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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乱神-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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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冰碧蛇自包围莲台开始便没有上过岸,辛晚亲眼所见,陆长荧的话确实还算可信。那么这成千上万的蛇到底是怎么进的白稚泽?
  ……灵鳌伯伯睡糊涂了?
  陆长荧道:“不过,我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陆长荧道:“如果它们不是从旁通的水系中游进来,便只能是原本就在白稚泽中了。”
  辛晚道:“不可能,我每天都会在白稚泽中乘舟来回,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蛇群。”
  “……你好像不小心兜出了你一天到晚都游手好闲的事实。”
  “……”
  陆长荧笑道:“我这个大胆的想法是,有人将大量的碧蛇卵藏在白稚泽,算好了时辰,刚好在大较前孵化。”
  辛晚一惊,他反应不慢,立刻明白了陆长荧的意思:“白稚泽弟子中有内应。”
  陆长荧道:“玄冰碧蛇同其他蛇类不同,孵化时间极长,小蛇在卵内成形后尚不会钻出,会一直汲取营养在卵内长大,一直到确认蛇卵周围有水才会破壳,因为无水便死,这也是碧蛇自我保护的天性。成千上万的蛇不好藏,成千上万的蛇卵就还可以。”
  他回头看了一眼辛晚,嘴角含笑道:“藏在哪里,你可能比我有数。”
  辛晚道:“天澜书阁。”
  天澜书阁闲人莫入,即使是像他这样的看守,能进的也仅仅是书阁底层,内里的暗室、高层的书房是无法私自进入的。
  陆长荧的猜测十分有道理,但是若果真如此,白稚泽内有幕后主使的内应……辛晚头痛了起来。
  夜幕降临,陆长荧与辛晚到达了玄水。
  玄水自然不是黑的,它得名来自于四处可见的黑色岩石,加上水色澄清,便映得仿佛是黑水一般。玄水门便坐落于层层黑岩之中,大门亦是湛湛然纯黑。
  陆长荧颇为熟稔地敲了敲门,未几便有一个明眸皓齿,看年纪不过二八的小姑娘开了门,见了他便又惊又喜地道:“荧哥哥!”
  “……”辛晚又忍不住暗暗干呕了一声,草,荧哥哥!
  陆长荧不要脸地回答道:“哎,小思妹妹!”
  辛晚脸部抽搐,草,还小思妹妹!
  他好不容易等这对哥哥妹妹寒暄完,小思脸红红地带着他们上玄水门,在与陆长荧相互的嘘寒问暖中无意间看了辛晚一眼,忽然疑惑道:“咦。”
  陆长荧道:“怎么了?”
  小思道:“这位公子好生面善。”
  “……”陆长荧道,“小思妹妹,虽然这位公子长得十分好看,但是你是女儿家,不能用这种方式搭讪的。”
  小思脸一红,道:“不是!真的有点面善……我肯定在哪里见过。”
  辛晚面无表情道:“我今天第一次出门。”
  小思道:“是,我应该没见过你,但是好面熟……”她心中有了疑惑,与陆长荧叽叽喳喳的闲聊便也少了许多,一直到大殿前,道:“门主不在,现下是大师兄代管事务,你们进去吧。”她转身离去前又看了辛晚一眼,忽然茅塞顿开道:
  “啊,我记得了,我在门主房内见过你的画像。”又皱了皱眉,“不对,脸像,人不像……”
  她不敢离开大门太久,便摇着头走了。
  陆长荧道:“好啊,还没出过白稚泽别人都对你魂牵梦萦还私藏画像了。”
  辛晚无语道:“没有你到处认妹妹的厉害。”
  陆长荧道:“你吃醋?”
  辛晚忍无可忍道:“有人说过你脸皮很厚吗?”
  陆长荧摸了摸下巴,道:“所以我没有胡子啊。”
  辛晚心想去你妈的我不记得以前你有这么无耻,一甩袖子进了门,未料迎面森寒,一柄锋利的剑直直刺来!


第6章 不动府(1)
  就在那一眨眼的间隙,从他身后伸过来一根手指,在那剑锋上轻轻一弹,剑身应声而断。
  门内之人明显滞了一滞,持着断剑变招而上,陆长荧双手半捻半抹,辛晚趁机从怀中抓出谢宁舟的手书,飞快地道:“等等再打!看一眼!”
  那人显然被这连串不合常理的变故冲击得有些蒙,又恰逢被陆长荧一抹捏住了断剑,一时之间无计可施,只得停下动作,接过了他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笺。
  谢宁舟仓促之下只写了七个字:“取五蛇珠予来人。”玄水门避蛇珠不过五颗,也被称为“五蛇珠”,谢宁舟的意思,就是要将避蛇珠尽数给辛晚了。
  那人掠眼看完,手掌握紧,将纸笺揉皱,点亮了桌上铜灯,又唤人奉茶,才回过身,露出清秀的年轻脸庞,道:“我是程心远。”
  辛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他自然听说过玄水门大弟子程心远被谢宁舟打到半死又救活数次的故事,原以为程心远定是个十分鲁莽的蠢汉,却未料是这么一副样子。
  陆长荧将手中拈着的半截剑尖丢过去放在了桌上。程心远看着那截剑尖,脸上登时像被抽了一鞭似的,无比难看。辛晚不识货还罢了,这柄剑是玄水门玄金铁打造而成,自谢宁舟手中传给他已有十年,却在这一瞬之间断了。
  罪魁祸首陆长荧还一本正经毫无愧色地道:“不知道程师兄方不方便解释一下一言不合便偷袭的原因。”
  程心远沉默不语,许久后才道:“今早我收到不动府的黑帖,附了两枚指甲。”
  辛晚忍不住露出嫌恶的表情,程心远道:“看来两位师兄也知道不动府。”
  辛晚:“我不知道。”
  陆长荧:“他不知道。”
  程心远:“呃……”
  辛晚道:“我自小在白稚泽,很少外出,只是听到两枚指甲,有点疼……”
  程心远无语,他从未见过修仙之人似辛晚这般胆小的,最后淡淡道:“这是不动府惯来的作风,黑帖意为要同你过意不去,两枚指甲意为对付你来两人就够了。”
  他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皮单薄,眉清目秀,却未免显得有些凉薄,也因此说出的每句话都似乎带有些凉凉的意味。
  陆长荧道:“是,陆家少主的二弟陆青岚,擅长梅花易数,曾接到的黑帖里便附有五枚指甲。”他看辛晚一副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样子,便笑道:“你到底有什么话,直问吧。”
  辛晚道:“他们附的指甲,是从死人身上拔的么?”
  程心远未料到他一直纠结的竟是这种事,简直不想说话,却听陆长荧耐心答到:“是,死人,新鲜的死人。不动府觉得自己发黑帖的对象都是当世有点名头的人物,所以事先按你的身份、实力评测一下,杀相应的几个人给你陪葬,以示尊重。”
  他说得平常,但这不动府行事邪气之处,当真令人不寒而栗。
  辛晚沉默地摇摇头,道:“你们少主的胞弟后来怎样了?”
  陆长荧道:“自然是死了。黑帖一出,无人可逃。”
  辛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程心远道:“适才我在门内感知有人过来,陆师兄修为远在玄水门人之上,因此不得不先手偷袭。”他刻意忽略了辛晚,自然是心下对他十分的瞧不起。
  陆长荧握了握辛晚的手,他却知道辛晚并不是胆小亦不是害怕,也不是因为见识短浅乍听到拔指甲这种邪道做法觉得恶心,他是真的在惋惜。
  惋惜那些本不该逝去的生命。修仙之人即便不能得证大道而飞升,寿命及思想也远较常人长远,岁月一累,便往往对普通人的生死并不萦怀。程心远或者其他修仙者的反应都会是这样,这很正常,只有辛晚,不管是被发黑帖的人,还是被用来陪葬的普通人的生命,他都惋惜。
  程心远道:“黑帖一出,子时之前必会前来取我性命。二位不必趟这浑水,我去取了五蛇珠,你们先走吧。”
  “这倒不忙了。”陆长荧接过奉茶童儿端来的瓷杯,随口道,“夜路走多了容易遇到鬼,我们还是在此等到天亮再走吧。”
  辛晚微有些不愉,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他:“白稚泽那边不知情况怎样?”
  陆长荧仿佛真的刚想起来一般,“哦”了一声,然后从“最多能装三百斤”锦囊里掏出一面铜镜。
  “这个是什么?”
  “最多能看三万里。”
  “……”
  陆长荧晃了晃铜镜,那铜镜便渐渐显出影像来。
  辛晚道:“碧晴海竟有如此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陆长荧道:“可不是嘛。”过了一会儿又唏嘘:“有钱就是好。”
  辛晚再次无语,不再搭话,只见他铜镜晃晃,逐渐晃过熟悉情景,正是白稚泽莲台之上。目前情况似乎还稳定,人蛇之间尚算和平。辛晚松了口气,便见陆长荧又晃了一下铜镜,然后指着对他道:“快来看你徒弟在抠脚。”
  辛晚凑过去一看,景篱果然垂着一条断了的手臂,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于是抬起另一只手挠脚底。
  “……”
  程心远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这两人不要当着他的面相隔百里偷窥他人。
  陆长荧道:“程师兄无聊吗,不如我们一起来看。”
  程心远被噎了一下,冷静地想了想,道:“让我看看谢门主怎样了。”
  陆长荧便晃了晃铜镜递给他。镜中谢宁舟半闭着双目,似睡未睡,脸上因玄冰碧蛇毒而罩了一层隐隐的青气。
  程心远看了一会儿,神情仍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将铜镜还给陆长荧。
  他其实并不很擅长同人打交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们离开这里,措辞了许久,只道:“长夜漫漫……”
  陆长荧接口道:“大好长夜,不如我们来讲故事。”
  程心远很想跟他说,他已经是快死的人了,虽然他目前来说情绪稳定,但并不表示他真的还特别有闲情逸致讲故事。
  陆长荧道:“你来讲吧,我定力很好,不怕故事听不完,如果是我来讲,万一我讲到一半你死了,你要带着一个没结尾的故事去地府,我不太过意得去。”
  程心远冷静,再冷静,缓缓吐纳了几口,才道:“你想听什么?”
  陆长荧道:“不如讲讲你是怎么惹上不动府的。”
  程心远瞳孔不经意地收缩了一下。
  陆长荧道:“据我所知,不动府是不会无缘无故给人发黑帖的,而且他们十分的恩怨分明,若你是个大善人,他们甚至会在杀你之后帮你照顾你的妻儿。”
  程心远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他命童儿续上了茶水,看着铜灯中跳跃的灯火,慢慢道:“说到哪算哪吧。”
  “许多年前,有一个你所说的大善人……”
  陆长荧道:“是你爹吗?”
  “……这故事没法讲了。”程心远拿起断剑一抱拳,“告辞!”
  “不要嘛!”陆长荧捏住他的断剑,“继续继续,最多我不插嘴了。”
  程心远忍耐,酝酿了一会儿,决定换个开头,道:“谢门主是被玄水门主忽然指定而继任的,想必你们听说过。很久很久以前,谢门主并不叫谢宁舟。”
  这个陆长荧和辛晚都没听过,于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叫啥?”
  程心远尴尬:“谢傲天。”
  “……”
  程心远努力无视那两张憋笑的脸,继续道:“后来他遇到一个人,那人说他名字太过锋芒不可一世,于他不利,不如换个名字。那人想了想,便赠给他一个宁字,然后谢门主说,谢宁像女人名字,不好听。
  “那人便有些讪讪地,说他性子太烈,不如扬汤止沸,再赠他一个汤字吧!谢门主当时说好,后来越想越是不对劲,最后路过一个镇子时,恰逢有村妇抱着小儿求医,那大夫开了一剂治小儿拉肚的泻宁汤……”
  辛晚和陆长荧笑得全身都在抖,程心远硬着头皮道:“他便自行将汤字改成了舟。”
  陆长荧憋着笑道:“然而以谢门主的性子,能采纳旁人改名的意见,说明他本身对那人是十分信任的,是吗?”
  程心远沉默了一下,道:“是的。”
  “不知程师兄为何对此十分清楚,仿佛亲眼所见?”
  程心远慢慢道:“因为我确实是亲眼所见。我就是你所说的,大善人被杀死后,被不动府养大的儿子,在我十八岁拜入玄水门下前,我是谢宁舟养大的。”


第7章 不动府(2)
  所以这其实是个俗套的故事。
  谢宁舟本就出身不动府,奉命杀了程心远的父亲后,将他养大,在他长大成人后,送他到玄水,算是送佛送到西,让他得以入了名门正派。
  程心远说着有些发愣,似是想起了少年事,又似只是在听外面的风穿木叶之声。
  他当然想过要报仇,但是,小时候没有那个能力,长大后却又渐渐下不了手。他原本以为一入玄水门,从此可以永世不再相见,他只管修炼,习剑,而谢宁舟定然仍在杀人,也可能会遇到又一个小小的程心远,并会将他养大,也有可能有一天便被人寻仇,就此彻底消失。
  他只是没想到玄水门主会忽然指定一个人接任,这个人还恰好就是谢宁舟。
  程心远闹得很厉害,他并不是如外人所想的觊觎着门主之位,身为大弟子不服着门主的决定,他只是不能见谢宁舟,不能接受和这个人再次朝夕相对。
  他已经和他朝夕相对了十年,并不需要第二个第三个十年。
  水声汩汩,陆长荧给自己和辛晚倒上了今夜的第三杯茶。
  陆长荧道:“不动府的人不多,谢门主是吗?”
  程心远有些不解:“啊?”
  陆长荧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那截断了的剑尖,不久之后竟如撕开棉絮一般将那玄金铁撕下一条针尖粗细的铁线,随手一甩,铁线便没入暗处,消失不见。
  “不动府,‘人’是不多的。”陆长荧换了一个重音,“府中有妖魔鬼怪,就是很少有人,除非这个人能以血肉之躯,达到足以与这些妖魔鬼怪一样的修为。”
  要知道妖魔鬼怪修炼时不遵常法,妖邪之路向来速成,凡人要修炼至一样的境界往往需要上百上千年,但若是真的有成,自然会珍惜自己数百年付出的辛苦,不会轻易堕入魔道。
  这自然也是不动府“黑帖”极少失手的原因,空桑除了少数几个已飞升的宗师外,毕竟是凡人更多。
  所以不动府的“人”是不多的。
  陆长荧道:“陆青岚修为稀松平常,但于梅花易数一道却极精,死前殚精竭虑,还是探出了不少不动府的秘密。昔年不动府只有两个有名的‘人’,陆青岚说,天生不幸,莫要怨恨。”
  他说着又撕下一条铁线,捻在指尖看了看,似乎不是太满意,又丢了开去。
  “我当时只以为陆青岚这两句话是说他自己,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些别的。”陆长荧慢慢道,“天生不幸,是个辛字,莫要怨恨,是个谢字。”
  程心远一惊,陆长荧道:“你说的那个,给谢傲天取名泻宁汤的,是不是长得跟他很像?”
  他一根手指指向辛晚,程心远更尴尬了,心想就算你笃定自己猜测的是真的,也不要当着别人面说吧,这叫我怎么接……
  然而辛晚对此却毫不惊讶,甚至全无反应。
  陆长荧冷静地道:“没事,他睡着了。”
  “……”程心远哭笑不得,细细一看,辛晚头埋低着,微微靠在陆长荧肩上,呼吸匀净,果然是睡着了,难怪从刚才开始便全未吭声。
  陆长荧道:“自小思说谢门主房内画像跟他很像我就在想,那个多半是他老爹。”
  程心远道:“是,长得很像。不过我不太肯定,因此便也不想说。”
  陆长荧手下不停,那截剑尖已被他撕成无数极细的铁线,程心远佩服他这份功力之余也完全不懂他想干什么,如今剑尖已全部撕完,陆长荧却没有停手,掂着铁线,慢慢编织起一张细密的网。
  程心远吐了一口气,道:“他们来了。”
  他们的脚下传来极细小的簌簌声,不认真倾听几乎不能辨别。然而随着这诡异的簌簌声而来的,却是极其强悍的妖邪之气。
  程心远执起了断剑,并不打算束手就死,低声道:“几十年前,我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杀我父亲,几十年后,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杀我。只可惜……算了。”
  只可惜,他大仇未报,每每念及,都觉得若是死后见到父亲,必定是十分的难以交代。然而事到如今也是来不及了,还是一力盼望父亲已经投胎再为人了罢。
  他笑了笑,道:“陆师兄,谢谢你的铜镜。”起码还是看到一眼的。
  陆长荧随便点了点头,道:“两个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话音刚落,脚下声音也已愈来愈近,陆长荧道:“玄水门底下是活水?”
  程心远点点头,凝神戒备,以剑指向地底,侧耳倾听着下面的动静。玄水门正殿地面遍铺黑岩,黑岩本就质地细密,又内含玄金铁,奇硬无比,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砍断,不动府的人却选择从底下的活水潜入,想是有制胜之法。
  他的剑本是玄金铁打造,虽然已成断剑,但劈开黑岩仍是绰绰有余,水下的簌簌之声逐渐逼近,程心远眸光一闪,断剑从黑岩缝隙直直刺入。
  却听底下传来一声细细的笑声,有些得意又有些嘲讽,却又带着一点年少的稚嫩,丝毫没有要取人性命的意味,充斥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反而叫人不寒而栗。
  程心远脸色微微古怪,想将断剑拔起,那断剑却似在刺入黑岩时便没进了一团极软极黏的浆糊,如今已经在里面生了根,再也撼动不得。
  那声音又笑了一声,还发出一种少年人朝人吐舌头的“略略”声。
  程心远好胜之心陡起,道:“没有剑我也未必怕你们。”双脚踏出,一股极纯的真气透过黑岩渗入水底。
  陆长荧道:“笑得太难听,这里还有人睡觉呢。”说着便轻轻揽过辛晚的腰,右手环过他的双眼与耳朵,左手缓缓挥洒,那张现编的小小铁丝网一触到地面,那坚硬的黑岩便似忽然化成了水,使得那张巴掌大的网轻易潜入岩石,缓缓没入其中。
  程心远呼吸吐纳了几口,站起身来,闭上眼睛,仔细听着底下声响,双足改变方位,一脚踏出,那一小块地面毫无动静,底下的水却发出呼啸之声。
  这已是十分精纯深厚的玄门正宗功夫,邪气不侵。底下之人“咦”了一声,脆生生的少年声音道:“玄水门竟还有些门道。”
  程心远对他的评价充耳不闻,真气充盈之下已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两耳之中除了地底异动之外再也听不到其他,脚随意动,沿着水下之人行动的轨迹一步一步踏过。玄水逐渐奔腾如沸,未几渐成咆哮之音。
  一个少女声音嗔道:“这个不好玩,不跟他玩了,赶紧结束吧。”
  程心远又是一脚踏出,那处黑岩竟如棉絮般柔软,他的脚下立时感觉到了一种滑腻的触感,鞋底仿佛忽然被烧穿,有一种毒蛇一般的东西沿着他的小腿往上蔓延,不断侵入皮肤和血肉,有如跗骨之蛆。
  他睁开眼睛,双腿已被一团黑气笼罩,真气受阻,再也挣脱不得。程心远叹了口气。
  罢了……
  他这个念头刚起,却不料转瞬之间,在原本玄水的咆哮声中,爆发出一个少年的尖叫,那团黑气霎时退得无影无踪。
  程心远一声等死的叹气叹到一半,就这么卡住,不上不下的甚是难受,只见陆长荧左手随意地一张一收,从黑岩之中抓出一个小小的球来。
  辛晚的睫毛在他右手掌中来回摩擦着微微发痒,陆长荧将那个小球随手掷在地上,放下了右手,道:“醒啦?”
  “嗯……”辛晚含糊地应了一声,忽地想起了什么,道,“怎么样了?不动府的人?”
  陆长荧往地上一指:“抓到了。”
  那个小球正是他扔进黑岩的铁丝网,如今缠成了一团,里边来回扭动挣扎的,是一条漆黑色的小鱼。
  “是一条黑鲤鱼。”陆长荧舔了舔舌头,“煮来吃了算了。”
  程心远和辛晚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阵恶心,辛晚道:“不是说来两个?”
  陆长荧道:“是两个,这是一条罕见的雌雄同体。”


第8章 不动府(3)
  鱼类很少后退,因此一旦撞到网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前游动想挣脱,然后因鱼鳍与丝网纠缠而越缠越紧。
  陆长荧说:“毕竟还是下了饵的。”
  程心远意识到自己是那个“饵”,脸色一黑,拔出了断剑,问:“你怎么知道来的是这个……东西?”
  陆长荧道:“最远能看三万里。”
  “啊?”
  辛晚只得补充解释道:“那面铜镜。”
  程心远无语,那条被捆成球的黑鲤鱼已经开始吐沫子,显是作为鱼身离水太久支持不住。未几,刚才听到过的少年声音奄奄一息地道:
  “救命……”
  陆长荧手一挥,缠成一团的铁丝网松了松,黑鲤鱼倏然化为了人形,刚动得一动,那张小小的网便又张开,将“他”从胸到腰缠了个严严实实。
  鲤鱼化成的是少年模样,看上去不过和景篱一般年纪,蜜色的肌肤被黑岩衬得越发润滑而甜美,大大的眼睛里却饱含泪水,显得十分委屈害怕,抖着声音哀求道:“放过我!”
  辛晚戳了戳他的脸颊,道:“妹子呢?让妹子出来谈。”
  鲤鱼少年委屈道:“她白天才能化形,晚上都是我,她刚才被吓坏了,不想说话。”
  “小小年纪,学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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