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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得无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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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久了,又恍惚觉得它像余烬里朦胧亮起的火星,没有燃烧的能力,却笨拙地试图去拨落下一星半点的黑暗。”
乔轻偏过头,眼里依稀带着点笑:“为什么不觉得像是绵绵的霞光呢?明明再盛一点就是灼眼的正红,再轻一点就是浅薄的淡粉,它却不偏不倚地立在其中,温顺、厚重,像一头大型草食动物。”
“无争无害,有一身乱糟糟、暖呼呼的皮毛。”
你沉默了一会,目光渐渐柔和:“你说的对。”
没有风,也没有鸟叫蝉鸣,好像万物都和时间一起睡下了。
气氛好到你一瞬间相信了那句话——如果有人同行,那就什么都可以无所谓。
“想吃糖,想吃橘子味的糖。”你喃喃,“现在一切都很好。要是再加点横冲直撞的甜味,我大概真的可以别无所求。”
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像第一次吃水果糖那样快乐。
“你这样说,让我感觉兜里不揣一把糖果是我的失职。”乔轻明知道没有,却还是忍不住摸了摸空荡的口袋。
“得是橘子味的,要甜得直白齁人的那种。”你补充。
“要求这么多?不甜怎么办?”
你想了想,说:“不甜就一直吃,吃到甜为止。”
这颗不甜,就吃下一颗,下一颗不甜,再吃一颗。假如把他带的都吃完也不要紧,还可以等明天的。
来者不拒,乐此不疲。
你很好奇他的昨天。你见过他无数个昨天,想知道他最后保留了哪一个,又或者全军覆没,一切只是你的大梦一场。
你从天气、地点、事件等进行试探,核实了他的昨天和你们度过的所有日子无异。
就是那一天。
可是为什么没有你?
这个问题在又一个下一天迎刃而解。
你们在晚上八点的时候各回各家。你翻出尘封已久的日记本,有些生疏地写下了发生的事。
你这次没有把它们撕碎、烧烂,或许是因为懒得这么干,又或许是不忍心。
墨水逐渐干涸,从亮黑转成了默然的沉黑色。你怔怔地盯了许久,直到风铃被夜风撩动得倏地一阵响,你才如梦初醒,下意识看了眼手表——一点零八分。
一个你暌别已久的时间。
你没有被强制性地拉回早上。就像正常生活一样,悄悄地来到了第二天。
台灯默不作声地亮着,照着敞开的笔记本。这一页只有一句话。
“那河水我见过无数次,回忆却是第一次带着甜味。”
下面还有一行被划去的话,依稀能看见‘该’、‘谢’、‘出口’和‘苦’字。
除了没有人,时间似乎按照正常的流速静静淌着。
顾不上管现在还是大半夜,你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你不知道出来有什么用,可总不会比待在家里更没用。
一路上你后悔不迭。
昨天你们相谈甚欢,乔轻主动向你要了电话。你习惯性地拒绝了,告诉他没带手机——虽然确实没带。这也是你的习惯之一,因为无论是带手机还是留电话,在以前都没什么意义。
清零前不需要执着于多留下痕迹。
这导致你现在没办法找到乔轻——如果现在的时间是延续性的,那记忆应该也是,电话号码也是。
你在河边和自动售卖机两个地方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坐在售卖机旁边等。你并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只是搏一个“可能”而已。
亢奋在拂晓时分已经尽数退去,只剩下一腔的疲惫的忐忑。
如果见不到他……如果见不到他……
你垂下眼,肩膀如同战败一样地垮着。几秒过后,你复又抬起头,继续盯着笔直的街道,等待一个身影从尽头走过来。
那我就去找他。
用我无尽的时间,去找他。
太阳由东到西散了一圈步,不紧不慢地把两道静止的树晒出了一层油。日头都要把你晒化了,你才瞥见他的身影。
那已经是下午六点,太阳自焚般地转成了橘红色,云层晕染出一片艳丽的红,几乎要烧到天际去。
而天还微微泛着光。
你独自等待的时候想,他如果还记不得你,你会被逼疯的。
令人庆幸的是,这个世界终于温柔了一次。
你本以为见到他你会激动到跳起来,噼里啪啦的去确认。然而当期待了一天的时刻真正来临,你却突然失去了兴奋的力气。
你一动不动地坐在路牙上,看着他一点点走过来。
很累,但是又很安心。
“怎么坐在这?”乔轻问。
他话语中的熟稔让你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等你给我买水啊。”一开口你才发现喉咙已经干涩到疼痛的地步,痛觉在见到他之后集体复苏,让你想龇牙咧嘴。
可是又想笑。
乔轻被你嘶哑的嗓音吓了一跳,连忙给你买了一瓶水。你一看是昨天你喝的那个牌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一边笑嗓子一边痛,却又加剧了笑意。
乔轻被你笑得莫名其妙。他蹲下来,和你视线齐平:“你看起来不太好。”
你不以为意地说:“毕竟流浪了一天。”
或者……很多天。
乔轻挑眉:“有一瞬间,我甚至分不清你是不是在说玩笑话。”
“别管它了。反正从现在开始,我的流浪生涯终结了。”
“听起来值得庆祝。请你去吃一顿怎么样?”
“那就恭敬不如从——”
“怎么了?”
“……腿麻了,拉我一把。”
我的……归属先生。
第10章 遮风
说是请,其实也只是去自助餐厅吃机器人做的盒饭而已。
在此之前,你随便推开了一家餐馆的门,对乔轻说我想吃这间。
你想看看他对餐馆无人的反应。
乔轻一无所觉地进了门,环顾一圈空桌子空椅子,抬手敲了敲玻璃门。
“有人吗?”他问。
指节扣在玻璃上的声音清脆地散开来。在格外的寂静里,响声格外的清晰。
你才发现这个世界如此安静,以至于如果你们保持缄默,所有事物便都睡过去了。
或者说,再没有人——或东西,还清醒着。
都陷入了安详的、无声无息的长眠。
乔轻回过头,眉宇间有一丝茫然的困惑:“似乎休业了。”
你仔细地观察着。他疑惑,却远不如应有的那么疑惑。像是隔了一层严丝合缝的塑料膜,疑问被压在合理的程度,然后被反常的漠不关心轻而易举地掩盖过去。
你笑笑,若无其事地说:“那走吧。”
玻璃门猛地后坠,嗡地一声锁上了无人的空间。
去吃流水线盒饭是你提议的。你懒得再生波折,毁心情。
你好甜口,就点了份叉烧饭。乔轻要了份凉瓜牛肉。
乔轻点完餐就看你在那不停地笑,他纳闷地问:“凉瓜牛肉怎么你了?”
你煞有介事地说:“我特别擅长凉瓜炒牛肉。”
“那正好,”乔轻道,“我特别喜欢凉瓜牛肉。给一盘我就能就着吃完整顿饭。”
“你这是在暗示我你的菜单吗?方便我给你做?”
乔轻笑起来,从容不迫地说:“能吃到当然最好了。”
你笑嘻嘻地应道:“那你一定会喜欢的。”
然后你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又重复了一遍:“你一定会喜欢的。”
饭到了。一个可以让你沉默得理所当然的借口。你吃的很慢,借此把滚作一团的情绪收了收。
你总是不自觉地看着他,这让你平静。像蜗牛慢慢把头缩回壳里,凹陷的海绵渐渐回弹,下了阵细密雨粉又放晴的天,自然而然的又回到了最初的、宁静的样子。
你说不出他有什么好看的值得看的,但是又让人觉得……好像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让你想到永恒。
你放下筷子:“你喜欢苦瓜多久了?”
“好久了,有记忆以来就喜欢吃了。”乔轻回忆了一下,“你呢?喜欢水果糖多久了?”
“我呀……”你拖长了声音,“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了。”
自从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了橘子味。
乔轻握着筷子停住了。他的筷子还戳着饭,就傻傻地僵在空中。
少顷,他微微叹了口气,轻轻笑了起来。
“我本来没想好要不要给你的。”他说,“但是既然你这么说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给你试试——虽然不一定有你喜欢的那么甜。”
你怔怔地看着。
乔轻从口袋里摸出两粒糖,糖纸上流着橙色的光。
“我其实没想到会再遇见你。我带着它,只是因为我……”
他垂下眼。
“……因为我……想去尝尝你喜欢的味道。”
十一点五十九分。
万籁俱寂。
你坐在地板上,目光动也不动地盯着楼下一盏亮起的路灯。
橘子味的糖悄然在你嘴里融化。
你用舌尖顶着它翻了个个,再往右移了个位,整个压在舌头下,又安安稳稳地推回到上边来。
你想:不好,我有点快乐。
然后你眨眨眼,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
难以相信人会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三分钟。
总之当你面部肌肉归位,表上的指针已不解风情地走过了十二点。
看啊,又是一个十二点,又是新的一天,你真的完完全全地走出了死循环。
本该是很激动人心的一刻,你也确实是为验证它而专程醒着。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万万没想到事到临头,竟然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大风都已就位,预备着掀起个惊涛骇浪,孰料沉沉的大海却不知何时偷梁换柱成了小温泉,里面只有一颗心在不堪寂寞地扑腾,掀来掀去也不过打水仗似的热闹。
此风真是生不逢时,竟被橘子味的糖抢了戏,多有辱尊严。
你现在不激动,等时也不紧张。那糖像根定海神针,把你所有的忧虑和迷茫都一并洞穿,锁在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保险柜里。
只剩下甜。
你摸出手机,心说,那我得跟糖的主人道个谢。
毕竟帮了那么大个忙呢。
也不想想大半夜的打电话,追债都没有“道谢”勤快。
在手机里传来人声的刹那,那糖彻底化了。
这个镇定剂精确地失了效,你的血液骤然热了起来,听到心跳一声一声地在耳边响。
“喂……”
怦怦。
“怎么了?”
怦怦,怦怦。
“……听得到么?”
怦怦,怦怦,怦怦。
你按住心口,恼羞成怒地一低头,冲自己小声嚷嚷:“别跳了!”
就会冲自己人叫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对此,心脏任劳任怨地保持缄默,手机里却似乎传来了一点闷闷的笑声。
你无奈:“给我两分钟。”
那边应了声,你们当真就各自沉默下来。
都握着手机,遥看满天星。
然后乔轻忽然说了句:“今晚夜色很美。”
闻言,你才自今晚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往外看。
平心而论,是真的美。窗外是鸦羽般的柔顺的夜色,更衬得纤云四卷,星河烂漫。
扑腾的心在广阔的夜空下舒展、舒展,终于完完全全地平复下来。
你于是低低地应道:“嗯,很美。”
理智渐渐回笼,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么晚骚扰人家聊夜色,一看就不是个正经电话。
“可是,”你心想,“我真的很想告诉他呀。”
你向后一倒,完全倚靠在墙上。
你说:“我刚从一个噩梦里醒来。”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些破碎了的光。
“我一度很害怕。”
甚至想过死。
“可是每当这些时刻,散落的光芒就会聚拢起来,特别的漂亮。”
好像是在安慰我,又好像只是在自顾自地游戏。
“我看着看着,就舍不得了。想着多走一会,能不能走出这里呢,去一个明亮的地方,一个不必担心荧光会再次消亡的地方。”
然后我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坐下来,一直看着它。
把余生留在灿烂的霞光里。
“那光真狡猾啊。我一往前走几步,它看我回心转意了,于是自觉功德圆满,转眼就地飘散了。”
只有我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环顾四周,才发现我又孤立无援了。
“你说它可恶不可恶?”
太可恶了。
“……可也是真的动人。”
我放不下它。
从一见到他开始,我就放不下他。
“没办法。我只好跌跌撞撞,走走停停地往前。”
虽然我并不知道往前究竟是对是错。
“我一开始是站着的。”
我一开始还站得住。
“可是后来累了,太累了,坐下了就站不起来了。然后在某个瞬间,变得连坐也坐不住,甚至也不想坐着,于是放任自己倒下。大多数时间我只是趴在那休息,偶尔想起来了,就用积蓄的力量,四肢并用地把自己往前挪一点点。”
连尊严都不想要了,却还是想看看他。
“那当然很辛苦。”
遍体鳞伤。
“可是我现在爬出来了。”
还找到了光。
“我爬出来了。”
那就都一笔勾销吧。
一说出来,你的负担和勇气都骤然离你而去。之前支撑你的爱与恨不分彼此地消融在齁甜的橘子味里,再难寻到踪迹。
你没有力气继续和世界僵持了。
只好单方面地和世界和解,然后用血与肉去承担它所降下的一切。风刀霜剑也好,雨露鲜花也罢,都听天由命了。
你不管不顾地卸下了盔甲。
……好在有人为你扛起了盾牌。
第11章 挡雨
“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梦,”乔轻说,“尤其还降临在你身上,更糟糕了。”
“不管怎么说,你挣脱了它。既然醒了,那就别回头。”乔轻顿了一下,声音柔和下来,“……毕竟,过不久就是黎明了。你若是再去睡一觉,醒来就能迎上崭新的晨光。说不定,比你梦里的还要好看。”
“去睡吧,好不好?做一个好梦。”
“……”你似乎想叹息,最后却微微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说句有你陪着我。”
“如果你需要的话。”乔轻从善如流,“有我陪着你。放心吧。”
然后他略一迟疑,又加了一句:“别怕。”
“我不怕。晨光将会把我唤起,是你说的,我记着了。”你说,完全理直气壮,“如果它不来找我,我就不醒了。”
“这可不行。”乔轻说,“如果它不来,我就提着灯去找你。挑高瓦的灯,一盏不够就两盏,管保把世界都照得亮堂堂的,这样,你总能在光亮里心满意足地醒来。”
他想了想,又问:“你担心噩梦还会重演么?”
“……不,”你的声音小下来,小到几乎只能说给自己听,“我确定它不会再来了。”
“乔轻。”你最后道。
那边似有些倦了,只轻轻嗯了一声。
你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你喜欢水饺么?”
“还好……很少吃,怎么了?”
你的心跳停了一拍,随即就变本加厉地重重落下。
“哦,”你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
耳边咚的一声,你看见有什么东西被那下沉闷的心跳砸得粉碎。
挂了电话,你有片刻的怅然。
他真的不记得了。
你们的起点被重置在了昨天,之前的所有只存在于你的记忆中。其间种种,或许也真恰如一抹黄烟,乍一看遮天蔽日,却终会被大风吹散。
至于之后是空洞,还是光明,只有时间知道了。
你重新剥开一颗糖,对自己说:那都不算什么了。
爱也好,痛也好,既然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
此时乔轻躺在床上,一侧的窗帘敞开,月光无遮无拦地洒在地板上。他怔怔地看着,脑海里盘旋着刚刚的通话。
半晌,乔轻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下陷的枕头里。枕头软乎乎的,和他此刻黏糊糊的情绪一样。
这通电话着实出人意料。时间、地点、人物、内容,都令他措手不及。
乔轻的第一反应是,出什么事了?尤其一接通时那边还是一片静谧,更加剧了他的担心。好在这心还没有完全提起来,就落到了实处。一闪而过的嘟囔很小声,乔轻其实没有听清究竟在说些什么,但是其中小小的恼怒却被他轻易捕捉到了——这怒怒得一点也不锋利,更近似于“恼羞”,藏着些影影绰绰的亲昵。
好笑,也可爱。他像一个为了一览星河而登高的旅人,本意只是着迷于繁星之高远,却在终于能靠近后,看到万千繁星一齐闪烁,笑嘻嘻地对他眨眼睛。一眨一眨间星光四溢,互相交错辉映,烂漫得不可思议。
并不像他想的那么遥远,但美得很真实。
既然这并不是一个求助电话,乔轻就放宽了心,打算好好欣赏下这片难得活泼的天空。
孰料他实在是放心得太早了。乔轻听得出来,最初你确实是不怕的。不仅不怕,甚至还有些雀跃——雀跃一下子模糊了往事的棱角,让你误以为能坦然豁达地把它讲出来。
但是接着,有些更深更浓重的情绪就蔓延上来,逐渐成丝结网,密不透风地裹住了你。你曾以为倾吐就像放飞一朵蒲公英一样,能看着它们被风带往远方,让你彻底解脱。然而直到你真正这么做了,你才知道你是多么的天真。
你不该提及它们的。这就像释放一个恶魔一样。
它们从来都不是轻飘飘的蒲公英,它们是铁是铅,是缠绕在你身上的枷锁,缠的太深太紧,几乎已经融入了你的血肉里。它们根本没有可能被风带起——从头到尾都没有。
正相反,它们带着你一起,沉甸甸地往深渊里坠。
乔轻知道你不是在倾诉。虽然你试图这样做。
他也知道,你尽力了。你只是没有办法。
乔轻搜肠刮肚,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他所能给出的安慰是如此浅薄,说出来都觉得空虚。
可是他还是说了。他想,哪怕他说了十分,只要有零点一分能稍稍抚慰你,让你能好受一些,那就没有白费。
既然你选择了对他说,那总归是能起一点点作用的吧。
他希望如此。
乔轻在枕头里睁着眼,寂静的黑暗和窒闭感是一剂强有力的镇定剂,让他的思绪渐渐安静下来。过了一会,他有些疲惫似的,轻轻地蹭了一下枕头。
然后毫无由来的,他又想起了今天下午。
那颗糖你含了很久,仿佛有点舍不得吃下去。及至吃完你都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价,你只是伸出手,耍赖一般地向他再要一颗。
你一颗接一颗地吃,好像八百年没有吃过糖那样,连口水也不喝,也不觉得腻。你吝啬而又贪婪地品着舌尖上甜丝丝的味道,这甜味渗透到血液里去,让那常年冰冻的液体不断升温,你几乎眩晕。
乔轻“诶”了一声,在你再次伸手的时候拍了一下你手心。他拿起一杯茶水,放在你摊开的手上,语带笑意:“你当时说不够甜才一直吃,你这是隐晦地告诉我你不满意吗?”
你下意识想说“不”。
你还没开口,乔轻就不容置喙地继续道:“喝水。也不嫌腻得慌,又没人跟你抢,难道糖还会跑吗?跑了我也能再给你买,别吃得好像……”
好像一个死囚在吃最后一顿。
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水温比你的体温略高一些,你茫茫然地屈起手指,握住了杯子。
有那么一瞬间你似乎想说些什么,或许是玩笑,又或许只是谢谢。但是你最后什么都没说。你微微一低头,看着杯子里摇晃的水纹,心神也跟着一起摇曳散开,几乎凝聚不成一个明确的意识。
你三魂不着七魄地捧了好一会的杯子,半晌才如梦初醒地啜饮起来。茶水已经由温转凉,喝进嘴里有点涩。这很好地让你清醒过来。
“很……”你清了清嗓子,“很好吃。”
乔轻无奈地弯了一下唇角。
你忍着嗓子的不适,一字一句道:“真的。比我所能想象的还要甜一点。”
乔轻似乎有些讶异,因为他沉默了一会,才慢慢道:“我知道了。”
他又微微笑着,说:“我真希望它们能一直如此。”
临别时,乔轻把携带的糖果都转赠给了你。他当时的嘱托是“带回去慢慢吃,这两天不要吃太多,就算吃也一定要喝点水。爱惜好你的嗓子”。
你的反应是乖乖点头,点头,再点头。然后一转头,当晚就吃的七七八八了。最后一颗还像小女孩的火柴,催生了那通暧昧的电话。
也因此导致了两个人的失眠。
那厮你正把玩着糖纸,这厮乔轻光脚走到了阳台。地板被调到了适宜的温度,在夏夜里一点也不冷。他身着单衣,不时有夜风徐徐吹过,带走几分过高的温度。
乔轻倚在栏杆上,等着。他等着自己的心跳平复,等着思绪归位,等着泛滥的情感被夜空吞噬。
但是在此之前,他望了眼星空。
然后乔轻摸了摸裤兜,有些惋惜地想:我该给自己留一颗的。
第12章 缱绻
第二天你们约了去爬山。在约的时候,你没考虑过前一夜会彻夜无眠。然而当你见到乔轻,却在他脸上发现了相似的倦容。
你们几乎是一起笑了起来。
一开始的坡并不陡,你就背过身来,面朝着乔轻。你领先他几步路,这导致你能够微微俯视他。
你看到他的发旋……他的发很黑,有几根翘了起来。
你一扫过他的神色,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摇头晃脑地说:“打扰了,打扰了。”
乔轻挑眉,故作深沉:“应该的,应该的。”
你摇头:“那不行,不能够啊。”
乔轻等着你继续发挥。
……他的眼尾下弯,眼睛拉长了些许,像一颗长长的杏仁。
你顿了一下,一秒后你回想起来。你流畅地接道:“要补偿,要好好补偿。要大力地、诚恳地、用心地——”
乔轻:“好的。”
……他的眼睛好亮。奇怪,今天明明是个阴天。
乔轻复述道:“我等着你大力的、诚恳的、用心的补偿。”
你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快步走上来,扳着你的肩把你侧过来,正面向路一侧。这有个分岔口,显然是条小路。很小,连台阶都没有,只有嵌在泥里的圆石,一个个延伸出去。
他一边推着你往那走,一边说:“现在,先让我们来开启个新地图。”
这条路是下山的。一开始还是好好开辟过的,但是途中你们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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