒在地上,只觉得上空一阵金沙弥漫,但是很快就又消散开去。
他担心对方还有后招,于是一手搂住练朱弦迅速起身,准备召唤凤阙剑,却突然发现怀里的练朱弦竟然一动不动。
“阿蜒、阿蜒?!”
他连声呼唤,可练朱弦竟像是陷入沉睡一般,怎么摇也摇不醒。
“没用的。”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幽幽地传了过来:“他现在被困在迷宫里了,不花一番功夫是走不出来的。”
“……”
凤章君循声望去,只见那株黄金树被一团浓郁的金沙所包裹着。金沙之中有一道人影,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他便向着那个人影高声断喝道:“立刻把人还回来,别逼我动手!”
那人影又高高低低地笑了几声,声音冷冰冰的,充满了戏谑:“这我可没有办法。凤章君,您不也是知道的吗?这里可是迷魂阵呀。晚上自己进来的人,就必须得自己走出去。别人可帮不了这个忙……你看,我不就是这样?”
凤章君并没有回话。他双眉深蹙,双手揽住练朱弦,而凤阙剑已然出匣,仿佛下一刻就会降下天罚,将那颗树烧成灰烬。
仿佛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金光之中的人影似乎后退了一点,但并没有改变那种冷冷戏谑的口气。
“您要是想让他回来,倒不如现在过去帮他一把。如果您可以引导他少走几趟弯路,我倒是很乐意将你们送出去。不过可得抓紧了,等到太阳一出来,他可就得永远陪在我的身边了。”
言罢,也不待凤章君再做回应,只见又是一阵金沙飞扬,黄金树与人影一同消失,而眼前的场景也起了变化。
——
凤章君发现自己站正在一个四面都是岩墙的狭窄空间之中,怀里的练朱弦已经不见了踪影。四下里一片沉沉的昏暗,唯独只有左侧墙后透出一点淡淡青光。
他循着微光走过去,发现那堵岩墙之后藏着一个隐蔽的入口。循着入口向前看去,前方的景象却已经不再是荒凉阴冷的瀚海戈壁。
“这里是——”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凤章君,此刻也不免惊诧了。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看上去异常破旧的寺庙的前院。枯叶满地,石幢倾圮,香炉残破…唯独只有院墙倒是经过加固的,参差不齐地堆垒着足有两人多高的大小青石。
而就在左右两堵高大冰冷的石墙中间,镶嵌着一道歪歪扭扭的木构山门。
错不了的。凤章君已经在心中做出了确认——虽然时隔超过百年,可他依旧记得清楚分明,这里就是善果寺,是自己与阿蜒当年患难相逢的起点。
所以,这里究竟是自己的、或者是练朱弦的记忆?
他正想到这里,只听“吱呀”一声推门声。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脑袋从桐漆斑驳的大门间探了进来,猥琐而又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呔!看什么看——?!”
一个浑厚粗鲁的声音陡然间从正殿的方向传来。
那是一个剃着光头、穿着破旧僧衣的壮汉,满面胡茬,浓眉之下则是一双阴鸷的细长眼睛。
……是他,蛮子!
凤章君的眼皮突突地跳动了两下。他绝对忘不掉这张面孔,忘不掉当年一匕首扎在阿蜒胳膊上的这个恶徒。
此时此刻,无论蛮子、还是门口的那个中年男人,显然都无法看见凤章君的存在。他们彼此打了一个照面,中年男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陪着笑脸打着招呼:“嘿嘿,蛮爷……”
“癞施?是你小子啊。”蛮子依旧是一脸不屑的模样,却将目光投向了他的背后,“带什么玩意儿来了?”
“好货!好货这次真的是好货了!”
那猥琐的癞施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赶紧将破庙的大门推开,屁颠颠地走了进来。
凤章君这才看见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瘦小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用一块打着补丁的破布盖着,看不清楚性别容貌。
只见那癞施领着妇人与蛮子在前院里站定了,就伸手将那孩子抱到自己手上,嘴上还一边恭恭敬敬地与蛮子嘀咕着什么。
“蛮爷您看!我家的这可真是个好苗子。您瞧瞧,色目人跟大宁人的混血!虽然是个带把的,可小模样那叫一个水灵,跟个女娃娃似的。就算是青楼也卖得!”
说着,他便将孩子脸上盖着的破布掀开,露出了满头卷曲的黑发,以及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是阿蜒!!!
凤章君心中猛地一突——眼前的阿蜒比当年他俩初遇之时更加幼小,两条胳膊细的如同树枝一般,双颊也毫无血色,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疼惜。
然而蛮子却伸出簸箕般大的手,粗鲁地摆弄着阿蜒的下巴:“样子还成,人怎么是昏着的?怕不是个傻子吧?!”
“不会不会!这不是怕他闹腾,出来的时候借了一口黄汤给他灌下去,马上就醒、马上就醒!”癞施连连摆手解释,“这小子可机灵着呢!别看他小,什么事都做得!端茶倒水、扫地除尘这些全都要得。还会捶背、缝补、喂鸡喂鸭……再长高点儿劈柴也是劈得的!”
他满口信誓旦旦,无非是为了证明这么幼小的孩童已经能够当做牛马来使唤。脸上全无愧色,反倒溢满了谄媚、奸恶以及猥琐。
这种人,留在世间又有何用?!
凤章君动了动手指,凤阙剑出鞘,直逼癞施面门而去。然而却像是穿过了一片虚象,什么效果也没有。
果然,触碰不到。
对于这个结果,凤章君并不感到奇怪,反倒是当他收剑还鞘的时候,发现剑气带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在半空中飘荡。
心念一动,他快步走向院中那座破损的石幢,探手出去,果然能够触碰到粗糙冰冷的石面。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凤章君立刻掰下了一块石子,朝着蛮子投掷过去。
只听“咚”地一声闷响,石块正中蛮子脑门,打得他倒退两步捂住脑袋,瞪圆了眼睛朝这边看过来:“什么人?!!”
癞施与妻子也扭过头来,一脸诧异而又困惑:“没……没人啊……”
不待他们回神,凤章君又掰下一块小石,放在指尖上一弹。
带有三分内力的石子儿飞射而出,竟啪地一声,洞穿蛮子眉心,又从他的后脑勺飞出!
那蛮子甚至就连“咕”地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立时就倒地毙命了。
癞施吓得一时间怔在了原地,他的妻子更是吓得小声惊叫起来。而叫声引来了蛮子的同伙,呼啦一下子就将他们两夫妻团团地围在了中间。
可就在这时,庭院里陡然间扬起了一场金色的沙尘,瞬间遮去了所有的景象。
光线也再度昏暗下去。很快,凤章君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那个四面都是岩墙的狭窄空间之中。
“那是条死路……”他已经看透了整个事件的真相。
方才他杀死了蛮子,致使其他匪徒一拥而上,想必将会对癞施夫妻二人不利,而阿蜒的结局,只怕会比现实之中更加悲惨——这就好像在迷宫里前行,一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就会进入死路。
而若是想要将练朱弦带出迷宫,便需要慎重选择,确保他一直走在那唯一正确的道路上,而这也正是刚才黄金树下的那个人影,所以说的“引导”的真意。
虽然并不清楚那个人为何要定下这样的规矩,但是看起来,他倒并非是铁了心想要将练朱弦困在这个迷宫之中。
思及至此,凤章君重新梳理好思绪与情绪,向着发出微光的方向走去。
他一定要赶在日出之前,将阿蜒从这个迷魂阵里带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阿蜒:作者真是好意思,让我在沙漠里被困了四天
凤章君:而且还和假的我深情对视了四天
阿蜒:这下又不是要把我们丢迷宫多久了!
凤章君:不过能够了解阿蜒的小时候,我可是愿意的
阿蜒:我不愿意!!!!那种难受的事,我不想回想起来!!!
凤章君:没关系,我会替你医治好你的心病的。
阿蜒:……那,你的心病就交给我了
————
阿蜒是有心病的。用《博多豚骨拉面》里面的一个例子,就是马戏团的大象,小时候接受酷刑训练,养成了对暴力的阴影。长大后即便身体已经比人类更加高大,但是看见当年伤害过自己的武器和人,还是会下意识地感到害怕。类似于ptsd吧
作为恋人,我希望凤章君能够了解他的过去,也希望阿蜒能够了解凤章君沉默背后所经历的一切。
他们要做全世界最好的一对恋人~~~
第93章 引梦人
当凤章君再一次走近隐匿在墙后的那个狭窄入口,才刚刚发生过的一切,又全都在他眼前重新上演了。
中年男子癞施与妻子,带着年幼的养子阿蜒来到善果寺,说要将这个能做不少粗活儿的幼童卖进善果寺里来当仆役。蛮子依旧用那簸箕般的大手粗鲁地摆弄着阿蜒的小脸,如同在挑拣着一样货物。
他看了半天,仿佛满意,却又故意犹豫道:“这混血小子哪儿弄来的,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没有麻烦、没有麻烦,绝对没有任何的麻烦!”
癞施连连摇头,又扭头用手指着自己的老婆:“这孩子还是我家婆娘手贱给捡回来的。那年赶上地震,从柳泉城那边逃过来一大批的难民。这当中就有个胡媚子,以前可能是在酒肆里头跳舞陪酒的,抱着个娃儿来到阿珠以前帮忙的那家织染坊门口讨生活。织染坊的那些婆娘们可怜她,给她点粗使的活儿干着。可是后来,柳泉城里的瘟疫也跟着闹过来了,家家户户都要赶那群难民离开。织染坊的老板也要撵那胡媚子走。那胡媚子跪了几个时辰都没用,最后人是走了,可却把娃儿给装在篮子里留在了染坊里头,还说什么不忍心让孩子跟着一起吃苦……也就是阿珠好心,捡回来给一口饭吃。这若是换了别人,一看是个绿眼睛的,哪家敢收留喔!”
他那名叫“阿珠”的妻子,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此时也并不抬头帮腔。癞施似乎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于是不轻不重地踢了她的小腿一脚:“欸!你说是不是?!”
阿珠吓得后退了半步,也不敢抬起头来,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如捣蒜。
蛮子“哼”了一声,又换了一个话题:“娃儿几岁了?”
“虚年五岁!”中年男子又忍不住添油加醋,“听说胡人和汉人的混血,长大以后个顶个儿地漂亮好看。这虽然是个男孩儿,但听说京城不少达官贵人可就好这一口……”
这禽兽不如的一番话顿时又令凤章君心头火起,只恨不得立时就将这个男人碎尸万段。然而眼前并非现实,况且距离天亮也不剩几个时辰,他知道自己不可轻举妄动。
只见那蛮子抱臂听着癞施一通吹嘘,却仿佛不为所动,只是反问道:“既然这娃儿是个宝贝,那为何你们不继续养着?再过个几年自己卖个好价钱?”
癞施嘿嘿地陪着笑:“不瞒您说,本来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谁知道我家婆娘的这肚子,说大就大了。您瞧瞧……”
说着,他竟将妻子一把拽过来,强迫她忝出明显隆起的孕肚。女子显然觉得羞辱,可却怒而不敢言。
只听她的丈夫继续说道:“蛮爷您也不是不知道,小的家里已经有了两个赔钱货,如今这第三胎我可是找人算过了,铁定是个男孩!可是天不凑巧,今年开春就是大旱灾,地里都裂开了,我们连自己亲生的都快要养不活了,哪里还有余钱来养活这个小兔崽子,您说是吧?”
凤章君留意观察了一下庭院里的土壤,地面果然干裂了一层,遍地都是青绿色的焦叶,就连墙根上的青苔都枯干跌落下来。
“哼,你自己养不活了,倒是想要让我们来帮你养活?”蛮子一声怪笑,“倒是打得如意好算盘!”
那中年男子连连摆手道:“蛮爷说笑了!这附近谁不知道蛮爷您和您的那群好汉兄弟们神通广大,能把孩子送出去过‘好日子’。您放心!您放一百个心!这孩子我们以后绝对不会来找来要!又不是我们亲生的,您说是吧?!”
言毕,他又贼头狗脑地嘀咕了几句,蛮子这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成,那娃儿你先留下,钱,转天儿再来结。”
中年男子自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立马痛快地点头,然而那个名叫珠儿的女人似乎还有话要说。
她忐忑地看向蛮子:“蛮爷,不知您可否帮我通传一声,让我见见我那兄弟?”
“兄弟?”蛮子睨着眼睛看向珠儿,嘴角边上满满的都是不怀好意,“喔,你是说咱们那个慧空是不是啊?他可没空,他啊,‘忙’的很呢!”
这话仿佛是一句哑谜,又像是一句戏弄,顿时令珠儿再度垂下头去。
在蛮子的催促中,癞施将怀里抱着的阿蜒交了过去。
然而令所有人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原本看起来好像是在沉沉昏睡的阿蜒,突然间剧烈扭动挣扎起来。
中年男子猝不及防,松脱了手。只见阿蜒像只小野猫似的一个翻身就落了地,然后头也不回地就朝着大门的方向奔去——分明是早就悄悄地侦查好了地形,就要寻找最恰当的时机逃走。
状况发生得太过突然,无论中年男子还是蛮子,都没能及时出手阻止。不过短短片刻之间,小小的阿蜒就已经飞奔到了大门前,侧过瘦小的身躯,从门缝里飞奔而出!
年纪小小的,没想到已经这样机灵了。凤章君不禁佩服一笑,然而内心深处却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不一忽儿,只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小孩的惊叫。紧接着大门就被粗暴地一脚踢开了。
走进来了三个牛高马大的壮汉,领头人的手里像提小猫似地,提着还在挣扎的阿蜒。
是蛮子的那群同伙!凤章君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群牛高马大的男人一进了院子,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珠儿默默地躲到了丈夫的身后,就连方才一脸泼皮无赖相的蛮子都变了脸色。
领头之人将阿蜒一把丢到地上,然后一眼扫过院子里的众人:“这是怎么回事?!”
不待癞施回答,蛮子便主动道:“哥,这是癞子他家里自己养的羊。混血的,漂亮!”
被丢到地上的阿蜒好像是晕了一小会儿,但很快又爬了起来,挣扎着想要再次往门口奔逃。
这一次,蛮子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阿蜒的衣领:“臭小子还想跑?!”
阿蜒愈发用力地挣扎起来,踢打着,并且最终张嘴狠狠地咬上了蛮子的手臂。
“小混蛋!你疯了?!”蛮子发出了一声爆喝,抬手就将阿蜒甩开。
只见那瘦小的身影无助地朝着地面摔去,额角硬生生地磕在了通往正殿的青石台阶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旋即再无任何动静。
那癞施赶紧凑上去,把人翻过来,只见阿蜒惨白的额角上鲜血汩汩而出,脸色已经灰败了。
怎么会?!
凤章君的心脏猛地一沉,只恨自己不能将那孱弱的身躯抢进怀里。
阿蜒已死,半空中已然再度浮起了金色沙尘,而这说明死路又将回归到原点。凤章君飞快地抓起一把石子儿,射向在场众人,然而幻像消失得实在太过迅速,他没能看见那些令他恨之入骨的恶人立毙当场。
当阿蜒那小小的身躯也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凤章君又回到了迷宫的起点。在心疼的同时,他也开始感到疑惑——自己并没有胡乱干预阿蜒的生活,若是依照现实发展,阿蜒或许会一直留在善果寺里受苦,但必定不会遭遇如此横祸。
所以说,迷宫中自然发生的一切,并不是现实……可那又是什么?
凤章君陡然回想起了在东仙源时,与练朱弦的几段短暂但却深入的交流。阿蜒曾经提起过,直到如今他依旧会时不时地梦见年少时在善果寺里的种种遭遇,反反复复地被折磨,以各种各样离奇的方式死去,然后惊醒,带着一身的冷汗独坐直到天明。
而相似的情况,同样也不止一次地在自己身上发生。
所以,此时此刻的这座迷宫,应该就是练朱弦的旧日梦魇。只是这一次,无论死亡多少遍,他都不可能醒来。而一到太阳升起之时,他就将永永远远地被自己的心魔所囚禁。
没多少时间了……
凤章君做了一个深呼吸,立刻迈开脚步走向墙后的入口。
——
如何让阿蜒平安地度过噩梦中的第一劫?
凤章君做出了一个有些令自己生气的选择。
当阿蜒挣脱了癞施的桎梏,朝着大门口飞奔而去的时候,凤章君掷出石子轻轻地敲打了一下他的膝盖。小小的孩子一个趔趄,扑倒在了地上的枯叶堆中,旋即被癞施追上来,解下裤腰带在两条腿上绑了个结结实实。
随后,那三个蛮子的同伙也从门外回来了,一群人像是看着牲口一般对着阿蜒评头论足。随后打发走了癞施与妻子,而蛮子也扛起了在挣扎中精疲力尽的阿蜒,跟着众人进了正殿。
凤章君丝毫未敢放松,立刻尾随着他们一路同行。
可是他才刚抬脚迈过门槛,立刻就发现眼前的场景并不是善果寺的正殿——
这里似乎是一间破旧的厢房,由于靠窗的那边砌着长长的一溜砖炕,因此看上去倒更像是废弃的僧寮。
与善果寺内的其他地方一样,这间旧僧寮内也是一片脏乱,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稻草,炕上的铺盖污脏得与乞丐用的没什么两样。窗户上没有窗纸,破烂的格栅全都用朽木钉死了,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此时此刻,被关在这间肮脏“监狱”里的,是六七个面黄肌瘦的孩童,一个个的都病恹恹、无精打采。凤章君的目光飞快地逡巡了一下,很快就看见了自己要守护的那个人。
此时的阿蜒,看上去似乎又要比刚刚被卖进善果寺的时候要略略长大了一些,换上了一身更为破烂的粗布衣服,不哭也不闹的,独自面对着墙壁,窝在角落里捆扎着什么。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的,居然是一个身穿青色僧衣的和尚。
善果寺里的那些恶徒虽然也俱是光头僧衣,但掩盖不了他们的凶神恶煞;然而眼前的这一位,容貌清秀、神情恬淡,倒是真有几分出家人的超然感觉。
这是何人?凤章君感到困惑。当年他并没有在善果寺,亦或是那伙恶徒中间见到过这样的一号人物。
他正纳罕,只见那人已经来到了阿蜒的面前,俯身蹲了下来,低声道:“阿蜒,你可知道,今日你做错了什么事。”
第94章 看不见的守护者
那个看上去清秀淡漠的和尚要同阿蜒说话,然而阿蜒却连头也不抬,始终面对着墙壁,不停捆扎着手里的物件。
见他默然,和尚仿佛也不生气,反而伸出手,替他将头上沾着的稻草摘了下来。
“你这样子对我没什么关系,但却不能这样对待外头的那些人。你到善果寺来已经大半年了,难道还不明白这里的规则?越是反抗,越是没有好下场。”
阿蜒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和尚:“难道我不反抗,就能有好下场?”
和尚并不因为他是小孩而随口敷衍:“说实话,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年纪这么轻,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没必要这么早就把自己往死路里送。佛祖有云……”
“我不信佛。”阿蜒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又不是真和尚,佛祖说什么的,还不都是你自己编出来的!”
和尚笑了笑:“你倒是聪明了。那我言尽于此,命是你自己的,我再怎么急都急不来。”
正说着,只听门外传来一阵恶形恶状的脚步声,紧接着破旧的木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僧寮里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噤,抬起头来。只见门外站着三四个恶徒,其中一人手执一卷粗大的麻绳,其余人则拿着棍棒。
这是要上刑?!凤章君看了一眼那碗口粗细的棍棒,阿蜒恐怕就连两棍子都挨不住。他正思忖着应该如何化解这次危机,却看见刚才那好言相劝的和尚已经领着阿蜒走了出来。
拿着麻绳的那个恶徒狰狞道:“跪下!”
阿蜒只是静静地,像一颗小树。
“跪下!”那匪徒又吼了一声,将麻绳当做鞭子,甩在地上噼啪作响。
阿蜒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却依旧是一动不动。
还是刚才的那个和尚,一边按着他的肩膀,一边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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