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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莲_古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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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月影心中悲恸不已。“你撑着,我带你回去,姬红尘有‘妙手神医’之称,他一定会有办法。”
“哈哈……哈哈哈……”沈香楼抬眸望着一丈开外的玄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角沁出眼泪。
玄明的脸色在他的笑声中不断转变,最后越来越难看。
沈香楼在看到水晶棺前的牌位时笑声戛然而止,他轻轻叹了一声气,缓缓闭上眼。“让他们走吧!求你了,玄明。”
玄明依旧淡淡的,半晌道了句,“好。”只是那双握住碎虚鞭的手,却已指根泛白。双眸之中浓烈的感情逐渐被他隐去,只剩一汪死水般的平静。
“你是否料到我终有一日会回到这里,所以为我准备了这一切?”沈香楼苦涩一笑,原来,他一直等他回来赴死。原来,他一直恨他。
玄明张了张口,没有否认。他的双脚定在原地,不能前进,亦无法后退。只有平淡无波的眼睛,随着沈香楼慢慢流逝的生命,失去生气。
直到沈香楼死,他都不知道,其实玄明早就原谅他了。就在这间墓室里,他曾无数次地回忆两人相识的点点滴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隐藏着他的眼泪,每一件物品都感受过他刻骨的相思和无穷无尽的痛苦。爱与恨交织,年复一年地腐蚀着他的心。
这一刻,他终于亲手毁灭了憎恨了千万年的人。
沈香楼将凤羽扇自怀中掏出,放在傅月影手中,“这把扇子劳烦少主还给教主,就说属下……属下无法再为隐月教尽忠了……谢谢他这些年的照拂。”
傅月影甩开手,凤羽扇掉落在地,他的声音里说不出是生离死别的难过还是曾经一直与沈香楼作对的后悔,“你自己跟他说!你自己去跟他说啊!”
“属下……怕是回不去了。”沈香楼苍凉一笑,闭了眼,有隐隐的泪光在眼角跳跃,“生于此,理当死于此。当年若不是任性妄为……如今的妖界,又怎会变成这番光景?我的罪,百死难赎。”
淡淡的蓝色光芒在他的周身流动,他的身体越发透明,最终犹如逐渐融化的春雪,消失不见……
无名抬头,见一滴泪从玄明的眼角缓缓滑落。宽大的玄色衣袍下,他的身形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跌倒在地。
“慕寒……”
睡梦中的傅惊澜忽觉心头没来由的泛起一阵尖锐的疼,那种疼是他从不曾经历过的。他起身唤来门口的守卫,“可有沈左使的消息传回?”
“尚未有。”
傅惊澜叹了口气,挥挥手,“下去吧。”
桌上放着横云剑,那是昨日教众刚从清霜崖下找到的。碧绿的剑穗挂在了树枝上,所以他们上次寻找未果。可惜的是剑穗上的翠玉在下坠的过程中,摔得粉碎。
那块玉,有十年了吧?
傅惊澜记得沈香楼加入隐月教的第二年,他把他带到密室,将藏剑山庄的兵器谱放在他面前,指着其中一把剑,对他道:“把这把剑带回来,我就封你做隐月教左使。”
那年,沈香楼刚刚十八岁。
半个月之后,沈香楼浑身是血的回来了。他双手将剑奉上,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颇为难看的笑:“教主,属下幸不辱命。”
傅惊澜将他扶起,并未接过他几乎是拼了性命换回来的剑。而是拿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玉佩,放在他手心,“翠玉横云剑,以后它就是你的兵器。”
十八岁的少年眼里光芒闪烁,紧紧握着横云和翠玉晕倒在傅惊澜怀里。
傅惊澜没有想到的是,这把剑与沈香楼的缘分也仅仅只有十年而已。
依旧是浣花溪边。
傅月影头一次感觉凤羽扇似有千斤重。从墓室到这里,一路恍恍惚惚,脚下如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无名时不时地侧目看他一眼,似乎怕他随时会晕倒。
无名道:“沈香楼就是那墓室里祭奠的人?”
前来送他们离去的南乔点点头,似乎不愿多说。
“他背叛了妖界,所以你们都恨他?”
南乔的脸色极为复杂,他想了许久,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他曾和玄明在一起,可是后来却爱上了神尊的座驾——六翼金鸾。神尊得知后大怒,将金鸾的四只羽翼齐齐斩下,并将它关在离火洞。慕寒……堕入凡间,而这里就变成这样了……若不是在缥缈殿发生了那件大事,神尊不可能让慕寒活着……你们走吧。”南乔指了指雾气弥漫的前方,“一直朝前走,就能离开这里。不要再来了,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
绿合轩里,傅月影将泛黄的凤羽扇放在傅惊澜面前。强忍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而出,他突然失声痛哭,涕不成声。那个他一直讨厌的人,为什么竟会用生命来保护他?
傅惊澜的脸色微变,“沈香楼呢?”
“他……死了。”
“死了?”傅惊澜喃喃重复这这两个字,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刻,他错过又失去了什么。许久才听他问道,“如何死的?”
“我们在妖界遇到妖王玄明,沈左使替我挡住碎虚鞭,魂飞魄散……”
碎虚鞭。
傅惊澜的身形微微一晃,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恍惚起来。
慕寒……听说也是中了碎虚鞭而死。两个完完全全不同的人,竟都用同样的方式离开他。
自慕寒死后,他原本空洞的只剩下仇恨的心,在遇到沈香楼时,终于有了一丝丝慰藉。
他的身上,有慕寒的影子。
但傅惊澜只是远远的看着,从不曾靠近一步。他知道,除了慕寒,他无法再爱上任何人。这十二年间,他佯装对沈香楼的心思毫不知情。而沈香楼,只有前些日子生辰时,才因醉酒向他表露过。只是,他连微笑都无法给予。
唯一能给的,只有这把用斩下的四翼做成的凤羽扇。
这样……也好。
跟在他身边,除了痛苦,什么都没有。
傅惊澜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横云剑葬了吧,做个衣冠冢!”
☆、第〇二一章 转魂之鼎
一弯残月静静地挂在黑幕般的天空,银霜阁的水晶帘在淡雅的月光中宛如悬挂的碎银,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地板有轻微的“咯吱”声传来,墨炎头也不回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流景上楼来报:“殿下,方才有人夜探皇宫……属下无能,未能将来人拦下。”
“是么?”墨炎的语气里全是无动于衷,仿佛这个皇宫对他而言,不值一提。这万丈红尘、万里河山,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坐上这个位置,并非为了当皇帝。但有时候,权利会让他省事的多。
流景想了想,回道:“他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墨炎微微眯了眯眼,眸底的寒光宛如一团燃烧的野火,他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他是冲着寒古刀来的?”
“若真如此的话,他定会来银霜阁……”
“来者是客,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人空手而回。”墨炎的视线从残月上收回,“派人围住银霜阁。”
两人刚刚隐匿起来,一个黑色的影子便轻巧至极地落在银霜阁的外廊上。
来人穿着黑色的斗篷,转身时,朦胧的月光照在他的半边脸上,仅仅那么一闪而过的瞬间,也能看出是对方是位丰采高雅,眉目舒朗的中年男子。但墨炎却在看到他脸的那一刻愣住了,甚至忘了下令射杀黑衣人。
一无所获后,黑衣人并未停留过久,便离开了银霜阁。
流景见墨炎许久无法回神,疑惑道:“殿下为何放他离开?”
“你知道方才那人是谁吗?”
流景极少见到如此惊讶的墨炎,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殿下莫不是觉得此人跟神尊有关。”
“是金鸾。原来隐月教的教主就是金鸾!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殿下的意思是傅惊澜就是金鸾?”流景惊愕不已,“殿下如何知道?”
“他的轻功路数虽是傅月影比不了的,但多少有些微的相似之处。沈香楼已死,这隐月教里敢夜探银霜阁的,除了傅惊澜还有谁?更何况他那张脸,我怎么忘得了?”
流景道:“没想到这个金鸾竟然趁神界大乱时,逃离了离火洞!殿下,需不需要属下这就去将他抓来?”
“不!你现在已不是他的对手。”墨炎略一思索,又道,“如此说来,他也想得到寒古刀的秘密!”
“当初神尊将他的四翼斩下,又将慕寒打入天牢,并惩罚他们永生永世不得在一起,他应是恨神尊……他想报仇?”
“就凭他?”墨炎冷哼一声,极为不屑,“这世间除了帝尊和血莲,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得了神尊。他是永生不灭的神,何惧一只金鸾?金鸾能跟到这里,定是知道寒古刀就在皇宫里,你多加留意他的行踪。”
“是!”
见流景没有退下的意思,墨炎又问:“还有事?”
“属下得到消息,无名回来了。”
“是么,让他明天来见我吧!”
“殿下是想……”
墨炎轻笑一声,“我原本以为他回不来了……能从玄明手下活着回来,也是他的本事。或许,他能助我成大事也未可知。”
流景提醒道:“他虽去了妖界,却并未带回碎虚鞭。”
“你可知道自发生慕寒的事之后,玄明便将碎虚鞭丢在忘忧海,算算,那把鞭子已有万年未见天日。昨日寒古刀上的六芒星亮了两颗……所以神器拿不拿的回来,并不重要。”
翌日清晨,墨炎在城郊拦住欲前往绝情山庄的无名。“你来作甚?”
墨炎负手吐了四个字:“妖界如何?”
“没想到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墨炎道:“既然你已知晓这世间有六界,那我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在幽冥界的琉璃血海里沉着一只转魂鼎,传说这只转魂鼎能重生世间万物的魂魄……包括复活你的夏莲生。”
无名半信半疑,翻身下马,“你说得都是真的?”
“不错。琉璃血海在妖界最北面,你可以从那里进入。”
说起妖界,无名的面上有了些微悲戚之色,“那里的入口……玄明做了结界,进不去了。”
“如此的话,倒是还有一条路可走。南下千里,有一座天目密林,入口便在密林里。”
他抬眸,颇为不解地望着墨炎,疑道:“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我要你替我完成一件事。”
“何事?”
“你可知琢玉山坐落何处?”
“中州三千里以北为积雪山,三千里以南为琢玉山。需过沼泽,入汪洋,如何不知?”
“你可愿去?”
无名沉吟片刻,问道:“这次你要的是什么?”
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的面纱下传出三个字:“凝、神、珠。”
“凝神珠?”
墨炎点点头,“相传此珠为日月之神初生时第一滴泪凝结而成,在琢玉山由鲛人和龙族看守。”
“……”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几乎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你无需使用激将法。我去便是。”
“如此甚好!”
“……”无名神色纷杂地望着眼前的灰袍人,“不过,你又怎知我能从冥界活着回来?”
虽看不见面容,但灰袍人的声音却带着无关痛痒,“你若死了,还会有下一个无名。我既已等了这么多年,又岂有等不下去的道理?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你想过琉璃血海还需要带一样东西。”
“何物?”
“凤羽扇。”那一望无际的血海,也只有身为神尊座驾的六翼金鸾才能飞的过去。有了凤羽扇,他在冥界便有了五成活下去的希望。“可知你该去找谁?”
良久,无名缓缓点头,策马消失在北旻山方向。
转眼离开妖界已半月。
傅月影如往常一样,吃饭、练剑……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偶尔会一个人不知不觉中走到沈香楼的墓前。
黄土堆砌的一小处坟冢,在连天的衰草和断鸿声里,显得无比的孤寂。
西风紧俏,仿佛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悲哀。那个素来温润,能独自撑起整个隐月教,却总爱与他作对的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傅月影发现,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沈香楼,更谈不上恨。这一切只是因为傅惊澜更倚重他而产生的妒忌罢了。
他将羊脂玉瓶里的酒水洒在坟前,“这是绿合轩里最后一壶酒了。还是上次你生辰时,姬红尘带来的。”
“你想救他么?”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身雪衣的无名站在荒凉的西风里,身后的箭羽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刺得傅月影的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那么久不见,他依然风姿翩然。就算是一个杀手,他的身上却没有半分血腥之气。
十日前,花稳曾告诉他,江湖上又有一个帮派被灭门了。势力争夺中,大大小小的帮派不过是过眼繁花,无声地开,无声地落。即便是死亡,也平淡到让人麻木。
这就是江湖。
花稳说,他们全死于羲和弓。傅月影的脸色终于有了微微的改变,那个白衣如雪的人,在举箭的时刻,心中可曾有过半分不忍?
傅月影心中凄然,一个没有心的人,你还能期待什么呢?
“你说的是救沈香楼?”
“听说冥界的琉璃血海里沉着能活死人、生白骨的转魂鼎。只要找到它,你便能救活沈香楼,即便他已魂飞魄散。”无名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蛊惑。“救与不救,全在你一念之间。”
“冥界?”眼前忽然浮现在遇到金翅蜂的那一刻,他的犹豫明明白白地表现在脸上。那里,不是凡人该去的地方。
“不敢去么?既然不敢去,又难过什么?”
傅月影站起身,视线仅仅与无名的肩处齐平,他抬起头,倔强道:“谁说我不敢?”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无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带上凤羽扇。”
自他们上次离开妖界后,南乔便将出口封上了。如今想要进入冥界,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穿过天目密林。
北旻山下,两匹马正悠闲地吃着草。
傅月影回头对无名笑了笑,原来他早就料到他会答应。“你为何要去?”以无名的冷淡,最多看在曾相濡以沫过的份上,告知他一声。能陪他一起去,这是傅月影想不明白的。
无名答非所问,“前些日子烈焰离开,回来时身边跟着银狐,想来发情期到了,出去找了个伴。”
……因为有两匹马,所以可以两个人一起去?这算什么回答?
无名上马,见他立着不动,提醒道:“只怕花稳这会儿已经往这边赶了。你确定不走?”
“哦……好。”傅月影笑弯了眼睛,原来无名是想陪他一起去。
☆、第〇二二章 天目密林
两人狂奔了几个时辰。从午后到黄昏,人倦马乏。若不是这一路正好是隐月教的势力范围,傅月影恐怕无论如何都坚持不了这许久。眼见早已离北旻山百十里路,这才放下心来。如此一来,饥饿感更甚。
好在他尚未开口,无名已经放缓速度,在路边一座茶棚前停下,回头对他道:“下来歇歇,前面还有二十里路便是南泉县。”
傅月影狼吞虎咽地吃了几个馒头,将碗中最后一口茶喝尽,这才打着饱嗝放下茶碗,擦擦嘴角,“天快黑了,我们快些进城吧。”
两人刚好赶在宵禁到了南泉,无名寻家客栈歇息,嘱咐店家将饭菜送到房里。
傅月影对着一桌子饭菜欲哭无泪,早知道他就不要吃那么多了。见无名举止优雅地进食,时不时舒展眉目,仿佛尝到人间美味般,他更是后悔不迭。
“不合胃口?”无名明知故问。
“我还不饿。”傅月影拍拍肚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痴痴望着他。如此风姿纤雅之人,宛若无尽夜色里皎然若雪的明月,给人不惧黑暗的安心,偏生他的却是这世上最冷血的杀手。那优雅的仪态下面,隐藏的是深不可测的危险。
“这一去需要多少时日?”
“三个月左右。”无名轻敲盘子,“你若不吃,去隔壁早些歇着,明早还要赶路。”
傅月影瘪嘴,“为什么是去隔壁?”他还以为会发生那种除了一间房,其他所有房间都客满的情况,这样……说不定漫漫长夜能发生点什么。哪知无名轻瞟他一眼,不温不火道:“这个房间除了我,还有死人可以待着。你想留下,我不反对。”
傅月影不死心道:“我带的盘缠不多,还是省着点花……”
无名端起酒杯,浅浅饮了一口,“来之前,我去做了庄买卖,挣的银子足够你随便花一年。”
“……”傅月影重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移步去了隔壁。当初刚遇到无名时,他就应该趁机多占点便宜!
一整日的颠簸劳顿,使得他无暇多想,沾了枕头,不多时便睡着了。
这夜,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到一座银白色的宫殿。
用银白色三个字足以形容,因为他在这里没有找到第二种颜色。除了地面铺就的半透明的白色玉石,这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是银白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月离的太近的缘故,难以想象,他活到二十四岁,从未见过如此大,仿佛近在咫尺的月亮。它有半个银霜阁那么大,悬挂在宫殿后方,淡淡的月光若流动的亮银,淌满整个宫殿。
傅月影朝着月亮的方向走去,仿佛没有尽头般。穿过一层又一层玉宇琼楼,走进一片银色的树林。树林的尽头,他终于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周身氤氲着一层银光,负手而立,黑发几乎长到脚跟,身侧数根银色璎珞在风中徐徐飘举,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对月发呆。
忽而场景一变,所有的银白在一瞬间化为血红。
那人的身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银白的衣袍在火中燃烧起来,化为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傅月影想叫他快点离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正焦急万分之际,那个人转过身朝傅月影伸出手,他竟鬼使神差地跟着踏入火海中。
忽地火光大作,地面裂一道血红的口子,将他吞入其中!傅月影高声呼救,却只拉扯下那人的一片缎带,地面合上之前,他看到那个人的眼睛,那是一双足以让世人沉沦的眼睛!只一眼,傅月影几乎忍不住要跪倒在地,臣服在他脚下。
他……是谁!
他的眼睛为何如此像仙渡山里那个月夜下的无名?
蓦地,房门被连扣数声。
“谁?”傅月影不断地喘息,惊魂未定。
无名推开门,朝里瞥了一眼,声音里透着一丝困倦,“做梦了?”
“嗯。”傅月影擦擦额角的汗,“我没事。”
“没事便好。若有事,叫我即可。”关了门,无名继续回房睡觉。
之后直到天亮,傅月影翻来覆去,难以成眠。清早便敲响无名的房门,“我昨夜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无名半依着床柱,揉了揉眉心,“什么梦?”
傅月影双眼泛红,眼窝处能看出明显的黑色,显然一夜未睡,“我梦到一座很奇怪的宫殿,到处都是银白色,银白色的房屋,银白色的树、银白色的月……”
无名双手抱拳,听他语无伦次的不停念叨,了然道:“你梦到的地方,大约是虚生白月宫,相传那是上神重月的宫殿。”
“重月?”傅月影低语一声,蹙眉道,“那不是传说么?但这个梦让我觉得很……很难受,又说不出究竟哪里难受。”
无名道:“既然如此,便不必耿耿于怀。回房再睡一觉,养好精神,我们今日还要赶路。”
傅月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无名已在楼下等了他半个时辰。随意吃了些饭,两人便从南泉出发了。
行了数日,傅月影恍然回神,拦住无名的去路,目光灼灼,“你为何要去寻转魂鼎?”
无名愣怔片刻,显然没有料到傅月影会忽然毫无征兆地问起这个问题。
“你想救夏莲生对不对?所以你才要跟我一起去天目密林。”有时候他也不笨,就是反应慢了点。
无名别开脸,并未直接回答他的话,“他已死了十二年。”
“……”所以,时间太久了,救不活了么?傅月影是这样以为的,无名也想让他这样以为。
提起夏莲生,傅月影就有些气不过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死人生气,尤其是越了解无名对他的感情,他就越厌恶、妒恨夏莲生。
两人一路南下足有月余,无名终于勒住缰绳,指着前方的一座小镇叹道,“前面即是边陲了。过了玉浮镇,南下百里就是天目密林。据说那片林子比仙渡山要诡异的多,你若想走,还来得及。”
“走?”傅月影回头看看空旷无人的官道,笑了笑,“小爷来都来了,岂有回去的道理?”
两人策马缓缓前行。这一个月,还真没有好好欣赏过一路的风景。此时蔷薇色的云朵轻舒漫卷,在寂静无人的路上投下淡淡的云影,傅月影见无名的身形在云影下忽明忽暗,心里没来由地惆怅起来,就算同行,他们到底不是一路人。
无名啊,适合长河落日圆的漠北,适合此刻这空无一物的旷野,而他呢?喜欢烟雨迷蒙的江南,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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