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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劫-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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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附近探查,看到你要返上界,便跟过来了。”玄非往下看了一眼,“东海……你打理得很好。”
朱翡耸肩道:“谁叫我们是兄弟呢,弋哥留下的烂摊子还不就得我们几个收拾?”
玄非蹭了蹭鼻子,干咳道:“他也是为了我……这次算我欠你。”
“得了得了,自家兄弟少说这些。”朱翡撇了撇嘴,“白擎那家伙也不够意思,早到下界来了,却不肯帮我。”
玄非道:“他被帝尊派去西南一带寻找天魔踪迹去了,也不是不帮你。”
“你还当我真不知道啊?”朱翡勾住他的肩膀,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说,特意跟上来,是不是有事?”
“东海的事……是都结束了吧?”玄非有些迟疑地问道。
“结束了啊。”朱翡说完,又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眼珠子转了几转,玩味地道,“你是不是想着,东海恢复了,弋哥的刑罚也差不多该受完了,他也该出来了?”
玄非拿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这……可没人能说得准……”
“那你还为这么点小事跑来截我?”朱翡啧啧两声,“小非,我一直就觉得你对弋哥不一般,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他是不是……”
玄非眉头轻蹙了一下,将心一横,道:“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
朱翡:“……”
青弋的刑罚要受到什么时候,朱翡自然是无从得知的,这一点玄非很清楚,可还是忍不住找个人把这句话问出来,却不想被朱翡给察觉出了端倪。
压在心底多年的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抿了抿唇,对已经呆掉的朱翡道:“你回去吧,见到帝尊后告诉他,我们还是没有天魔的消息。十几年过去,也不知他伤养得如何了,先机我们早已失去,我恐怕他不久便会再有动作了。”
目送玄非走远,朱翡迟迟都没能回过味来,好半天才喃喃道:“我不过是逗他玩的,怎么还成真了?”
有关于青弋刑罚的那部分玄非没料对,天魔的那部分却被他说着了。
距离与朱翡那次见面的三个月后,人间冥界遍寻十几年不着的天魔一夕出现,将紫冥小筑原本所在的地方掀了个底朝天。
才重回宁静没多久的东海滨又遭屠戮,不过一夜便成了一片焦土,死伤者几万不止。
无数新魂涌入幽冥道,冥界混乱不堪。
然而这还不算结束,没能如愿找到传天音人的天魔暴怒不已,连毁了从东海滨一路往南的三十几座城郭,将整个东海沿岸都变成了人间炼狱。
天帝恒昭亲率众神降魔,与天魔在东海边连战了三天三夜,双方依然僵持不下。
十二年前以一魂指使凶兽将四大上神将打得遍体鳞伤的天魔,如今亲自现了身,终于让诸神见识到了他是多么强大与不可战胜。
没错,不可战胜。
恒昭与白擎朱翡玄非同时感觉到了,眼前的天魔,比起万年前被拖入界外的那一个,强得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早已被挪到南海小岛上的紫冥小筑里,华承南放下手上茶杯,对坐在对面的钟锐道:“钟大哥,你知不知道,现在天魔正在东海边找我?”
钟锐是知道的,冥君曾匆匆出现说了外边的情况,他本不打算让华承南知晓,却也是意料之中地没能瞒住。他为对方重新换了杯热茶,道:“别说了,当心他再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也没有办法,你们并未让我知道紫冥小筑搬到了哪里,天道也没告知于我,他是无法从我这里得知什么的。”
钟锐道:“承南,别想太多,回去歇歇吧。”
华承南没动,道:“就因为我一个,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真有那么重要么?”
钟锐深深凝视着他的脸,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疼。十几年过去了,华承南早已不是初到紫冥小筑时的少年人模样。他成熟了,也更俊逸了,可眉宇间的愁绪却也更为深刻了。钟锐自知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可现在的心情,他想让华承南知道。
“承南,”他犹豫着握住了华承南那只微凉的手,道,“你很重要,只要你平安,我怎样都可以。”
华承南的手轻颤了一下,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而后他笑了笑,道:“那么怎么样都可以的钟大哥,就请你帮我个忙吧。”
“要我帮什么忙?”钟锐痛快地道。
华承南道:“去把帝尊请来。”有些事耽搁不得了,因自己而起的杀孽已经太多,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钟锐的痛快却不见了,道:“若此时开启紫冥小筑大门,可能会被天魔知悉位置,我看还是等冥君什么时候过来……”
华承南微低下头,轻声道:“不错,就算一次不足以让他确定位置,却也能知道个大概方向了。这里是冥君与紫垣上仙的地方,不可以随便暴露。”
“嗯,再等等吧。”钟锐想,至少等到这场大战结束,天下稍稍安稳一点再说。
华承南却站起身,道:“不等了,我在紫冥小筑里闷了十几年,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不必请帝尊前来,我们去找他。”
“什么?”钟锐想也不想道,“不行,太危险了!”
“不这样做,危险永远也不会结束。”华承南苦笑,“钟大哥,我也想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辈子,我胆子其实也不大,我没那么多勇气去和天魔作对。”
钟锐很想说那你就什么也不要做,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其实比谁都想苟且偷生,如果他不捣乱,就和他相安无事地把剩下的路走完。”华承南的声音里透着绝望,“可是不行,我不能再让别人为我而死了,我……我承受不起。”
千言万语无从表达,钟锐呆立半晌,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华承南的身体震了一下,闭上眼睛浅笑道:“缩头乌龟已经做了太久了,就让我真正勇敢一回吧。”
是夜,紫冥小筑的大门开启,一架马车从里头奔了出来。
马匹无视身后隆隆声响,在驾车人的催促下,撒开蹄子狂奔。
驾车的是个小少年,跑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小岛上树木繁茂,流水淙淙,一派生机勃勃之象,唯独不见了那住惯了的小楼。
“六儿,”钟锐从马车里出来,道,“岸边无船,我先去准备,你留心照看着他些。”
依旧维持着少年面孔的六儿应道:“好,钟将军速去速回。”
“我会很快。”钟锐说完,纵身跃上空中,转眼便消失在了六儿的视线内。
他走得急,没有留意到,马车后头不远处,有一道亮光尾随而来,顷刻已至近前。
☆、再入
钟锐果然如他所说很快折返,与六儿一起驾车朝岸边奔去。
到岸边时,六儿一抬头便见一艘战船一样的大船正等在那里,不由呆了呆,心说只有三个人,为何要这么大一艘船?
钟锐扶着华承南下了马车,道:“大船快些稳些,也省得路上受罪。”
六儿将马车上的吃食搬下来,率先往船里送,“钟将军,我们需要在海上行驶多久,这些东西可够我家少爷吃的么?”
“应是用不了太久,不够的话我随时可以到别处取来。”钟锐手在华承南腰上触了一下又缩了回去,试探问道,“船有些高,要不我抱你上去吧?”
华承南大方道:“好。”
看着他的笑脸,钟锐还是有点紧张,忙作目不斜视状将人拦腰抱了起来。他也不敢把动作做狠,以免华承南不舒服,便只以轻身功夫纵跃而起,两下到了船板上。
“船是你变出来的?”华承南闭目感受了一下迎面吹来的海风,道,“出来的感觉还真不错。”
钟锐却不许他在外边停留,扶着他往船舱里走,“是我变出来的。此处虽景致不错,却是个荒岛,若不变就没有船给我们乘了。”
六儿收拾好了食物和水又走过来,问道:“少爷,我们去哪儿?”
“去找帝尊。”华承南道。
“不行!”钟锐立即否定道,“帝尊正在与天魔大战,你直接去找他太危险了。我先找个地方将你安顿下来,再去请帝尊。”
华承南这次倒没再坚持,道:“好吧,听你的。”
大船为钟锐以神力点在石木上所化,也无需掌舵之人,自己便会按照主人的意愿推水而行。行船速度不慢,但连着五六日下来,华承南也未感觉到丝毫颠簸,简直与在紫冥小筑中居住时没什么两样。
直到第七日上,本来行驶得好好的船,不知怎地忽然剧烈晃动起来。海面上依然是平静无风,浪头却卷起了丈余;原本响晴的天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乌云聚于头上,眼看着便要下大雨。
这情形有些不寻常,钟锐将六儿唤来在舱底陪着华承南,自己到舱外来看。
豆大的雨点在他迈步出舱门的时候便砸了下来,钟锐正要抬头向上看,忽觉手背有些刺痛,低头扫了一眼,见适才被雨点打到的地方竟腐坏流出血来。
他后退两步重回船舱中,另一只手覆在受伤的手背上,不多时便将伤处还了原。
有魔物来了。
钟锐这般想着,从舱门上抓下半块木片,向上一丢,念了个咒语。
木片在空中变大弯曲,成了一个巨大的篷,将整艘大船护在了下方,可暂时不受那看上去像雨实则为毒液的东西的影响。
可还不等钟锐有下一步动作,大船便被一股强风推得偏向一侧,巨浪打下来,险些将整艘船掀翻。
“钟将军,可要我帮忙么?”六儿在下头问道。
钟锐头也没回地向外走去,“不必,看好承南便是。”
两人一问一答间,忽闻船体下方喀的一声脆响,俱是一惊。
此船是由钟锐法力支撑,他立刻便感觉出,是下边船板裂开了。他法力虽远不如四大上神将深厚,但不过是维持一艘大船在海上行驶,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到底是什么东西前来找麻烦?难道真这么快便被天魔寻到了么?纵然天帝率众神也擒他不住,可连困住他都做不到了?
钟锐一边思忖一边试图修复破裂的船板,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给阻住了。他不输对方,可若想要在维持大船形态的情况下击退对方,也同样不易。
两相对峙中,喀喀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最下边的船板断裂殆尽,海水开始大量涌入。
六儿担心水很快会漫到华承南休息的地方,忙扶着他也出了船舱。
“快回去,我还应付得……”钟锐话没说完,上方又是一声脆响,他撑起来的篷子破了,毒液雨一样倾洒了下来。
六儿不明就里,以为只是普通雨水,伸手便想替华承南遮挡下来。
钟锐却已经扑了过来,一手环住华承南,一手扯住六儿,匆忙落了一道结印,将三人一起护住。
然顾此失彼,他再难与那力道相抗,想要修复船只也已来不及,结印甫一成,大船便似要散了一般,木板片片分离,不成样子。
脚下骤然空了的时候,华承南的双臂下意识顺着钟锐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肩,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承南,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你忍一忍。”钟锐将他抱紧,打算先带着他离开此处再说,就算他凡人之身受不得御风的压力 ,此刻也只能暂时忽略了。
华承南伏在他肩头,低声道:“六儿……”
“少爷,我在呢。”六儿听见了,道,“别担心我,我已能够御气,就算跟不上钟将军,也定然能脱困。”
“我们走!”为了便于行动,钟锐将结印缩小到只附在华承南一人身上,打算冒着被毒液伤到的危险,带着他硬闯出去。
可没想到他这边才一动,下方的海水竟呈旋涡状搅动了起来,将他们三人围在了当中。
海水中似乎藏着无穷的力量,将他们死死拖住,向上看,这打着旋的水柱仿若直通天际。
钟锐的心沉了沉——他已经明了,自己无力护着华承南离开了。
这时,华承南僵直的身体却放松了下来,甚至安心地呼出一口气来,贴着钟锐的耳朵道:“钟大哥,我们不会有事了,放心。”
“嗯?”钟锐不解。
不用华承南多做解释,钟锐便发现脚下破裂的大船正以惊人的速度自己修复了起来,转眼便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大船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漩涡的中心,无论四周海水旋转得有多快,也没有一滴水溅到船上来。
少顷,头上乌云散去,日光重新洒了下来。
那通天的水柱随即缓慢落下,乖顺地回到了海里,海面上又重归了风平浪静。
“这……是怎么回事?”六儿迷茫道。
钟锐也是一头雾水,“船已经不是我的力量在支撑了。”
只有华承南嘴角带笑,拿开钟锐还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向前走了两步,道:“青弋大哥,恭喜你刑罚已满,重回自由身。”
随着他话音落下,水中又起了波澜。钟锐和六儿都清楚地看见,一条青色的巨龙正在船侧盘桓,龙尾自水下探出,甩出了一串串映着七彩虹光的水花。
巨龙在水中痛痛快快地游够了,这才跃出水面腾空而起,在三人头上转了几圈后,化出人形落在了船板上。
“大人。”钟锐上前见礼。
青弋点头,道:“承南,你为什么从紫冥小筑里出来了?”
“我有急事,要尽快见帝尊一面。”华承南道,“离开前天道还没有让我看到青弋大哥出来了,不然我一定等你。”
“少说好话糊弄我。”青弋在他头上轻敲了一下,“我也是魂魄归位后才听到大门开启的声响,赶在门关闭前尾随你们出来的。你说,如果我的刑罚还没受完,今日你们可要怎么收场?”
华承南无所谓道:“不就是被天魔的爪牙抓去见他本尊么?正好在那里也能见到帝尊,我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青弋:“……”
提到那魔物,钟锐又不放心地往四周扫了几眼。
青弋看出他的警惕,道:“应当只是凑巧碰上的,天魔没这么顺利得知承南的位置。我已经将那东西杀了,暂时不会有问题。”
“依大人之见,我们当往何处去?”钟锐问道。
“依我之见你们本该哪都不去的,可既然出来了,也不必再回去,否则被天魔发现,堵个正着更麻烦。”青弋示意钟锐扶华承南回船舱,“天魔既然已经知道我从冥界出来了,那我便去与他斗一斗,顺便将此事禀告帝尊。”
华承南恍然,“青弋大哥的意思是,叫我们在此等候?”
“留在海上也是个办法,可……”钟锐清楚自己没有青弋的能耐,怕再遇上什么魔物,不能保护好华承南。
青弋道:“我会知会龙王来帮忙。”
“也不用那么麻烦,”华承南笑道,“左右青弋大哥一去,帝尊一回,加在一起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可比我赶过去要省时省力多了。”
青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道:“行,进去歇着吧,我走了。”
“青弋大哥,”华承南又叫住他,没什么神采的双眼笑得弯了起来,道,“你在冥界受苦的时候,玄非大哥曾在你身旁守了很久。”
青弋干咳两声,“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华承南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祝你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
“承南……”当着钟锐的面,青弋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快去吧。”华承南挥挥手,“青弋大哥,后会……有期。”
☆、拖延
东海一带再成焦土,最气愤的莫过于朱翡——他在这里耗费了那么多时间与心血,对此间土地和人们都有了不浅的感情,可才离开没多久,这一切又都毁于一旦。
他简直是杀红了眼。
像是人界与冥界中的所有魔物都集中到东海来了,沿岸几百里不见天光,神魔纠缠得难分难舍。
只有恒昭与三大上神将是最接近天魔的人,其余众神不是被追随天魔的其他魔物困住,便是无法突破天魔落下的结印。
鏖战了三四日,双方各有消耗。天魔周身膨胀舞动的魔气被削弱了不少,恒昭与三大上神将更惨,身上都带了伤,看上去比天魔可要狼狈得多。
这场仗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败,全是因为有恒昭撑着,而恒昭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自己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该带着人返回天界休整么?
天魔再次出现,是不是代表他那离魂之术已经练成了?他从此无所忌惮,走到哪里杀到哪里,又有谁可以阻止他?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想到从华承南那里问出召回阵缺失的东西又能不被天魔知道的方法,那到底是该问还是不该问?
恒昭想得一个头足有两个大。
“帝尊!”
“阿翡!”
随着啪一声轻响后,强大的魔力汹涌袭来,正走神的恒昭险些被撞个正着,被旁边扑过来的白擎给推开了。
另一边,朱翡停在半空当中,身体被魔气遮住,只有一张脸还露在外面。他面露凶色,双目赤红,额间莲花印竟隐约泛起了黑气。
“阿翡!”玄非又喊了他一声,一边对抗着天魔身上好似又壮大了许多的魔气,一边担忧地看着朱翡,“你该不会是要……”
“伏魔戒也碎了,又少了一层保护。”带来的法宝一样一样耗掉,胜算越来越低,恒昭咬牙硬撑,“朱翡身上杀气太重,被魔气所控,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入魔。”
白擎连着三次试图接近朱翡,却都被挡住了,急道:“帝尊,我们怎么办?”
还不等恒昭说话,朱翡便大喊了一声,声音里满含悲愤与戾气。他双臂化作一对火翅,九天神火熊熊燃烧,额间莲花印几乎要完全变黑。
已经到这一步,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恒昭在场,也帮不了他什么了。
恒昭痛心地看了他一眼,道:“白擎玄非,别再靠近他了,当心被他伤到。”
“可是……”
玄非正说着,突然瞥见一道青光穿破灰蒙蒙的天空疾速靠近而来。青光半路一分为二,一道打入了朱翡体内,一道进了天魔身体里。
而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玄非怔住了。
“来晚了,抱歉。”青弋对恒昭颔了颔首,又对白擎和玄非微笑道。
玄非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头有太多情感翻涌,直白得就快让瞎子都看明白了。
青弋尴尬地咳了一声,“玄非,你……当心!”
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玄非蓦然回神,想起恒昭将黑巫丝的事告诉自己后的叮嘱,连忙收敛了心神,又装出一脸冷漠来。他躲过天魔的一击,尽量显得平静地道:“你回来了。”
“弋哥!”白擎可要比他激动得多了,“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可想死你了!”
玄非:“……”
被青弋打中的朱翡身体僵在半空中,仰着头吃力地喘息着。他的火翅还没有收起,上头的火焰却没什么精神似地收敛了下去。他喉间发出一连串痛苦的低吟,最终又大吼了一声,双眼一闭身子一软,从空中落了下来。
青弋过去将他接住,指尖青光闪烁,点在了他的莲花印上。
朱翡倒抽一口冷气清醒过来,戒备地一把推开青弋,左右乱看,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了?哎这不是弋哥么?你不在冥界好好受罚跑到这里做什么来了?”
青弋:“……”
“青弋,列阵。”恒昭双手散出金光,将天魔拢在其中,“混元归一阵,我做阵眼,快!”
青弋一惊,脱口道:“不行!”
这阵法可比当初他们在东海边摆下的降魔阵厉害多了,如果能够成功,威力足以将阵中一切化为灰烬。阵眼自然也是阵法中的一部分,恒昭这样做是十分危险的,所以青弋无法同意。
恒昭只好又催促道:“快着些,这东西不知为何昨夜便一直想脱身,还指使着他手下魔物乱跑,一定又是有什么打算。”
“帝尊,”青弋一边与另外三人布下降魔阵,一边传音到他脑中,“承南从紫冥小筑里出来了,想要求见您。这里太危险了,我没让他过来,正叫钟锐陪着他在南海上等您。”
恒昭意外过后又了然,“所以天魔也是想找他?”
青弋点头,“我们在此拖着,帝尊快去吧。”
若天魔离魂术已成,往后想要战胜他,几乎已是没有可能。唯一能指望的就只剩下界外里留下的召回阵了,纵使华承南的回答会被天魔知晓,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拼了!
恒昭不再迟疑,也没和任何人打一声招呼,一眨眼便从原地消失了。他知道四大上神将是无法困住天魔太久的,也肯定天魔必定会紧接着便追着自己而来,所以他必须要竭尽所能地快。
青弋默契地补在了他的位置上,同时传音给另外三个,“别分神,拖住他,为帝尊争取时间。”
白擎朱翡和玄非谁也没多问一句,都按照他的指示做了,四大上神将同时发力,将降魔阵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天魔似能感知恒昭的去向,原地站了片刻后,猛然向南突围而去,黑雾化成的手掌眼看着便要将朱翡劈成两半。
然而朱翡却视若无睹,另外几人竟也没动。
降魔阵里四色光芒交替闪过,最后融到一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魔把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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