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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鬼-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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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保姆之前没报警,也就是说她没说出来的打算,怎么突然就供认不讳了?”方夏有些奇怪地问顾文凯。
顾文凯摸了摸鼻子,“咳!那保姆有点迷信,我就想办法吓唬了她一下。”
方夏:“突然觉得对普通人来说,有点迷信也不错。”
耿书郸:“有总要有点怕的东西,不然容易出格。”
大概是话题有些微妙的惆怅,三人一时间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S市今天是个阴天,风吹到身上稍稍有些凉。三人站在警车旁,吹了一会儿冷风,顾文凯才重新打破沉默。
顾文凯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身旁两人:“抽烟吗?”
耿书郸摇头:“我不抽的。”
方夏伸手要了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冲着楼道方向抬了抬下巴,提醒道:“你同事下来了。”
楼道那边,胡佳戴着手铐,脸色灰败,被两名警察押着,在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中,朝着警车这边走来。
“我要走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耿先生。”顾文凯看了一眼耿书郸手中提着的袋子,里面装着那件小厉鬼附身的貂皮大衣,“回头我再找你拿这件貂皮大衣,毕竟算是凶器。”
顾文凯把打火机扔给方夏,快步走到警车后面,打开车门,让他两位同事压着胡佳上车。
三辆警车相继开出小区,围观群众散去,耿书郸看着警车离开的方向,轻声对袋子里的小厉鬼道:“看到了吧?你怨恨的凶手已经被绳之于法,你也该放下了。”
方夏站在耿书郸身旁,听到从袋子中传出哭声。
起初是凄厉的哀嚎,然后慢慢开始变得像一个正常婴儿的哭嚎。方夏用顾文凯给他的打火机,点了烟,慢慢地抽着。等他抽完那根烟,婴儿的哭声也歇了。
“不哭了。”方夏说完,又问耿书郸,“接下去怎么办?”
“等他身上煞气散一散,我让他附到寄身符上,然后找个人超度。”耿书郸提着袋子往外走。
方夏跟上去,对着那袋子说道:“下辈子投胎记得眼睛睁大点。”
两天后,小鬼的魂魄成功转到了寄身符上,顾文凯也过来取貂皮大衣了。顺道告诉耿书郸,郭启华别墅剩下的那些招邪物件,他大哥已经帮忙清理干净了。不过,那些招邪物件的来历目前还不清楚,胡佳只说是从一个风水先生手里买的,但那风水先生现在去向不明。他们这边会想办法查下去,希望耿书郸也帮忙留意一下。
耿书郸没有不答应的。这种贩卖招邪物件敛财的人,玄术圈经常出现,一般不出大事,不招惹到自己头上,大家都不会管太多。不过这次不巧,一下子撞到四大家族中的两家,那就别怪他们拿起铲子刨根了。
把貂皮大衣交给顾文凯后,耿书郸原本打算带着小鬼附身的寄身符,找人度化小鬼的。然而,恰巧遇上过来找方夏道歉的马广平师徒三人。马广平认识一位云来寺的高僧,提出可以顺道帮忙带过去。耿书郸知道,马广平是方夏的师父,他也没什么不放心,也就同意了他的提案。
方夏不是小心眼的人,他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马广平三人又跟他道了歉,这一页也就翻过去了。
当天下午,师徒四人在S市分别。
方夏和耿书郸、王珂一起回A市耿家,马广平带着方夏两个师兄,前往G市做法事。据说这次是蹭的是G市最大的道观,预计收入可观。
方夏跟耿书郸他们回到耿老宅时,已经入夜,只能留下过夜。第二天一早起来,方夏风风火火地打包了自己的行李,决定马不停蹄地离开耿家。
把行李箱和背包往门口一堆,方夏满意地拍了拍手,总算要离开耿家了。心情好得忍不住哼了两句,结果一回头,就看到符堇正在看他。
符堇站在房间窗边那个熟悉的位置,方夏初次见到他时,他也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第一次见到符堇时,方夏就被惊艳到了,还脑子一抽地问对方是不是玉玦精。不过,符堇长得确实好看,不仅仅是那张脸。现在他站在窗边,外面的阳光斜射进来,打在他身上,让他白天稍稍有些透明的身体,看起来像在隐隐发光的感觉,让人看得错不开眼。那模样仿佛落凡仙人,随时都会乘风归去。
'怎么了?'符堇见方夏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主动开口询问。
“咳!没事。”方夏从失神中惊醒,心虚得眼神飘忽了一下,他居然盯着一个同性走了神,被对方知道,大概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于是慌忙扯了一个问题掩饰,“那什么,你真要跟我一起走?”
方夏话一出口,突然自己之前都没认真问过符堇的意见。他想离开耿家,是因为他主观地不喜欢耿家,但符堇不一样。符堇留在耿家那么长时间,说不定对耿家有感情,并不想离开。想到这里,方夏稍稍正色,重新组织了语言问道:“符堇,认真的,假如你不需要我当镇守人,你还会想跟我一起离开耿家吗?”
'想。'符堇近乎专注地望着方夏,眸色微微转深。
“为什么?”
'你不是说他们把我当做争权夺利的工具吗?'符堇反问道。
“呃,我是那么说过……”
'我并不喜欢被当做工具。'符堇抬眸,眸光淡淡地看向方夏,'还是说……你不愿意我跟着你?'
“不不不,没有的事!”方夏摇头,飞快否定,“我就跟你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想离开。好了,现在我明白了,以后你就是我们老方家的人了。走吧走吧,我们马上离开这个叫人讨厌的地方。”
方夏说着背上背包,拖着行李箱,打开房门往外走。
符堇看着方夏的背影,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露出隐约的笑意,随后跟了上去。
利不利用,他其实是不在意的。他想跟着方夏走,是因为他20年递过来的那颗奶糖,和20年后递到他面前的那颗薄荷糖。嗯,他是被方夏用两颗糖拐走的。
方夏走到耿家前庭,便看到耿文秋和耿书郸正站在那里。
“再见,拜拜,不用送,后会无期。”方夏朝着两人挥了挥手,就要溜达着往门外跑。
“你急什么?”耿书郸上前一步拽住他。
“我赶公交啊!”
“公交不用你赶,王珂在外面等着,他送你去车站。”耿书郸说着,往他怀里塞了一只小纸箱。
“这是什么?”方夏一只胳膊被纸箱的分量压得往下坠了坠,急忙松开行李箱,用两只手托住,才站直腰,瞪着怀里被封得严实的小纸箱,抬头看向耿书郸。
“玄术相关的书。这些书你先看着,我过段时间有空过去给你去授课。”耿书郸推了推眼镜,又补充道,“可能随机抽考,你最好别偷懒。”
“我又不是小学生,还玩抽考?”方夏嘴角撇了撇嘴。
“嗯,希望你拿出大学生的自觉来。”耿书郸拍了拍方夏的后背,笑着道。
“走了。”
看着方夏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抱着那一纸箱书,大步走出大门后,耿书郸开口问耿文秋,“让方夏这么走了,真的好吗?”
“踏进玄术圈,他没有选择,至少把在耿家去留的选择权交给他。”耿文秋缓缓道。
“重志他们那边怎么办?他们绝对不会同意符堇离开耿家的。”
“暂时瞒着他们,以后再说。”耿文秋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
方夏的学校在C市,不过他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先回了他师父道观所在的Q市,也是他从小长大的那片土地。临时改道去Q市,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清明快到了,他得去给他母亲扫墓。
马广平的道观叫鹊山观,在Q市鹊山上,那是一座很小的山,海拔都不超过100米,可以说是山中小可怜了。平时上去根本没什么难度,但方夏拖着行李箱,要上去就得比较费力气了。方夏懒得爬,再说师父和师兄们都出门了,道观里没有人,他回去也没意思。而且,他单纯只是来给母亲扫墓的,扫完墓就走,并没有打算在Q市过夜。
方夏在镇上找了家旅馆,开了个房间存放行李。接着去老街买了一些香烛纸钱和祭品,然后在路边叫了一辆电动三轮,就朝着他母亲的墓地去了。
Q市是一个排不上十八线的小城市,不去市中心,出租车都很少见得到,更别说网约车了。公交车倒是有,但没有去山里墓地的。这种家里有电动三轮的,平时拉货也载人,虽然坐着颠簸了一点,但好歹也算提供了一点便利。毕竟墓地离着镇上还是有些距离,用走的估计得个把小时。
方夏母亲的墓地在山上,这里没有公墓,居民的经济水平也不允许买公墓,大家都是在山上买块地,再花点钱,请匠人打个墓室,立个墓碑,就是墓地了。讲究一点的,会在墓地前圈一块空地,铺上大理石,建个祭台。不过,这样的人家很少,基本都是镇上子女在外面做生意的,家里有点钱的人家。
方夏母亲的墓地,是马广平帮忙建的。马广平在收养方夏后,筹钱帮他目前建了墓地,然后去G市殡仪馆迁回他目前的骨灰,为的是让他在这里有个念想。
马广平平时的收入要维持鹊山观已经岌岌可危了,尽管努力筹了钱,方夏母亲的墓地也不可能有铺大理石、建祭台的待遇,只有墓室和普通石料打的墓碑,墓碑前用石子铺出一块空地,留作上坟祭祀用。这样的墓地虽然算不上豪华,跟山上其他墓地比较,已经不算简陋了,真简陋的只有一个坟包和辨别用的墓碑而已,因为在山上买块墓地也不便宜。
方夏抱着装香烛祭品的纸箱,沿着被人踩出来的泥泞小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和跟在自己身后的符堇说话,“现在想想,我妈的墓地,耿家大概是出了钱的。不然就我师父那点钱,多半是买不起建墓用地的,他真的很穷。”
搁以前,方夏不会那么想,但是前不久,在病房里偷听了耿文秋和他师父的谈话。耿文秋话中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对他母亲采用完全漠视的态度。细想起来,其实也挺明显的,不然为什么他母亲一过世,他就被转送到了马广平这边?显然是耿文秋早有安排,否则哪能有这么迅速。
'你母亲的后事,耿文秋确实有插手安排。'符堇开口给了方夏一个确定的答案,'只是当时她不想让你踏进玄术圈,得让耿家跟你划清关系,这样也不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找上。所以,你母亲的后事没法做得太张扬。她明面上基本都委托给马广平处理了,只是在暗中出了钱。'
“哦,这样听起来,耿老太婆也不是太坏。”方夏拽着树藤爬上陡坡,从那边抄小道。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方夏早就看开了,所以那天在病房内,他也没有追问耿文秋,当年跟他母亲说了些什么。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现在就算掰扯清了,也没什么意思了。现在方夏会跟符堇说起他母亲的事,其实就跟带朋友去自己家玩,忍不住跟他介绍一下自己的家里人,但方夏对他母亲的事记得的不多,说的多半还是跟他师父相关。
他是带符堇去给他母亲上坟的,这种带朋友去自己家里玩的心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不过,他这应该能算是带符堇去见他母亲,顺口介绍一下自己的母亲,又似乎又是合情合理的。
方夏没来得及想太多,他母亲的墓地就到了。
马广平是个道士,看风水很有一手,所以方夏母亲的墓地选址很不错。四面环山,又明堂开阔,以至墓地阳光充足,风顺雨沛,于是石子铺的墓前空地上,青葱的野草也是长势喜人,它们顽强地从嘛片石子底下的泥土中钻出来,长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方夏糟心地看着占领他母亲墓前空地的一片野草,痛定思痛地做出决定,“我明年一定要给我妈墓前这块地浇上水泥,到时我看你们还怎么长?”
做完来年宣誓,方夏把抱在怀里的纸箱搁在一旁,撸起袖子,蹲下开始拔草。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总算把被野草侵占的空地整理干净,墓碑上“方容鸢之墓”几个字也完整地露了出来。
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方夏起来,给他母亲摆上祭品,上香点蜡,最后烧了一把纸钱,蹲在墓前,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母亲聊天。
“今年被师父骗了,去了一趟耿家。不过我机智地揭穿了他的谎言,顺利离开耿家,重新获得了自由。”方夏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符堇,“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符堇,我新认识的朋友。呃,虽然是个厉鬼,不过他不伤人,对我还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符堇看着墓碑上“方容鸢”三个人,随后缓缓开口:'好久不见。'
“咦?”方夏诧然回头,“你认识我妈?”
'以前见过。'符堇道,'那时耿重宣是我的镇守人。'
耿重宣是方夏的生父,既然耿重宣跟他母亲在一起过,符堇自然是见过他母亲的。
'耿重宣是在他之前的妻子过世后三年遇见你母亲的,一见钟情,便不管不顾地缠上了你母亲……'
符堇话刚起了个头,方夏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算了算了,当年他们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这两人都过世那么多年了。如果阴间投胎业务效率高点,他俩现在都快追上我的年纪了。”
'我以为你会在意。'符堇低声说道。
“小时候很在意,因为总有人在我耳边嘀咕,什么我妈是小三,我是私生子,我妈抢了别人的男人。但我妈在我眼中一直很好,我不乐意别人那么说她,就想找到我妈不是小三的证据,狠狠地反驳他们。”方夏感觉腿蹲得有点发麻了,索性拆了纸箱垫在地上,直接坐在上面,“那个时候没找到证据,还急得偷偷哭过——怕我妈担心,我都是躲起来哭的。就算现在知道那耿重宣原配早没了,我妈并没有插足别人的家庭,也没什么意思。人都没了,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至于我是私生子的事,这依旧是事实,我妈确实没跟那耿重宣结婚。”
'是谁整天在你耳边说那些话?'符堇低头看着方夏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带出一丝凉意。
“嗳,你生什么气?那都是小时候我事了,我自己都已经不生气了。”方夏笑着抬头看符堇。
符堇垂眸看着方夏的双眼,没有说话。
“不过,说起来有点诡异,我记得那些人说我妈坏话,但我记不起他们的模样。”方夏微微一顿,“也不能算是记不起他们的模样,只是他们在我记忆中,好像就是一堆黑影,没有一个清晰的轮廓。可能是我那时年纪太小,没记住吧。”
'我想……你说的“那些人”,多半不是人。'符堇开口道。
方夏一愣:“不是人,那是……”
'大概是恶鬼。'符堇回道。
“恶鬼?”方夏从他母亲的祭品中摸了一个肉松面包,一边塞进嘴里,一边抬头看了一眼符堇,示意他继续讲。
'恶鬼并不是枉死的,他们或是未及时被鬼差带走的生前作恶之人,或是自己心生恶念的游魂,又或者是受一些外因影响的鬼魂,情况有很多,总结来说就是怀有恶意的鬼魂。'符堇道。
方夏咬着面包点头,又从旁边拿了一个苹果。
'恶鬼中,有些就喜欢在人耳边窃窃私语,引人愤怒,导人向恶,是恶意的唆使者。你小时候遇到的应该就是这类恶鬼。'
第24章 窃窃私语者02
'不过; 很多恶鬼其实没太大力量,至多比普通的游魂强一点。他们对普通人他们可能放手作恶; 但对上有能力的人; 却会有所忌惮。'符堇说道,'你那个时候应该还未被耿文秋封印力量,那些找上你的恶鬼; 估计是有些忌惮你,但又觉得你年幼好欺,所以接近你作恶,却又用黑雾将自己的身形隐藏了起来,让你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怕你将来报复。'
“一群怂货。”方夏点评完了,咽下最后一口面包; 开始啃苹果。
符堇看着方夏苹果啃得咔咔响; 腮帮随着咀嚼不断鼓动,好似一只欢快进食的小仓鼠。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大概是被他当做下饭故事听了,不但听得津津有味; 还带动了食欲,就是不见他生气。若当时他在方夏身边,必然叫那些恶鬼魂飞魄散。
唆使人的恶鬼,普通人看不到听不到; 最多心绪受到一些影响。而方夏能够听懂,却是直接遭受了伤害。拥有见鬼能力之人; 被恶鬼忌惮的同时,也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到恶鬼的伤害。要不是方夏生来心大,那些伤人的恶语足够扭曲他的心性,而他——怕是见不到20年后,再次毫无顾忌地朝他伸出手的方夏了。
这对符堇来说,并不是一个叫人愉悦的假想,唇线不自觉地随着情绪绷紧,眼底泛冷。
方夏啃了半个苹果,一直没听到符堇的声音,有些奇怪地仰头看他,正好撞上符堇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有什么好看的?这么看着他做什么?方夏疑惑地低头,看到自己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再抬头看符堇。难道对他手中的苹果有想法?
“你想吃苹果?”方夏把手中的苹果举到符堇面前,但很快意识到这苹果自己啃过了,复又把手缩了回去,从旁边的盘子里重新捞了一个,送到符堇面前。
'我不吃。'符堇摇头拒绝。
方夏收回手,在自己那半个苹果上咬了一小口,忍不住又仰头看符堇,“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你从哪里看出我不高兴了?'符堇转开视线,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的远山,和煦的阳光下,满山的树林都透出一种春季特有的绿意,生机盎然。
——从哪里都没看出来,就是这么感觉的。
符堇脸上的神情总是淡淡的,从上面基本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他对在意的人情绪感知,从小就很敏锐。他母亲其实跟符堇的性子有点类似,内敛而清冷,但他就是能一眼看出,自己母亲脸上的笑容是真是假,准确地判断是否需要掏出糖果。
而符堇,方夏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他划进了在意的名单里。最初因为他不是人的身份,让他不自觉地关注。之后,大概是朝夕相对,让那份不自觉地关注变成在意了……吧?方夏不是很确定。不过,符堇有时会隐隐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很久以前曾经遇见过,只是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是什么时候。
不管怎样,反正在面对在意的人时,他对对方情绪好坏的直觉判断,从未出过差错,所以他在这方面相当自信。
所以——
“反正我就是觉得你不高兴了。”方夏跳过自己也解释不清的过程,直接对符堇的心情做了盖棺定论的总结。
'嗯,我不高兴。'见方夏那么肯定,符堇索性承认了,但他并不打算告诉方夏他在不高兴什么。不是觉得理由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只是感觉自己现在的立场不太合适,莫名觉得说那些话,需要跟方夏更加亲密的关系才合适。
方夏看着符堇,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后文,对方摆明了不打算告诉他不高兴的理由。方夏撇嘴,觉得符堇这种话说一半的行为十分不好。但很快想开,从地上爬起来,对符堇劝道:“别不开心了,高兴点……”
就在这时,距离他们不远,比他们所在稍低那处山坡的墓地,发出一阵哭声,两个女声混在一起,一边哭一边嚎。方夏说到一半的话,顿时卡壳。
那是哭坟,是上坟的一种习俗。
不过,方夏从来不那么做。一是觉得丢人,二是假设他妈在天有灵,这一年到头难得见一次儿子,结果她儿子每次来都哭丧着脸,那得多糟心啊!方夏上坟,一向是高高兴兴地来,跟他妈唠嗑几句,再高高兴兴地回去,整得跟踏青差不多。所以他刚才劝符堇高兴点,说得十分自然顺溜,一般哪有坟前劝人高兴点的?即便符堇并不是墓主人的家属。下面墓地那户人家,才是正确的上坟姿势!
伴着下面那户人家的哭坟声,让符堇高兴点的话是没法继续说了。方夏是不介意在自己母亲坟前,劝人高兴点的,但现在人家在那边哭嚎得起劲,你这边再继续叫人……呃鬼高兴点,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了好么?
方夏拿手背蹭了蹭鼻子,转移话题,“那什么,我把苹果烧给你,你能吃到吗?”
符堇:'你怎么让一个苹果烧起来?'
方夏:“呃……”
看着方夏瞪着苹果想法子的模样,符堇感觉自己暗沉的情绪顿时淡了,心情和这山岗清风一起轻快起来。
'你烧给我,我也吃不到的。'欣赏够了方夏纠结的表情,符堇出声解救他。
“你说给我给它淋上油,我是说食用油,它能不能烧起来?”然而方夏不但拒绝解救,反而还对让一个苹果燃烧起来的课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符堇:'……'
下面的哭坟似乎还要持续一段时间,让苹果燃烧的实验,眼下也没有道具支持,见跟电动三轮车主约好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便收拾了墓前的东西,给他母亲的坟头加了两抔新土,沿着原路下山。
下山的途中,无意间瞥见了两只身影极淡的游魂,一闪而过,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了。平时白天很少见到普通游魂的,据耿书郸说,能够在白天随意行动的,都不是一般的鬼魂。方夏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明天就是清明,清明是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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