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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莲_古城-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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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月影几乎要被冻哭。
  风雪中蹒跚行了很长一段路,他终于看到几个身影。
  融怀穿了件玄衣,宽大的衣袖在风雪中如猎猎作响,与苍茫的白色有着强烈的对比,可傅月影最先看到的,依旧是一身雪袍的重月,明明咫尺之间,却离他如千里万里那般遥远。
  重月只淡淡看了眼傅月影,便将视线再次转回去。
  此刻他有比杀傅月影更为重要的事。
  傅月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他在盯着前方陡峭的雪峰。
  夜光低声解释道:“当第一缕日月之光照在那面山峰上时,隐藏的洞门会打开……袭月剑便在里面。”
  “隐藏的洞门……”傅月影低声重复了一遍,便定定望着重月的侧脸,不在说话。
  阳光穿过千万飞舞的雪花,洒在重月身上,将他圣洁如雪的衣袍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黄色。他张开双手,仿佛迎接这洗礼。傅月影在他身上看到了初见时的无名,他犹记得那个夜晚,那夜清冷的月光。
  “神尊,可要动手?”墨炎躬身问道,回头对流景使了个眼色。两人握紧手中的兵器,随时欲出手。
  “不必。”重月挥手。“待本尊神识归一。”
  融怀将仙暮剑放入傅月影手中,仿佛将整个六界的安危交于他手上,“你知道该如何做么?”
  “知道。”傅月影的脸上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连声音都有一丝僵硬。许久,他偏过头,再次开口,“夜光,麻烦照顾好我四哥。”
  夜光点头,“无需你说,我自然会保护好他。”
  傅月影已无所牵挂。今日,就让他将一切终结于此吧。
  

  ☆、第〇六一章 缔结神契

  
  亘古不变的雪山冰峰在煌煌日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芒。空中云层叠交,一轮明月悄然出现,微光淡如流水,万物却无法侵染其分毫。那个如明月一般的男子,在一明一淡的光束相交时,脸上有了欣慰的笑意。
  这一刻,他等的足够久了。
  飞雪如尘。
  晶莹剔透的雪峰中渐渐显出一个圆形的结界,重月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结界之中。待夜光等人反应过来,结界已没有了任何踪迹,随之消失的还有傅月影。地上只有两只深深的脚印,极快地被风雪抚平。
  一切近乎眨眼之间,重月没有想到会有人跟来,而这个人竟还是受了重伤的傅月影。
  雪峰中有一寒冰之洞,洞内冻冰铺地,晶莹倒挂,寒气迫人。
  在纵横交错的冰凌之间,有一物发着忽明忽暗的银光,映衬的整个洞内亮如白日。傅月影知道那冰层下沉睡的便是袭月剑。
  重月淡漠出手,将傅月影重重击出。洞壁的冰晶被傅月影撞碎,如零珠碎玉一般哗啦滚落在冰地上。傅月影吐出一口鲜血,将一地碎玉染成殷红色。
  重月道:“你以为就凭你便能阻止本尊?”
  傅月影艰难起身,却数次滑倒在冻冰之上。他用尽力气站了起来,重月冷淡一笑,出手击裂冰层,裂缝逐渐扩大,蜿蜒至傅月影的脚边。
  他再次重重摔倒,口吐鲜血。
  重月讥笑一声,“废物!”旋即双掌微动,袭月剑破冰而出,重回他手中。
  数万年的不见天日,被冰雪所困,竟让它冰冷入骨,以至于重月拔剑时,傅月影被剑中寒气所伤,摇摇欲坠,几欲跌倒。
  “你跟着本尊进来,该不会是想亲眼看着本尊归位吧?”银色的剑刃映着他寒月一般的眼眸。傅月影咬了牙,缓缓拔出仙暮剑,指向重月。他用仅剩的右眼望着眼前白衣胜雪的神。
  “你想杀我?”重月的身形越来越亮,宛若皓月之辉,光芒盈满整个雪洞。他的唇边挂着一丝讥笑,笑眼前之人的不自量力。
  月光照在傅月影清瘦的脸上,有股说不出的悲戚之感。
  他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灰暗之色,声音冷的犹如此时的雪洞,“我本是血海中的一株白莲,是这世间最纯粹的东西,为何你要将你的邪恶之血滴入莲心,玷污我!因为你是神就可以恣意妄为?”
  “不错!”重月看他如小丑一般竭嘶底里,只冰冷地吐出这两个字。因为他是神,是这世间万物的主宰,他便可以不顾一切,为所欲为。
  “我并不想杀你,我也杀不了你。”傅月影收回剑,将寒刃置于手腕之上,“这个身体里既然流的是你的血,那便还给你好了!”剑刃入骨,傅月影的手一寸一寸地自下而上缓缓移动,他割掉了手臂上的肉。
  白骨森森,血流如注。
  重月看得目瞪口呆。
  “这肮脏的血,谁稀罕要?”他漠然地伸手擦掉仙暮剑上的血渍,将手中的血滴狠狠甩落。那血珠落在袭月剑上,落在重月的脸上,冰冷的,打的脸上竟有些生疼。
  傅月影将仙暮剑抛下,声音冷淡的没有一丝感情,“我欠你的,统统还给你!是我不自量力地爱上一个神,是我活该受到惩罚,是我活该被挖了心!我贪恋过你的容貌,这只眼睛你大概早就想要了,拿去便拿去好了。而你给的鲜血,你要多少,我还你多少!无论你是重月还是无名,从此以后,都与我再无半分关系!”
  血渍在地上洇开,如一朵巨大的红莲。傅月影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倒在红莲之中。
  倏地,袭月剑剧烈地震动起来,剑身脱手而出,在半空中锃锃作响,抖如秋之落叶。
  重月席地而坐,双手交叠与额前,欲与袭月剑互通神识。哪曾想两股神识相遇,却彼此抗拒,那方才沾了血的袭月剑里,凭空多了关于傅月影的记忆。他仿佛在怨恨重月的冷酷与残忍,竟彼此互噬起来。
  重月颅内翻江倒海,头痛欲裂,瀑布一般的黑发,竟在一瞬之间化为银白。他一跃而起,嘶声怒吼,冲破雪峰!
  冷峻圣洁的雪峰,此时化作一望无垠的稠雪低云,奔腾呼啸着,朝山下压去。气势凌厉,锐不可当。
  “不好!”夜光清喝一声,朝那直泻而下的玉龙飞去。
  穿过怒吼而下的积雪,他终于在山巅找到浑身是血的傅月影。左臂骨肉分离,鲜血几欲流尽。如此惨烈的景象,竟让夜光心头一颤,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他削骨割肉!
  夜光将他抱回御阳缥缈殿时,他的口中还在叫着重月。
  大殿里寂静无声。
  唯有傅月影的呼吸清浅平缓。
  纯阳在他榻前坐了很久,夜光、融怀、玄明和虚明四人守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虚明终于忍不住了,“帝尊,我看神尊已经癫狂,只怕六界难逃杀戮。”
  “本尊知道。”纯阳淡淡道了句,便不再多说。
  玄明朝虚明使了个眼色,虚明行了个礼,跟着玄明退下。
  夜光道:“我等前往离火洞寻月见草……”
  “不必。”纯阳打断他的话,“重月已走火入魔,你们没有必要涉险,本尊自会想办法。待他伤势好转,本尊与他缔结神契。”
  夜光心头大震,即便如青霄,帝尊从来都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要知道一旦与神有了羁绊,便能借用其无上的力量,这对帝尊和神尊来说,事关重大。但除了这样,好像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想问本尊为何要这样做?”
  夜光点点头。
  纯阳叹息一声,耳语一般道:“本尊已失去了袭月剑,倘若再失去血莲,六界该怎么办?”
  夜光沉默,许久,退了下去。
  自上次强行醒来后,纯阳每日定要调息两个时辰,傅月影的伤口已被包扎,眼下正昏睡中,他便在一旁打坐入定。
  傅月影睁开眼,纯阳已进入紧要关头,无法动弹分毫。这个场面,他替纯阳护法时,曾见到过。
  于是,便捂着受伤的左手臂,脸色苍白,踉踉跄跄地走至帝尊面前,跪下磕了个头,“我还不想死,还要为我爹娘报仇,我一定要活下去,请帝尊恕罪!”言毕,傅月影拿起案上的仙暮剑。
  纯阳极为平淡地瞟了他一眼,便缓缓闭了眼,默许了他的做法。
  反正他也打算这样做的。
  傅月影用纯阳的血在左手画了一朵血莲,并执起他的左手,将手掌覆了上去。许久,他移开手掌,看到自己的掌心和纯阳的掌心有了个一模一样的血莲印记。他能感觉到身体在逐渐发生着变化,左臂生出新肉、伤口开始愈合,身体也轻盈起来,仿佛有了无穷无尽的能量。
  他撕掉手臂上的纱布,左臂已然完好无损,仿佛数个时辰之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傅月影提了口气,对大殿中的石柱出手,柱子断裂,瞬间化为齑粉。
  傅月影体内本有金鸾的元神,如今又借了纯阳的神力,与重月一战,当有十之三四的胜算。
  “你的伤已无大碍金鸾的元神,也可逐渐化解,与你合二为一。月影,六界就交给你了。”纯阳缓缓阖眼,又似无意地道了一句,“但你若利用本尊的神力胡作非为,本尊饶不了你。”
  傅月影眼神飘忽,“月影不敢。”
  出了御阳缥缈殿,傅月影便前往虚生白月宫。
  他要找回他的东西。
  虚生白月宫里一片狼藉。
  银色瓦砾、玉石栏杆碎成一地,就连重月最喜欢的垂丝七叶林也已被毁,成片的七叶树被连根拔起,流苏一般的白色银丝彼此交缠,杂乱无章。而重月,那个一直高高在上,冷傲无双的神,此时披头散发地倒在树丛里,狼狈不堪。
  墨炎与流景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你来作甚?”重月离开积雪山后,墨炎与流景跟着离开,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傅月影再雪洞里发生过什么。
  自凝神珠被取走后,傅月影一直带着眼罩。此时,他伸手摘了眼罩,神色平淡道:“我来取回凝神珠。”
  墨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长笑一声,冷道:“凭什么?”
  仿佛一阵风拂过,墨炎的喉咙已被傅月影捏住,他淡漠地望着墨炎,将左手摊在他面前。
  墨炎面色骤变,“你……你竟与帝尊缔结了神契!”
  “我若此时对重月出手,你说我会有几分胜算?”傅月影瞟了一眼昏迷在地的神尊,将视线转到左手心。
  墨炎朝流景使了个眼色,流景将凝神珠交到他手上。
  墨炎道:“神尊随时都有可能醒来,他绝不会放过你!”
  傅月影凄然一笑,笑容却冰冷至极,“我亦不曾想过要放过他!这笔账是该好好清算清算了。”
  他收了凝神珠并没有将它放回眼眶,而是放进了怀中。这颗珠子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作用,否则的话,它凭何被重月如此重视?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些bug。

  ☆、第〇六二章 墨炎身死

  傅月影带着凝神珠回到纯阳面前,来去不过半盏茶的光景。
  “帝尊可知道这珠子除了凝聚神识之外,还有何用途?”
  “此珠是重月与本尊初生时的第一滴泪合聚而成,后来本尊便将它赠与重月,其间用途尚未细细研究。”纯阳顿口,欲言又止。
  傅月影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意有所指道:“我想它的作用远不止于此吧?”
  纯阳张口欲答,却闻殿外禀报,仙尊觐见。
  傅月影手握凝神珠退回内室。
  跟在仙尊黎照身后的,还有许久未现的无涯。纯阳收掌,起身,他已然猜到无涯来此的目的。关于沉世惨死的事,金鸾已死,怕不好处理。无涯素来与黎照交好,此次前来,定是早已商定好的。纯阳知他欲要报仇,便直言道:“本尊知道你此来的目的。你希望本尊如何做?”
  无涯深深鞠躬,语气里的恨意毫无掩饰,“杀人偿命!就算金鸾死了,可他的元神却在傅月影身上,只求帝尊将他的元神赐给臣下,以慰亡魂。”
  黎照微微摇头,低叹一声,其中厉害,他早已清楚明了地说与无涯细听,可他半分都听不进去。
  纯阳负手不语。
  等了许久,无涯抬眸,落寞一笑,跪地叩道:“臣下已明白帝尊的意思了。”
  “你族于重月有护珠之功,无论如何,本尊想,他是不会动你的。但其余各族,本尊却不得不守护。”停顿良久,纯阳仿佛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一月后,本尊给你答复。”
  无涯只当他是敷衍,点头离去。
  黎照望着他的身影,担忧道:“帝尊此次拒绝了他,只怕又平添一个强敌。”
  鲛人一族虽不多,但却骁勇善战,若为重月所用,后果很是严重,纯阳如何不知?只是眼下,傅月影还要依靠金鸾的元神活下去,若能等上一月,他的内伤痊愈,便可医好傅月影,将元神还给无涯,但无涯却并未表态。
  趁这几日,重月遭神识反噬之时,尚无暇顾及其他,纯阳交代黎照速速寻回破天弓,否则,待重月找到,怕是更会无所忌惮。
  黎照领命退下,纯阳入内室,傅月影早已不知何时离去。方才的谈话,他怕是已经听到了吧?纯阳叹了口气,竟不知道与傅月影的神契之约,到底是对是错。
  傅月影并未走远,他在仙界入口拦住愤然离去的无涯。
  见了仇人,无涯自然免不了情绪激动,出手便是杀招,“本王真是没想到,你竟会是神尊的死敌!你若将金鸾的元神交出来,本王今日便饶了你!”
  “若我不交呢?”傅月影取出凝神珠,置于掌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这珠子能凝聚神识,定也能熔合元神……你这么想让我死,我是不是应该先下手为强?”
  见他眼神有了变化,恍然之间,无涯犹如见到虚生白月宫里那个嗜血的神,不由得后退一步,惊道:“你……你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傅月影淡淡一笑,“我只是想试试这凝神珠的威力。”他忽然出手,挡住无涯的后路,将他逼退数步,目光骤冷,“你知道帝尊为何让你等他一月么?一月之后,他的伤便会痊愈。届时,他不再需要我,亦能对付重月,而我……不过再一次被丢弃罢了。可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必须要活下去!那就只能是你死!”
  金色的光芒在傅月影的指尖流转,触及无涯的身体时,指尖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无涯淡蓝色的元神,将其引入凝神珠。不过片刻,无涯已倒地不起,命丧于此。想必凝神珠有此功能,重月早已知晓,他素来高傲,本就举世无双,不必也不屑以此来增加功力,所以才一直未用。
  傅月影摘了罩于左眼的白色缎带,将珠子重新放入眼中,随即催动神力,将两股元神聚于胸口。但那里却如万丈深渊一般,无法被填满。
  傅月影蹲身在无涯身侧,叹道:“你本来可以去找夜光借转魂鼎……”
  身后传来墨炎的掌声,“杀都杀了,又不忍心了么?”他来此原是要见帝尊的,万没有想到会看到如此一幕。不过,这种鹬蚌相争的场面,他倒是非常乐见,所以并未出面阻止,只讽刺道:“真是没有想到,你竟会利用凝神珠吸取他人的元神和内力。如此邪恶的做法,帝尊若是知道了,不知他会怎样罚你?”
  “即便知道了又如何?他现在重伤未愈,已奈何不了我……只要能杀了重月,就算灰飞烟灭,我也甘愿!”
  墨炎从他眼中看到癫狂,那种嗜血的眼神,他同样在重月身上看到过。他不自觉地连退几步,离开傅月影的攻击范围,“你根本就不是神尊的对手!”
  “无论是不是,总要试过了才能知道。既然上使来了,那便不要走了!”傅月影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眼神凌厉如刀。从他杀死无涯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自积雪山回来之后,从前的傅月影不复存在。眼下他活着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手刃重月。
  那个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耗尽了他心中所有的爱与不舍。
  “你疯了吗!”墨炎的脸色变得煞白,心中竟觉得恐惧,眼前这个人或许真的会杀他。
  “我没疯!我很清醒,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傅月影深知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他若要亲手报仇,只能依靠自己!纯阳并不值得相信,他既然能放过重月一次,便可以放过他第二次,所以,他要赶在纯阳的伤还未好之前,将与重月的新仇旧怨清算干净。
  眼前白光忽闪,飘逸的身影自白光中出现,落落青衣,笑容恬淡,他微笑着朝墨炎伸出手。
  手中尚卿扇掉落在地。
  墨炎由惊愕变为惊喜,他狂奔向青霄,双手交握的那一刹,竟觉一阵温暖袭遍全身。
  犹记得很多年前,落霞峰上。
  青霄执笔绘霞,而他则卧倒在他身侧,悠闲地摇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那真是他这一生最温暖、柔软的时光了。那个时候,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有一天,他会亲手杀了青霄,也不会相信有一天,他就这样死去……
  所有的一切,这一刻都可以放下了。
  那云端的白色宫殿、宫中寂寞的身影……从此以后,都与他无关了。
  重月醒来听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的上使死了。
  流景跪在他面前,握着墨炎的尚卿扇,沉默不语。
  重月血红的眼眸泛着骇人的光,还未张口,流景已然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傅月影。”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只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却如冰天雪地里落地成冰的三颗水珠,带着侵人的寒冷。“他在哪里?”
  “缥缈殿。他已与帝尊结下神契。”
  “神契?”重月冷笑一声,道,“本尊与你一道去见见他在凡间的朋友。”
  沈香楼死了,傅惊澜死了,重月所说的朋友,如今……只剩花稳了。
  北旻山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重月雪白的发丝上。
  流景张了张嘴,又闭上。
  重月负手立于山巅,侧眸道:“你想说什么?”
  流景望着他的一头银丝,竟莫名的觉得凄凉。他眼里绝世而独立的神,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被尘网羁绊,落得如此下场,“神尊,你的眼睛……”
  “本尊已堕入魔道。”重月用那双血色的瞳仁,眺望着重重山峦,目光悠远,“你不是猜到了么,何必再问?”
  魔道……流景的脸色发白,他蠕了蠕唇,许久,又道:“如此……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重月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他,血一般的眼眸里满是讥笑,“本尊现在不好么?或者,你觉得入魔可耻?”
  流景浑身一震,双腿软了下去,跪地道:“属下不敢。”
  重月冷哼一声,消失在风雪之中。
  自傅惊澜溘然长逝,傅月影消失之后,隐月教的势力已分崩离析,花稳没有任何精力和心思再去处理教中事物。据属下所报,各分堂正在内讧,人人都妄图从中分一杯羹。
  花稳抱着酒壶每日醉生梦死,无所事事。他原以为前半生会是跟着傅惊澜闯荡,并照顾傅月影,而后半生这会为了隐月教鞠躬尽瘁,熬尽心血……毕竟这个年轻的少主将来继承教主之位后,可以预见的,会让他操更多的心。所以,他从未想过,假如有一天,隐月教不复存在了,他又该何去何从?
  从傅惊澜被送回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傅月影已凶多吉少了。
  到底,还是留下他一个人。
  花稳将瓶中之酒倒在沈香楼的坟前,吸了吸鼻子,声音沉闷的,“沈左使,你走了也好……如今啊,隐月教怕是要完了。你若在,定会比我更加难受……可恨的是,我根本查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教主那么厉害的人都会……”花稳仰头痛饮一口,“少主如今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若能早些发现他的异常,一路跟着他、保护他……”花稳长叹一声,靠在冰冷的墓碑上,闭目一动不动,任由肩头落满细雪。
  “想知道傅月影现在在哪里么?”
  花稳惊愕抬头。
  眼前一人,雪衣华服,色若明月,令人无法直视。只是那双血红色的瞳仁里,仿佛盛着一座炼狱,只看一眼,便如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〇六三章 囚困帝尊

  “无……无名?”很久前,花稳曾见过没带面具的无名,容貌令他印象深刻。只是那时的他和眼前这人,除了眉宇间有相似之处,气质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并不十分确定。
  重月没有否认,又问了一遍,“想知道傅月影在哪里么?”
  花稳呆滞地点点头,愣愣地盯着重月,“他……可还活着?”
  “何止活着?他过得很好。”
  花稳忽地站起来,急切道:“那他在哪里?”
  重月的唇角浮上一抹冰冷的笑,“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不知为何,这个皎然若雪的男子身上竟有了淡淡的黑气,且这股黑色的气息越来越重,似要吞噬那绚烂夺目的白。
  风渐渐大了,卷着细雪如撒盐一般,落满北旻山。
  坟前的人睁开眼,印堂发黑,神色茫然。
  重月的声音穿透风雪,响彻在他耳边道:“将隐月教的人杀完,你就能见到傅月影了。”
  花稳木头一般点点头。
  鸣环剑在风雪中闪着寒芒,如凌空舞动的银绸,甩出一串串温热的血珠,在雪地上画成一幅奇异的红梅图。
  重月负手而立,俊美无俦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笑看着这场因为他的出现,近乎于屠杀的打斗。
  很多人到死都不明白他们向来尊敬的花右使为何突然对他们痛下杀手。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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