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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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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鹤显然不习惯有第二个人上自己的背,下意识跳了起来,商时景在风中打颤,觉得自己像是条随风飘荡的鲤鱼旗。
  “嘘。”
  巫琅轻声安抚道,声音温柔绵软,笑声十分动听,白鹤果真安静下来。
  商时景默默想起方才巫琅哄自己的模样,暗想大概在对方眼里,自己跟这只白鹤,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吧。
  除了白鹤对商时景的造访很是不高兴以外,就没有更多的麻烦了,巫琅轻轻拍了拍它,白鹤便会意过来,纵翅高飞,双翼兜住长风,好似奔流入海般直冲云霄。它约莫是小孩心性,有心在巫琅面前炫耀一二,做了好几个旋身,转得商时景头晕目眩,又穿入绵绵云海,只能见得前方迷雾茫茫,白云入袖,偶尔微微沉下身去,还可一饱山河风光。
  这可比过山车刺激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见着了春云山的流泉,白鹤绕行了三圈,这才寻了个落脚处降下,商时景已不知今夕何夕,只是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手脚发软,下鹤时还是巫琅虚虚托了他一把,这才不至于瘫软在地。
  春云山,到了。
  商时景缓了许久,才抬头看向这熟悉的景色,他在这个尘世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春云山,可去时却从未想过再到此地,已然是有不同的心境了。
  他并无后路可退,只好摸索前路。
  春云山的模样与梦中并无区别,有时候商时景站在此处,竟恍惚觉得尚时镜很快就会从树后走出。巫琅并未要求立刻见到北一泓,反倒看着他体贴十分,温声道:“今日便先好好休息吧。”
  他说这话时并不强硬,却叫人无法拒绝。
  商时景点了点头,目送巫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春云六绝的春云二字本就出自春云山,他们在此当然有所住处。他坐在山崖边的石桌前,手脚酸软,风中带着一点花的甜香,满山的萤虫感应到主人的气息,急急忙忙重聚了过来,无数的光点满山飞舞着。
  山崖正对着明月,银辉错落,适合饮酒作乐。
  商时景俯身靠在桌子上,疲惫不堪,月光柔和的洒在他身上,像条银色的披风。
  上苍欲阻挡于我。
  尚时镜抬头望月,明月盈盈,自有阴晴圆缺,他辗转过树下,阴影落在俊朗的面孔上。
  天命应屈膝于我。
  作者有话要说:时镜是个很狂的男人,他的这种狂气掩藏在彬彬有礼的表皮下。
  希望能写出这种感觉
  最后两句话可以认为是时镜一个人来理解
  也可以认为上半句是时景所想,下半句是时镜接连。
  这两种区别大家可以自己品味。


第四十六章 
  所谓秀才遇到兵; 有理说不清。
  智谋再高,有时倘若遇上无礼莽夫; 听不懂人话,听不进道理,那也是无计可施。
  尚时镜自然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窘境; 悍勇之人有悍勇之人的能为; 他并非傲慢自大之辈,既然在修为方面无法取胜,自然会往其他地方发展。邪道邪道; 邪魔外道,他擅长蛊毒与傀儡之术,这万千萤虫都随他心意操控,万长空亦是乖巧温顺; 都可以看出尚时镜在这方面的造诣。
  制作一个虚假的北一泓; 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尚时镜的住处下方就是被刨空的山腹; 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心思; 又用了何等人情; 才建起一整座地宫。商时景只窥到半点记忆碎片; 知道这地宫借了不少生死苦海的人力,倒也难为尚时镜了; 这般物尽其用,丝毫不肯浪费星点。O
  地宫之内七弯八拐,复杂无比,两人走了许久; 可见得山壁上生出许多奇花异草,花苞鼓鼓囊囊的,似是藏匿着什么;又转过一处,却是整片山壁都如同蜂巢那般,分布着许许多多的窟窿眼,偶尔能听见窸窸窣窣之声,叫人头皮发麻。
  商时景没有多看,这地宫实际上并不是极大,全因设计精巧,才显得好似无穷无尽,他熟悉路线,就径直走了过去。地宫最深处隐隐有水声,两人刚走进甬道,便能感觉到一阵潮意,商时景忽然觉得头晕,他晃了晃头,那种虚弱感又很快消散了,巫琅恰在身旁问起:“怎么了?”
  “无事。”商时景料想也许是余毒未消,并不在意,只是低声道。
  巫琅在黑暗之中看着他,微微眯起一双凤眼,没再多言。
  甬道之中黑暗潮湿,可地宫尽头却是光亮无比,无数的萤虫封存在琉璃之中,光线明亮却不失柔和,尚时镜将北一泓封存起来的东西是四面水壁,高挑的男子悬浮于空,地面升出的彩烟袅袅,似是滋润着他的身躯。
  这是商时景第一次见到北一泓,却见他眉目刚毅,素巾葛衫,生得倒是寻常,但见神态异常平和,倘使递过一把拂尘,倒更像个道士而非是剑客。
  商时景的心微微一颤,忽然感觉到天旋地转,低头一瞧,却见那水壁淌下的水漫到了足尖,下一刻便失去了神智。
  “中了离魂的毒还敢这般托大,我真是不知,他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
  双眸再度睁开,尚时镜退后两步,拈指掐诀,使得覆水重收,四面水壁往上方冲去,融入顶层的阵法纹路当中,那精致美艳的眉眼里带上轻浮笑意,喑哑的嗓音缓缓拖长了腔调,黏连欲断,销魂入骨。
  祝诚的毒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离魂索命,凡人吃上一记便要魂飞魄散,可对于修士而言,却只是魂魄不稳的麻烦事。巫琅找来安魂草为他解毒,本来只要过段时日便可相安无事,哪知又自投罗网,来到地宫之中。
  无法进入幽冥,在世上飘荡至消散的孤魂野鬼并不少见,尚时镜自然不可能不留后手,他只是没想到,商时景竟会这么快就入局。
  巫琅站在不远处,神态冷淡,缓缓道:“这究竟是不是北一泓。”
  “我哪有这样的本事。”尚时镜脸上带着甜腻柔软的笑意,他往前走了两步,那水壁一遇上他便自动撤离开来,他好似抓着什么猎物那般掐着脖子将高悬于空的男人扯了下来,北一泓的傀儡双膝跪地,头微微低垂着,温顺的由他支配着。
  指尖挑起下颚,尚时镜反复打量着这具傀儡,缓缓道:“可惜了,我本还想拿他戏弄戏弄知息。”
  巫琅冷笑了一声,并未说些什么。
  尚时镜温柔的抚摸了会儿傀儡的脸,柔声道:“不过我知道,兄长心中自然是很不赞同的。”他没多犹豫就拧断了傀儡头颅,破裂的皮囊口爬出一只金蚕蛊来,他遗憾的伸出指尖去逗弄那个小家伙,缓缓道,“他对我百般提防,却从不质疑自己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是否掺假,这般天真善良,倘若早生几十年,他与北一泓相遇,知息怕是有对手了。”
  傀儡之身燃起了无名火焰,不多时被烧成灰烬,被水吞噬,水壁如同倒流瀑布一般继续倾斜着,守护着虚无之物。
  尚时镜千算万算,的确未曾想到商时景竟会带着巫琅前来,竟也不怕惹出什么变数来,害得要毁去自己一步好棋,不过如此行径也只是徒添些许麻烦,倒不足为惧。
  你看,天真之人的真诚善良,总是如此可爱讨喜。
  倘若商时景更心狠些许,尚时镜也不会这般敷衍应对,他也始料未及,只不过抛出北一泓这个诱饵,对方便乖乖上当。
  不过兄长……如今怕是很不高兴。
  即便冷情厚颜如尚时镜,当场被巫琅抓包也会略感尴尬,是人总会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当初巫琅救他出苦海,给予他体面与尊严,尚时镜到底是人,无论他本性如何,他心中仍对巫琅存有感激。
  他与詹知息本质并无区别,詹知息总是想着自己要是能管好生死苦海,那么北一泓便不会死;而尚时镜也是如此,只要巫琅看不到自己的手段,那就不会惹对方生气。
  即便对方心知肚明。
  当时商时景问出尚时镜隐藏许久的问题,巫琅的神色那般温和可亲,简直像是第一次爱怜什么稚嫩的幼兽那般,他说:我的牵挂是你们。
  这并不是谎言,起码有大半不是,尚时镜一清二楚巫琅的仁慈与残忍并存,“你们”这两个字足够意味深长,春云六绝其余五人对他是同等的重要,没有谁多谁少之说。想要看巫琅为兄弟之情陷入犹豫不决的境地,怕是等自己掉脑袋来得更快一些。
  尚时镜对巫琅而言,只不过是比寻常人重要一些,但与南霁雪、张霄、詹知息、风徐来这四人并无任何区别。
  所以巫琅才会冷眼旁观商时景走向自己的末路。
  所以他才会看出端倪却并不做任何反应。
  因为对巫琅而言,尚时镜重要过商时景,却又与詹知息并无不同,他的教训向来不动声色,所以尚时镜从不会故意挑衅他,有些东西经不起试探。
  尚时镜微微理了理衣服,衣襟上的血色还没退掉,他皱了皱眉,有些不大高兴被弄脏了衣物,却听得巫琅淡淡地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尚时镜自然没有天真到觉得巫琅是在询问自己的安排,他知道巫琅问得是那个过分天真却又好似知晓许多的魂灵。
  换做其他人也许会迫不及待的想要抹灭掉这个魂魄,可是尚时镜不同,在没有得到足够利益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收手的。
  “易剑寒是颗送上门的棋子,值得好好利用。”尚时镜与巫琅并肩走出甬道,声音轻缓,“锦眉与岳无常找玉泽老祖多年,我觉得卖他们一个人情,不无不可。我虽然不知道玉泽如今的下落,但是也许这个人会知道。”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似笑非笑。
  巫琅皱了皱眉,又问他:“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尚时镜缓缓道,“对于一个凡人而言,他难免知道的太多;可作为一个修士,他又难免过于纯真;倘使是个山人,他却过分世俗;可若是入了红尘,他不该这般良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知晓许多秘辛,并且与易剑寒在安排什么。”
  “你已去过南蛮了,有什么新奇的发现吗?”巫琅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尚时镜手背处的金蚕蛊上,不由问道。
  尚时镜若有所思:“其他倒也没有什么,只闹清楚了不死不灭的源头,真相倒也可笑,至于南蛮那处,确实有一人值得注意,不过权力争斗,他又是体弱之人,怕是不会活得太久,我已煽足风点起火,只看他何时会上火焚之刑了。”
  南蛮那儿蛊毒当道,邪与魔并存,兼之民风开放,与中原此处风气大有不同,双方各自管辖,鲜少互犯。火焚之刑在南蛮是极为严重的一种刑法,硬生生将人的肉身烧死,魂魄烧散,也不知道那人是犯下什么大过,才会得到这样的惩戒。
  巫琅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他轻轻应了一声,缓缓道:“你可有受损?”
  “说来倒也蹊跷。”尚时镜似有所感,轻轻侧过头看向了巫琅,平静道,“他的夺舍之术我从未见过,剥夺身躯后竟未曾伤损我分毫,倘使不是中了离魂,他又一心要带你来见北一泓,也许我还未能出来。我始终看不出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巫琅道:“如此奇法,我也不曾耳闻。”
  两人一路往外出行,万长空静守在洞口,巫琅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傀儡与主人心灵相通,尚时镜顺着巫琅的目光歪头看向了万长空,傀儡一脸冷酷神色,倏然觉得玩味,许多人都不知为何他要留下万长空的七情,其实事情倒也简单,一来失去七情六欲,傀儡与痴呆无异,留下七情,更便于操控;二来傀儡此物,总也可以拿来取乐,倘使毫无反应,岂不无趣。
  有时候尚时镜也会觉得世人当真是愚昧不堪,明知是他生生抹灭万长空的魂魄,除去六欲,将此人制成傀儡;却还是会相信万长空与他心灵相通,倘使万长空有何不对之处,便是他隐秘的心绪。
  他是傀儡的主人,难道会对此弊病缺漏一无所知不成?
  “他对你还有利用的价值?”
  巫琅仔细端详着尚时镜的面孔,突兀发现那人的伪装实际上简陋无比,他们两人相差太大,纵然有同样的口舌,相差不远的应变,本质就是截然不同的。
  “不错。”尚时镜自然不会蠢到说出对方到底有何用途,他缓缓道,“接下来还要多劳烦兄长操心了。”
  我很期待新的身体。
  尚时镜目光闪烁,笑容明媚。
  由他成为知息泄愤的工具岂不是正好,也省得我再为此事多花费心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时景今日吃的亏,都是来日的经验包啊。
  对时镜来讲大概就是有点,做好了万全准备没想到对方不做作的就直接跳进了深坑。
  对现在的琅哥来讲,时景是个很有趣也很可爱的人,他很欣赏,这种欣赏就跟欣赏北一泓是一样的。
  但是就好像在北一泓跟尚时镜之间选,他再欣赏也不会选前者,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说渣攻OTZ他现在还没喜欢上时景,选择兄弟跟渣无关。
  巫琅没有揭穿时景,理由在文里也说过了,他觉得尚时镜做事情过火了,惩戒一下。
  时镜前章说自己的耐心耗尽了,就是因为如此。


第四十七章 
  商时景再度醒来的时候; 已经不在地宫之中了。
  这几日他似乎总是在昏迷,巫琅坐在身旁捣药; 见他醒转,也没说话,只是平静的为他敷上了药草。
  商时景握住他伸向脖子的手腕; 平静问道:“那个北一泓呢?”
  “烧了。”巫琅轻声道; 翻过手用手背去蹭了蹭商时景的额头,温声道,“三弟; 你怎么了?”
  商时景摇了摇头,他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
  也许并不是噩梦,他记得自己坠入黑暗之中; 进不能进; 退不可退; 四周一片漆黑; 好像牢笼一般。他在黑暗之中听见了尚时镜的笑声; 好似在跟什么人说话; 含糊不清,听得浑浑噩噩; 并不分明,好似隔开了很远很远一般。
  往日里尚时镜便是这么活着吗?
  思绪恍惚飘过,很快又回到了重点上。
  如果尚时镜的确出来了,那么巫琅为何毫无反应; 而他又怎么可能甘心回到那个黑暗的牢笼里去。
  “兄长。”商时景心中一跳,立刻坐起身来,看着巫琅用白巾擦干手上的药草汁液,平静道,“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也许任何人都不会选择再重归囚笼,可是尚时镜不是任何人,他绝对有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而付出一点代价。
  “不错。”巫琅微微一笑,“虚假之物怎能成真呢。”
  商时景紧紧盯着巫琅,试图挖掘出对方藏匿于言语之中的暗示,巫琅的神色未变,叫他什么都看不出来,那话语好似只是在谈论北一泓,又仿佛在讥讽他的出现。见商时景许久没有反应,巫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道:“斗法之日就在后天,咱们该启程了。”
  斗法之日在后天?!
  我难道昏迷了足有五日之久?
  商时景微微一怔,忽然开口道:“兄长。”他一字一顿道,“你救我性命,恩情我已还你,我不欠你了。”
  巫琅忽然发现自己看不穿眼前这个男人了,之前他就好似一片清可见底的湖水,倒映出任何模样都是清清楚楚的,可现在并非如此,他看起来像是片深渊,投石问路,却听不清任何声响,倘使要知道深浅,恐怕要靠近边缘,方可窥探一二。
  那就太危险了。
  好在巫琅并不惧怕危险。
  巫琅取来了外袍,那上头的血迹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了,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带着一种缠绵的情意,无可奈何的说道:“何必说这些呢。”
  商时景面无表情的穿上了那件袍子,他不知道巫琅是否已经发现自己是个假货,却选择了一言不发,也许是尚时镜做了什么小动作,又也许巫琅只是起疑还并未确定,他的试探被轻巧避开,对方既没捅来一刀,也没有揭穿他的意思,看起来危险不大。
  尚时镜的立场难明,昏迷这五日他必然出现过,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巫琅知道这具身体里存在两个魂魄。
  我将天风/操/于手,燃起人间烟火。
  商时景在烟涛城跟肥鲸不知剖析过尚时镜这个人物多少次,不光是因为他附身到这个人身上,更是因为尚时镜的难缠跟麻烦。人也许是复杂的,可是小说不是,每个人物创造出来都有必然的定位,虞忘归被世俗逼至末路,少年人天真可爱,纵然之后硬起心肠,仍不改良善的本性。
  他几乎没有怎么正面碰见过尚时镜,可所遇上的事却隐隐约约都有尚时镜在背后操控的影子。
  尚时镜是个掌控欲很强的男人,在麻烦这点上,肥鲸也曾经亲口承认过,就连他这个亲爹也压根想不到尚时镜会做出什么事来。
  是人总有弱点,尚时镜也不例外。
  可他能够掌控人的弱点,人却难以掌控他的弱点。
  原因也很简单,假如在意的人受到要挟,尚时镜会选择将人质跟绑匪一起击毙。近乎荒谬的定位,注定了尚时镜不会存在任何短处,他唯一的短板就在于武力不济,而虞忘归的运气又足够好,每次设局才会让虞忘归总是逃脱开来。
  如果说以前商时景还期望着自己的身体,那么如今他要考虑的事情无疑更多。
  最终会得到那具新身体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放弃自己与生俱来的皮囊,也许常人难以下此决心,可是对尚时镜而言却并非是什么大问题。最好的局面自然是商时景得到新生,尚时镜回归本体,真相败露之后六绝内乱,詹知息会为他牵制尚时镜的绝大多数火力。
  可假如是最坏的结果呢?
  商时景并非没有筹码,他知道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事情,知道命运会往什么地方走去,还有肥鲸与四海烟涛。
  他的筹码不重,却也轻不到哪里去。
  没有最坏的结果。
  他所能想到的结局,都带着胆战心惊的顾虑,还有一丝丝的底线存在,可是尚时镜是没有底线的怪物,他无论想多少结局,都不会是尚时镜赋予他的那一个。倘若还在现代,商时景大可倾诉不公,他分明没做什么坏事,却要遭遇这样的处境,然而这个世界的命运与好坏并无什么关系。
  一旦卷入什么风波,好坏便全无意义,只有利益跟权衡来丈量生死之间的距离。
  商时景弯腰穿鞋,巫琅正在收拾方才拿来制药的工具,他伸手去摸,脖子上的肉疤已经缩短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狰狞了。
  商时景心平气和的想:我既然一无所有,又何必害怕豪赌一场呢。
  尚时镜不会气急败坏,可是商时景会,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仔仔细细的看着巫琅,在前不久他还分明那么感激甚至喜欢巫琅,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强求过什么,也没有提起过他不愿意提起的事,可是这一瞬间,他又意识到了巫琅到底能有多么危险。
  巫琅将工具放好之后转过身去,商时景已经穿戴整齐了,只是鬓上有一缕头发垂落了下来,被他别在耳后,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互相客套着往外走去。
  来时还是满怀感激,哪知去时竟是这般心境。
  商时景跨坐在白鹤身上,这巨鹤倒也灵慧,识得他是上次那人,并没有再做出发怒甩人的举动来,只可惜他如今再无逗弄的兴致。豁出命去的赌注说来轻松,实则哪有那般自在,倘使棋差一招,他便的确无任何可再输的筹码了,毕竟连命都没了,哪还有什么重要的。
  巫琅竟也表现的好似丝毫不知道商时景有什么问题,一路赏玩指点,叫商时景心中存疑,却又不敢轻易放松。
  路途遥远,商时景一路毫无回应,巫琅不以为意,反而兴致勃勃的与商时景说起这一路风光来,闲时见着荷塘还翻身跃下云端,择朵莲花轻嗅,人一闪身,乘风踏云,与白鹤同行。商时景虽是忧心忡忡,但也难免偶尔被他逗得开怀一笑,渐渐与他说起话来,并不复最初那般沉默寡言的模样。
  倘若巫琅当真是商时景的结义兄长,那么他的确是个很有趣又很体贴的人。
  其实巫琅并不厌恶商时景,他看得出来这人待在老三的身体当中并不开怀,否则也不会整日忧心忡忡,那眉间的愁思都快要化为实体满溢出来了。最让巫琅感兴趣的是,夺舍这般严重的事情,他到底是如何做到滴水不漏,又是如何完完全全的保护下时镜的魂魄?
  人身为舍,夺舍二字向来并不好听,一个肉身难以容纳两个魂灵,倘使夺舍成功,原来的主人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变成孤魂野鬼,倘使遇上阴神恶鬼,恐怕魂魄都要被当做补品吸食消散。世上的事往往是破坏更为容易。
  他并不是自愿进入老三的躯体,也许是无可奈何,也许是极端之策。
  所以在进入这具身体的那一刻,他出于愧疚,才将老三完好无缺的保护了起来。
  又在之后询问易剑寒双生果的下落,想来也是为了重塑一具身体,容纳自己的灵魂,好使老三重归自身。
  詹知息鲜少对巫琅有所隐瞒,双生果一事他拿不定主意,不知三哥说得是否当真,又不想自己被蒙骗,因而前来询问巫琅。巫琅也是由此得知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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