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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乱神-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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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些鲛人在空桑查探了很久,仍然没有找到息壤的踪迹,颛顼才意识到,这个偷走息壤的蛇妖,可能已经逃到空桑之外。
辛晚哑着声音道:“接着我爹便来到了凡世,想将息壤带回去。”
陆青持走了几步,在走廊拐角处撞到了辛歌迟。他愣了一下,刚刚退了点黑气的脸又立刻黑了下来,真是出门不利遇到鬼,不仅得看到这张讨厌的脸,现在还他妈得连续看两次。
他虽然从心底知道辛歌迟是前辈,但始终恭敬不起来,随口打了个招呼便要走,辛歌迟主动道:“嗨呀,我正要去找个人,你要不要一起去?”
陆青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辛歌迟道:“治玄冰碧蛇毒最好的药自然是蛇胆,你猜国师在哪里?取他的胆难度大不大?”
陆青持心头突了一下,他之前与陆长荧以活体取胆之法收集蛇胆液,让陆家药师研究了许久,岂有想不到这点之理?但那国师行迹诡秘术法高深,他也不知该如何去找他。
辛歌迟毫无芥蒂地拉了他的手,道:“来来来,哥哥我……叔叔我……陆钊好像比我小,伯伯我跟你讲,那个国师啊,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但是他说到底还是一条玄冰碧蛇,不管修炼了几千年几万年,他还是蛇,是蛇就有蛇性。”
陆青持别扭地缩回手,道:“蛇性?”
辛歌迟道:“你猜谁最懂蛇性?”
陆青持“啊”地一声,认真想了想,道:“谢宁舟。”
这回倒是轮到辛歌迟愣了一下:“啥,谢傲天后来都当上玄水门门主这么出息了吗?”
他们这群人被火山喷发的气流冲散时大部分都在一处,因此来到凡世后都离小戎不远,陆家少主原本的家仆虽然走散了不少,但仍数目可观,在小戎周遭找一个人不算很难,只是陆青持并没有想过要找谢宁舟这等不怎么相干的人。如今要找起来,谢宁舟却是最好找的——病人总是走不了太远的,而且……
谢宁舟咳嗽了一声,看看天色,打算回屋里去。这个地方正是他幼年时生活过的老家,这个时空的谢宁舟已在空桑,屋子便空了很久。他凭着久远的记忆回到这里时,屋子竟然还算不上腐朽破旧。他在这里盘桓了数日,没有想要不要回空桑,甚至没有想要去把程心远等弟子找回来。
他什么都不曾想,每日里却抱着一种渺茫的希望,怀着一种虚妄的期待。
然而今日太阳又要下山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面的屋顶上传来一声“嗨——”,一颗小瓦片横空飞来,端端正正朝他额头砸过来。
以谢宁舟的身手,尽管这片瓦来得极快,他都是躲得过的,然而他却似呆滞了一般,连头发丝都没有晃动,任凭那片瓦擦过他的额头。额头上留下一片印子,他却仍然感觉不到痛,眼睛定定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的人。
辛歌迟被他反常的反应吓了一跳,道:“谢傲天?”
谢宁舟苦笑道:“嗯。”
辛歌迟与陆家少主被谢宁舟请进屋中,陆青持皱了皱眉并不坐,辛歌迟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坐下,道:“我看着你倒是没怎么变老。”
谢宁舟轻轻咳嗽,淡淡道:“嗯。”辛歌迟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疑惑道:“不会是被我一片瓦扔傻了吧。”
谢宁舟轻轻甩了甩头,沉默了许久,方道:“你跟我来。陆家少主劳烦稍等一会儿。”
辛歌迟跟着他到了屋外,道:“怎么了?我这次找你有事……”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谢宁舟猛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辛歌迟一惊,没多久便平静下来,反手绕到他肩上拍了拍,道:“别紧张,既然你这么在意,那就没事了没事了。”
谢宁舟冷冷道:“没事个屁。”
辛歌迟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的,我都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谢宁舟连连咳嗽,只觉多年来冰凉的胸臆中头一次涌上一股热流,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缓缓道:“自不动府中一别,我已经有数十年未曾见到你了。这些年来,我日思夜想的一件事,就是如果有朝一日我还能见到你,我一定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只是我没想到,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知道的竟然比我还要少。”他低声自嘲,“真是个……笑话。”
辛歌迟无所谓道:“朋友,看开点啦,这并没有什么好介怀的吧,反正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可能是被逼的。我这辈子任性惯了,大概到死都是这样,就算死了,那时也应该十分问心无愧,更,,没有太多遗憾。傲天,你就是太认真了,什么都喜欢算清楚,又太怕欠别人什么,你这一身病,是不是也是后来离开不动府时自愿给蛇妖咬的?”
谢宁舟默然不语,半晌才道:“你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想打你。”
辛歌迟果然闭了嘴,谢宁舟只是借着背后屋中透出的微弱灯光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最后才道:“找我有什么事?”
于是辛歌迟伙同陆青持将那位来历不明的国师介绍了一番,谢宁舟道:“玄冰碧蛇介于生死之间,修为精深者非常难对付,但仍然有玄冰碧蛇的最大弱点,蛇形时,离水即死。要逼蛇妖化为原形,陆家少主可能比我有经验。”
陆青持点了点头:“那么如何找到这位国师在哪里?”
谢宁舟道:“我记得陆家少主以往随身携带一个水晶盒,收着一条小鲤鱼的,不知道现在可还在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这阵子太忙了,谢谢各位小天使…3…
第61章 旧事(1)
俞黎被放出来时十分忿忿不平,他已经在水晶盒里被陆青持遗忘很久了。虽然已经化形的水精不至于被饿死,但还是会饿的。
陆家少主自然不会道什么歉,俞黎气呼呼地吃了谢宁舟的剩饭,方潜入小戎镇中的河流,感受玄冰碧蛇的气息。
三人跟着俞黎一路沿水而行,最后俞黎上岸道:“就是这里。”
他们面前的是小戎设的驿馆,外面有不少官兵巡逻,灯火通明,守卫甚是森严。谢宁舟与辛歌迟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哑然失笑。辛歌迟很少在意这种事,谢宁舟已多年未踏足凡世,因此他们竟然都忘记了,国师既是皇帝敕封,来去与居所必然是与官府息息相关的,小戎既然没有什么行宫别院,便必定是住在驿馆了。如此简单的道理,他们竟然都没想到。
驿馆之中充满着一种阴寒的气息,平常人感觉不到,修仙之人五感敏锐,一踏入便觉出了极大的不适。
三人均使出了隐藏气息之法,向驿馆妖邪之气最浓郁之处走去。
国师作为一条千年道行的蛇妖,驿馆之中实在是妖气冲天,辛歌迟忍不住想哪怕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到此多半也能觉出这妖气来。
国师房内,中间摆放着一口似玉非玉的广口大瓮,瓮口铺出一片莲叶,那莲叶原本碧绿,叶脉中却隐隐透出殷红的血色,仿佛它吸入的都是鲜血一般。莲叶簇拥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亦是血气弥漫。
国师白发披散,在朦胧的灯光之下莹然生光,显出一种凄厉的模样。他隐隐带着绿意的眼睛盯着那盆莲花,仿佛被定住了魂魄,再也不能移开一瞬。
辛歌迟皱了皱眉,拉过谢宁舟的手,写道:“不动府?”
辛歌迟已经知道不动府在凡世以蛇血养莲,然而不动府的府主他是见过的,绝不是这个模样。谢宁舟写:“傀儡。”辛歌迟明白他的意思是明面上的不动府府主可能只是傀儡,这倒也不无可能,继续写道:“什么来头?”
谢宁舟摇了摇头。陆青持看他们两个写来写去,手掌一挥,原本盛过俞黎的水晶盒打开,水流汹涌而出,转瞬便已没过几人的脚踝。
这只水晶盒功用与吞海囊相似却又不及——它只能装水,非常多的水。俞黎化为小鲤鱼后住在水晶盒中,其实活动空间是十分广阔的,当然,还是没吃的。
这般的水漫金山怕是睡成死猪的人都会被演醒了,何况国师?他睁大了妖绿的眼眸,迅速地找到了三人的藏身之处。
水已将漫过头顶,辛歌迟笑吟吟地将陆青持递过来的鲤鱼鳞片含入口中,看着国师宽大的衣袖拢住那盆荷花。他竟是不顾自己也要先保住这盆花。
他们的计划本就如此,合三人之气将屋子的所有缝隙都封死,再以大水迫国师现出原形,随后以水晶盒收光水,玄冰碧蛇离水即死。即便国师修为深湛,可以以人形在水下坚持许久,也必定消耗甚巨,他们三人联手,未尝不可一试。
辛歌迟含着鲤鱼鳞片,在水下说话呼吸毫不困难,见国师死死护着那个大瓮,不由得问道:“息壤在里面吗?”
国师并不答话,辛歌迟想了想才恍然道:“对了你不能说话……国师大人,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国师张口,发出了一声骇人的尖啸,面部开裂扭曲,身体逐渐变成蛇形,九个头颅在水中狂舞不止,口中吐出丝丝绿色的毒液。
那九个蛇头飞快上昂,辛歌迟等三人瞬间感到一阵无形的极难抵挡的压力,陆青持心念一动,道:“不好。”话音刚落,那九个蛇头顶破了天花板,这驿馆毕竟只是修来作为临时住所的,怎敌得过这千年蛇妖的聚力一击?
水从驿馆之中向外溅射,水流的冲击力将小小的缝隙冲成大大的开口,倾泻一般涌向各处。九头蛇妖狂啸了一声,驿馆附近的官兵与百姓纷纷尖叫,慌不择路地跑开,辛歌迟于千钧一发之际召出了濯影剑,与谢宁舟对视一眼,谢宁舟立时心领神会,将佩剑拔出,辛歌迟单足在剑尖上一点,剑身弯至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随之一声清越的金铁之声,辛歌迟顺势而上,濯影脱手飞出,似一道闪电凌空,斩下了他三个蛇头。
九头蛇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水流弥散开去,国师化出了人形,全身、右臂血如泉涌,却兀自还搂着那盆莲花,左臂一掌向辛歌迟挥来。辛歌迟等的便是他这一掌,开口叫道:“相柳!”
这两个普普通通的字竟让国师的动作滞了一滞,只是左手难以察觉地一停顿,辛歌迟已持剑而上,拼着右肩受他一掌,濯影刺破了他唯一完好的手掌,锋锐剑锋挑断了手腕,自己左手一抄,已将莲花大瓮抱在怀中,又惊鸿一般掠开,被谢宁舟和陆青持挡在身后。
国师瞳孔收缩,吼道:“还给我!”
辛歌迟脸色发白,神色却很高兴,道:“我猜对了是不是,相柳大神。”
相柳乃是共工的忠臣,上古凶神,具有九个头颅,通体青碧色,辛歌迟冲口而出,竟就这样猜对了。
“你既然是相柳大神,那你的所作所为我倒是明白了。”辛歌迟缓缓道,“空桑变动,颛顼离世,共工被镇压的魂魄于当晚托生……因此你要那晚出生的所有婴儿,再以荧火莲保他长生……对共工你确实也是结草衔环……只可惜,荧火莲却不结子。”
“更可惜的是,经我这么一闹,你再也找不到共工托生的是哪个孩子。”辛歌迟笑道,“相柳大神,你就从未想过共工是否想过要重生于这个世界,又是否想过共工当年与颛顼一战,是不是真的只想主宰人间?”
相柳道:“那又如何?”他冷冷地看着三人,淡淡道:“若是水神无法现世,我就要这人间都为他陪葬,颛顼抢夺过去的东西,共工既不再能拥有,别人也不必再活着。”
陆青持变色道:“你疯了。”
相柳冷冷一笑,沾血的瞳孔透出的绿色光芒愈加妖异,淋漓的鲜血流了一地,身形渐渐隐去,逐渐消失。
辛歌迟的右肩迅速枯化,他却也不以为意,将那株遍体是血气的荧火莲从瓮中拔出,终于自瓮底取出了缩成一团的息壤。
辛歌迟吐了口气,多年来的目标一朝达成,心中说不出的狂喜,竟也是说不出的空落。
陆青持将荧火莲收入袖中,辛歌迟一眼便瞧出他的打算,道:“你别妄想了,这株荧火莲食妖血过多,早已妖化,再也不能开花结子了。”
陆青持淡淡道:“先收着吧,万一有用呢。”
驻扎在小戎的官兵迅速集结,又迅速散开,以迅捷准确的行动执行着命令:将整个小戎查个遍,也要搜出一团异色的土壤。
这是相柳如今能做出的最让他们头疼的决定,除了陆青持觉得这些官兵都如蝼蚁一般不值得在意,来几个随手杀一个也就是了,辛歌迟与谢宁舟都不是能够毫无障碍对凡人出手的人。
辛歌迟望着自己手中的那一团息壤,沉默了许久,忽地一笑,道:“我好像知道要怎么做了。”
“你爹取得息壤之后,我不知道最初的他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取得的——总之是取得了。”陆长荧望着自己已然完全干枯的手,道,“之后他可能是眼看逃不掉追捕,因此将手中的息壤捏成了我们都见过的那种泥人,使用同样的障眼法,息壤变成了一个婴儿。因为受了他的血,所以长得同他完全一样。”
第62章 旧事(2)
“颛顼当初没有想到的是,荧火莲的精魄只要世上有一缕尚存便不会消灭。”陆长荧伸手抚摸辛晚的头发,“我一直活到千年之后,终于在凡世和空桑的入口处发现了一条衔着荧火莲子的小鱼,将魂魄附在莲子之上,由这种在所有水系内都能自由来去的小鱼带回千年之前,生于空桑。”
“不幸的是那条小鱼自己浑浑噩噩,法术也低微,刚回空桑便被颛顼截获,那时陆钧与陆钊兄弟不合,陆钧一心想脱离陆家却无法得偿所愿,一怒之下独自离开朱明峰,遇到了鱼妇岛上的颛顼。颛顼将荧火莲给了他,告诉他这枚莲子会帮他达成愿望,条件是在颛顼离世之时,要帮助他彻底堵住空桑与凡世的通道。青持自幼体弱,几乎没人觉得他能活过十八岁,陆钧用荧火莲的壳让青持可以像常人一般长大,又用自己服下荧火莲后怀孕的妻子换了自己的百年自由,终于得以与陆家不再相关。”
辛晚轻声道:“所以你费尽心机到我身边,只是为了,报恩。”
陆长荧笑道:“一开始确实是的。我闯入白稚泽时,强行突破禁制,受了重伤。其后因为擅自改动时间遭到天谴,你为我挡下那一道雷,息壤自愈的灵力流泻入白稚泽水,俞黎和景篱因此化形……我唯一没想到的是,青持会给我吃‘非梦’,让我失了有关于你的记忆。在鱼妇洞中,经颛顼提点,我终于想起,那么遥远之前,我曾在荒芜的白稚泽水边看着你一个人读书、写字、栽种莲花,看了数百年,又与你在水下相依了数百年……”
辛晚看着他,只觉心中一片空茫。他说的那个人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和他相依为命了千年之久的记忆,属于那个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一粒莲子的息壤少年,却独独不属于自己。
“荧火莲是不会死的……”陆长荧叹息道,“那个没有你的世界,我呆了千年之久,竟比和你相伴的时间还要长了。有的时候我甚至恨自己不会死,每天醒来,面对的都是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孤独。”
辛晚低下头,在他额上吻了一下。
陆长荧可能永不会知道他闯入白稚泽的那段时间,对辛晚这个人来说是什么样的意义。他心中所思所想,都是那个在白稚泽畔,等他开花等了几百年的人。
陆长荧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仍是用那双湛湛然纯黑的眼睛看着他,近乎依恋地,不肯再放开地握着他的手。
从遥远的地底爆出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顿时剧烈摇晃,辛晚内心狂跳,生怕是空桑和小戎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满是汗水的手心被陆长荧紧紧握在掌中,一直过了一盏茶十分,强烈的晃感方渐渐平息。
陆长荧伤势虽不至于危及生命,剧毒却无法拔除,这么一番折腾后到底也是有些疲累,模模糊糊地闭上了眼睛。睡梦之中仿佛还生怕辛晚会趁他无知无觉时离开,时不时地握握他的手,许久之后终于沉入梦乡。
辛晚不知道自己内心在想些什么,茫然地走出了房间,辛歌迟抱着一个雪□□嫩的婴孩,安静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等了他多久了。
虽然已经知道辛歌迟并非自己真正的父亲,然而看到他时辛晚仍有一种亲切的酸楚。同尘那神棍所谓的“你没有母亲,却有一个血脉相连之人”竟然不是胡诌,却是真的。
辛歌迟多半也已猜到了怎么回事,笑道:“陪我走走吧。”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俊秀青年抱着一个婴孩走在大街上总是十分诡异,辛晚却已没有闲暇去管那些惊讶的目光,伸出手指逗了逗那个雪白可爱的婴儿,婴儿粉嫩的小嘴张开,兀自含住他的手指吮吸起来。
被幼年时的“自己”如此对待的体验相当奇妙,辛晚不禁微笑,道:“好奇怪啊。”
辛歌迟笑着点点头,道:“不管怎样,这都是我儿子。”
辛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为什么想自尽?”
辛歌迟如今已经得到了息壤,自然是要回空桑的。然而他将息壤交还给白稚泽后便自尽了,应当是现在就起的念头。
辛歌迟歪了歪头,道:“你倒和傲天……哦就是你们称的谢门主……问同样的问题,我跟傲天说了,他虽然很难过,但是是明白我的。”
他微微扯开右肩的衣服,右肩被相柳一掌击中的地方已不见任何皮肉,仅是一层枯朽的经络。那层干枯的毒气还在不断蔓延,渐渐已过了胸膛。
他没有说话,辛晚却已经隐隐明白了。当一头原本可以驰骋万里的骏马废了双足且再也没有治好的可能时,杀了他也许比让他在槽枥之间苟延残喘更加仁慈。
他眼眶中不自觉地漫上一点潮湿,道:“但是,想想办法,可能还是治得好的。”
辛歌迟笑道:“何必骗自己,这种毒连荧火莲都没办法消除,不是吗。”
他吐了口气,继续道:“儿子,阿晚,我还有件事要托你去办,这事大概很为难,你听后也可以拒绝我。”
辛晚点了点头,辛歌迟道:“我们在相柳处找到了一株吸蛇血长大的荧火莲,后来我将息壤取出,将其连根拔起,荧火莲迅速枯萎,随即地面便开始摇晃,地底传来爆裂的声音。”
他知道辛晚不可能没有感觉到,继续道:“相柳说,若是无法让共工主宰事件,便让这世间一起毁掉陪葬,我原以为他就是放放狠话,那时方知竟是真的。荧火莲和息壤是空桑与凡世得以安稳的根本,如今一者失了灵气,一者被蛇血所污,陆长荧在空桑往凡世的入口处引起的时空倒流,马上要恢复原样。我要趁那个时候回到空桑,但是此时的空桑入口,火山喷发,颛顼离世,加上此处共工转世的力量相吸引,那处通道即将被冲开,火山喷出的地底岩浆涌入凡世,凡世被毁,其后空桑的水系因这股力量而倒灌……”
辛晚倒吸一口凉气,不用辛歌迟再说下去他便已经明白了,续道:“但是我们来不及找到共工将他的力量压制下去了。”
辛歌迟道:“除非将当晚出生的婴儿尽数诛杀。”
辛晚看着他,许久后方道:“不可诛杀婴儿,亦不可让空桑与凡世被毁……爹爹,我可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啦
第63章 旧事(3)
注意:因为挑战题材类型失败所以基本属于丢大纲完结,请做好心里准备……剧情等以后想好补完。具体看后记,么么哒。
辛歌迟将吞海囊送给了辛晚,怀抱着婴儿自通道消失,辛晚朝他挥了挥手,隐约看到这个调皮的“父亲”微笑着对自己飞吻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他笑起来,随后又浅浅叹了口气。
他此时才知道,辛歌迟自尽的原因,也不仅仅是因为不想面对被蛇毒吞噬殆尽的自己,更是因为难以释怀的歉疚。他在不动府中时,很是杀了几个无辜之人,而且如今,他要求自己的儿子——或者其实并不是他的儿子——为了苍生而牺牲。
息壤原就出于空桑水泽之下,回到空桑镇守火山出入口也是理所当然。
辛晚慢慢走回客栈,天色晦暗,接近空桑之处的天空裂开一道血红的缝隙,仿佛汩汩流出血液。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定心跳得很平稳,想了想在空桑长大过程中遇到过的所有人,想了想来到凡世之后遇到的人,想了想陆长荧。
他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做成过,亦没有被人真正爱过,还是用尽全力做一件好事吧。
陆长荧在门口等他,没有问他去做了什么,亦没有问他辛歌迟去了哪里,他只揽住他的腰,重重地吻了上去。
辛晚回忆起在“未来”镜中看到的景象,心中划过一些闪念,笑道:“你让景篱带着莲子回来,已经第几次了?”
陆长荧没有因为他说的话而惊讶,想了想,平静地道:“不记得了。每次的结局似乎都是一样,不论我选择在白稚泽和你相守,还是想要辅佐青持毁掉空桑,最后都是那样的。”
他轻轻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时间太漫长了。每一次,每一次从你重新化为息壤堵住通道的那一刻开始,到我遇到景篱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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