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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_年终-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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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拜之后,他们将脊背上绑着的人解下,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草地上。
  那几个失去知觉的人身穿画着扭曲血字的白衣,有老有少。这片地方还未变为死地,草叶青翠欲滴,而那些躺在其上的人可没有这么生机勃勃了。他们的眼睛无神地睁着,瞳孔放得极大,眼球像是失去了转动的能力。这些人还保留着微弱的呼吸,但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
  特伦特枯萎症。
  眼下的时间应该是七八百年前。这瘟疫兴起时,人们应对的方式很是特别——他们会给病人穿上涂满鲜血符咒的白衣,试图用各式祭祀驱赶病魔。病人的特征也完全符合,考虑到当下的地理位置,奥利弗对自己的判断十分有信心。
  为首的人大声嚷嚷了些什么,举起一把锋利的砍刀。在十数个叩首之后,他割下骨头之间残余的血肉,挨个喂食给地上平躺着的病人。
  是了,彻头彻尾的病急乱投医。根据那段史料的记载,有不少人被不可解释的瘟疫逼得几近疯狂。他们会搜寻各式各样的匪夷所思的“药材”,举办不可理喻的“祭祀”。甚至有人掘开棺材,取病死尸体的头发磨成粉给其他病人服食,只为了求得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眼下这位首领的做法,最初看上去是有效的。
  咽下恶魔血肉的病人四肢开始抽动,有两个甚至出现了醒转的迹象。可惜好景不长——他们的口中渐渐涌出黑色的血液,身体开始迅速腐烂,很快化为一团漆黑腐臭的泥渣。人们开始尖叫,踉跄着跑远,零碎的祭品和熄灭的火把摔了一地。
  不对,不是所有病人都腐烂了。
  人们逃亡一空后,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腐烂的尸首间缓缓站起。他茫然地打量着眼下的一切,然后蹲下身体。像是第一次找回声音那般,发出凄厉而痛苦的惨叫。
  “那些病人没有足够的魔法资质。”尼莫头也不回地补充道,他们离开了那个夜晚,踏入白日的森林。而那惨叫声似乎还萦绕在他们耳边。“留下来的那一个,马马虎虎。”
  “是特伦特枯萎症,对吧?”奥利弗轻声说道。“这样的附身能够成功吗?如果我没记错,这种病的病人……大脑是先一步开始萎缩腐烂的。”如果上级恶魔的契约根基是一个愿望,那这契约明显不可能被完成——彻底失去意识的人类不可能许愿。
  “对,所以这个契约没能完成。”尼莫的声音有点苦涩。“他得不到完整的契约,按理来说无法离开本体太远。”
  阳光逐渐灿烂,这次他们进入的回忆里有两个人。
  这一回奥利弗看清了那个上级恶魔的人身。这具躯体明显患有缺乏色素的病症,头发和皮肤的颜色白得惊人,面庞清秀而瘦削。他的脸色非常平静——不是好的那种平静,比起“平静”,更接近灰烬般的麻木。
  他淡紫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不,那或许不是一个“人”。对方看打扮像位战士,但完全不是人类风格的扮相。他脸上扣着骇人的头盔——它似乎是活的,孔洞带有明显的生物特征,其上的皱纹不住扭曲。而战士的背后背着一柄大剑,有脊骨的纹理在棕褐色的剑身上凸出,整把剑如同某种怪物的干瘪尸骸。
  “您杀不了我。”幽灵般惨白的上级恶魔缓慢地说道,“为什么?”
  “你在地表的部分已经死了。”一个低沉模糊的声音从头盔中传来,“深渊的部分,只有身在深渊才能杀。就算我杀了你的人身,你的意识只会回到那里。”
  战士用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了指远处腐烂的骨架。
  “……疼痛不会消失,反而会更加严重。你只会白白废掉一块血肉——现在的你承受不起更多的血肉损失,科莱斯托罗,你应该把所有力量都用在压制疼痛上了吧。”
  科莱斯托罗没有说话,那张脸依旧尸体般面无表情。
  “两条路。你可以耗损部分血肉,换一具身体并获得‘自由’。”那位战士语气平淡,“当然,你知道过度耗损的结果——你会变成被疼痛折磨疯的怪物,随即仅凭本能四下破坏。而我会把你的人身消除,你将回到那具腐烂的躯体里,在疯狂和剧痛中死去。”
  “另一条路。我可以在你支撑不住时给你一个封印,它不会消除疼痛,但会让你陷入沉眠。尽管还会痛,总会比清醒好很多——你将在睡梦中死亡。”
  “选择吧。复仇,还是在这里安静地等死?前者其实挺划算——如果你只杀区区一两万人,我不至于出手,你还来得及拉一批陪葬。”
  “复仇。”科莱斯托罗抬起双眼,声音平静。“我选择复仇,欧罗瑞大人。”




第111章 生命尽头的恋慕
  谢天谢地; 尼莫想道。奥利弗的手腕上有金属甲片,他无法感受到自己手心湿冷的汗水。
  他尽量做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可脖子如同被忐忑的情绪添了锈; 让他无法回头看向奥利弗的脸。现在无论他再怎么给自己找尽量无害的解释; 事实总是和他的期望背道而驰。尼莫不清楚眼下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那一定和”平静“相去甚远。
  这是他第三次直接和真正的上级恶魔对上。
  第一次是面对潘多拉忒尔。那会儿他只听到了对方的呼救,对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半点概念。对方先行放弃了攻击; 整个事情迷迷糊糊便过去了;第二次是面对威瑟斯庞。当时他的状态十分微妙; 对使用“力量”本身没有任何感受上的印象。
  这是第三次。
  这次他无比清醒; 并确定眼下一切都是出于自身的意志。正因如此; 他才更深切地感受到了现状是多么不自然。
  正常的法师破解法术,必须按部就班地分析敌方法阵的每一个特征,然后在破解过程中及时做出最恰当的反应。如同沉默的棋手那样——他们万分谨慎地推算着对手的意图,以及将来所有可能的棋路,最终调动自己残余的棋子赢下棋局。要做到这一点; 知识、经验、力量,缺一不可。
  而他看到的世界却完全不同。
  他面前的不是棋子和棋盘,只是石子与木头,抬手便能掀翻。而那些深渊魔法对他的行为没有任何反抗。就算尼莫再怎么回避这件事; 他也看得出这不正常。如果不是顾虑到这只恶魔身体状况不佳; 他甚至可以无视那些变幻的法阵强行突破; 直接向法术的源头前进。
  没有任何书本记载过这种情况; 甚至连深渊教会的藏书中都没有。无论是深渊魔法还是地表魔法; 其中的规则和束缚如同真理; 不可能被打破。
  可他的确做到了这一点。不需要咒语和公式,只需要感受和支配。
  他只差一个确定的证据。尼莫胸口有些发堵。他不愿意思考那个可能性,“魔王”这个词就像带了刺,划过脑海都能带出割伤般的痛感。等这件事情完了,他得和奥利弗好好谈谈这个。
  他们身侧的回忆还在继续。
  “复仇。”那位传说中的“上级恶魔杀手”重复了一遍科莱斯托罗的答案,“……我尊重你的选择。”
  欧罗瑞从腰侧的袋子中掏出一小块通讯水晶,随手扔给白色的恶魔,声音不咸不淡。“如果你改主意了,就用这个联系我。”
  “您和传闻中的有区别。”科莱斯托罗将水晶塞进粗糙的口袋。“我以为您会直接杀了我。”
  “传闻?算了……只是你让我想起一个人而已,很不巧,我欠他的。”欧罗瑞的声音从蠕动的头盔后传来,冰冷的语调中出现了一瞬罕见的悲意。“现在享受你的余生吧,我的同胞。”
  欧罗瑞小声叹了口气,背过身,步履平稳地离开。
  而尼莫握紧奥利弗的手腕,加快了脚步。这已经是最短的路线了——毕竟现在可不是驻足参观他人回忆的时候,他们的时间不多。
  踏过回忆交接之处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整个人奋力穿过一层厚厚的皮膜。当他们踏入下一段回忆的时候,尼莫差点下意识停住步子。奥利弗显然也停住了一瞬,尼莫差点把对方的手腕给扯脱臼。
  看季节应该是春季,他们在森林之中看到了杜兰·弗吉尔。
  不过是极其瘦削的杜兰·弗吉尔——弗吉尔先生看起来就像一根完全失去水分的枯枝,这根枯枝坐在画架前,正笨拙地描绘着远处的怪物骨架。是的,只有骨架。眼下寂静教堂连影子都没有,这少说也要六百年之前……而那长相不是模糊的相似,尼莫十分确定,那就是他们的委托人。就算他瘦得脱了相,脸部的细节特征也全部对得上。
  这样看来,杜兰·弗吉尔是个至少活了六百余年的恶魔术士。
  他的打扮还是他们熟悉的样子,只不过大包小包放在一边的地上。弗吉尔背后的麻布衣衫被汗水浸湿,露出非常明显的脊柱和肋骨。而他的身边正站着一个青年,白色的长袍有点扎眼。
  科莱斯托罗沉默地站在弗吉尔身边,抱着双臂,眼睛盯着画布。
  弗吉尔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声音里带着苦笑:“……早知道我就早点不干了。唉,人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您知道吗?之前我一直把自己闷在衣柜似的房间里,成天跟资料和样本打交道——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我的工作。”
  “杜里。”科莱斯托罗开口说道,手里提着一只血淋淋的动物肢体。“你该吃点东西。”
  “是杜兰。”弗吉尔耐心地纠正他,“我不吃生的,谢谢啦,一会儿我去收拾下。”
  科莱斯托罗皱皱眉,没吭声。他将视线从画布上移开,凝视着边画画边唠叨的弗吉尔,目光灼灼——那是审视猎物的眼神。
  不难理解,尼莫想道。杜兰·弗吉尔的资质不错,四肢完好,神智清醒。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看起来那般衰弱,但对于上级恶魔——哪怕是垂死如科莱斯托罗的上级恶魔来说,人类的疾病从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科莱斯托罗就像只真正的豹子那样紧盯猎物,等待对方露出最脆弱的瞬间,计划着将其一击毙命。毕竟这里地方偏僻,这具契约不完整的人身活动范围又极小。好不容易碰到个资质尚可的皮囊,机会实属难得。
  上级恶魔的临终十分漫长,少说也要数十年。科莱斯托罗看起来很是耐心,对面前人类的契约势在必得。尼莫能看出他的策略,这只上级恶魔决定先陪伴这个虚弱的人类,获取对方的好感和信任。遗憾的是,科莱斯托罗显然无法从当前大脑病变的身体内取得多少有效情报——他的示好太过笨拙。
  白色的恶魔绷着脸,将带血的生肉往弗吉尔脸上塞。
  弗吉尔带着笑意将那只手推开,咳嗽了两声,继续在面前的画板上涂抹着。
  “画错了,人类。”科莱斯托罗的示好被拒绝,语气中带着不满。“别画了,我说过,你该吃点东西。”
  “哪里错了?”弗吉尔挑起眉。
  科莱斯托罗毫不客气地夺过画笔,飞快地涂了几下。
  歪歪扭扭的拙劣画作消失,恶魔的笔触粗犷,塑造却十分准确。弗吉尔响亮地咂了下嘴。“您要来块画板吗?”
  “为什么?”科莱斯托罗的口气愈发不满。
  “因为我这张要改回原来的样子。”
  “可那毫无意义。”
  “……您看我现在的情况。”弗吉尔的眼睛因为笑意微微弯起,“像是在追求什么‘意义’吗?我只是喜欢绘画。”
  恶魔安静地注视着他,左手中的生肉还在缓缓地滴血。
  “我追求了一辈子‘人生的意义’,科莱西。”弗吉尔的语调十分温柔,“按部就班工作,按照长辈的期望活着。可我到现在才发现……他人的‘意义’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我不明白。”科莱斯托罗声音平板。“你很痛苦,你忍受痛苦总得有个目的。”
  “没有。”弗吉尔摇摇头,“自然地活着,自然地死去。这样就很好。”
  尼莫忍住了继续待下去的欲望,他扯着奥利弗继续前进,将两人的幻影抛在身后。
  下一段回忆中的弗吉尔看起来更加虚弱,他蜷缩起高大的身子,因为病痛而颤抖。而科莱斯托罗依旧沉默地站在他身边,脸色不太好看。
  夏季的森林生机勃勃,蝉鸣声吵得人头疼。弗吉尔依旧捏着画笔,一笔笔画着拙劣的画作。
  “你没有什么愿望吗,杜里?”科莱斯托罗问道。他的手里拎着一块带骨头的肉,这次那块肉烤得焦黑。“想要谈谈吗?”
  “……是杜兰。”弗吉尔的低笑中带着难听的痰音。“愿望吗?有很多。这个世界很漂亮,不是吗?如果说最想要的……我想去世界尽头看看冰川,在一个城市闷了一辈子,真是亏大了。”
  “哦。”白色的恶魔陷入沉思。“我不觉得漂亮。”
  “你不需要和我的看法一致。”弗吉尔目光扫过那块肉,消瘦的脸上笑意愈发浓重。“科莱西,你的愿望呢?”
  科莱斯托罗移开了目光,差点将手中的骨头捏成粉末。“我想要毫无痛苦地解脱。”他说,竭力压制住声音里的仇恨。
  尼莫听到身后的奥利弗发出一声叹息。他们离法术源头很近了,回忆片段掠过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的回忆大概是一个秋日。郁郁葱葱的森林大半化为金色和红色。但这次没有立好的画架,它倒在一边,被落叶掩埋了大半截。弗吉尔半躺着,几乎只剩骨架的身体倚在一棵树下,皮肤透着不正常的青灰。他看上去随时都可能死去。
  “科莱西。”他喃喃说道,“你还在吗?我看不到你了。”
  恶魔从附近的树上跳下,脸上仍然不带任何表情。他依旧拎着肉,它看起来被烤得刚刚好。可他将它随手扔在了一边。
  “唔。”他草率地回应。
  弗吉尔无力地笑了笑,他脸上的皮肉皱缩塌陷,那笑容看起来甚至有点恐怖。
  “你要死了。”科莱斯托罗平静地评价道。
  “是的。”
  “那么许愿吧。”白色的恶魔说道,“我是上级恶魔,我可以让你活下去——杜里,你还有机会去看世界尽头的冰川。”
  “我知道。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我的确一直缩在一个小地方,整理资料和样本——作为驱魔人的助手。”弗吉尔叹息般地说道,“科莱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科莱斯托罗在弗吉尔的正对面坐下,弗吉尔的双眼却只能凝视着虚空。扩散的深渊毒素已经夺走了他的视力。“但你没有离开。”恶魔的语速非常慢,“你知道我在这里,你没有去报信。”
  “是啊,我是个卑劣的小人。”弗吉尔说道,“如果要做有‘意义’的事……我应该装作不知情,离开你的活动区域并通知最近的军队。然后他们会……解决你这个隐患。”
  科莱斯托罗静静地看着他。
  “可我知道您遭遇了什么,峭壁魇豹先生。”枯瘦的男人沉重地咳嗽着,唇角溢出的血丝接近紫黑色。“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而我知道被困在将死的身体里有多么绝望。”
  “……我不需要人类的怜悯。”
  “没办法,可能是我过于多愁善感。”弗吉尔的声音很低,“自作主张地自我感动,自作主张地出走等死,自作主张地喜欢……”
  不知道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他停住了话头,做了几个深呼吸。
  “我向你许愿。”再次开口时,弗吉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要向你许愿。”
  “而那个愿望……你一定能够实现。”他说,“很抱歉,我有作为人类的立场。但是我还能做到一件事情……我的愿望是,‘请你不要滥杀无辜’。”
  他的躯体抽搐了几下,喘息了好一会儿。“你可以直接拿走这具身体,之后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哪怕是去深渊自我了断……你只需要向我发誓……”
  “我知道了。”科莱斯托罗沉默许久,终于开了口。
  弗吉尔的手臂动了动,似乎想做一个抬手的动作,最终却没有成功。他低下头,认命般地垂下头,陷入弥留的昏睡。
  而科莱斯托罗又一次带着血肉靠近,只不过那紫黑色的肉块还在搏动。
  是他自己的血肉。
  白色的恶魔紧抿嘴唇,缓慢地涂画着法阵。另一边,那块搏动的血肉仿佛获得了生命——它缠上弗吉尔的脖子,生生钻入他的后颈。颜色暗沉的血液缓缓流下。
  “你应该继续画下去。”他冲昏迷的人类说道,“你画得太糟糕了。”
  科莱斯托罗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站了会儿。然后扭转身体,头也不回地向自己本体的骸骨走去。尼莫能看清恶魔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耗损了这块血肉,他的力量不再能压制疼痛。如今它们卷土重来。
  “欧罗瑞大人。”白色的恶魔激活通讯水晶,“我改主意了。”
  “封印我吧……越快越好。”
  “……他做了什么?”奥利弗的声音从尼莫身后传来,听起来很不是滋味。
  “奥利,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理论上恶魔术士的产生还有一种十分少见的情况。”尼莫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无比干涩。“上级恶魔放弃契约,自愿赠予力量。”
  他们将自由赠送给彼此,但没有人真正成功。考虑到侵蚀符咒的复杂和晦涩,教堂地下被偷偷破开的古旧通路,弗吉尔对寂静教堂了如指掌的程度——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杜兰·弗吉尔并没有获得过真正的自由。
  “他在实现科莱斯托罗的愿望。”奥利弗声音很轻,“我们真的要插手吗?对于弗吉尔先生来说,会不会有些失礼?”
  “我不知道。”尼莫说,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但理论上……的确还有更好的办法。”
  常理来说,弗吉尔的选择或许是最合理的。尼莫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尽量冷静地思考。如果他的猜想没有出错,如果他真的拥有那份令人恐惧的未知力量——
  那么另一个选择的确存在。




第112章 离别之时
  离目的地越近; 四周色彩鲜艳的景色凋败得越快。空间在用一种奇异的方式溶解,边缘如同发霉腐烂的碎布边缘。声音也开始模糊,仿佛隔着厚厚的墙壁。他们再也无法从破碎的景象中辨别出有效信息; 只能集中精神前进。
  那感觉十分奇妙; 前一脚还踏在绵软的厚草地; 后一脚就可能踩上坚硬的石砖。临近梦魇的源头时,四下已经变得非常安静; 安静到整个空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脚步声。
  所以晶体碎裂的声音格外响亮。
  深渊教会的长袍样式简单; 尼莫将弗吉尔事先分来的水晶片放在了唯一的口袋里。就算奥利弗正站在他身边; 还有安在外面接应。认知干扰对尼莫没有效果; 他小心地计算着进来的时间——现在绝对不到第二天的日出。为了防止暴露,按道理安也不应该主动来联系。
  水晶片不是通讯水晶,一旦联系开始,由不得人决定接不接收。
  尼莫手忙脚乱地将它掏出来,迅速用法术隔离; 省得它被这里的监测魔法碾成齑粉。
  “我知道这样不太合适,抱歉。”伴随着水晶碎裂的咯啦声,女战士的声音从水晶片中传来,语速快得只允许他们勉强听清内容。“其他地表宗教的军队会插手; 你们小心; 不要多管太多闲事——势头不对立刻给我撤退。他们想捡个漏子; 不止这座教堂; 这附近全部都会被封……”
  她没来得及说完; 水晶还是裂成了碎末。
  尼莫所拥有的水晶片只剩一片; 还有三片在弗吉尔身上,短时间内无法借过来。两人屏住呼吸,注视着仅剩的那片——
  但安没有再次通讯。
  “她应该是考虑到保留最后的手段。”奥利弗开口说道,“别担心。”
  “我知道。”尼莫松开了攥着奥利弗的手,“我们得尽快把事情办完,离开这里。”如果说尼莫目前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碰到什么,其他宗教的军队绝对名列第一位。
  “更好的办法……你打算怎么办?”奥利弗握紧手中的剑,“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有。”尼莫飞快地思考着计划细节,“一会儿我们得分头行动。你将那两个人带离这里,去跟安会和,尽可能远离寂静教堂。我去……呃,”他卡住几秒,努力找了个相对缓和的说法。“我去处理科莱斯托罗的本体。”
  “好的。”奥利弗果断地点头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会有危险吗?”
  尼莫想回给他一个微笑,但不小心在其中混了点苦味。他当然不会有危险,他极有可能是这世上最大的“危险”本身。“不会,”他柔和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保证。”
  “要一个人护卫他们……看来我终于可以摆脱这东西啦。”似乎是察觉到尼莫笑容中的苦涩,奥利弗拍了两下头盔。他的声音听起来开朗又轻松,带着一如既往的乐观气息。“这是好事。”
  数分钟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梦魇的源头。
  科莱斯托罗正躺在一个敞口的石棺里面,半透明的石棺直接放置在地面上,看起来被摆在巨大的法阵正中。沉睡的恶魔身上缠绕着不少闪着黯淡光芒的符文锁链,它们来自于这片空间的四面八方,末端隐入黑暗,将他牢牢固定在石棺当中。
  弗吉尔正半跪在石棺旁边,原本背在后背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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