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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乘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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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书焕啃了口馒头,“讲什么故事?”
一个人脱口说:“当然是大师伯的故事!”
如果蜀山有传奇,那一定就是陆僭。西方不周不倒,蜀山丹青不灭,撑起丹青崖的那个英雄就是陆僭。每个少年都幻想做举世无双的英雄,每个蜀山弟子心里都有一个陆僭。
众人纷纷附和,“废话,当然是讲大师伯的故事!”
又一转眼,发觉司空斛还在。司空斛这个人护短得很,就这么当着司空斛的面议论他师父好像怪怪的,他免不了要跳脚。于是众人连忙改口,“大过节的,讲个高兴的,就讲十九师叔你是怎么打光棍打到现在的吧!”
赤书焕毫不犹豫,赏了他们一人一个爆栗,“哪壶不开提哪壶!滚!”
弟子们也不气馁,被扔到一边,就怂恿最会八卦的阿太,“你来讲!”
阿太把馒头一口吞下,“我最近还真听了个新鲜的。你们知道掌门夫人是什么来头么?”
从他们记事起,华金就是华金,就是掌门夫人,有什么来头?
阿太拊掌:“掌门夫人!超厉害!你们听过掷火万里刀?就是青童师叔用来屠龙的那把金刀?”
司空斛烤完了馒头,就重新靠上树干,仰头看月亮。
说来奇怪,在师父身边的时候,辟谷简直要命。现在下了山,反而不觉得饿了。
尤其是今夜,八月十五,蒙青童忌辰,他们又说起蒙青童,真是巧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来自《港岛弟弟》的鼎福记不远万里友情出镜!啪啪啪啪啪啪
第19章 月升
“掷火万里刀怎么了?”
阿太鬼鬼祟祟的,“你们知道掷火万里刀是用什么炼化的?”
“你有话直说!”
阿太不卖关子,“我说了你们可把话烂在心里啊,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掷火万里刀,用的是蛟龙的角!万鬼泉曲那条连魔尊见了都得跑路的蛟龙!”
众人“嚯”的一声,“魔物啊?”
阿太说:“可不咋的,魔性大了!当年掌门夫人到了万鬼泉曲,找到沉睡的蛟龙,悄悄斩下一只龙角,炼成掷火万里刀,上蜀山来跟掌门提亲,说‘这就是我给你的彩礼’,掌门吓得胡子都掉了,但转念一想,那些最厉害的神兵多是与魔有关的,这也不是不行,于是赶快把这魔境里出来的刀供起来,研究了十多年,才勉强遮住魔气。不然怎么敢给宝贝女儿用?”
球球说:“可惜了,这把刀屠龙的时候碎掉了,不然看看也是好的。大师伯的太微剑就十分漂亮,但都说太微剑是君子剑,没什么花哨。掷火万里刀则是火花之刀,又不知道是怎样的威风了。”
毓飞说:“所以大师伯是十九岁退出红尘的,放在我们身上,哪里敢信。你看看我们这群人,也差不多年纪,刚刚才下山。”
球球说:“那不一样,听说那年有个看相的说大师伯情路坎坷,我看不假。”
阿太又拿起一块馒头片,“是啊是啊,大师伯长得,哎,怎么说呢?眼睛那个亮啊!眉线那个长啊!嘴巴不说的话都让眼睛说了,那得是多少话?跟心上人有这么多话说还不能说,这能不坎坷吗?”
这群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说着说着就开始意淫陆僭,没等他说完,毓飞就咳嗽了一声,球球也呛了一口。
阿太回过神来,也有点讪讪的,“不好意思啊,司空。”
……意淫大师伯就意淫大师伯,可是他为什么要跟司空斛说不好意思?!
球球又呛了一口,毓飞咳得停不下来,阿太把脑袋往膝盖里一埋,彻底不想说话了。
司空斛笑了笑,“我又不是他心上人,你们咳什么。”
他们又开始讲起山中八卦,司空斛靠在树干上,眼里一轮明月越来越淡。
不管是金刀玉剑还是金简玉札,都是师父的少年时。
他从来没想过师父也年轻过,但毕竟就连掌门和华金都曾经是愣头青。
那师父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失去爱人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他失魂落魄地追下白头崖,找不到蒙青童的尸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还要在白头崖上终老呢?
十七年来,他都像误入桃花源,终究不是山中人。对师父的倾慕遐想都是亵渎,他从来不是师父眼中的人。
司空斛抬手揉了揉眼睛,有点后悔下山。他没和师父分开过这么久,想来想去,这种日子里,他是不该把师父一个人留在牢笼一样的白头崖上的。
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做什么,他下山的时候在书斋里藏了几瓶梅子酒,不知道师父看到没有。
毓飞叹了一声,“长辈们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早都建功立业了。算一算,掌门夫人斩龙角的时候,大概也就比我们大几岁;青童师叔屠龙的时候,也不过十九二十岁。至于大师伯,更是……”
至于大师伯,更是放弃飞仙,要守着一座山老去。
大家一阵沉默。他们这些当下的少年,嘴上说着心里想着仗剑天涯行侠仗义,终有一日飞升云霞,少年志可比青天。
然而转念一想,当年那些人意气风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地似乎只在他们一握之间,哪里是如今的自己比得了的?
然而,顷刻间那些少年迅速变老,死去的人像尘世飞灰风吹而散,剩下的人留在人间辗转挪移,一点点变老一点点死去。
气氛突然有些沉重,阿太吸了吸鼻子,“喂,别这样嘛,人生际遇这么难讲,谁知道明天会碰上什么呢?没准儿就让咱们也碰上一个大妖怪什么的,到时候咱们也能上吾仙坛。”
球球说:“这里哪来的妖怪?还在人界边上——”
毓飞说:“这倒未必,万鬼泉曲就在人魔两界边上。”
阿太突然掏出地图,借着篝火微光细细看了一会,突然坐直,又回头看看赤书焕并没有发觉,转回来低声说:“我靠!可巧了,万鬼泉曲就在这儿啊!”
蜀山,丹青崖。
四歌沏了茶,端着茶盘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轻手轻脚放在陆僭手边。
陆僭执笔写字,纸上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写着看不清的经文,隐约可见黑红魔气与金光真气勾连环绕,是他又在推演经文。
见有茶盘落下,陆僭也没抬头,信手拿过盖碗抿了一口,随口说:“阿斛,不早了,去休息。”
四歌说:“师父?”
陆僭这才抬起头,有些茫然似的,定了定神,随即微笑着揉揉眉心,“忙得都忘了阿斛不在。你也去休息吧。”
四歌离开,陆僭推开门,走到崖边。
时节已是仲秋,正是月升时,满山崖丹枫如火,向下一些,则是蓊郁青竹连绵。
他静静站了一会,抽身回房。
走了两步,突然停步回头远望。
丹枫火海簇拥之中,紫玉兰开得盛极而不落。青红山峰被圆圆白月一映,端的是寂寂无声。
陆僭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神色突转肃然。
魔界边缘,毓飞还在犹豫劝阻,“就算魔界败落,万鬼泉曲也是魔窟,毕竟危险得很——”
阿太就问:“师叔,这边上是万鬼泉曲么?好吓人,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休息?”
赤书焕摆了摆手,同时打了个呵欠,“有什么怕的,我睡了。”说着就往树枝上一躺,果然不再出声。
阿太摊手,“十九师叔都不担心,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不去算了,我们去玩玩。”
毓飞还要说什么,阿太和球球带着一行十几个弟子已经猫着腰溜了出去。
这几个人都是功夫平平傻大胆的主,毓飞比他们都大些,只好也跟上。
十几个少年在黑夜里前行,走过人魔两界边缘,便是彻底进到魔界地盘。这里也并没有什么异动,魔气波动也不甚剧烈,和寻常荒郊野外无异。但毕竟是魔界,少年人们心里都藏着一点刺激惊恐,各自窃窃私语,迅速掠向前去。
毓飞一转头看见司空斛正在一边走一边摆弄隅康弩,“你也去?”
司空斛“嗯”了一声,困得点了点头。
毓飞心中好笑,“少侠,你师父是不是把你当小孩儿养的?这作息,这才什么时辰?”
司空斛又“嗯”了一声,低下头去。
毓飞又走了几步,蹲下身来重新打鞋袜绑带,随口说:“司空,你最近不太一样。”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司空斛。少年人刚来蜀山的时候兴兴头头的,现在看起来,脸上有种挥之不去的疲倦和怀疑。皮相没有变,三魂七魄却有了实体和重量,沉默也是声音。
司空斛没有接话,只说:“他们要走远了。”
毓飞“哦”了一声,扎紧绑带站起来,指了个方向,“走吧。”
他们沿路走到一座村庄外,才觉出不对劲。这里显然没有人来过。
毓飞说:“咱们是不是……跟他们走岔了?”
司空斛低头碾了碾脚尖,“这村子里怎么回事?”
脚下的土地一片湿泞,几乎浸在水中,间或冒出沸腾般的气泡——就像是被水煮沸了一般。
毓飞皱了皱眉,直觉此间事不能不管,“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要出事要出事,我在抖腿等出事
第20章 龙鳞
司空斛低头碾了碾脚尖,“这村子里怎么回事?”
脚下的土地一片湿泞,几乎浸在水中,间或冒出沸腾般的气泡——就像是被水煮沸了一般。
毓飞皱了皱眉,直觉此间事不能不管,“进去看看。”
村庄地势低洼,越往里走,水埋越深,水温越是滚烫。暗夜流云遮住月色,遮不住污水中泡着无数横尸的景象,水面上冒着气味难言的气泡。
毓飞皱着眉头,“这是什么路数,是妖魔么?也不像……”
司空斛学着在白头崖时师父的样子,指尖碰了碰水,感应了一下魔气流动,轻声说:“也不是火魔。”
两人心中都有疑虑,刚刚降妖除魔的雄心壮志付之一炬,对此地只剩恐惧,但也只好硬着头皮向前。司空斛捏了个诀,两人从水面上掠过,总算找到一处露出水面的泥地,黑洞洞地落了脚,这片泥地也是滚烫。
毓飞说:“此地魔气极盛,我看我们还是叫十九师叔过来。”
司空斛没有意见,毓飞就一弹指,召出一簇蜀山弟子们用的信号弹,噼噼啪啪握在掌心,念起咒来,“天洞天真,毕火毕真——”
一句咒尚未念完,信号弹尚未弹出,远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带动得脚下大地都重重晃动了一下,同时冲天火光陡然升起。
毓飞盘算一下方位,顿时瞳孔一缩,“那是万鬼泉曲!他们惹事了!走!”
毓飞抬脚就要御剑,但脚尖一点,突然足下一顿,硬生生停住脚步。
毓飞低声道:“司空,你有没有觉得……”
那一阵晃动过去,大地本该停歇,但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似乎……在动?
司空斛脸色十分难看,缓缓蹲下身,就着指尖火光轻轻抹开了土地上的一层厚厚黑泥。
手掌拂动之下,黑亮坚硬的表面暴露在稀薄火光中——那是一片黑色龙鳞。
鳞片次序排布,整齐威严,随着庞然大物的呼吸起伏,尚且还会短暂地露出细细间隙。
他们不是站在什么土地上,脚下的东西——根本就是一盘蛟龙!
还是活着的蛟龙!
毓飞额角渗出一滴汗珠,缓缓召剑在手,又说:“司空,脚别动,手拉住我——”
司空斛一手拉住他手臂,另一手回手轻轻握住了隅康。
毓飞长剑一腾,带着二人冲天而起,但那蛟龙突然微微一动,随即从滚烫死水中抬起不知沉睡了多久的身体。
蛟龙不知盘旋在此多久,整座村庄全都是盖在它身上的,被这么一动一扫,本来就煮得熟透了的屋舍街道顿时分崩离析。
毓飞和司空斛尚未飞高,蛟龙已经从身躯下抬起了硕大的头颅,转回来打了个呵欠——对它自己而言是个呵欠,对毓飞和司空斛来说,就是一片火海!
火焰从龙吻中喷薄而出,比荡邪火魔的火更烫更快,几乎发红,更是裹挟着丰沛魔气。
毓飞指尖一烫,几乎要松手,身体却被司空斛一挡,执剑的手又被司空斛出手扣紧。
毓飞大惊,“司空,你不怕——”
司空斛全身都绕着蛟龙火焰,但却奇异地没有被烫伤,他低声说:“起!”
毓飞一定神,长剑指向黑天,带着二人冲天而起。
然而蛟龙一醒,第一件事是打呵欠,第二件事是摇头摆尾。
毓飞带着司空斛飞到半空,突然惊叫一声:“司空当心!”
司空斛余光一扫,只见龙尾正挟着凛冽夜风劈斩过来,下一刻就要将二人斩做齑粉——当下毫不犹豫,握着毓飞另一手凌空一转,在空中翻了个跟斗,两人拧着腰背直跃向半空,险险避过一尾。
他动作利落精准,毓飞禁不住多看了几眼,但看司空斛不动声色,似乎此种情形只是平常。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彻底逃脱——蛟龙终于看见了将剑指着自己的两个凡人少年,似乎对剑光格外有些芥蒂,霎时激愤了起来。一声刺破苍穹的怒吼之后,他们耳边传来清脆的一声“铮”响,毓飞的灵剑被龙尾弧线倏地扫过一线,拍瓜斩泥一般干脆地分成两段。
剑锋失去光亮,倏然落下半空,两个人终于失去借力,只好认命地落回火海。人体落地,是轻微的一声响动,随即,土地继续移动了起来。
司空斛一拧眉毛——不巧,他们又落回了龙身上!
毓飞只觉得身下蛟龙体温滚烫灼热,连忙站起来,“司空!”
司空斛还未来得及说话,龙身陡然一动,抻直骨骼,重新一段段盘旋,似乎要腾空而起。
伴随着龙首回头,蛟龙冲着站在自己身上的二人恶狠狠地嚎叫了一声。
龙眼大如人头,晶莹透亮的深琥珀色中蕴藏无数飞光陈情,猛一对视之下,两个人都觉得心中一寒。
这一声嚎叫格外近,泼天魔气兜头洒下,毓飞和司空斛修为低微,立刻被震出一口血来。司空斛又格外受激荡,体内魔气似乎要喷薄而出,他尚且还来不及抵御外力,就要被自己的筋脉炸裂。
毓飞见司空斛半跪在龙身上没反应,只好三步两步抢到他身前,断剑横出,勉强召出一道四方伞来,微弱的剑光笼罩二人,唤回一丝清明。
火声荜拨爆响不绝,毓飞回头大吼着问:“司空,你怎么样?”
司空斛缓缓站起,目视前方,黑亮眼底映着熊熊烈焰,一言不发,细长手指却慢慢搭在了隅康弩上。
毓飞心底慢慢升腾起不妙的预感,他缓缓回过头去。
眼前的龙眼珠子比他的头颅还要大一圈,明润表面上尚且沾着腐臭的泥土,近在咫尺之外,正静静凝视着他。
下一刻,蛟龙猛然张开了数尺高的龙吻,腥臭牙缝中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妖魔邪祟青苔污泥伴随着血红火球砰然而出!
与此同时,万鬼泉曲。
阿太顶着烈火,继续逆着师兄弟们跌跌撞撞的逃生路向里走,大喊:“球球?!球球!”
洞窟内一片鬼哭狼嚎,全是他们压不住的邪祟尖叫。
万鬼泉曲不是已经空了吗?!什么时候又聚齐了这么一片妖魔?!
阿太衣袖都被烧黑,他抹了一把脸,又要大喊时,只听外面又传来一声轰隆。
不会是洞窟塌了吧?那他救出来球球也没用了!
阿太转身向外走去,迎着熊熊烈焰,满脸都是熏出来的泪,看不清前面景象,只觉得自己“咚”地撞到了一个人的剑柄上。
灰尘热火蒙眼,看不清前方,阿太下意识大喊:“谁?!”
作者有话要说:
啊……大家好,最近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忙了,所以双更的日子只嗨了两天就走到了尽头,此恨绵绵无绝期了。
接下来会保持每天更新,但是更多少就要看产量和缘分了(……),QAQ,不说了,去忙了。
心疼糊糊的别跑,我敲碗等着你们心疼师父父!
第21章 明月
万鬼泉曲以西数里,村庄彻底被蛟龙之火煮得冒泡沸腾。蛟龙尚未全然觉醒,并不升空,只是来来回回在村庄里逡巡,时不时尖嗷一声,摆动身躯试图将毓飞甩脱入水,火海渐成蔓延之势。
毓飞扒着半片龙鳞,手都烫得起了泡,犹在大喊:“司空!”
一连几声“司空”落进沸水,没有半点回音。
毓飞又叫:“司空!你再不出声,我只好告诉你——”
一个人脑袋从龙腹下探出头来,“别告诉我师父。”
司空斛脸色惨白,越发显得嘴唇通红眉眼漆黑,颇有几分邪气。
毓飞一愣,直觉这天司空斛对待一切事物都老练到古怪,不禁问道:“你在下面干嘛?”
司空斛无心交谈,“我看看哪里没有鳞片。你别说话。”
龙鳞坚硬无比,刀枪等闲穿刺不进,他们又不能就这么放手——一松手就要落水,落水就要被煮成熟肉。
司空斛扒着鳞片缝隙又向上爬了几步,心底疑窦越来越盛。
一个念头尚未转完,蛟龙再度回头,冲着毓飞吐出一团火球。司空斛出手如电,飕地抬手握住了蛟龙吻下的长牙,颤颤巍巍立在龙纹之中,横起隅康弩就势一挡!
火球撞在隅康弩上,又从原路滚落回去,被蛟龙吞回了口腔。
蛟龙茫然地凝视了一会,打算闭上嘴巴。司空斛眼疾手快,就势一跃,试图抓着龙角离开龙吻,结果扑了个空——司空斛眼睛都直了,这条蛟龙缺一只角!
如此一来,司空斛避无可避地直接趴在了龙脸上,和蛟龙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
然而,就在司空斛正汗毛倒竖的时候,蛟龙突然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
人间有无数恶龙传说,从没有一个故事说起过,龙的眼睛像猫一样。又古怪,又乖戾,又直勾勾不会拐弯。
司空斛慢慢地伸手,抓着鳞片缝隙坐上了龙头,盯着龙颈下的一小片红,念头又转过一个弯。
其实他刚才受了内伤,魔气再也藏不住,毓飞不能发觉,这很正常;但蛟龙怎么会没有发觉呢?
按照魔气相互吞噬的道理,他现在应该早就是个废人——但蛟龙从头到尾就是对着毓飞干嚎,从头到尾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就好像……就好像人在看自己的指头,狗在看自己的尾巴一样,视若无睹。
师父从没跟他说过这一身魔气是哪里来的,也从没说过究竟是什么层次的魔气,更没说过他这个人生从何来。
司空斛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大胆,居然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条龙……不会跟他有什么关系吧?
毓飞吓得魂飞魄散,用口型大喊:“司空,快下来!”
司空斛坐在龙头上,又顺着龙脊滑下颈项,探手摸了摸那片红红的皮肤。
不错,这条龙果真受过重伤,不但缺一角,还缺一块鳞片,还恰恰好就在致命处。
但真的要杀掉这条蛟龙么?
司空斛不知为何,本能地有些不舍,从那片血肉上移开手掌。蛟龙大概是对这片肉的痛楚记忆太深,被这么一碰就重新怒气勃勃了起来,猛然回头,张口咬下!
司空斛立即抬弩试图撑开龙吻,但毓飞早就摸到近旁,司空斛一句“不要”还未冲出口,毓飞的断剑已经冲着龙颈处的血肉一剑扎了下去!
黑龙略一停顿,随即大概是感受到了痛苦,身体剧烈摆动起来,龙尾电光一般闪来闪去,将两人冲得七零八落。
大地重新摇晃了起来,周围温度陡然再度升高。
司空斛和毓飞在火光中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完了”。
毓飞第一个动了起来,踩着龙吻窜上龙头,断剑和黑鳞相击,发出金石铮然之声,伴随着他的大喊:“司空!杀啊!这不是发善心的时候!”
这倒没错,眼下这情形,龙不死就是他们死。
司空斛毫不含糊,抓着龙牙吊下半个身体,隅康撑到极限,一束光箭倏地窜向了那片血红皮肉!
光箭尖锐的头部没入皮肉,居然凝成实体,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又居然引出一串烈火,不知是从弩中来还是从龙身上来的。
黑龙陡然停顿下动作,缓缓低头,定定注视着司空斛……手中的隅康。
司空斛却不太好受,那光箭没入龙身的一瞬,他体内却似乎万箭穿过一般折磨。肺腑之间似乎有烈火烧过,烧得司空斛脑中一片空白,陌生景象纷至沓来撑满脑海,目眦尽裂之中,紧握着龙牙的手终于松开。
短短距离中的灼热空气化作耳边的热风穿梭而过,司空斛“嗵”地落入滚水之中。
万鬼泉曲洞窟之中,阿太眼前的一片玉色剑芒缓慢地穿过灰尘火海绕了过来。
阿太哑然:“……大师伯?”
陆僭皱着上挑的长眉,一向淡定的脸色煞白如纸,手中太微剑横着,剑柄正抵住他胸口。
阿太一见陆僭就松了口气,随即重新哭丧了脸,“大师伯,球球还在里面!”
陆僭一把拉过他手臂向里走去,厉声问道:“阿斛呢?怎么不见阿斛在外面?”
阿太看着陆僭一连几个灵诀丢出去,洞窟中邪火被灭得七七八八,又见陆僭一指击碎洞壁,迈步走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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