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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梅处[仙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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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佴单手托腮,娓娓道来:“按道理说,那鬼界的殿下莫鎏谷的妹妹曾经还受过您的恩惠,就算他妹妹失手盗了剑,重日神君若报上上神您的名字,应当乖乖递剑并迎客才是,怎么会如此折磨他,还让上神您受伤?”
  说完,冰室内一片寂静,甘佴再回过头去望寂宁时,笔尖着墨之处,墨色已经晕染开来。
  “下官一时大胆,望上神恕罪!”甘佴噗通跪下。
  冰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桌上,就连甘佴处理过的墨也结了一层薄冰。
  “甘佴,有时候,乖乖记住祸从口出这四个字,对你好处极大。本君之所以留你到现在,因你是白原特意送来照料我的,我无法拒绝救命恩人的请求。这几百年来,你也尽心尽力,本君若贸然杀你,不就斥了他的面子吗。”
  “是,小仙知错,再也不敢了。”甘佴没想到寂宁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急急请罪。
  ·
  谢随晔当上茗囿宫宫主后,还去过一次人界。
  无人知晓。
  很久之前,他去过已经易主的人界皇宫,查了一番昭音的死因。本想为昭音报仇,以慰藉昭音的在天之灵,却被曾受过昭音恩惠的老宫人告知,那几个生前折磨她的狱卒已经死无全尸,下令的皇帝也已经被人暗杀。如今的皇帝,不过是六岁的幼童。
  按道理,昭音死后应当葬入皇陵,可前任皇帝却说公主已被人玷污,失去清白,故随手便将尸体草草埋在乱葬岗了之。结果第二日,皇帝驾崩,在温泉池里被人发现,浑身赤|裸,双目圆睁,全身泛着死人的灰白色。太医说,皇上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和惊吓,这才心跳停止。
  谢随晔向宫人道谢了一番之后,便离开了皇宫。
  后来,他去了临暮镇一趟,也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蹦出来这个想法。
  然而却发觉,那温澈竟然与多年前别无二致!面容未有丝毫衰老,与自己的儿孙站一起如同兄弟一般。谢随晔怀疑过很多次,寂宁为何要如此护着温澈以及温澈后人,这样看来,一开始以为是温家前辈曾有恩于寂宁,然而恩情已报,这才发觉,寂宁对温澈极其后人的好,不同寻常。
  于是,内心便隐隐有了答案。
  “呀!大哥哥,你躲在石头后,是想和我们一起玩吗?”五六岁的男童发觉了他的存在,一蹦一跳地跑向他,朝他笑道。
  谢随晔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温和道:“大哥哥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呀?”
  男童开心地点了点头,咿咿呀呀地问道:“大哥哥要送我什么呀?”
  谢随晔不发一言,指尖轻轻一点,在黑暗中划出完美的弧度,不多时,一把收拳。
  右手再伸开之时,自手心散发点点微光,弥散到天空,一点一点在空中聚集,璀璨耀眼,似漫天繁星,点亮了整片夜空。
  正在别处嬉戏的幼童们纷纷奔过来,顺着那道光芒,发觉星星似乎在动。
  那位男童最先发觉:“是、是、萤火虫!”
  内室,温氏众人察觉了园内的动静,家仆出来问道:“小少爷,怎么啦?”
  “喏,这个大哥哥,送给了我们好多好多萤火虫!!”男童往左侧看去,发现居然只有自己的玩伴,没有那位红衣大哥哥的身影。
  男童突然难过了起来,小嘴一撅,两包眼泪眼看着就要落下来:“呜呜呜大哥哥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是因为晟儿不听话吗……”
  “怎么会,小少爷是世上最乖最听话的人了……”其他小孩都去和萤火虫玩了,没有人来安慰他。
  话音刚落,幼童突然看到一只银白色的蝴蝶停留在他的肩头,全身散发着光芒,薄翼微微颤动,非但不怕,反倒破涕为笑,逗弄蝴蝶去了。
  远处的寂宁默默收回手,一切尽收入眼底,自深处漾起点点笑意。白衣映着星光,美不胜收。
  ·
  西海龙王似乎格外欣赏谢随晔,过段时间便召他去一次龙宫,分明是已经将他看做自己的亲女婿了。谢随晔同令溱的关系也愈发亲密,令旁人羡煞不已。
  甚至龙宫的一些旁亲都来茗囿宫献礼,巴结之意实在明显不过。
  “你是真打算与令溱结亲?那……寂宁怎么办?”顾宴祈也愈发心急。
  “难道我不能与他成亲,还不能与别人成亲不成?”谢随晔不急不慢地品尝着别人进献的茗茶,无悲无喜。
  “可是……寂宁他,他也并不是对你没有丝毫动心啊!”顾宴祈见他这副模样,急得大吼起来,仿佛一个疯子,全无礼数。
  谢随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暗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顾宴祈以为他在等着自己下文,急忙说道:“你还记得在炎岐谷那天吗?你先到下面去拾剑,他随后就赶到了,我晚他一步,等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双眼通红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你知道的,寂宁以雪为生,所修皆为极阴极寒之术,长期以往便也成了这怕日惧火的体质。这鬼族的业火,万年燃烧后依然不灭,可见多凶多烈。一旦触碰,对他而言,轻则伤及肺腑,重则危及性命。”
  “谢随晔,你要是见到当时的他,那个横冲直撞不要命的疯子样,就懂了。”顾宴祈语气愈发深重,“我是,实在不忍心看你们这样互相误解下去。”
  “还有昭音的事情。我本不想多言,但是……”
  茶凉了,谢随晔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顾宴祈发现,他眼中似乎含泪。
  “可是,是他费劲心思布的局,我怎能辜负他一番美意呢?”谢随晔抿了一口凉透的茶,仿若从喉咙到心里,都是苦的。
  “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声音微微嘶哑。
  话音刚落,则欢便急匆匆地进来禀报:“上神,右护/法有要事找你商讨。”
  两人对视一眼,这个话题只得就此打住。片刻后,谢随晔对则欢道:
  “好,让他进来。”
  *
  三月后,令溱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派人来茗囿宫闹了一通,前举后动都在清清楚楚地埋怨谢随晔为何还不上东海龙宫提亲。
  “谢随晔!你到底对本公主有什么不满?!”令溱怒气冲冲,一怒之下摔了宫了不少名贵之物,把仙侍们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出。
  谢随晔只是皱了皱眉,手中拿着一本古籍,继续精心研读,并未理会,任由其大肆胡闹一通。
  “你为什么不去提亲!父皇都把话说得那么明显了!”
  令溱冲到他面前,一把扔了他的书,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公主,这样不妥。”谢随晔眉头微颦。
  “我堂堂西海嫡生三公主,怎么就配不上你了?!”
  谢随晔随即露出了笑容,这一笑让所有光景都黯然失色,令溱愣了片刻,继而听见谢随晔用又低又磁的嗓音说道:
  “自然不是公主配不上我,而是我配不上您。”
  “我只是茗囿宫的宫主,由一届凡人飞升而来,想要出人头地,只能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往上爬的机会。”
  “如今魔族动荡,鬼界也纷争四起,茗囿宫作为七宫之一,自当义不容辞。若我征战四方,万一哪日死在了战场,岂不是要连累您?”
  令溱恍惚了片刻,就像是人界话本里被男狐摄去魂魄的少女。
  片刻后,半蹲在了谢随晔面前,双手支撑着脸,对着谢随晔笑得极其真切。
  “公主?”谢随晔唤了一声。
  “你的意思,本宫已经明白了。”令溱看向谢随晔,笑出了声。
  “不过,从来就没有谁配不配得上谁这一说,本宫喜欢的人,在我心中,至高无上。”
  是了,从来没有配不配,只有是不是真的动心。
  谁先动了真情,便是输得一败涂地的败寇。
  令溱离去后,谢随晔继续提笔写字,顾宴祈从帘后缓缓探出来,笑弯了眉眼,道:“重日神君这一招借刀杀人,可真妙啊。”
  谢随晔气定神闲,不发一言,继而又听见顾宴祈道:“你们师徒俩,真是愈发相似,如今性情越来越如出一辙,果真是天作之合。”
  “不要胡言乱语。”
  “好好好,不胡言乱语,我说大实话行了吧?”
  “……”
  ·
  七宫并非并列之位,每百年都要有一次禀告天帝自己宫中的功劳。征战,赈济,除魔降妖,或者其他为天界立功的事,都可以上报。再由天帝和几位上古神尊按功勋给七宫排名,第一的自然便成了七宫之首,宫主统领七宫,叱咤风云。
  若是换做以往,谢随晔并不在乎这些徒有虚名之事,只是如今情况特殊,他只有往上爬,往上爬,才能获得那个人的仰望。
  于是他便发了疯似的,去打上古妖兽,去不停揽战,立下无数战功,却搅得自己一身伤病无数。
  然而,在天帝当众宣告七宫位分之时,他未曾想到,寂宁竟会和白原一同出席。
  自从那日他胁迫寂宁之后,二人就再也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向来只是在台下的他遥遥仰视着台上的他。看似极近,实则确是一道无法越过的鸿沟。
  这么久不见,寂宁似乎又瘦削了些,孤零零地坐在那高台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几位面色凝重身形壮硕的上神给欺负一顿似的。当然,有他在,谁也不能动他。
  也不知道甘佴有没有照顾好他。等他什么时候去苍暮山,一定要好好地训那老小孩一顿。
  寂宁的来临让谢随晔暂时忘掉了名位,天帝读到茗囿宫位列第一时,谢随晔还没缓过神来,顾宴祈的手肘狠狠地戳了他一下,他才醒过来叩谢。
  终于,他可以与他比肩而立了。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过他。
  哪怕囚他于苑囿之内,囚牢之中,他也绝不会让他逃脱。

  ☆、天机

  不久后,天后在瑶池召开茶宴,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事实上是与众仙家讨论小公主的出嫁事宜。七宫之主自然必不可免,须得出席。谢随晔计上心头,对天后耳语了几句,天后便将隐退多时的寂宁上神安排在喜宴名单上了。
  一番折腾,喜宴结束之后,谢随晔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寂宁劫到了茗囿宫。
  他知道,寂宁不会挣脱开他,若是真的对他十分厌恶,上次不会任由他为所欲为。好歹也是一届战神,这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说出去谁也不会信。
  谢随晔一进内殿,将门一掩,便将寂宁揽入怀中,几乎抱得他喘不过气来。
  “放开我。”寂宁语调虽冷,然而不知不觉间,两人抱得更紧了。
  片刻,谢随晔捧着寂宁的脸,笑道:“寂宁,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不要否认了,我都知道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对我如此残忍,想尽手段折磨我,伤害我。但是,我的命就是你的,百年之前便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可是,你还是骗不了你自己,你根本,狠不下心来要我的命。”谢随晔深吸了一口气。
  寂宁那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看着谢随晔,眼中变化万千。
  谢随晔见他没有矢口否认,心中大喜,继续道:“思来想去,我想了很久。你为何这样折磨我,大抵是我的家人与你之前有过深仇大恨,然而他们都不在了,所以你只能找我报仇。一死了之当然不痛快,于是你选择了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方式。”
  “让我先沉溺在对你的感情里,再在爱意达到顶峰之际,一把将我推开,逼得我粉身碎骨。”
  “寂宁,你达到目的了,你应该高兴。”
  “可是,别人的仇,那不是我的错,那不是我,寂宁。真正的谢随晔只想对你好,保护你,一切都是为了你,从头到尾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寂宁静静地看着他,面容缓和了许多,看着谢随晔凤冠上哪一缕金色的流苏,不自觉地去触碰。
  “寂宁,我好恨你啊,你知道吗?”
  “嗯。”寂宁仍旧面无表情,任由其宣泄。
  谢随晔整个人像是被那个毫无感情的“嗯”字触动了极怒的机关,之前的那点欣喜也瞬间烟消云散。此时用力地攥住寂宁的手,一把扯下:“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无动于衷?啊?看我自轻自贱,告诉你,我有多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一点回应都没有?!草木孰能无情,何况你是人啊!你真的没有心吗?!”
  眼眶中充斥的泪水,在这一刻夺眶而出:“寂宁,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寂宁微微闭上了眼睛,任由他歇斯底里胡作非为,神态癫狂地质问着自己,最后淡淡道:“我说,我也不知,你信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随晔又开始肆意张狂地笑了起来,泪水也不停地向外涌出,“寂宁上神,你还真是,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玩弄!”
  “你不知?你不知会设下这一系列圈套引我上钩?你故意为之,把剑帕留在破庙里,让我不负千里去寻你;在昭音有危险的时候,让我闭关修炼;最讽刺的是,你居然……居然命令莫鎏谷兄妹,大费周章去抢我的剑,把我折磨到半死,最后再一脚踢开我?为什么?!”
  “我恨死你了,寂宁。”
  “不要说了……”寂宁不想再看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想起了一些极其痛苦的过往。
  “蛇蝎心肠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你,当真是高攀。”谢随晔见到他异常的的举止也并未在意。只想让他知道,自己这些年,在这九重天阙,熬得有多么痛苦。谜团解不开,付出真心的人,却将自己的真心踩在地上,用刀凌迟着,不留半分余地。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与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了吗?嗯?为什么那么恨我?”
  “没有……”
  “我,我不知道……”
  寂宁嘴唇不停地颤抖着,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双手被他死死钳住,无法动弹,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涟涟。此刻双眼紧闭,不知道是回想起了什么令人如此恐惧的往事。
  谢随晔语气愈发刻薄狠厉:“对,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我对你怀有那份心,仗着这点,你若是要报仇,便已经胜了一半。”
  “利用这点,将我玩弄于你的股掌之间,很好玩不是吗?”
  “对不起……”
  “原谅我……”
  还没来得及忆个清楚,前尘往事只隐隐浮现一个轮廓,寂宁的身体便往下一倒,失去了知觉。
  谢随晔看见寂宁软绵绵瘫倒在他怀中,感受到怀中之人的无力,神智瞬间回来,灵台清明。只是这清明还未持续多久,谢随晔又彻底慌了神:“寂宁,寂宁,你怎么了?……”他拍了拍寂宁的脸,可寂宁始终没有睁开眼。
  “师父!”
  ·
  一个时辰后。
  “顾宴祈!我师父他……”
  随顾宴祈一同前来茗囿宫的,还有玑衡台的天蘅神君。
  “你别急,”顾宴祈见谢随晔一副慌乱的样子,连声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控生灵星轨,司万物命格的天蘅神君。一是因为他善于岐黄之术,二是由于,他必须在场,为我,为寂宁上神,澄清一件事。故我便唤他前来。”
  那人青衣薄衫,高挑秀雅,仪态万方地立于顾宴祈身后,见到谢随晔,不卑不亢地行了礼。
  “下官拜见重日上神。”
  “不必多……”
  可天蘅还没等他客套开口完,便三步作两步走近床沿,变幻出一根深红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系在寂宁莹白似玉的手腕上,接着认真为其把脉。
  谢随晔有些许震惊,九重天上,竟有如此非凡之人。不等他开口,便主动行事,知道自己的本分。若换成别的神官见到他,估摸着得战战兢兢好一阵子,两条腿才会停止发抖。
  “先别管那么多,看看寂宁是怎么回事。”谢随晔回头看向顾宴祈。
  片刻后,天蘅转过身来,长眉似柳,瞳仁灵动,唇色绯然,更是生了一副美如冠玉的容颜。他对谢随晔微笑示意,道:“上神不必担忧,寂宁上神这是一时气血攻心,加上经年积攒的旧伤,身子骨本来就极虚。可能方才是受了什么刺/激,让寂宁上神忽然失去了意识,几个时辰后便会清醒。平时多调理调理就好。”
  顾宴祈十分无奈地看向谢随晔:“唉,你对寂宁,说了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谢随晔望向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心中隐隐作疼。
  顾宴祈又长叹了一口气,“说没说,只有你自己知道。”接着补充道,“天蘅神君来呢,还是想跟你说明白一件事。”随即又看向天蘅,天蘅神君当即会意,凭空中变换出一个形状诡态的物件。那物件浮在空中,金光璀璨。
  “这是瑞玑玉衡,凡间也称作天象仪。不过和凡间夜观星象的星象仪不同,此物,可以看到万物运行的星轨。”
  顾宴祈走上一步,“你凡间的青梅竹马,叫……什么昭音,还是个公主,对吧?
  “是。”
  “当日,寂宁曾去救过她。”
  “什么?”谢随晔像是被一道雷恰恰劈中,处于半痴半呆的混沌状态中,话都开始哆嗦起来,“你说,寂宁他……救过昭音?”
  “是。然而,瑞玑玉衡上显示,昭音便是在朝堂覆灭之后,自戕殉国而亡。其实不然,你也知道,这凡间的宫廷,怎可能任人想死便死?想活就活?”
  “寂宁赶到时,昭音其实是被囚禁在一处暗无天日的地牢,被人凌|辱虐待,生不如死,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寂宁想要救她,可就在他到达的前一刻,那几个狱卒又打算在她身上寻欢作乐,开锁的时候,她……绝望不堪,打碎了牢中的瓷碗,用瓷片割开了自己的喉咙,自尽而亡了。”
  谢随晔吸了一口冷气,茫然失措,大脑已经失去了指挥他语言的能力:“那……那你告诉我……他为何?为何不早一点到?”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除了嘶吼已经不会其他。他恶狠狠地揪着顾宴祈的衣领,“况且,他又为什么不让我去救?!”
  顾宴祈一把扯开他的手,朝他吼了回去:“谢随晔,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你知道擅自改变一个人的命格是什么罪行吗?!要遭天雷诛魂之刑的!九道天雷下去,别说是你了!就是功力再深的上神天尊,也都会魂飞魄散的!”
  “他为了你,窥探天机本身已是违背天令!”
  “赫赫有名的战神不说,寂宁是雪神啊!事关六界平衡兴亡,他若是为救昭音而亡,到时雪川消融,冰山倾覆,遭难的可是六界所有生灵!”
  “寂宁他明白,若是你知道了,你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救昭音。他是不想让你死啊!”
  “可昭音……”谢随晔泪流不止,说到后面声音又弱了几分,“可昭音何其无辜……”
  “这是她的命数,你也无须自责。”
  “终归,还是我的错……”谢随晔低声叹道。
  寂宁醒过来时,门外天光大作,床边影影绰绰立了一个修长的人影。见他醒来,立马朝他飞奔而来。他看清了那人的眉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红衣墨发的谢随晔。

  ☆、坦明

  “师父,我……”刚一开口,脑袋里便轰然一声,生生劝住了他。
  他亲口说过,他们不再是师徒关系。
  “寂宁,你……我……对不起。”纠结半天,谢随晔在浩如烟海的词语中,挑挑拣拣,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三个不得不说的字。
  寂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打理好一切,下了床。
  “师父您先修养片刻,不急于……”
  “我没事。”
  “你也无须抱歉。”寂宁又补充道。
  “……寂宁,你不是还在怪我?”谢随晔看着寂宁不为所动干净利落的动作,觉得自己真是贱到骨子里了,明明被欺骗得最深的是他,被伤得最惨的也是他,可是他居然还问这个人,是不是还在怪他方才稍微火气大了些的一顿怒吼。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寂宁走到殿外,最后,留了这么一句话。
  ·
  那是一处青山秀水的桃源之所,隐藏在幼时他与昭音经常去玩的那座山不知名的瀑布之后。水帘后,草长莺飞,花鸟缤纷,旁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地方。虽是水帘洞天,但是整处也不算太小,仰头看可以直接看到碧空万里。
  兜兜转转,寂宁将他带到一座墓碑之前,那墓碑有由上好的玉石制成,石碑上没有刻字。后面小小的土丘上,爬满了白色的无名小花。
  谢随晔大致知道了,那是谁的墓碑。
  “昭音的事,是我瞒着你,擅自做了主。对不起。”
  “我都知道了,是我……太偏激固执。”
  谢随晔不曾想到,寂宁会有向自己道歉的一天,顿时心中五味杂陈。之前总觉得如果哪天,寂宁向自己说了对不起,那定是十分畅快之事。可到了这天,才发现,并非如此。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被这个人迷惑了心。甚至说,从头到尾,那些恨意,不过也只是虚妄一场。取剑也好,成神也罢,都是因为想与眼前这个人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其实,那日我赶去了皇宫。我到的时候,昭音便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救她了,所以我将她的遗体带到了此地,好好安置了一番。”
  谢随晔环视一周这洞天风光,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寂宁,视线再落到铺满白花的土丘上,眼中竟是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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