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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就是这样的兔兔-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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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柏寻了个好地方将芸娘婴儿王祥橙儿四人葬在了一起,那里每到春天会开满一路粉白的芷若花。
  千梵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坐在坟前牵着一头母羊的青年。
  青年低头不知和母羊说了什么,母羊咩咩咩叫了起来,温顺伏在他脚前舔舐他的手心。
  千梵默然看了看自己缠着佛珠的手掌,又将视线重新放回那人笔挺的背影上。
  一抔黄土,恩怨可否就能消的干净了,图柏没死过,不知道,只知道牵挂了一年的这件事算是彻底完成了,余下那些丢了尸体、要给祝老侯爷和皇帝交待的事被他统统没心没肺丢给杜云去处理,此事他便不会再管了。
  图柏往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里面夹了根细软的毛笔,将笔抵在下巴上,图柏翻着小册子,翻到之后,用毛笔将上面的一行字划去了。
  母羊伸着脑袋好奇看向小册子。
  图柏被它喷出来的鼻息弄得手指发痒,挠了挠它的脑袋,说,“好吧,给你看看也成,谁让你不认识字呢,哎,别吃,这是我的莫忘书。”
  小书上被他划去了一页,落上寥寥几个字,正打算合上时,图柏扭头看了眼远处青裟翻飞、俊雅端正的僧侣,想了想,将小书翻到空白页,潇洒的写了两个字——千梵。
  天空雾蒙蒙的,风一起,手臂上浮了一层鸡皮疙瘩,图柏搓着胳膊,牵着母羊走过来,“等急了吧。”
  千梵垂眸看他,“无碍。”
  图柏拍拍母羊的脑袋,“走吧,快下雨了。”
  千梵颔首,望着眼前藏蓝色官袍的青年,清隽高挑的身姿映的他格外倜傥,风扬起他一头墨发,无端的,千梵从他纷飞的青丝间品到了若有若无的落寞。
  洛安城里人来人往,店铺前鲜红的旗番被风吹的簌簌作响,天愈来愈暗。图柏脚步顿了下。
  酒肆老板正往铺子里搬酒,见他,“图捕快来喝一杯?”
  图柏瞄了瞄千梵,摇头,准备就这么走了,不过转念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说,“你说的跟我经常和你喝酒似的。”
  他看着千梵,话却是对酒老板说的。
  “以后说话注意点,小爷我可是滴酒不沾、赌嫖不碰的大好青年。”
  图柏挤眉弄眼,“千梵也看出来了吧,真的,我一直都这样。”
  千梵被他的表情逗乐,抿唇笑了起来。
  见他笑时莹润如玉的肌肤上会氲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极是好看俊雅,图柏心道,“这是在害羞吗,真是个美人。”
  二人刚到客栈,外面就下起了细朦朦的小雨,洛安城气候湿润,不会像北方那般干冷,就是下了雨,能感觉到一股寒气往身上冒。
  杜云裹着被子从前堂桌上爬起来,“终于回来了,本大人钻被窝去了。”跟一头熊似的笨拙上楼回房睡觉了。
  图柏让小二下了两碗青菜胡萝卜丝面,二人吃罢,他向小二借了身斗笠和蓑衣披在身上,“快进屋吧,屋里不冷。”
  外面天色黑漆漆的,雨下的有点急,丝丝缕缕的寒意从紧闭的客栈大门钻进来,千梵皱眉,“你还要走?”
  图柏点头,“不用担心我,这点雨我还不看在眼里。”他把草帽戴到脑袋上,伸手按住眼前人的双肩,帮他转了个方向,“回去吧,等你做完晚课,就很晚了,早点睡啊。”
  说完,不等那人再反驳,打开屋门,冲进了雨雾中。
  门扉快速的一开一合,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千梵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大雨,不知为何,忽然心情有些不太好。
  洛安城的雨向来绵延,一下就下个不停,千梵夜里醒来时,外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靠在床上按了按眉心,披了衣裳推开门。
  客栈一楼的前堂里点着一盏幽幽的烛火,桌椅板凳被映的影影重重。
  千梵看清楚伏在桌子上的一团阴影时,快步走了下去。
  听见脚步声,那团黑影动了动。
  “你…”千梵伸手摸了下图柏身上的蓑衣,湿漉漉的披在身上不知多久了,雨水顺着蓑衣淌了一地,他伸手给他解开,又将自己的衣裳披了上去,眉心拧着,语气发沉道,“怎么了,为何不叫醒我?”
  图柏撑着脑袋,揉了揉眼,哑声说,“没事,夜里做了噩梦,自己睡不着,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了。我吵到你了?”
  千梵摇头,“同贫僧回屋。”他扶了一把,手下摸到的肩膀又潮又湿,皮肤的温度透过衣裳将雨水蒸发了些,他嗅到图柏身上带着雨水泥土的味道。
  “别啊,我这湿乎乎的,你快去睡,不用管我,我趴这儿凑合一夜就成。”图柏笑眯眯撩开眼前被雨打湿的黑发,将披上的衣裳小心取了下来,塞进千梵手中,催促他快些上楼。
  “胡闹。”千梵沉声道,俊雅的眉间染上些愠色,抖开衣裳重新披回图柏肩上,声音愈发低沉,略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准胡闹。”
  从相识到现在,图柏还未见过他这副肃穆的样子,只把千梵当做一束不可触碰沁人心脾的清风白月——模样俊俏,脾性温润,却不知如今自己这是怎么惹住他了,竟见到他这一面。
  图柏眨眨眼,“哦,好。”看他裟衣轻抚走在前面,图柏歪着脑袋想了想,跨过两个台阶和这人并肩而行,说,“你是在关心我吗?”
  他说完,明显感觉身旁的人猛地一顿。
  图柏含着笑意把脸伸到千梵面前,只见山月禅师松开紧蹙的眉宇,随后,俊颜慢慢红了。
  千梵别开头,耳旁心跳如鼓,他发觉自己的脸愈来愈热,逃似般丢下一句,“快些进来。”如一阵风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图柏看着那道给他留的门缝,眼里笑意璀璨。
  此时正是夜深雨大,雨水滴滴答答落在窗沿上,汇集成一滩水渍沿着墙壁流下去。
  屋里到底是暖和多了,图柏接住千梵递来的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刚想说句别忙活了,口中便被塞入了一颗丹药。
  药是什么药,图柏没尝出来,不过在入口的瞬间,唇瓣碰到那人指尖的触感让他心神荡漾起来,得意之下,一不小心吹了两声流氓哨。
  背对着他的千梵听见哨声,贴着佛珠的手指像被火灼烧一般,缩回了袖口。他静了半刻,问,“什么梦?”
  丹药化在口中,图柏被苦的脸都扭曲起来了,龇牙咧嘴道,“血呼啦的,不提了。”
  千梵给他倒了杯水,“好。”
  图柏仰头将水灌下,苦味顿时冲了一喉咙,他差点都要被苦出原型了,刚想完,就觉得屁股后一凉,衣裳被顶出了个小圆包。
  他偷偷摸了一把,将毛茸茸的圆尾巴给按了回去,含糊道,“以后再也不淋雨了。”
  千梵眼里柔了起来,嗯一声。
  屋外风雨婆娑,图柏默默捧着杯子,脑子里转来转去,琢磨着要说点什么,他心道,“我是留在这里好,还是去隔壁找老杜好?”他想起杜云臭脚丫子,嫌弃了下,“算了,我还是回兔子窝吧。”
  站起身,千梵也让开了床铺,“别走了。”
  图柏屁股刚离开椅子,又坐了下来,爽快道,“行。”他环顾了一圈,“不过这床太小了,睡你我可能勉强些,我就…”
  话没说完,千梵双手合十在黄木四柱桌边落了座,“贫僧打坐。”
  图柏道,“打坐是打坐,该睡的时候总要睡的,你我也别推让了,瞧我找到了什么。”他从房间角落的棕闾四件柜中翻出一床棉被,被子不算新,也有股木材的潮味,不过倒算的上干净,凑合睡一夜也够了。
  千梵见他收拾地铺,走过去拉住被子一角,“贫僧睡地。”
  图柏眉飞眼笑,“这你也要和我争啊。”他把被角从千梵手里取下来,不由分说,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到床上,自己一个咕噜当就抱着被子贴着床边的脚踏躺好了,“心意我领了,都是男子,没什么好讲究的。”
  话说至此,再争下去反而显得矫情了,千梵点点头,熄灭了烛火。
  屋里暗下来,一时无人说话,外面雨水淋漓,没有白日的繁杂喧嚣,深夜听雨何尝难得。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半晌,图柏幽幽念了一句,翻过身,透过斑驳昏暗的光影望着床上睡姿端正的僧侣,“你睡了吗?”
  “无。”千梵静静看着纱帐顶。
  图柏笑下,“那睡吧?”
  千梵,“好。”
  图柏闭上眼,拉过被子遮住半张脸。
  他本以为自己能睡个好觉,却没料到刚一闭眼,那日所见的满地鲜红刺眼的斑斑血迹就跌上眼帘,图柏拧眉,攥紧了被子,一阵阵抽疼席上脑袋,让他无意识咬紧了牙关。
  不可能,还不到时间……图柏头疼难耐的想着,直到听到耳旁轻声呼唤,才猛地一颤,又醒了过来。
  一只温热的手放在他额上,千梵不知何时坐到他身旁,图柏感觉自己手心被塞了什么东西,细摸之下,是这人的红檀木佛珠,珠子上仿佛还带着他的温度。
  图柏将佛珠握在手里,静了好一会儿,感觉如被蚂蚁啃噬的疼从头中退了回去,他暗自唾了自己一句,小声说,“其实我有点胆小。”
  他这兔子本性改不掉。
  低沉的笑从昏暗中飘进图柏的耳朵里,惹的他浑身酥麻,以为他不信,图柏眼珠子动来动去要睁眼,“真的,胆子可小了。”
  他这一族里,胆小出了名,常有兔子被吓死,吓尿,吓的不肯吃东西,养过都知道的。
  千梵嗯了一声,手掌贴在他眼上没动,温声说,“下次让贫僧来可好?”
  图柏努力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好啊好啊。”
  他嘴上说着好,心里却想,“那怎么行,好歹我是妖,吓一吓也没啥事,若是你被吓坏了,我可要心疼的。”
  知他此时是敷衍,千梵也没再继续说下去,结掌于胸前, “贫僧为施主诵经。”
  “什么经?”
  “清心禅。”
  图柏张开眼闭上眼,用睫羽扫他的手心,“好,如果我睡着了,你就停下也去睡。”
  千梵应下。
  低沉古奥的禅语潺潺倾泻,佛经静心,一尘不染,不知是佛经的缘故还是千梵的声音,图柏翻腾的心终于静了下来,没多久,便呼吸延绵。


第12章 鬼说(二)
  第二天图柏醒来时,身旁的人已经跌莲而坐静心修禅,开始做早课了。他悄悄翻个身,把脑袋压在千梵青裟衣摆上,吊儿郎当胡乱躺着,仰面肆意打量静坐的人。
  “美人儿啊美人儿。”图柏在心里喊,“又温柔又好看的美人儿。”
  屋外的雨还淅淅沥沥,图柏听见杜云在走廊里对孙晓说,莫要去打扰禅师修禅。
  图柏想,“不知道老杜知道我和千梵睡了一夜会是什么反应,起码吓掉他二两肉才行。”
  图柏一边胡思乱想的坏笑,一边迷迷糊糊,又一边半睁不睁偷看千梵,不知不觉竟又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千梵晨课也结束有一段时间了。
  他伸个懒腰,衣衫不整爬起来,“我去给你拿饭。”
  一站起来,就见桌上放着两碗清淡的菜粥,晶莹剔透的米粥里不放盐,切碎一把小野菜丢进去煮,一直煮到米黏菜烂,青菜的香味和米香混做一起,咽下去后,唇齿间尽是米的醇香和菜的清甜。
  “好吃。”图柏门都不用出,在屋里洗漱过后,迫不及待尝了一口菜粥,“太好吃了。”
  千梵无奈摇摇头,这东西不咸也不甜,味道其实很淡,并不是很多人都能习惯的。
  图柏道,“我就喜欢啊。”
  一点都不勉强,兔子都吃素,这一点他和千梵完完全全能吃到一锅里。
  若是杜云来吃,恐怕都要摔碗,道一句,嘴里快淡出鸟了。
  他吃到一半,有人来敲门了。
  来人是一对中年夫妻,慈眉善目,“我夫妻二人路过洛安,听闻禅师在此地,之前曾有幸听禅师讲过禅,受益匪浅,几番打听,想来再拜会禅师一面,可否叨扰?”
  千梵将他们迎进房间,图柏便乖乖端着自己的碗,随便找了个角落安安静静的吃自己的粥,顺带竖起耳朵,听那边的人讲禅解道。听了片刻,图柏发觉自己确实没有佛法慧根,听也听不懂,只好闷头把碗里的的菜粥吃了干干净净。
  在他无所事事把碗都舔了一遍时,那对夫妻起身告退,“禅师一心念道,六根清净,愿您福慧双增,万德圆满。”
  千梵道谢将人送出了客栈。
  图柏趴在窗口往下看。
  细雨朦胧,千梵低眉敛目,长身玉立,裟衣翻飞,红檀木佛珠缠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腕上,寒烟薄雾中,宛如入世清净的神佛,平静慈悲。
  有的人生来便该入此佛道,宣扬佛法,造化凡尘。
  图柏撑着脸颊,一眨不眨。
  千梵回来后,青裟袍角隐隐湿了一小片,这场雨看样子是要下个两三日才肯罢休。
  下了雨,修建衙门的匠师便也停工了,幸好最近出了祝鸿一案便无大事,杜云得了闲空,就和其他捕快窝在客栈玩骰子格,猜大小。
  图柏坐在千梵房中,听隔了两个房间的那边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杜云死皮赖脸耍赖的叫喊,他一耍赖,周围就传来一阵‘吁吁’声。
  图柏笑的前仰后合,指着门的方向,无声对千梵道,“瞧他不要脸的。”
  千梵无奈摇摇头。
  杜云叉腰站在椅子上,怒道,“凭什么本大人不能反悔,你们跟老图玩的时候,他反悔过多少次。”
  一人道,“您和图哥不一样。”
  杜云摔骰子,“哪里不一样?”
  那人道,“不让他耍赖他就揍我们,哥几个加一起也打不过他啊。”
  屋里
  图柏,“……”
  图柏拍桌子站起来,“我哪有这样啊,很讲道理的,竟然诬陷我,图爷爷这就去揍死他们。”
  他忿忿撸起袖子,回头一看,千梵正似笑非笑瞧着他。
  图柏被他笑的没了气焰,把袖子放下来,哼哼唧唧说,“我就吓唬吓唬他们。”
  千梵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语,柔声,“嗯。”
  这种好日子没过两天,一日的傍晚,一封加急信从洛安城五县之一的临封县冒雨送到了洛安知府杜云的手中。
  加急信用油皮纸包着,外面溅了不少泥点,杜云取信看完,勃然大怒。
  “雨下了五天,直到今天他李年才来说发生山洪!杨家坡半个村子都给封在山里了三天!吃什么,喝什么,伤亡如何一概不知!李年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老子这就扒了他的官帽,哪凉快哪待着去!”
  洛安城里连着下了几天的雨,五县十镇跟着湿了好几日,依山而生的临封县前些年也发生过山洪,山腰上土质松散,黄沙砂砾一淋雨就扛不住,泥土搅着雨水轰隆隆从山腰脱缰般滚下来,能轻易覆灭一座村庄。
  杜云上任后,没隔半年,就让当地知县号召老百姓在山中植树造林,树根抓牢沙土,让山洪不容易爆发,自他批下此事直到如今,还是第一次又出现了如此严重的山洪。
  图柏捡起信看了两眼,“估计是扛不住了才不得不说,老杜,我立刻启程去杨家坡看看。”
  杜云捂住心口,娘的,气的心肝疼,对图柏道,“你带上孙晓师爷,再叫几个弟兄跟你一起去,杨家坡在深山里,村口前的路都封了,不费力气怕是进不去。”
  图柏颔首,杜云又道,“让人去买些吃的用的带去,杨家坡断米粮有三天了。”
  “好。”图柏应下,招来捕快,指挥他们分头行动,去集市购买吃食,其余人各自回家收拾东西,该给家里人交代的都交代一句,别让人担心,一炷香后客栈门口相见。
  说罢,客栈里原本玩骰子的人立刻散去,分头行动,行动敏捷,丝毫没有民间流言的脓包走狗的样子。
  图柏家徒四壁,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又是自己吃饱全家不饿,没有牵挂,说走都能走,待人都散去后,图柏拍拍生气的杜云,“我先行一步,师爷会带着他们追上我。”
  杜云担心杨家坡的情况,这种情况一分一毫都耽误不得,“行,你小心点。”
  图柏摆摆手,从客栈的柜台后取了蓑衣就打算走,他前脚摘下一套斗笠,余下的另一套也被取走了。
  “同去。”千梵二话不说将蓑衣披上了肩。
  图柏犹豫的看着他,“外面还下着雨,我们可能要连夜赶路,等到了之后那里又到处都是泥浆,你——”
  千梵微微皱起眉,“施主觉得贫僧是怕苦怕累怕脏之人?”
  图柏忙摇头,“怎么会。”
  千梵眉宇缓开,走上前,低头给图柏系好了蓑衣的带子,“那便多说无益,不如即刻启程。”
  说罢,推开门客栈的屋门。
  图柏抬眼望着风雨潇潇中身量颀长笔挺清俊的背影,微不可见叹了口气,在心中道,“是我怕你吃苦受累弄脏啊。”
  此时正是傍晚,天灰蒙蒙的,来回路上少见人烟,风里雨水卷着寒气袭上身子,图柏突然扭头大步跑向客栈,须臾后,他抱着杜云一直舍不得穿的大氅跑了出来,塞到包袱里,“哎,借我盖盖。”
  他要去的地方洪水泥浆到处都是,恐怕这大氅去过一趟,回来就成了泥窝窝用不成了,杜云现在是真的心疼,一脸扭曲的使劲掐图柏,“好好盖,一定要让它发挥自己的光和热,不要枉费本大人这么多年压箱底的疼惜之情。”
  图柏嫌弃的拍他脑袋,将他推到客栈里头,避免被雨淋湿,“知道了,等以后哥哥给你买更好的。”
  “你说话算话!”杜云立刻眉开眼笑,挥舞手臂给道了别。
  图柏看了千梵一眼,翻身上马。
  马蹄踏碎雨水,图柏一扬马鞭,与千梵并肩冲进了晦暗淋漓的夜色中,携风挟雨往临封县赶去。
  马儿正飞奔着,突然,图柏勒住了缰绳,调转马头退回去了些。
  路旁紧闭的铺子里露出两个小脑袋,其中一个头上梳了可爱的小辫。
  “你看,我就说图哥哥能听到我叫他。”
  图柏抖落斗笠上的雨水,双腿加紧马肚,上身倾了下去,笑着道,“香香叫哥哥,哥哥自然要能听得到。”
  “嘻嘻。”小丫头看见他身后的千梵,呀了一声,合起来白白嫩嫩的小手,有模有样弯腰,“大师好。”
  千梵向她回礼,眉眼在疾风冷雨中也无比温柔。
  香香身旁的小石头瞅瞅图柏,瞅瞅千梵,说,“图哥哥和大师要去哪里?”
  图柏,“救人,去很远的地方,你们自己要乖,不要去太远的地方玩。”
  小石头挺起胸膛点点头,“我会保护香香的。”
  图柏嗯了声,这便要走,香香不知想起来什么,拉着小石头,说,“哥哥等我一下。”然后飞快跑进了铺子里。
  过了会再出现时,两个小孩四只小手抱着对他俩而言颇沉的东西跑了出来,香香将油纸包递给图柏,“去很远的地方的话,肚子会饿。这是娘亲做的栗子糕,没卖完,给哥哥和大师路上吃。”
  图柏心里一暖,伸手接住,揉了下香香和小石头的脑袋,“等哥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两个小孩相识一笑,挥手跑进了铺子里。
  图柏小心翼翼将油纸包装进包袱藏在蓑衣下,抹掉脸上顺着流的雨水,“走吧,中间不会再停了。”
  “好。”千梵扬鞭,眸光穿过丝丝雨幕,深深凝望着那人清瘦的肩头。


第13章 鬼说(三)
  刚出城,雨就下大了,天边如泼了墨,四处都是黑漆漆的。
  两人疾风而行,斗笠和蓑衣基本没什么用,雨水顺着脸颊灌进衣裳,没多大会儿,便已浑身湿透了。
  马蹄踏进水坑,溅起半尺多高的泥水,图柏抹去脸上的雨水,在风雨中大致辨认了方向,“还行吗?”
  千梵颔首,坐在马背上端正沉稳,缠在缰绳上的手在深夜里也莹润如玉,图柏眯着眼,策马走到他身旁,突然伸手摸了下。
  “我看看你冷不冷。”摸完,他才端着正人君子般的模样解释道。
  千梵在他缩回手时翻手将他握住,大雨滂沱里丝毫不见得狼狈,俊美的侧脸划过雨水,增添了几分硬朗深邃,“你的手凉。”
  图柏被他握住手,整只兔都心神荡漾起来,他咧着嘴笑嘻嘻道,“我的心是热乎乎的。”
  千梵眨眼,被他撩的脸上发热,唇瓣微微抿起,瞧了他一眼,脸皮泛红,好似羞恼,丢下图柏,扬鞭斥马奔远了。
  图柏在身后跟着,“我还没做什么呢,都害羞了啊。”
  深夜的冷风挟着雨丝一阵阵往脖子里灌,说着热,仍旧打了个颤,图柏从包袱里取出杜云的大氅扬鞭追了上去,披到千梵身上。
  图柏,“冷,别动。”
  大氅里夹层了棉花,极为暖和,千梵还没从刚刚的举动中回过神,清俊的脸上浮着一层莹润的粉,他怔怔看着图柏,“你拿披风…”
  图柏从马上探长身子要给他系住,“保暖呗,不用白不用,老杜平时可小气了。”
  千梵感觉喉咙收紧,莫名有些发哑,雨水顺着他的侧脸滑落进衣领,他看着这人笑嘻嘻的样子,一时有些失语,须臾后,他回过神,将大氅猛地拽了下来兜头强行披到图柏肩头,低声道,“披上。”
  图柏,“可我不冷啊——”
  话音没落,千梵已经再次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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