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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得无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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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所有定数中唯一的变量。
如果我才是那只被困在笼里的仓鼠,他就是那个供我取乐的滚轮。

这次我按着网上教程做了蒸蛋、土豆丝和油麦,土豆被我削得奇形怪状的。都是从冰箱里翻出来的食材,挑着简单的做了。
用来请人吃大概实在是简陋了点,但他没有挑剔,还礼貌性的赞美了我几句。我恬不知耻地得寸进尺,要求他再热情一点。
我想他一定不知道我那个皱巴巴的笑容是因为什么。我姑且接受了这个拖欠了数十天才还给我的赞美,虽然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兴。
我想我如此喜欢做饭给他吃,除了贪恋他倚着厨房门等候时那种温馨的家的味道,还因为我迷恋他尝东西的表情波动。
意外、惊喜、满意、嫌弃、讨厌。
无论多细微也好,那是因我而起的。”

“今天的蛋蒸的特别好。说不定漫长的时间会带给我一门精湛的厨艺。
他能吃苦的,似乎喜欢吃苦瓜。”

“酸不吃。”

“辣也不吃。”

……

“虽然他不喜欢吃酸的也不喜欢吃鱼,但是我今天还是特地做了一盘糖醋鱼,想看看他捏着鼻子往下吃的样子。
这条鱼在被我残害了那么多次之后,终于有一次卖相上当了台面了。然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味道酸极了。
鱼被全吃完了,大半是乔轻吃的。好歹是对得起之前我私下浪费那么多次了。”

……

“我今天不知道要给他做什么了。
我知道他喜欢吃土豆丝,不能放醋和青椒;知道他菜心喜欢清炒的不喜欢白灼,因为嫌味淡;苦瓜放不放糖都无所谓,若是能顺便加点蛋就更好。
我也知道他吃一桌简单的家常菜就能满意。尤其吃到喜欢的眼睛会微微眯一下,眼尾随之皱成一条带着笑意的细纹。
那是一种很平凡、很满足的神情,曾经我跟他一起满足,但我现在不了。
我可以轻易地做出一桌完全合乎他喜好的、毫无失误的菜,但是这对我不再有意义了。
我不期待了。

我最后给他煮了一碗速食水饺。
而不知幸运还是不幸的,他吃的很开心。”

“我是如此讨厌吃机器人做的饭,却把自己活成了机器人。”

“我今天本来没想再做饭了。但可能真的习惯了,以至于我想不出除了这个还能干什么。
还有什么是值得干的呢?
最终我还是把他带了回来。我做了三个菜,全是他爱吃的,蒜蓉粉丝、苦瓜和牛肉。
这是我第一次全程径自吃饭,没有像以前那样,悄悄而又热烈地观察乔轻。
我不想知道原因,但我其实一清二楚。
那很可悲——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完全熟悉了他会露出的每个微表情。”

“还是那三样。做的时候走神了,油放得太多,溅到了手臂上。
不怎么疼,但我突然很想丢下锅铲,在乔轻面前大肆哭闹一番。
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过客,不该承担我的痛与恨,我都知道。
但我又何尝不无辜?
那一刹那涌上来的情绪太澎湃,我扛不住。我甚至转过了身,面向乔轻,张嘴就能吐出一腔锥心的愤恨。
可没等我说话,他的表情忽然变了,看起来竟然不知所措。然后他问我怎么了,语气几乎是小心翼翼的。
他怎么会有这种表情。
他怎么能有这种表情。
我在那刻放弃了所有将出未出的控诉。我最后告诉他,没什么。
没什么,只是菜焦了。”

“老三样。”

……
“我做都要做厌了。我恨他为什么永远能这么开心。”

你放下笔。你看着这短短两句话,心里涌上了一层后知后觉的恐慌。你非常想把它们全部涂黑,涂到一点也看不出来写了什么。
好像能借此掩埋一些心中汹涌的、叫嚣着要破土而出的嫉恨。
可是你最终没这么干。
你十分用力地握着笔,手心渗出的汗沾到了笔上。仔细看,笔尖还在轻微地抖动。
你很想多写一些什么,美好的、有纪念意义的,光是看看都能闻到阳光的气息的。
然而你办不到。
B5纸还剩下大片的空白。二十分钟,你没有写下一个字。
你最后在下方画了个大大的太阳,一个圆加几笔斜杠。在撕碎之前,你把整个圆涂成一团死气沉沉的黑。

你用这些纸叠出来的星星几乎一模一样,像是流水线机械作业。这几个星星七零八落地摆在桌上,在台灯的明亮的照射下,投映出一块微小的阴影。
你没有把玩和挑选,直接拿走了中间的那颗。然后你重新找出那个玻璃瓶,把星星丢了进去。
空荡荡的玻璃瓶里只有那一个苍白的星星,很是滑稽。你拿起来晃了晃,没有声音。
你记得很清楚,里面那个星星的内容,是“我恨他为什么永远能这么开心”。

十一点五十八分,你拢起剩余的星星,兜里揣着打火机,走到了阳台。
月光很淡,楼下的路灯照着没人经过的路,有一盏格外昏暗。
十一点五十九分,你按下打火机。
星星飞快地消失在跳跃的火舌里。
一阵小风吹过,狂舞的火焰向左偏了偏,像卡带了一样,说不出的黑色幽默。
那火光映在你眼里,异常的明亮。






第7章 无干
熟悉的铃声又在闹。你曾经很喜欢风铃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却不尖锐,很悦耳。
你看着漏进来的一线晨光,因为恍然大悟而恍惚。
原来它们从没有变过,只是我一直在变。
你开始回想。你想起了初遇,想起了无人吃下的饺子,想起了刺眼的太阳和流过的萍碎,想起了他弯弯的眼和眼角的细纹。
可是这之外呢?
更多的光阴丧失在这个可悲的循环之中,甚至没有东西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你下床,翻出那个干净的玻璃瓶,里面空无一物。
你心中再度恐慌起来。
所有的东西于你不是过去了,而是彻彻底底地失去了。
时间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卷过你,什么也没给你留下。你现在还能抱着记忆苟延残喘,但终有一天连记忆也不剩下。
它带走你的希望,带走你的活力,带走你的□□,带走你的记忆。
末了时间带走你。

这恐慌几乎要击溃你。你的手在桌上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本笔记本。
正是你用来写日记的那本本子。
你把它摊开,刺啦地撕下一页纸,急于在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之前给自己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你还没来得及意识到你在干什么,就已经先一步叠出了一个恶龙。
你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但你不给自己庆幸或者悲哀的时间,又撕下一张纸。
这一天你就坐在书桌前,叠完了八本笔记本。叠出来的东西杂乱无章地环绕着你,无意间一抬眼就能看见,让你有奇特的安全感。
像是在车里看到外面大雨倾盆,雨水几乎连成了一块白色的幕布。雨滴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窗外飞驰而过的车后面飞起大片的水花。
但是淋不到你。

你在家里连续待了几天,没有走出过房间一步。你希望这短暂的歇息能让你重拾对乔轻的兴趣和热情。
但是这没奏效。当你再来到河边,看到他仍然以那个一成不变的姿势躺着,一股精疲力竭的厌烦撰住了你。
你远远地看了几眼,无动于衷地转身走了。
天很好,风很好,花很好。
甚至于他也很好,不好的只是你而已。
你难以抑制地怨恨他,怨恨他为什么不换个姿势。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同也好,你一定会发现的。
只要一点点没出现过的东西就好了。
然而一个人是没办法有无尽的变化的,当被时间感情经历个性限制住的时候。你已经摸遍了你所能涉足的所有领域,这就是你所能去到的最远距离。
毕竟谁会对一个认识一天的人掏心掏肺、真情实感呢?他是你的熟人、朋友、家人,担任了你需要的所有角色,成为了你执念的承载体,是寒夜的篝火,溺水前往上看到的光。 
而你对他只是一个谈得来的陌生人。
这种关系不可能维持下来的,你一开始就知道。可是谁会在酒正酣的时候想散场?你求不到长久,你也不想求长久,你只想“纵欢”而已。
如今酒已尽,欢也因千篇一律而兴味索然,你终于承认乔轻对你而言变成了一个鸡肋,弃之可惜食之又无味。
你就像当初厌烦书籍游戏和刺激那样,厌烦了乔轻。
没什么特别的。

生活又归于沉寂。你无所事事地逛了几天,几乎又要走上自残的旧路。
在这之前,你做了最后一次尝试——你又去找了乔轻。
人们总是虔诚地相信奇迹、热切地渴望奇迹的,因为人们需要奇迹。哪怕它本身从不到来,但等待足以支撑起生命。
可是在这个扭曲的时间里连奇迹都变质了。你等待至无法忍耐,即使知道你的行动十有八九会彻底地打破它。
骆驼已经很累了,就让那根稻草落下来吧。至少可以痛快地趴在地上,不管能不能再爬起来。
你只想求个解脱。

你对乔轻说了所有,你说我被困在这一天好久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说我遇见你了无数次,也被你遗忘了无数次。我们曾经聊得好开心。
你说你相信我吧,我知道你很多信息,你可以问我验证。
你看得出乔轻信了。他说:“那……我能帮你什么呢?”
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想要求什么呢。你想让他理解你,了解你。你还想肆无忌惮地搂他,让安全距离见鬼去;想长久地凝视他的眼睛,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想听他内心深处朦胧的呓语,或者让他听听你的。
可是这都不是通过一个口述的过往可以得到的。
半晌,你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乞求的语气说:“你安慰安慰我吧。”
乔轻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了几次也没说出什么话来。他抿起唇,眼中渐渐染上了歉意和怜悯。
因为不想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愈发觉得无话可说。
你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愧疚和失望一同蒸腾,却发酵出更得寸进尺的话。
你低声下气地说:“我能抱你么?”
乔轻眉轻微地蹙了一下,然后很轻地抱住了你,没什么力,说是礼貌地搭着可能更恰当。
一闭眼的功夫,乔轻的手已经有松开的迹象。你在他后退前把手也放在他背上,用力地勒了他一下。
有一瞬间你们的距离很近很近。他身上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达到了你手上,呼出的气息就在你耳边飘散,你不给他怔楞挣扎的时间,转眼就松了手。
那一个拥抱短得你连他呼吸的声音都没听清。
然后你退开。掌心的温度飞速散去,这一刻极度满足也极度空虚。你刻意放纵自己,毫无分寸地直视他的眼睛。你漫无边际地想,这可真是好看,乃至于我厌倦了他这个人,却还对他的眼睛着迷。
明明是比黑色亮得多的颜色,却一点也没有干燥温暖的气息。不像冬日安静燃烧的壁炉,反而像夏日暴雨后深色的青石路面。这总让你想到时间。
流动的时间。
涌动的、澎湃的生机。
无论是笑是哭还是无动于衷,只有望着乔轻的眼睛,你才能鲜明地感受到——我是活着的。
然而这次,你忽然从他眼里触摸到永恒。
流动的永恒。

那永恒横亘在那,七情六欲如潮水一般涨涨落落,它岿然不动。
只留下一片大而湿润的沙滩。

乔轻垂下眼皮,避开了你的视线。动作放得慢得刻意,像一道缓缓关上的门。
你咬着牙,似乎都听到了齿轮轰轰作响——或许是门的,或许是时间的。你在这毁天灭地的耳鸣中语气平平地说:“不好意思,我想我可能喜欢你。”
乔轻仍然垂着眼,似乎早已从那个一触即放的拥抱里读到了,此时并不显得很意外。他很平静:“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今天我答应了你,明天的我还是会和你陌路。”
你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只是想告诉他,让他知道一次也好。无论这一天是否消失,你曾经经历过。
乔轻见你坚持等一个结果,便了然了。
“我知道了。”乔轻沉默了几十秒,“……对不起。”
同情也好,投缘也罢,对他来说,你们只有一天的感情。
你慢慢地说:“没关系。”
这是我的不幸,与你无干。

这一天平平淡淡地到来,平平淡淡地过去了。等你第二天从床上醒来时,它就从现实演变成了回忆,和其它回忆一般雾蒙蒙的,谁也不比谁撕心裂肺。
恐惧总与想象相生,在臆想中张牙舞爪,但倘若一过去,就什么也不是了。
你并没有解脱,可也不再挣扎。你强行画上一个句号,哪怕句号残缺,至少成分完整。
不美观,也不至于扣分。
你有时候也震惊于自己居然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活着,结果混着混着就又是一天。
除了得过且过,你看不到其它路。

直到六天后,一切都变了。
云开雾散,风月无边。





第8章 波澜
你还没睁眼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沙沙的,很耳熟,但太久没听过了,你一时想不出是什么。
及至你望向窗外,才发现是雨声。
下雨了。
你几乎是跳下床的。你奔到窗边,伸出手去,捞了一手的雨。
凉凉的,一下子浸透了你的皮肤。你收回手,也不管手上都是水,直接狼狈地抹了把脸。有温热的液体急匆匆地融入了这片冰凉,再顺着你的手臂往下淌。
一滴,两滴,深色的木地板上几乎看不出来有水滑落。
你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抽泣,声音被闷在手里,兜兜转转,又传回了你的耳朵。
良久,你放下手,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你顺着墙一点点地滑下来,抱着腿坐在地板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未尽的雨。
没有风,雨线直直地往下坠,既不凶狠,也不温柔。
它无喜无悲,源源不绝。

雨停是两小时之后的事了。地上积了一层水,大大小小的蜗牛都跑了出来。青草倒伏着,根部从水里长出来,头尖尖又埋回水里去。
你充满期待地从家里出来,以为能看到雨后静谧的世界,喧闹的人。
可是没有人。
你不死心,拔足狂奔。你穿过无数条小径,甚至连还在滴水的竹林也不放过。裤脚早就在奔跑的过程中溅湿,鞋子侧面都揩上了星星点点的泥点子。
你最后跑到大门,隔着栅栏往外看了一眼。
没有人。
你难承其重似得弯下腰,一口气突然之间上不来,你佝偻着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你想,怪我。怪我跑得太急,高兴得太急了。
光顾着高兴时间动了,没来得及发现它还是维持着那个操蛋的模样。

你咳了很久。然而一停下来,你转身就走——甚至不给自己顺畅地喘口气。你踩过一个小水洼,心里遗憾这场雨停得太快。要是下久点,你也不用这么快下到楼下来,不用这么快发现真相,还能多高兴一会儿。
仿佛是为了弥补刚才过快的速度,你这次走的十分之慢,几乎是一步一步地挪回去的。虽然慢,可你什么也不看,只是漠然地往回走。
今天的阳光热辣得多,纵使是雨后也威风不减。一跑一走过后,你连颈后都渗了一层薄薄的汗。
直到你走到楼下,回首望去,才恍然发现那路已经干得七七八八了。
风雨过后,一切了无痕。

你从住的那栋楼二楼敲起,一户一户人家的敲过去。
自从看到小区外也空无一人起,你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有些事你还是选择去做,可以说是垂死挣扎,也可以说是为了扎破最后的希望。
当看着心一点点的沉下去,反而会涌起一种残忍的快感。
你最终敲完了这一栋楼所有的人家,不出所料的,没有人开门。
没有人在。这个世界没有别人。

你最后在通往顶楼天台的楼梯上坐了很久。那里很闷很热,空间也不怎么明亮。说来奇怪,明明再往上走一点就是开阔的天台,空气新鲜视野开阔,被明媚的阳光普照,一派光明景象。
可就这几步路,差别那么大。
你点了支烟,盯着那点红光在烟雾里闪烁,隐隐约约的,时而暗,时而又亮得灼眼。
你只吸了一根。烟吸完了,你就坐着电梯下去了。
到底也没去天台看看。

你在楼下踌躇了一下,还是想去找找唯一的那个人。时间变了……那他还在吗?
明明你早已经下决心不再去找他,可是选择不见和见不到是不一样的。
永远都想着明天他会回来,又不得不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再也不会出现。到了最后,究竟会不会回不回来已经模糊了,等待成了迷茫的答案。
当你发现草地上空无一人,你就在那么一瞬间看穿了未来。没有条分缕析的分析,只是一阵强烈的预感。
愤怒又悲哀,最终在烈日的灼烤下融化成了一滩无能为力的死水。
只慢慢蒸发,无波也无澜。

因为急着去确认,你是开车过来的。回程的时候你丢下车,一个人慢慢地踱回去。
你需要一点时间平复一下短时间内大起大落的心情。你之前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毁于一旦,全裂成了一块块棱角尖锐的玻璃渣,恨不得逮着什么都把它刺得鲜血淋漓。
可是你只逮住了你自己。
你如愿以偿地听到了痛苦的□□。

今天的阳光特别的亮,也特别的热。
你刚转过街角,就被一阵刺眼的光亮闪了一下。你眯着眼往右躲了躲,看见自动售卖机前站着一个人。
赫然就是乔轻。
他右手举在眼前,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枚硬币。硬币在光芒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显然刚刚那道光亮就是拜它所赐。
你没法形容那种感觉。他玩弄着阳光,信手拨乱的光芒刺中了你。
如果非要说,那就是绝处逢生之后的久别重逢,在心如擂鼓中看到脚边一束白花开得灿烂。

你快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才发现脑内一片空白。过于浓烈的爱与恨在见到人时不约而同地休了战,一齐柔软下来,层层包裹在横出来的棱角外缘,不再尖锐扎手了。
你看着他泰然自若地站着,忍不住抱怨道:“你刚刚闪到我了。”
语气中裹挟着浓浓的委屈。
话一出口你就后悔了,你不习惯示弱,更无意撒娇。但是有些特定的时候,特定的感情能突破那层冷硬的保护罩,不请自来、脱口而出。
你尴尬地抿了抿唇,才发现嘴唇已经干到起皮。没等你说些什么把这个话题应付过去,乔轻忽然笑了。
他把硬币往上一抛,边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乔轻眼睛仍然看着你,手却已经准确地接住了硬币。他扣着硬币,笑吟吟地说:“那给它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它为你换瓶饮料,好不好?”
你下意识又抿起了唇。
乔轻不紧不慢地摊开手。
你沉默地盯着他的掌心。他掌心纹路交错着往手腕延伸,掌沿尚有点斑驳血色,硬币盖住的手心周围却泛着病态的白。
没人说话,却似乎也没人尴尬。
你唇线柔和下来,低声说:“一枚就够了吗?”
乔轻意外地挑起眉,反而笑得越发开怀。他从裤兜里又摸出几枚硬币来,完全予取予求:“给你,都给你。”
你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了。在投进售货机前,你把它们都摩挲了一遍。
一堆冰凉的金属中,有一枚残留着他的体温。

你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手心的汗和瓶子上附着的水融在一起,湿漉漉的,却又不足以构成下滴的水珠。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乔轻究竟记不记得你,记不记得你们一起待过的那么多天。这变故把一切都打乱了,你既不安,又期待。
你低下头,使劲捏了一下塑料瓶。瓶子怪声怪气地叫嚷着,但很快又自动地回到了原状。
“雨下完了。”你又喝了一口水,“你想去河边看看吗?”
“现在有点晒,天气不如昨天适合。”
昨天。他的昨天跟河边有关。
那里面究竟有没有你?
你喉咙发紧,又想喝水了。
孰料乔轻话风一转:“不过如果有人同行,那就都无所谓了。”
他含笑看了你一眼,轻声问:“你说对吧?”
你情不自禁地又捏住了瓶子,塑料瓶代为长长地□□了一声。
乔轻一边笑一边往前走:“行了,这个回答我收到了。”
你窘迫地站在原地,还是分辨不出他记不记得你。你思索了几秒,仰头把水彻底喝完,然后大步追了上去。





第9章 转机
之后你很轻易地就从他话语中发现,他还是不认识你。
你之前早有预感。因为没有太殷切的期望,也就称不上大失所望。
后来你又想,你能这么平静地接受,多半是因为虽然仍然他不记得你,但你以一种新的方式,又认识了他一次。
新鲜感,至关重要的新鲜感,你阔别已久的新鲜感。

河水滚着浑浊的黄色,沉郁的水面上偶尔一闪波光。
你感觉手肘被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乔轻说:“看,水虽然灰灰沉沉,水面却亮晶晶的。”
你安静地听着。
乔轻却没有讲下去。他把手搭在栏杆上,身子稍稍前倾,出神地望着河水。
你目送一波浮萍远去,突然被粼粼波光勾起回忆:“你吃过水果糖吗?玻璃纸包装的,抓一把放在阳光下,手里就盛着各色的光。”
“那光花里胡俏的,看上去就很廉价。”你笑了笑,“但我还是喜欢看。五颜六色的光烂俗,却也很……”
你顿住,在心里寻找合适的措词。
乔轻接道:“亲切。”
“对,”你看了他一眼,“亲切。你喜欢橘子味么?橙色的糖纸很丑,折出来的光一点也不像其他色那么轻盈,虽然是暖色,但看起来并不烂漫。
“……然而看久了,又恍惚觉得它像余烬里朦胧亮起的火星,没有燃烧的能力,却笨拙地试图去拨落下一星半点的黑暗。”
乔轻偏过头,眼里依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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