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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禧-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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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怀中,父亲在前开车。
难以形容的感觉,焉许知的心放在了真空中,透不过气来。
他们在外面吃过了饭,焉嘉乐有午睡的习惯,在车里已经打起了瞌睡。
到家差不多两点,焉许知把车停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焉嘉乐出来。他先把小孩抱了上去,然后把刚才买的东西轻点一些,因为是自驾游,大部分东西都留在了车内没拿上去。
焉嘉乐睡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盖着印有太空银河的被子,是他自己挑选的图案。他和焉许知说自己长大了要当一个宇航员。
焉许知跪在床边,看了很久,而后撑着发麻的双腿起来,拿了车钥匙,往他和梁立野以前的家开去。
他打算在出行前,去那边看一看,毕竟会有一段时间不回来了。
租的房子离旧居不远,焉许知每个月会过去打扫。不过因为长久不住人,门窗闭合着,房子里攒不了灰,打扫起来还是挺方便的。
焉许知到了楼下,有辆黑色的车停在他常停的车位上。他把车稍微开过去了些,停在了那辆车的后面。
坐电梯上去,电梯里的广告海报一个月换一次。焉许知上次看到的是个推销酒的男明星,这次就变成了二手车的广告。
他思绪发散,等到电梯门开了,抬起腿跨了出去。
对户的人家正好出来倒垃圾,看到焉许知朝他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又来打扫卫生啊?”
“要出去两个月,趁有时间现在过来扫一扫。”
邻居提着垃圾袋走到电梯里,突然想到了什么,指了指门口说:“梁先生也回来了。”
焉许知一愣,他缓缓睁大眼,在电梯关门前拔腿就要进去,肩膀却被人突然按住。
梁立野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很低,犹如夏日急雨前的雷响,他说:“许知,赵峰他走了。”
电梯门关上了,焉许知想要逃脱的脚步定格。
谁都没动,呼吸都是静悄悄,楼道里的感应灯暗下。
昏昏暗暗的空间,焉许知只觉得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越来越沉。
他吃力地站着,僵硬的肩膀动了动,脚步凌乱,身后的人覆上来,滚烫的呼吸落在他耳边,他缩了缩脖子。
梁立野说:“别走,让我抱一下。”
焉许知再也不敢动。
喷洒在他脖子上的气息热烫,梁立野的声音低哑,像是感冒了。
他们在混混沌沌的黑暗里拥抱,梁立野身上散发了什么气息。
依旧会是海水的气味吗?
他是在悲伤吗?
焉许知深深吸了一口气,如他预料的,他感觉不到梁立野的信息素了。
这就是痊愈的代价吧,缺陷的生理,让他像是一潭死水一样。
隔了很久,在那电梯重新亮起,梁立野揽着焉许知的肩膀,带出一阵风,卷入了屋内。
门“嘭”一声摔上。
冬天四五点钟的太阳碎在天空上,铺散开的是一簇簇橘红色的云。
焉许知站在那边暧昧的光晕里,脸上身上都会窗外的颜色。
梁立野盯着他,是真的在生病,带着浓厚的鼻音,低声问:“你没换指纹吗?”
焉许知摇头,梁立野下颚微动,后槽牙磨擦,他说:“为什么不把房子卖掉?”
焉许知沉默,低下头,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留下淡淡的阴影。
他想到以前也有人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在他因为高昂的医药费用而变得生活拮据的时候。
可他不卖,不肯卖,不愿卖。
他说,他想让梁立野回来时,还能有个家。
嘴唇微动,焉许知说:“这是你的家。”
梁立野抱起手臂,后背靠在墙壁上,望着似乎从未变过的房子,他说:“人都没了,空荡荡的房子算什么家,狗屁。”
“对不起。”
焉许知说着道歉,梁立野闭了闭眼,忍着心里的烦躁不耐。他伸手抓住焉许知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前,低头蹭在焉许知颈侧轻嗅,而后说:“我没闻错,为什么你信息素的气味都没了?”
焉许知半个身体发麻,他没动,冷静道:“痊愈后就没了,算是一点小小的代价吧。”
梁立野“嗤”了一声,讽刺道:“那你现在算什么?Omega还是beta,还是什么都不是。”
焉许知一言不发,慢慢握紧拳头。
梁立野打量他,而后说:“赵峰的葬礼,你要来吗?”
焉许知抬起头,在梁立野冰冷的目光里,轻轻点头。
“我会去。”
第三十六章 葬礼(二)
人死后会去哪里?
小的时候; 焉许知会想这类虚无缥缈的问题。
以前他觉得,人死了就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这样的想法,没有维持多久; 在他成为医生看惯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后。他开始希望; 人死了之后; 能有一个归处,记挂着思念; 望着人间想着他们的人。
赵峰早在一个月前就写好了遗书,葬礼地点和下葬的墓地都已选好。
梁立野通知了他的家人,赵峰生病的事情一直瞒着家里人; 两位老人刚得知了赵峰的事,在来的车上早已哭晕了几次。
梁立野想,赵峰说想要任性一次,这任性的程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他操办着这个葬礼的流程; 廖莉一进来看到赵峰的黑白照片就崩溃大哭了,一边哭一边说:“我还指望着赵老师回来呢,我现在太累了。”
梁立野丢了包纸巾她; 嗤了一声,“给你锻炼的机会不好吗?廖主编。”
“梁老师; 你也回来了!”
廖莉惊喜地看着梁立野,梁立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眼泪擦擦,到那边坐好吧。”
廖莉吸着鼻子; 哽咽着点头说好。
焉许知是后面到的,神色憔悴; 看着像是整夜没睡。
梁立野陪着赵峰的父母一起站在门口,焉许知来的比较晚,赵峰父母也不认识他,梁立野目光扫过他的脸,指了指里面,“进去坐吧。”
焉许知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他转过身对着走在后头的焉嘉乐说:“嘉乐,这边来。”
“抱歉,家里没人,不放心他,我就带了过来。”焉许知拉住焉嘉乐的手,回头对赵峰的父母说道。
“没关系,你也是小峰的朋友吧,来,快进去坐。”
素来稳重的赵主编在他父母的口中成了“小峰”,焉许知鼻尖酸酸的,他攥紧了焉嘉乐的手,在梁立野几乎紧迫的视线里走了进去。
好几排的座位,焉许知进去后,扫了一眼。
廖莉看到了他,站起身来朝他招手。
焉许知抱起焉嘉乐朝廖莉那边走去,廖莉让编辑部的那帮同事往边上挪,空出了两个位置,正好焉许知和焉嘉乐坐下。
焉许知已经许久没见他们了,难免有些生疏。
焉嘉乐靠在焉许知身旁,乖乖地喊着叔叔阿姨好。
廖莉看了眼焉许知,凑过去低声问:“焉医生,这你孩子?”
问的有些冒失,但这就是廖莉的性格。
焉许知点头,揽着焉嘉乐的肩膀,他向廖莉介绍道:“他叫焉嘉乐。”
廖莉知道焉许知和梁立野分手了,梁老师痛苦到离开了这里去了国外,她以为焉许知定然也会不好过,可没想到人家孩子都有了。
她心里有些难过,为梁立野难过。
她勉强笑了笑,又看了看焉嘉乐,说:“挺可爱的。”
焉嘉乐乖巧道:“谢谢姐姐。”
这时候,梁立野从后面过来,小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焉许知看了他一眼,把焉嘉乐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他身边空出了个位置。
梁立野顿了顿,抬起脚走过去,对坐在外面的人说:“坐进去一个。”
焉许知身边的位置被旁边的人挤下,隔了一个人,梁立野坐下。
焉许知后背挺直,焉嘉乐坐的有些不舒服,稍微动了动,想要换个姿势。
他拉住焉许知的手,小声说:“爸爸,我想下来。”
焉许知出神,没有反应。
焉嘉乐又摇了摇他的手,焉许知这才缓过神来,低下头问:“怎么了?”
“爸爸,我坐的不舒服。”
焉许知双手穿过他的腋窝,把他抱起来,让他转过身来。
焉嘉乐面对着焉许知坐,脸贴在了焉许知的胸口,小小的身体蜷在里头。
焉许知问:“这样舒服了吗?”
“舒服多了。”焉嘉乐很满意,手掌圈住焉许知的食指。
台上赵峰父母开始讲话,四周窃窃私语开始安静。
焉许知仰起头看着灵位上的黑白照,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好像上一秒大家还其乐融融地在一起,聚餐吃饭,聊着周末有什么活动。
可恍惚一瞬间后,黑夜来袭,笑颜成了血泪,音容被定格在了相框里。
赵峰说,他想有尊严的死去。
死了之后,什么都没了,什么是有尊严,焉许知做不到共情。
焉嘉乐觉得焉许知好像在难过。
他仰起头,看着他爸爸。
一滴接着一滴的眼泪就砸在了焉嘉乐的脸上,小孩子愣住,抬起手把脸上的水渍抹掉。他抱紧了焉许知,把脸埋到焉许知怀里,深深吸气,“爸爸。”
低声唤着,而后侧过头去,目光恰好与望过来的那双眼相撞。焉嘉乐看着隔了一个位置往他们这边看来的叔叔,四目相对,他愣了愣,想要说话,就看梁立野抬起手,食指贴着嘴唇,“嘘”了一声。
焉嘉乐快速眨了两下眼,到嘴边的声音止住,他用手捂着嘴,脑袋里热热的,想到的是那日下雨天的冰淇淋店。
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成年男人捧着一个冰淇淋球推到小孩面前,面对面坐着。
雨光斑驳,落在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梁立野问了焉嘉乐几个问题,而后对他说,让他要照顾好爸爸。
身边响起了抽泣,焉嘉乐抬起头,往四周看,发现大家都在哭。
小孩的情绪容易被影响,哭声没有停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耳朵里轰隆隆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焉许知的肩膀被轻拍了一下,身体微颤,他转过头。
梁立野后背靠在椅子上,侧头对他说:“带小孩出去吧,都在哭,对他影响不好。”
焉许知低头注意到怀中嘉乐泛红的眼睛,抿抿嘴唇,抱着焉嘉乐起来。
长排的椅子,出去的话要越过坐在外侧的人。
焉许知抱着焉嘉乐,脚步沉重,越过了一个人,站在梁立野身前。
他的手收紧,尽量不想碰到梁立野。抬脚过去,怀中的嘉乐动了动,他的身体前倾,摇摇摆摆晃了两下。
梁立野伸手扶住了他,紧跟着站起来,默不作声从他怀中接过焉嘉乐,大步往外走去。
焉许知一愣,随即跟了上去。
廖莉他们的目光落在他俩身上,沉默片刻,私语议论道:“他们究竟怎么回事?梁老师是要和焉医生复合吗?”
“那孩子是谁的?没听梁老师提起过啊。”
“廖莉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廖莉苦笑着摇头,“我也是一头雾水,只希望梁老师他们能好好的吧。”
高大的alpha抱着焉嘉乐看着一点都不吃力,他们走到了外面,梁立野把嘉乐放在地上。焉嘉乐双脚落地,就往焉许知那边走,两手抱住焉许知的腿,湿漉漉的脸蹭上去,小声说:“爸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哭。”
这个怎么能怪焉嘉乐。
焉许知蹲下来,捧起焉嘉乐的小脸,用袖子把他脸上的眼泪一点点擦掉。
动作温柔,一点都不像是焉许知以前的作风。
他对乐乐都没有这样过。
梁立野垂眸盯着他们,忍不住说:“家里没人吗?一定要把孩子也带到这边来。”
焉许知摇头,“没人。”
梁立野眨了眨眼,“任凯呢?他不陪你一起照顾孩子?”
焉许知站了起来,朝他侧目,他说:“我没有和他在一起。”
梁立野一愣,神色古怪道:“那你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焉许知蹙眉,“我自己生的。”
“谁的孩子?”
“我的。”
“你的?我他……”梁立野看了眼小孩,脏话咽下去,转而道:“我当然知道是你的?你和谁的?”
焉许知说:“你看不出来吗?”
梁立野气笑了,“我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焉许知就不说话了。
焉嘉乐仰着头,看着这俩大人你一句我一句跟拌嘴似的说话。他扯了扯焉许知的袖子说:“爸爸,我饿了。”
“再等等。”焉许知揉了揉焉嘉乐的头发,“提前走,不礼貌的。”
“饿了?”梁立野从口袋里把随手带着的巧克力糖递给他,“给你吃。”
焉许知看了眼纸皮包装的巧克力糖,把焉嘉乐要去拿的手拉开,对梁立野说:“他不能吃糖,都有一颗蛀牙了。”
“有蛀牙了能换牙了就没了。”梁立野满不在乎,“我小时候就这样的。”
焉许知无奈:“吃糖对身体不好,不要给他吃,而且他这个星期的甜食份额已经超了。”
“你这也太严苛了吧,吃甜食还要计算份额。”梁立野皱皱眉,不满道。
焉嘉乐看着怎么好端端又争论起来的两人,走过去几步,趁焉许知不注意,偷偷从梁立野手里拿过巧克力糖,撕开糖纸,一口含住。
焉许知发现时,他都已经咽下去了。
焉许知沉默地看着梁立野,梁立野接触到他的眼神,几乎是下意识的低下头,那怂到骨子里的意识几乎是本能。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梁立野皱着眉,哼了一声,不再看焉许知,从他身旁擦着肩膀走过去,远远丢下一句话,“待会吃饭一起吗?”
焉许知没吭声,焉嘉乐却说:“好啊,好啊,我要去吃饭。”
焉许知叹了口气 ,牵起焉嘉乐的手,算是默认。
第三十七章 丑角(一)
葬礼结束; 哭声渐止。
从会堂里出来暮色四合,彩霞是很容易让人伤感的颜色。
开车去会所吃饭,一车一车的人离开。焉许知过来的时候没有开车,梁立野把车开到路边; 瞥见他们; 便慢慢停下。
“上车吧; 一起过去。”
焉许知还没动,焉嘉乐靠过去; 拉了一下门,没有拉动。
焉许知沉默着把后门拉开,抱着焉嘉乐坐到车里。
有时候血缘关系真的很厉害; 只是因为血脉相连,焉嘉乐便对梁立野这般亲近。焉许知在心里感叹,抓紧了焉嘉乐的手。
“我车上没放安全座椅,你替他把安全带系上吧。”梁立野出声提醒; 焉许知点头,扯过安全带扣好。
除了最开始的对话,之后车内一片寂静。
经过一个路口; 车在红灯前停下,梁立野透过后视镜看到坐在窗边的焉许知。
三年时光; 这个人似乎还和以前一样。
冷面冷心,浑身都是冷冰冰的。
曾让他着迷疯狂的脸落在霞光中,睫毛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梁立野感觉不到他任何的信息素; 失去了Omega那种天然的勾。引,可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单单看着,什么都嗅不到。他的心依旧像是着火一般; 逐渐沸腾。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控制住对这个人的喜爱,可等到焉许知就在眼前时,他不禁悲哀,几乎崩溃地想,去克制,不去喜欢,甚至去仇恨。这类……这类的想法仍是天方夜谭。
兜兜转转,他依旧像个丑角一般,会费尽心思地想要焉许知开心。
红灯跳开,未开动的车子后面响起喇叭。焉许知朝他看去,梁立野来不及躲开,痴态的目光变成了凶恶,狠狠瞪了焉许知一眼,而后心慌意乱收回视线。
焉许知愣怔,发疼的脊椎往后靠,慢慢闭上眼。
小孩子就是喜欢凑热闹,葬礼上的素饭是不会合他胃口的,草草吃了几口,就不肯吃了。
焉许知在旁小声叮嘱他,“你可以不吃,但不准乱动,乖乖坐着,等结束了,爸爸带你去吃别的。”
焉嘉乐点头说好。梁立野坐焉嘉乐正对面,瞧见焉许知和焉嘉乐说了什么,他便偷偷打量着他们。这菜不太好吃,他本以为焉嘉乐是肯定坐不住的,但想不到的是,焉嘉乐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和焉许知一模一样,沉静如水。
梁立野觉得有趣,支起一根筷子轻敲了一下桌面。焉嘉乐从放空里回神,抬眼就见刚才那位叔叔朝他这边做了个大鬼脸。
焉嘉乐眉梢挑起,兴致盎然地往前凑了凑,梁立野向他眨眼,焉嘉乐咧开嘴笑了出来。
梁立野越闹越觉得好玩,他和焉嘉乐之间就像是一部无声的喜剧默片。他逗着焉嘉乐,视线往上瞥,神色一顿,目光接触到了焉许知,如闪电一般,划开一丝尴尬。
错开眼,梁立野拿着筷子,指关节发白。
吃过饭,散席时廖莉拉住梁立野,问他要不要再去喝一杯。
焉许知听到他们那边的说话声,微微侧目。
若是以前,他定然是要去提醒梁立野让他不要多喝,但现在他没这资格。
梁立野朝门口看去,见焉许知拉着焉嘉乐往外走,他推开廖莉的手,摇头道:“不喝了,我还要开车。”
他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喝酒,就是为了要开车送人。
廖莉愣了愣,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他匆匆忙忙跑了出去。身边的同事走过来,在她耳边唏嘘道:“这怕是去追焉医生的吧,梁老师也不容易,离婚了,人家都有孩子了,还这么放不下。”
廖莉神色黯淡,没吭声。
梁立野跑到门外,铺了地毯的走廊上,灯光四散,一张张人脸掠过,最后在电梯口看到了焉许知。他快跑,一把拽住焉许知的胳膊,焉许知一震,扭头看他,四目相对。
梁立野呼吸微乱,低声说:“我送你回去。”
梁立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仿佛一切的打算又一次乱了套。
他妈的,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只要,只要一看到焉许知的那张脸,只要焉许知流露出昔日一丁点能让他熟悉的神情,只要焉许知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他就像是飞蛾,往这燎原的野火里扎,往这片光源里砸,就算再被抛弃,就算死了,他也想靠近。
“爸爸,我还不想回去,我想吃别的。”
焉嘉乐拽了拽焉许知的袖子,仰起头眼巴巴看着他。
梁立野立刻道:“走,想吃什么,叔叔带你去吃。”
“汉堡冰淇淋披萨炸鸡。”焉嘉乐立刻报出了一连串,梁立野一愣,下意识看向焉许知。焉许知小声叹气,电梯来了,他抱起焉嘉乐走进电梯里。梁立野立刻跟上,站在他们身旁。
焉许知说:“只能选一种。”
焉嘉乐“啊”了一声,露出失望的神色。
梁立野就接道:“没关系啊,每样都点一个,吃不完我来吃。”
焉嘉乐神色一亮,星星眼看着梁立野。
焉许知歪着头,目光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极淡极淡,在梁立野转头时,那似笑意已经消融。
去的是焉许知带着焉嘉乐常去的那家店,梁立野点了一大堆,率先付了钱,而后在焉嘉乐欢呼声里,端着满满当当一盘子吃的走到窗边放下。
今晚这顿,是焉嘉乐长大到至今吃得最畅快的了。梁立野还给他买了奶茶,热乎乎的香芋奶茶里面能吃到颗粒分明的芋头,软软糯糯还甜甜的。梁立野和焉嘉乐一人一杯,咬着吸管喝,脸上幸福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
焉许知撑着下巴,看着他俩。
往日的座位多了一个人,玻璃上倒映着他们三人的影子,焉嘉乐一直在笑,吃几口薯条又咬一口汉堡,梁立野还给他挖了一勺冰淇淋,说用薯条沾冰淇淋味道会不一样,非常好吃。
两个人就像是在做实验,焉许知忍不住发笑。
两双眼齐刷刷看过来,焉许知低下头,额前的头发遮住眉毛,手臂被拉了一下。他看到覆在自己手腕上骨骼分明的手指,愣了愣,而后手里被塞进一盒薯条,梁立野说:“你也尝尝。”
焉许知拳头紧缩,他不喜欢吃这些。
可……拒绝的话说太多了。
这一次,他不想说不要。
他拿起薯条,往焉嘉乐推过来的冰淇淋里沾了沾,而后张嘴咬了一小口。
咸咸的味道被奶油味裹住,有些凉,咬下去却是热的。
是焉许知从未尝过的味道,有些奇怪。
他依旧是不喜欢的,但还是吃了好几口。
“爸爸,好吃吧。”
焉嘉乐奶声奶气问他。
焉许知皱皱鼻子,难得露出一次兴味的笑,他凑过去,笑道:“不好吃。”
焉嘉乐皱了皱眉,梁立野哼笑,把焉许知手里的薯条盒拿过来,“你就压根不喜欢吃这些,老古板的口味。”
梁立野的手指擦过焉许知的后背,指腹微凉。焉许知瑟缩,坐久了的脊椎又在疼,他吞咽着唾沫,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梁立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转头又把一个香芋派递给焉嘉乐,“这也好吃。”
焉嘉乐疑惑道:“这是什么?”
“香芋派啊,你爸爸是不是平时都不带你出来,竟然连这都不知道?”说罢苛责的看了眼焉许知。
焉许知被他的眼神吉到,不是厌恶不是不耐,而是糅杂着无可奈何盛放着昔日光景的眼神。
焉许知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什么都不过问,依旧对他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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