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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_年终-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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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动着法术。
但毫无效果。
黑铠战士只是走得慢了些,毫无疑问正直直朝着两人前进。他的背后跟长了眼似的,角度刁钻的冰刺在他面前变成了玩笑的肥皂泡,随手扫过便瞬间破裂。他虽然身着沉重的黑甲,动作却带着奇异的轻盈——他在冰刺中优雅地前进。弯腰,侧身,转动金属包覆的脖颈,像踩着他们听不见的鼓点,或踏着某种古老而诡异的舞步。
奥利弗咬紧牙关——他的左臂再次布满伤痕,软软垂下。随即他抬起右臂,继续着徒劳的抵抗。尼莫急得满身是汗,好不容易召出点儿黑影,对方随手便扯碎了。灰鹦鹉尖叫着想要发动法术逃跑,被瞬间封在法阵中,动弹不得。
他们竭尽了全力,对方却闲散得如同在自家花园散步。
“他来拜托我的时候,我还以为能遇到什么有趣的对手。”黑铠战士劈裂了最后的冰壁——奥利弗的右手也垂了下去,血不住地滴下,他只剩肩膀还能动弹两下。
就算现在给他一把好剑,他也已经无法握住它了。
尼莫紧紧攥着拳头,他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看得出来——再这么下去,奥利弗的双臂准会废掉。他试图用颤抖的双手指挥黑影攻击近在咫尺的黑铠战士,结果影子抖得比他更厉害——它们毫无章法地乱晃,根本称不上攻击。就算它们侥幸沾上战士的铠甲,下一秒也会被他轻松地拂掉,尘土般飘散。
“……结果只有两个战场都没上过的小孩。”他说,随手将剑刺向沙地中的鹦鹉。“这就是你们的所有本事?”
尼莫的心跳从没有这么快过,他的心脏几乎要爆炸。绝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攫住了他,尼莫再次伸出手——黑影激射出去,将鹦鹉从剑下拖到他的面前。尼莫丝毫不敢犹豫,他伸出手,像测验那晚撕裂雷电牢笼那样撕开拘束法阵。黑铠战士停住动作,饶有兴趣地看着。
“别以为我会感激,我的力量只够带我自己——”
“快走!”尼莫低声说道,嘴唇有些颤抖。
灰鹦鹉愣住了。
“快走。以及我请求你——回到海拉姆,告诉安,让她快逃。”
说罢他张开双手,黑影障壁再次立起,将黑铠战士隔在了另一侧——然而此刻它只能起到蒙蔽视野的效用。灰鹦鹉深深地看了尼莫一眼,身影在一片黑光中消失。几乎是同时,他们的敌人悠然穿过障壁。
“深渊魔法免疫?确实少见。”他冲鹦鹉留下的余光摇摇头,“但也不过如此。”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等尼莫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背贴着沙漠中的巨岩,并将它撞出蛛网般的裂痕。几根石柱穿过他的躯干,将他牢牢钉在岩石之上。他颤抖着低下头——他整个前胸被结结实实地戳透,肋骨早已粉碎,更别提心肺之类更加脆弱的器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疯狂流失,视野迅速模糊起来。
可能是疼痛早已超过阈值,他竟不再觉得痛,只是冷得可怕。
终于。尼莫茫然地想道,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
他没想过一切会结束得这么快。尼莫试图喘息,可他的肺部早已被石柱碾碎。他的心脏不复存在,更别提跳动。或许这已经是死后的世界,而他只是还没来得及离开尸体的鬼魂。
黑铠战士转过身,空着双手,看架势是要朝他走来——在他身后,奥利弗被巨剑洞穿腹部,斜倚在沙丘上,生死不知。
结束了,尼莫迟缓地思考着。
血色的冰刺从沙子中骤然射出,分散成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入黑铠战士的铠甲缝隙。鲜红的血从铠甲缝隙中渗出,滴在沙地上,干燥的沙砾将它们贪婪地吸干。
“他已经死了。”黑铠战士低下头,听起来不太愉快。“就算是恶魔术士,也不可能在心脏被粉碎的情况下活下来。你的朋友已经死了。”他冰冷地宣布。
奥利弗没有答话。
他正对着那块巨岩,看得一清二楚。尼莫被整个人钉上岩石,像是什么怪异的标本,血液在岩石上留下显眼的痕迹。
人流了那么多血之后还能存活吗?……不如说,一个人真的能流出那么多血吗?
此刻他不愿去想这个问题。
尼莫总能活下来。他们能从猎狼口中侥幸生还,能平安地穿过黑暗的边境森林,甚至面对过上级恶魔和无尽的恶魔群。尼莫·莱特总能活下来——哪怕是勉勉强强的,惊魂未定的。
巨剑穿透了腹部,奥利弗能感受到胃酸侵蚀身体内部的灼痛。他此刻需要很多乐观想法和希望——比如盲目地相信,那个人依然会从这次灾难中奇迹般生还。或许尼莫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小臂的骨头早已悉数折断,但奥利弗还是榨干了肌肉中最后一丝力量,抬起手臂——赤红的冰柱疯了一般袭向黑铠战士,如同血红的海水从天际降下,试图停住敌人的脚步。
“惊人的魔力,可惜经验严重不足。”他们的敌人终于转过头,回过身。黑铠战士猛地拔出巨剑,剑刃甩出的血液在夜色中留下一串残光。“我很高兴在此刻遇见你,年轻的战士——尽管非常遗憾无法痛快地打一场,但要是放着不管,你绝对能成为一个不小的威胁。”
他提起大剑,剑尖直冲奥利弗的头颅。而后者眼睛眨也不眨,碧绿的双眼微微闪光,直视着即将袭来的死亡。冰刺一刻未停,仍然源源不断地袭击着目标,奥利弗双臂下的沙子早已被溢出的鲜血染得发黑。
大剑的剑尖沉重而迅捷地刺下。
可它并没有刺中它的目标。它本应将奥利弗的脑袋西瓜般击碎,为今晚的乏味战斗划下句点。奥利弗还躺在原地,而袭来的大剑却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黑铠战士的整个右臂。
奥利弗倚着沙丘,大口喘息。他睁大眼睛,和敌人一同看向做出这一切的人——
尼莫正向他们走来,不知何时挣脱了那几根致命的石柱。他的躯干上有个可怕的血洞,他们甚至能透过它看到他背后的景象。可它正飞速愈合着——仿佛那不是人的身体,而是由法术构成,仅有色彩的气雾幻象。
熟悉的恐怖感猛然袭来,潮水般淹没了奥利弗。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现在他几乎能够凭本能断言——那绝对不是人类,而是人类以外的某种东西。
他的敌人显然也有着类似的想法,黑铠战士缓缓退了一步——自从他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还从未后退过。
尼莫离他们还有十几步距离的时候,血洞终于彻底闭合。他的亚麻睡袍早已被石柱毁得破破烂烂,浸透鲜血,在昏暗的夜晚中近似黑色。此时破碎的布料中露出成片的完整皮肤,不协调感愈发浓重。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用奥利弗十分熟悉的动作挠挠头。
“呃,我不太喜欢干涉别人的行动。”他声音如常,“但奥利弗是我的朋友——能不能请你离他远点?”
第30章 君临
黑铠战士的右臂并没有流出多少血液。他像尊石像那样僵在原地,头盔的缝隙中亮起让人不舒服的红光。
“等等,我记得你的味道。”尼莫说,又走近两步。在这个距离奥利弗能看清他的双眼——银灰色的双眼在黑夜中泛着苍白的微光,那光芒如同云层后的圆月,或珍珠色的鬼魂。他的瞳孔不再是人类标准的正圆,而是像四个方向裂开,变为恶魔特有的十字形。“你住在重力迷宫附近,我想想……威瑟斯庞?”
黑铠战士——威瑟斯庞再次后退了一小步,没有吭声。
威瑟斯庞不是不想说话,他甚至想要尖叫。奥利弗·拉蒙只是个人类,自然无法理解刻在恶魔们灵魂深处的恐惧——假如它们真的有灵魂的话。
就算每代的魔王差异巨大,当它们毫无保留地展露敌意时,上级恶魔们绝不会认错。那并非单纯的压迫感,而是自然铁则下天敌所带来的沉重恐怖。那份冰冷的恐怖感啃噬着他的神经,撕咬着他附着在这具人类躯体中的血肉。他的舌头因为恐惧变得麻木,他的思想似乎被冻住了,甚至连如何呼吸都忘了个彻底。他本能地想要逃跑,但又完全不想把后背暴露给对方,如同在猎食者面前尽力竖起羽毛的雏鸟——威瑟斯庞就那么站着,笨拙地一点点向后挪,哪怕他潜意识里很清楚那只是徒劳的挣扎。
可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情,谁都知道,那个怪物根本无法离开深渊之底。
“一个建议。”尼莫抬起手,语调轻快,活像要跟黑铠战士讨论宵夜菜单。“别跟戴拉莱涅恩走得太近,那个小家伙性格有点问题。”
威瑟斯庞和奥利弗死死盯着那只手。
然而尼莫并没有攻击。他简单地做了个手势——他将手向天空微微一扬,动作不大,比起施放法术更像驱赶蚊虫。没有咒语,没有复杂的法阵,甚至没有任何炫目的光辉。
紧接着天空裂开了。
说裂开可能不太确切——空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仿佛他们头顶的天穹只是蛋壳内侧的彩绘,此刻那脆弱的壳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另一侧的地狱。裂缝之内,赤红的火光明明暗暗,不时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游经缝隙,或是用怪异的瞳孔向缝隙外侧窥视。
“到回家的时间啦。”尼莫宣布,语调里并没有居高临下的讥讽或者冰冷的愤怒。“这很公平——这可是正当防卫。好好睡一觉,威瑟斯庞,那对你有好处。”
他从离他们十步左右的位置幽灵般闪现到黑铠战士面前,伸手推了下对方的胸甲。空气顿时扭曲出水波般的涟漪,伴随着刺耳的爆鸣声,威瑟斯庞瞬间被击飞,随即黑影们毫不客气地接住了他——这次黑影不再凭空出现,巨大裂缝像道狰狞的新鲜伤口,边缘源源不断滴落漆黑黏稠的影子。它们活物般将威瑟斯庞的身影吞噬,倒流回裂缝之内。
一切归于平静。
骇人的空间裂缝依旧大敞,低沉而奇异的嘶叫从其中隐隐传来,火光在群星间燃烧着,灰烬从夜空飘落,如同冬夜的飞雪。尼莫收回手,低头看向躺在一边的奥利弗。
奥利弗·拉蒙知道自己即将死去。
在刚刚的战斗中,奥利弗的双臂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血肉和碎骨搅成一团。除了双臂止不住的鲜血,赤红的血液同样从他腹部的伤口涌出。他的额头上有块深深的擦伤,血迹将他英俊的脸变得有点骇人。
奥利弗艰难地攫取着空气。
他正对着那道巨大的裂缝,墨蓝的夜空中嵌着燃烧的裂痕,灰烬飘到他的睫毛上,并没有像真正的雪片那样融化。它们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他面前的一切恍若梦境。
尼莫在他身前停住脚步,微微俯下身。他背对着火光,奥利弗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闪烁微光的非人眼瞳。他并未收敛他的气势,奥利弗禁不住咳嗽两声,喉咙里全是血液的甜腥味道——那压迫感仿佛山岳即将碾下。
还剩几分力气,奥利弗朦胧地思考着。他可以像威瑟斯庞那样挪动两下试图逃远点,或是开口求救……再或是开口求饶。
尼莫就那么盯着他,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说,似乎陷入了思考。
奥利弗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微微仰起头,注视着面前熟悉的同伴,以及他身后那道绚丽的火光。他下意识决定了如何使用最后那几分力气——他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冲对方露出一个微笑。
下一刻,一双温热的手捧住他的脸。
尼莫在奥利弗身边半跪下来,双手撑住他的头颅,身体前倾,将嘴唇印上对方额头处的伤口。裂缝滴落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汇集,漫过奥利弗不成形的双臂,在他腹部的伤口上流淌。它们轻盈冰冷,并不柔和,反而带来剃刀擦过皮肤般的痛楚。
黑影爬过的部位碎骨归位,皮肤生长,狰狞的伤口尽数合拢。完好的皮肤接触湿润的空气,活着的实感再次回到他的身上。奥利弗发现自己又有了动弹的力气,可他这会儿并不想动。
“你没有逃走。”尼莫支起身,用手背擦擦嘴唇沾上的鲜血。“……谢谢。”
奥利弗终于能看清对方的表情——那似乎还是他所认识的人,尼莫脸上混杂着放松、欣慰和些微的喜悦。奥利弗伸出不再淌血,变得完好的右手,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抚上尼莫的面颊。指尖传来生命特有的温暖,他不自觉地将嘴角扯出更明显的弧度。
“不客气。”他声音清晰,哪怕那份骇人的压迫感依旧碾压着他的大脑。“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尼莫愣了愣,随即回给他一个微笑。
奥利弗突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一时间甚至无法分辨那代表着什么——这会儿他的大脑正尖叫着危险,本能的畏怯使他寒毛根根竖起。焦灼和紧张钢针般刺进他的脊背,可他就是无法挪开视线。
灰烬继续雪片般飘落,在沙子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灰白。明明裂缝那边的火焰是如此不祥,它却让他的视野充满光明,一切熠熠生辉。
一如几年前的某个夏日。
“你直接拒绝了苏珊娜?!”记忆中的父亲冲他大叫,“神呐,奥利弗,你怎么能这么伤一位淑女的心?”
“她确实是个可爱的姑娘,但是……”
“你还敢但是?老天,我是怎么教你的?委婉,奥利,你得委婉点,而不是‘我对你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
“这世上有很多可爱的人,老爸。我不可能对每个人都心动。你还不是对母亲……你倒是告诉我怎样算爱上一个人?别再扯‘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她会让你的世界失去颜色,美食失去味道’那堆蹩脚歌词——至少我是无法理解那种感觉。”
派博尔绷住脸,他把刚刚抓在手里的鞋穿了回去,表情严肃下来。
“那么听好。”他叹了口气,移开视线。“她可能并不优秀,也不算漂亮。你们可能会有不少争吵和摩擦,甚至时不时对彼此感到失望。但是会有那么一个瞬间,那个人让你看到的景色将无与伦比——你会知道,你这辈子再也看不到比那更美的东西。”
“爱不一定意味着全盘接受,也不一定意味着自我牺牲。奥利。但它一定会让你更想要活下去。”
是这样吗?
奥利弗垂下手臂。
就在此刻,他十分盲目地确信,自己的余生中将再也无法看到这样美丽而令人战栗的景色。他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的手留下的余温,那份温暖让他有一瞬间十分——十分想要活下去。
尼莫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突然身体摇晃了下,发出痛苦的喘息声。十字形的瞳孔开始收缩,恢复成人类的样子,微微闪烁的银光也随之熄灭。横亘星空的空间裂缝迅速闭合,除了一地灰烬,没有什么能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奥利弗,我……”他费力地喘着气,手指插进浸满鲜血的砂砾。
“你……”奥利弗还有些恍惚,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们。“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特别不好!”尼莫叫道,“你看到我刚刚做了什么吧?我那像是很好的样子吗?”
“你还记得?”
“记得!……记得一部分。”尼莫小声嘟囔,“做梦似的,梦里什么都明白,醒来后那种感觉就彻底没了。”
“但我确实记得我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现在我甚至能做到这个。” 他伸出手,黑色的火焰在尼莫指尖燃起,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
“至少现在我们都能确定一件事——奥利弗,我好像不是人类。而且搞不好是那种很危险的……”尼莫无法找到一个合适又不至于让自己难受的名词,只得尴尬地停住句子。
“哦。”奥利弗严肃地躺在地上,伸出手。“总之先帮个忙,拉我一把——我现在心里很乱,没心情自己站起来。”
尼莫的悲伤气氛被搅了个彻底,他翻了个白眼,把奥利弗从沙丘上扯起来。
“说吧,”尼莫低下头,带着类似于慷慨赴死的勇气。“说出来。”
“说什么?”奥利弗挑起眉毛。
“……你就没有任何感想吗?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然我……呃,我会以为我们之后还可以一起行动。”
“可以啊?”奥利弗心不在焉地说道,拂了拂对方黑发上的灰烬。“我之前答应过你,不是吗?我不会因为你‘是什么’而真的害怕你——那句话现在依旧有效。”
或许有效得过了头,奥利弗凝视着指节粘上的灰白。
他岂止是不想逃,他甚至想要和对方一同前进得更久些。压迫感早已消失,而他的心跳并没有因此而减缓,反而愈发急促。事情有点不妙,奥利弗搓掉手上的灰烬,在心底暗暗叹气——他一定是疯了。
第31章 战斗余波
尼莫巴不得这是那个奇怪的梦的延续; 或者他俩还躺在旅店房间的床上,只是中了什么奇妙的幻术。连感觉都很像梦境——他并非受什么不知名意志的控制,在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 他确实相当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以及能做什么。就像从浑浊的水底浮上水面; 他生命中的种种谜题在一瞬间全部得到了解答。
然后他醒了,脑海中只留下模糊的碎片。这让他一口气憋在胸口; 又急又气; 焦躁地想要砸地。紧接着跟上的是恐慌和茫然——尼莫过数不清的冒险者传记; 无数关于战争和魔法的传说; 没有任何一本书记录类似的空间魔法。如果说那只是个并不值得一提的小把戏,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现在已经不是“出身”问题了,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是人类。尼莫下意识摸摸腰间,只摸到破损的布料。他的腰包应该还在旅店房间,那个黄金吊坠这会儿不在他身上。
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需要它——眼下它几乎算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将他和“他是人类”这个认知堪堪维系。
奥利弗这下有了充足的理由离开。任务成功完成的希望渺茫,队伍维持不了多久,同伴又……连尼莫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怎么回事,估计只有神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了。尼莫狠狠呼了口气。他很清楚自己在心里纠结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他犹豫片刻; 还是开了口。
可奥利弗的回答完全在他的预想之外。他的态度不似作伪; 那双翡翠般的眼睛没有转开; 他甚至还敢把手伸过来触碰自己。恐慌的心情瞬间变淡; 其中部分化为狂喜; 尼莫只觉得双脚再次踏上了实地。
于是尼莫等对方把手收回去的时候; 迅速上前一步,给了对方一个用力的拥抱。“我真是太爱您啦,”他一个激动甚至用上了尊称,忍不住把下巴搁在奥利弗肩膀上,并在对方后背猛拍两下。“我保证我绝不会伤害您!天啊,奥利,我——”
他没了词儿,不知道怎样形容才能表达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奥利弗的背部似乎僵了几分,但尼莫并不在意——将心比心,换成他自己,他也不能保证马上习惯这一切。
“……你就让我来看这个的?”一个有些低沉的女声突然响起。“巴格尔摩鲁,我需要个解释。”
女战士抱起双臂,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向这边打量。
“那确实是上级恶魔,我绝对不会认错!”灰鹦鹉大叫,它有点迟疑地飞近两人。“你们人类不是不喜欢让尸体烂在没人管的地方吗?我可不知道他俩还活着!喂,蠢货,刚刚那个黑铠甲呢?”
好问题。尼莫缓缓松开僵成石像的奥利弗,小心地扯扯睡袍,以防在女士面前衣不蔽体。
“我……嗯。”他故作镇定地干咳几声,决定不去计较灰鹦鹉的称呼问题。“我们打败了他,算是吧。巴格尔摩鲁,你怎么把她叫过来了?我不是让你们快逃吗?”
“她非要过来。”灰鹦鹉叫道,停上尼莫的肩膀。“我……我只是跟来随便看看!”
“这个时间足够你们俩死上十回了,上级恶魔们可没有原地不动欣赏尸体的习惯。”安走近,对沙漠中横七竖八的赤红冰刺皱起眉。“就算要逃,我也要确认对手的特征。你们知道的,从尸体上能看出很多东西。”她扬起手,冲他们摇了摇满手触发状态的传送纸页。
“看起来确实挺严重,但你们并没有重伤。”熄灭法阵后,她锐利的视线扫过两人。“发生了什么?”
说这话时,不知是不是巧合,她的目光刚好停在尼莫身上。
尼莫头痛地转开视线,他没有隐瞒的意思,但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刚才的一切。
“他救了我,这就是我要说的。”奥利弗开口,他将手搭上尼莫的肩膀,手指微微使力。“剩下的最好让他自己来说。”
尼莫瞬间清楚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要将是否坦白的决定权交给自己。或许隐瞒对他来说更有利,安和他们的交情不深,随时都可能离去。而没了经验丰富的女战士引导,他们两个只能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但是……
“是这样。”尼莫站直身体,“安,我或许不是人类,而且这种可能性相当高。不,不是恶魔术士那种,我可能……”他顿了顿,有些挣扎。似乎不将那句话说出口,它就不会成真似的。“我可能是个上级恶魔。”
女战士没有答话,只是眯起眼睛。
“我不想瞒着你,那对你来说不公平。”尼莫舔舔干裂的嘴唇,在上面尝到了血液的咸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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