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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祈与夜愿-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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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特别残酷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有良知了,路过的人都参合一脚,摆明了是末世狂欢。呵呵,海水完全退掉之后,又好像没事发生过一样。”
  米奥清了清嗓子,生硬地打断他:“别说了。”
  他语气有些严肃,甚至像是在警告,老猎人回头看几位年轻人表情都不太对劲,说:“抱歉。”
  他说罢便快走了几步,专心在前头领路,米奥在后面偷偷拽了昼司衣角一下,小声说:“我觉得不对。”
  昼司顿了顿,点头道:“我知道,但我相信他是真有船。”
  昼司小心地避开不要踩到任何尸体,但为了避开他就不得不低下头看,好几次都胃酸上涌,要不是不想摘下面具,他早就吐出来了。然而他们的坏运气还没有结束,继二号一脚踩进巨大沙坑之后,更大规模的塌方来了—— 伴随着让人在平地上都难以站稳的天摇地动,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地面好像大陆板块忽然移走一般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地表塌陷,黄土砂石纷纷坠落,一瞬间就开裂到了队伍末尾的二号脚边。
  装聋作哑老半天的二号哀嚎一声:“又来了!”
  不需要多做提醒,一群人立马撒开腿狂奔起来——脚刚一抬起,原本站着的地面就凹陷下去,几名高级变异人十分有默契地半拽半抗地架起了除米奥之外的所有人类,玩儿命向前冲。
  “这边!”老猎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素质还很过硬,更重要的是他熟悉地形,迅速攀上了一条山岩组成的结实坡路,手脚并用,竟然很快便爬到了陡峭岩壁的顶端。
  “快快快!快上!”米奥喊道。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上头拽,下面推,叫喊的声音全都盖过彼此,米奥眼瞅着安息小腿收起来,另只脚已经踩上石壁——安全了,忽然脚下一空,失重感直冲后脑。
  二十九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免得他跌落深渊、和一海滩的遇难者一个下场。
  反观领路的老猎人,他似乎完全不觉得地面塌方是什么值得停下来讨论的事,立刻又快步翻过崖顶朝下看,回头挥手道:“到了!”
  “什么到了?”七十三没好气道。
  昼司好容易冲上了断壁,跑得肺都要炸开,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二号越过他上前一看,山崖的背面是另一个港湾,里面果真好好地停了一艘中型航空艇——周围都是断壁,除非坐船或是飞艇很难进来,难怪没有被难民攻陷。
  下山的时候,夜愿的腿已经开始哆嗦,山脚下的阴影中坐着一个拿火烤海鱼的男人,抬头看见他们后眼睛一亮。米奥的预感没错——他的目光在扫过老猎人的时候逗留了一下。
  老猎人介绍道:“这是闸机,他是船主,你们要租船的话就和他谈吧。”
  闸机细长精明的小眼睛快速扫了一圈,问:“去虚摩提?你们全都去?”
  “对,”昼司回答,“开个价吧。”
  闸机想了想,说:“你带个价吧,你身上有多少钱?”
  “不多,刚够付个租船的费用。”昼司说。
  闸机笑起来,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说:“你身上带了一万笔芯?”
  “什么!”米奥坐不住了,挥手道:“走了走了。”
  闸机笑了笑,没有挽留,昼司也没有挪步,说:“没有那么多,打个一折吧,1000笔芯,怎么样?”
  米奥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种砍价幅度连他自己也说不出口。如果是坐普通的接驳船需要按照人头收费,以每人两百笔芯的价格,他们一行人总体需要花费超过四千多笔芯的天价。包船按理来说要便宜一点,但今时不同往日,供不应求,很难按照正常物价来估计。
  闸机既然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昼司也毫不留情地从近乎荒谬的最低价开始谈起,两人周旋了一会儿后,眼看着就要以两千二百笔芯的价格达成协议,海湾内忽然又出现了另一群不速之客。
  “我就说闻见香味了!”几个男人的脑袋出现在山顶上,“看,烟就是从这冒出来的。”
  闸机快速地看了一眼他搁置一边的烤鱼,“啐”了一口,说:“妈的,骑士来了。”
  老猎人抬眼一看,认出了几张熟面孔,大感不妙:“四个,不对,三个A级,剩下全是S级。”
  “到这来干嘛?”闸机问——他和老猎人之间态度熟稔,果然是事先就认识的,但此刻没人关心这件事,因为这一群赏金猎人很明显来者不善。
  “趁着工会乱套,他们大概是想自己垄断前往虚摩提和林堡的通路吧,做废土上的自由港之类的。”老猎人犹豫地说。
  米奥嗤笑了一声:“就凭他们?”
  老猎人多看了他一眼,不清楚他具体什么水平,只能警告道:“这些都是S级猎人,很强,你们不要生事。”
  米奥看他一眼:“你也认识他们?”
  老猎人愣道:“什么?当然不。”
  米奥又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S级猎人们晃晃悠悠地走下山来,他们这才看见对方队伍的最尾端竟然还用绳子牵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全身上下都是乌青和瘀血,眼眶和嘴角破裂,半张脸高高肿起,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也被扯得只剩一点布条挂在身上,乳房露在外面,上面和大腿根全是手指印。她光着脚,踉踉跄跄地被绳子拽着走,埋在脏乱头发下的眼睛已经完全没有了人气儿。
  “这是在干什么?”牵着绳子的男人说,“这破地方竟然还有船!”
  昼司本来都要讲定价钱准备出行了,又遇上了这么乌烟瘴气一群人,烦躁地叹了一口气——海啸、溺水、流沙、塌方、尸体、遥不可及的虚摩提——他本就已经连续一个月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过去二十四小时又尤其激烈,他累了。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男人们越走越近,放肆又吵闹,忽然觉得自己受够了。他受够了每个地方都是如此的混乱,毫无秩序和伦常可言,林堡也好,海岸也好,废土也好。
  世界的每个角落又都是那么阴暗、灰败、赤裸,这里也好,虚摩提也好。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他吸取了太多彻底的黑暗和直白的血腥,他目睹弱者欺压更弱的人,他忽然想到——这一切的起源是什么呢?这链条的顶点是谁呢?是我吗?
  他原本从不觉得自己对人性抱有什么幻想,此刻才知道——原来最恶意的揣测,在灾难和匮乏面前,很容易就成为了最普遍的现状。
  他感到难以理解,又奇异地完全理解,只觉得反感又疲倦。
  “闪开,”昼司阴沉着脸。
  “哈哈哈!这是哪家的少爷带着小白脸出逃,不会是私奔出来度蜜月,结果赶巧遇上风暴了吧?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对啊,我们也想去虚摩提看看,”另一个男人说,“别载他们了,带我们吧,我们这里还有女士。”
  说着他狠狠拽了一下绳子,那姑娘一下跪在了地上,膝盖和手心都渗出血来。
  “闪开,”昼司懒得理睬他们,转过来低声对闸机说:“讲好的价格是2200,就算你2500好了,这已经是你能够外租最优越的价格了,放聪明点的话,你能赚钱,我也好尽快上路。”
  闸机为难地来回看:“这……”
  “闪开?他叫我们闪开?”后面的人起哄道:“噢哟?他是在威胁我们吗?”
  挤挤嚷嚷的一群人忽然又看见了夜愿,他的目光粘哒哒地从头扫视到脚,又停留在他的金发上:“最近好久没有妞了,你看那个金发,从后面也不是不行。”
  “对,靠,这个都玩坏了,脏死了,正好丢了换一个。”牵绳子的人说。
  姑娘听着这话抖了一下,乱发下的溃烂嘴角却微微扬起,像是对即将来临的死亡很是满意。
  男人们露骨的打量和下流的言辞十分刺耳,昼司没有退后半步,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
  领头的猎人向前一步,手指头戳了戳昼司的胸口,挑衅道:“我不闪开的话,你又想怎样呢?”
  毫无预警地,昼司忽然方发难,抬手就在对方眉心轰了一个血洞。
  所有人都愣了,七十三张着嘴:“我靠。”
  昼司手里还是他那把复古左轮,他轻轻晃了晃手腕——枪很轻,刚才那应该是最后一发子弹了。
  猎人们瞬间反应过来了,一时间兵戈作响,无数个黑洞洞洞枪口对准过来。昼司下意识还要掏另一把枪还击,被二号一把拉到后面,一脚踹飞了面前的一只能量枪,再用肩膀撞飞了几个。
  高级变异人也瞬间反应过来了。
  赏金猎人工会在峰值时期的注册猎人有七千多人,但评级S的一直是凤毛麟角,他们在废土上经历过无数危机、械斗和灾害性天气,当然也少不了遭遇变异人,当下顿时枪林弹雨,血肉横飞,高手过招动作之快,米奥把昼司从前线拽回来塞到安息和夜愿旁边,交待冯伊安说:“看好他们!”
  S级猎人再厉害也还是人类,高级变异人放开手脚的杀伤力十分惊人,昼司身后又挤过来一个人,他回头一看,竟然是船主闸机。
  昼司:“……”
  闸机十分贪生怕死地抱着头,一边哆嗦一边问:“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出一刻钟的时间,人类猎人已经快要被杀光了,鲜血和脑浆飞溅,地上俱是残肢断臂,这时候忽然插入了一个万分突兀的声音:“等,等一下!”
  被丢在一边的姑娘更大声地喊了一遍:“住手!”
  她气若游丝,即使用尽全力,发出的声音也不算大,但二号还是狐疑地停下了——它以为自己听错了。
  姑娘见它看过来,又重复了一次:“住手……”
  “你要为这个人渣求情?”二号不可置信,转过身来问二十九:“那个叫什么?马达加斯加?”
  二十九捏碎了手中的脖子,说:“是斯德哥尔摩!”
  昼司举起手,示意它稍安勿躁,二号竟然也奇迹般地听话安静了下来。
  姑娘咽了咽口水,问:“可以由我来杀他吗?”
  被二号踩住胸膛而一动不能动的男人本来听到姑娘要“为他求情”而激动得满脸放光,听到她的具体诉求后,愣了一下,又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二号让开一点,示意请便。
  “你知道怎么用枪吗?”昼司走上前去,重新填装好子弹递到姑娘手中,还体贴地帮她拉开保险栓,轻轻握住她沾满血污的手,完全不嫌脏:“两只手端着,后坐力小一点。”
  姑娘点了点头,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他几分钟前还粗暴地凌驾于自己的生命和尊严之上,如今却卑微惊惶得连裤裆都湿了。
  昼司轻轻说:“如果当初你能像个男人一样战斗……”
  姑娘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在场其他人却都想起了昼司的第二个睡前故事——懦弱卑鄙的男人死去了,勇敢坚强的姑娘活了下来。
  “砰!砰!砰!”她按下扳机,不间歇地连开数枪,枪声回荡在海岸线的海湾山谷里。
  直到那个人的脸被轰得稀巴烂,已经没有子弹了,她仍然神经质第拼命扣动着扳机,空枪咔哒作响。
  “嘘……好了好了。”昼司掰开她的手指,把枪取了下来,烈日下的她几乎全裸地站着,肩头和后背的皮肤已经很红了,夜愿取了一个披风搭在她身上,问:“接下来你去哪?”
  姑娘没有回答,还是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杀了人之后,她身上那一点回光返照的人气也消失殆尽。
  她收回目光,看着昼司的鞋子说:“对不起,把您的子弹打光了,但我想我还需要一颗。”
  这最后一颗子弹的用途已经很明确了,昼司没有回答,她开始费劲地要解开套在脖子上的绳子,但绳子绑了个死结,她手指指甲又全都血糊糊的,大概是之前挣扎的结果,夜愿连忙拿刀给她挑断了。
  泛着凉意的刀背贴上她脖子的皮肤,她瑟缩了一下,夜愿劝她:“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这里有医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要去虚摩提,去了之后你洗个澡,改个名字……”
  不料姑娘听到“虚摩提”这三个字后就果断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回到那里去的。”她说,同时把绳子用尽力气丢得很远。
  她用了“回到”,那么故事的背景大概有几种可能,也许她曾是谁家的仆从得罪了主人,也可能是作为情人被玩腻了,总之,被丢弃的人宁愿死亡也要抗拒回到无情的前世,那想必也不是一个愉快的经历。
  最后,他们给她留下了一瓶淡水,一小块面包和一只针剂——那原本是一支精神剂的,但由于浓度很高,以她身体的虚弱程度,注射基本等与死亡,死前会像吸食毒品一样产生精神幻觉,应该眼下算是最接近安乐死的一种手段了。
  目睹了这一场压倒性的屠杀之后,闸机再也没有一句废话,果断地打开了船舱。昼司在高空的海风中回头,看见逐渐远去的海岸线——那名女孩子靠着石头坐着,紧紧裹着夜愿给她的披风。
  一道浪打过来,海水浸湿了她身边的沙子,浪花拍打在她的头发和脸颊上,可她一动不动。
  昼司知道,她已经死了。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好像他原本一直生活在一个圣诞雪球里面,周围装点着亮晶晶的粉末,终日播放着快活的音乐,但雪花落尽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他的世界根本是倒置的。
  而今天,枪声和风沙终于击碎了玻璃罩,世界的根系总算暴露在了他的眼前——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那个严谨死板、按部就班又乖巧温吞的模板继承人第一次走出了幻境,他低下头,赫然发现雪花铺就的道路上早已印下了肮脏的脚印——那是来自于他铁腕的父亲,也是来自他封神的祖辈。
  死去的姑娘消失在了身后,茫茫大海的彼岸,还有更多的血雨腥风在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我:他的坏运气还没有结束。
  输入法:他的怀孕期还没有结束。
  我:???为什么强行生子????


第52章 Chapter 50 新航道
  航空艇驶出港口两个小时后,海岸线已经看不见了,海天交接的地方成圆滑的弧形,泛着怡人的浅蓝色,好像什么灾祸、什么辐射、什么杀戮都从未发生过一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所经之处私人循环艇的数量似乎少了一些,闸机战战兢兢地开着船,双手紧紧握在操控盘上,虽然其实完全没必要——切换到自动驾驶后方向盘就锁住了,他单纯想给自己找点安慰。
  昼司站在他后面两步之遥,抱着手臂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闸机额头冒了一层细汗,吞了吞唾沫,嗓子又干又痒,只能从玻璃前罩的反光上时不时地瞄一眼昼司身后的饮水口默默流泪。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昼司忽然开口了。闸机吓了一跳,捏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握紧了——要知道这家伙可以二话不说就开枪崩了一名S级赏金猎人!更别提他的那些逆天从属,灭掉一整个S级团的效率,好像在用扫帚杀那种战斗力最差的变异银鱼一样!
  “航线不都规划好了吗?”昼司又问。
  “啊?对,对啊,”闸机结巴道,眼珠子乱转,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十分像是那种想趁着雇主不注意,自己私自篡改航线的可疑行为。
  他连忙将双手脱离转盘高举在空中:“太阳作证老爷!我可是没有半天别的想法!”
  “哦?是吗?”昼司说,“你背上都湿了。”
  “只是热。“闸机迅速用手背蹭了蹭汗。
  昼司半低着头,用一角纱布清理着指甲里的污垢,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确定……无论如何,你都会按照约定把我们送进虚摩提?”
  “绝对,百分之百!”闸机立马表忠心道,“我不是那种上了船才漫天涨价的坏心人,我只是一个老实的船家,今日之后若是谁问起我,我半个字也不会说的!”
  昼司手上动作停了,撩起眼皮:“谁会问你?”
  闸机连连摇头:“没有人,没有任何人!”
  昼司用审视的眼光看了他一会儿,又垂下眼去,问:“那我们不管叫你如何操作,走哪条航道,你都会毫无异议地执行咯?”
  闸机说:“这是自然。”
  七十三正巧经过,看到这一幕也走进来围观——它还围着灰色的防风头巾,昼司朝他招招手,示意它把头巾取掉,七十三照做了。
  七十三取下防风镜的一刹那,毫无高光的红眼就和闸机对视了个正着——闸机瞳孔放大,难以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他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七十三的头巾一层层地摘掉。
  闸机猛地后退了几步,手边固定在驾驶台上的水杯直接撞翻了,七十三眼明手快地捞住了杯子,避免一排主控板遇水牺牲,全员坠亡大海。
  他可不会游泳。
  “高!高级!”闸机结结巴巴——看到对方的红眼和皮肤时,他的大脑虽然反应过来了,但是身体仍然僵在原地。可水杯碰到金属圈刚一响,对方就瞬间移动到了自己身边,接住了杯子不说,还把泼洒出来的水全都兜了回去,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
  “高级变异人……你们,你们!”闸机大退了几步,徒劳地躲在电机门前的小角落里,竖着一根短胖地食指哆哆嗦嗦。
  昼司扬了扬眉,上前一步问:“我们怎么了?”
  闸机细长的眼睛此刻竭尽全力地瞪大,大喊道:“你们疯了!”
  “你们疯了!疯了!”闸机大喊起来,“偷渡变异人到虚摩提上,疯了!”
  外头徘徊着的几个变异人也因为他的动静而看了过来,昼司无奈道:“反应这么大?”
  “一般人类看到我们都是这个反应的,”七十三说,“你们几个才是怪人。”
  “哦,”昼司点了点头,“这样。”
  可闸机还在歇斯底里地抓狂:“太阳在上!我做错了什么!我虽然平时贪点小便宜,可谁不是这样!偷渡变异人,这我做不到!这太疯狂了!”
  昼司被他吵得头疼,冷冷一笑道:“你刚不是才说自己是良善船家吗?”
  “我做不到!我做了这样的事,虚摩提上的一百二十万人口都不会放过我的!”闸机把外套拉扯开,摘下腰兜,双手掏出一大把笔芯:“定金退给你们,这一单我不做了!”
  七十三呲着尖利的犬牙:“你说不做就……”
  昼司却拦住了他,冷淡地“哦”了一声,说:“不做?好啊,那你就去死吧。”
  他的语气十分冷酷,侧脸上的严峻表情也陌生极了,夜愿站在隔间门口的暗处看着他。
  七十三愣了一下,随即咧开一个笑一般的狰狞表情:“真的?”
  昼司随手一挥:“既然没用,就杀了他吧,我们反正还有其他人会开船。”
  他说“杀了他”时出口得如此轻易,夜愿听得心惊肉跳。
  “不!不等等!”闸机“噗通”一声跪下来了——他见识过这一群人杀人有多快,连忙求饶道:“我做!我会做的!不但如此,我钱也还给你们!分文不取!到了虚摩提就放我走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昼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已经换了三副嘴脸,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转过身去就通报地心大厦,顺便还能再赚一笔举报奖金?”
  闸机:“不……不会的,老爷……我什么都不知道……”
  昼司没有理睬,又问:“海岸上的那一片尸体,有多少是在昨天夜里和今天早上见过的?想要上船却被你拒绝了的人中,你杀了多少?”
  “什么?没有,没有……”闸机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下意识摇头:“他们都是暴民!”
  “已经收了钱却转手把他们石沉大海,或者送给游荡猎人团的,又有多少?”昼司问。
  闸机前言不搭后语地求饶:“没有,那只是……我不认识他们……放过我吧,钱都不要了,不要了……”
  昼司却像是失去了兴趣,对七十三说:“算了,看着他。”说罢便低头出了驾驶舱。
  七十三失望道:“不能吃啦,”他眼珠子转了转,又说:“好吧,上岸再吃你!”
  闸机惊恐地看着这被留在着自己共处一室的变异人,七十三找到了新玩具,一脚蹬在他耳朵边,把电机房的铁门悍然踹出一个脚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老实点!”
  昼司出了驾驶舱后,来到盥洗室洗了个手,又拿清水冲了冲脸,夜愿尾随在他身后问:“主人,要不要在上岸前换身衣服,给你刮刮胡子?”
  昼司摇头拒绝了,说:“你去休息。”船舱里甬道狭窄,昼司擦着他鼻尖侧身让过去了,交待说:“先跟冯伊安确认一下进入航道的时机。”
  夜愿正要答应,他忽然又说:“算了,我来。”
  随即他便转身进了冯伊安的休息室,回手带上了门。
  夜愿盯着门板眨了眨眼,还没能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关在外面了,正巧安息和米奥参观完航空艇回来,问:“夜愿你在干嘛?找医生玩吗?”
  “不是……”夜愿迟疑道,“是主人找医生有事,我……”
  “那你在干嘛,等他吗?”安息问,“你怎么啦,表情怪怪的。”
  夜愿喉结动了动,摇了摇头,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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